晨光從紗帳的縫隙間漏進來,像一條細細的金線,落在菱央的眼皮上。她皺了皺鼻子,迷迷糊糊地往被褥裡縮,卻發現腰間橫著一條結實的手臂,把她牢牢鎖在原地。 她動了動腿,立刻倒抽一口涼氣——大腿根又酸又軟,像是被人拆開重組過似的,連膝蓋都使不上力。腰胯間那股鈍鈍的痠脹還在,提醒她昨晚被翻來覆去折騰了多少回。 記憶慢慢回籠。昨晚冥王終於放過她的時候,天色已經泛著魚肚白,榻邊的燭火都燒到了底。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,直接癱在枕上昏了過去。 「醒了?」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一股晨起後的沙啞與愉悅。菱央抬眼,正對上冥王那雙暗紅色的眼眸。他倚在床頭,內袍敞開著,露出精壯的胸膛,結實的二頭肌上暗金色花紋在晨光裡隱隱流轉,一副神清氣爽的得意樣。 菱央氣不打一處來。 「你倒是精神。」她噘著小嘴,聲音又軟又啞,「我可被你折騰慘了。」 冥王挑了挑眉,手指繞著她銀白的髮絲,語氣裡滿是戲謔:「怎麼,堂堂小魔女,這點能耐都沒有?」 「這叫一點能耐?」菱央瞪他,掰著手指頭數,「你吃了那四魂之玉之後,哪晚不是鬧到早朝時分才肯罷手?我這腰、這腿,連下床都困難——」 她說著,撐著手臂想坐起來,腰卻猛地一軟,整個人又跌回枕上。她氣得捶了一下床榻,聲音帶著委屈:「我本來還想去城裡市集逛逛的,這下連路都走不動了。」 冥王低低笑出聲,那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,帶著一股慵懶的得意。他傾身過來,手指探向她腰側,輕輕一撓。 菱央整個人一激靈,縮著身子往後躲:「你幹嘛!」 「這怪誰?」冥王慢悠悠地開口,手指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畫圈,「四魂之玉是你偷來磨了粉,摻進我湯藥裡的。藥效倍增,精力驚人——這不是你自己一手促成的?」 菱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她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根本無話可說——確實是她幹的好事。她當初只想著讓冥王妖力大增,壓根沒料到這玉的藥效會連那方面一起放大。 「我、我那時候又不知道……」她嘟囔著,聲音越來越小,「誰曉得那玉那麼邪門……」 「不知道?」冥王湊近她耳邊,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頸側,「你姐姐白芊可是把話說得清清楚楚——藥效會持續一輩子,慾望倍增。你自己聽完還瞞著我,現在倒來抱怨。」 菱央又羞又窘,眼尾都泛了紅。她掙扎著想從他懷裡爬出去,嘴裡不服氣地嘀咕:「早知道我就不該給你吃——」 話沒說完,腰間那隻手臂猛地收緊,她整個人被撈了回去,背脊貼上他溫熱的胸膛。冥王低下頭,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,聲音壓得又低又沉,帶著一股寵溺的笑意: 「今夜我會稍微節制。」 菱央愣了一下,紅著臉轉頭瞪他。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眸裡盛著晨光,笑意滿滿,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不像話。她喉頭一哽,那句「根本不信」在嘴裡轉了一圈,卻怎麼也說不出硬氣的話。 她別開視線,嘴裡還是嘀咕了一句:「騙人。」 「嗯?」 「我說你騙人。」她聲音悶悶的,「每次說節制,最後還不是……」 她沒說完,耳根卻紅透了。冥王笑得更深,攬著她的手收緊了些,下巴擱在她髮頂,低聲說:「這次真的。」 菱央哼了一聲,沒有答話。晨光越來越亮,紗帳內的空氣暖融融的,她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身上的酸軟好像也淡了些。她偏過頭,朝窗外漸亮的天光看了一眼,天邊已經泛著淡淡的金橙色,鳥鳴隱約從花叢間傳來。 她嘟囔了一句:「你最好是。」 冥王低低笑出聲,低頭在她銀白的髮間落下一吻,帶著晨光的溫度。 --- 晨光從廊柱間斜斜灑進來,菱央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,腳底一沾地就打了個哆嗦,但她顧不上回去穿鞋。淺色外衫胡亂披在肩上,銀白的長髮鬆散地垂在腰後,幾縷還翹著睡亂的弧度,她張開雙臂攔在廊道正中間,仰著臉,紫晶眸子裡映著對面那道玄色身影。 冥王一身朝服整齊,腰間玉帶束得嚴嚴實實,暗紅色的眸子微微瞇起,看著眼前這隻攔路的小貓。「大清早的,這是做什麼?」 「你等等!」菱央喘著氣,胸口起伏,外衫隨著動作滑下肩頭一角,露出底下光潔的肌膚,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 冥王挑眉,索性抱臂站定,好整以暇地等著她開口。晨風穿過廊道,吹動他紫紅色的長髮,幾縷拂過肩頭,襯著那身玄色朝服,愈發顯得挺拔。 菱央嚥了口唾沫,下巴微微揚起:「我天天夜裡被你纏到快散架,這總該有點補償吧?」 冥王眼底掠過一抹笑意:「補償?」 「對!」菱央點頭,眼睛開始發亮,「等你處理完政務,要陪我去城裡市集逛一圈,還要去商店街吃那家傳說中的糖霜蜜果!」 冥王眉頭微動:「糖霜蜜果?」 「就是東街那家,門口掛著金漆招牌的!」菱央往前湊了一步,揪住他的袖子,語氣裡帶著討好的軟糯,「我聽人說那家的蜜果外頭裹著一層糖霜,咬下去又脆又甜,裡頭還流著蜜——」 「你倒是打聽得清楚。」冥王垂眼看她揪著袖子的手指,語氣淡淡的,「本王今日政務繁重,散朝後還有——」 「冥王——」菱央拖長了尾音,整個人幾乎掛到他手臂上,仰著臉,紫晶眸子眨巴眨巴地看著他,「你就陪我去嘛,就一圈,吃完蜜果就回來,我保證。」 冥王不為所動:「昨夜是誰說腰酸腿軟的?今日該好好歇著。」 菱央嘴一扁,忽然眼珠子一轉,像是想起了什麼,語氣裡帶上一絲狡黠:「你記得我第一夜來偷夜露花冠的事吧?」 冥王動作微頓,暗紅色的眸子裡有什麼閃了一下。 「那時候我就看中那家店了,」菱央鬆開他的袖子,雙手叉腰,理直氣壯地仰著臉,「我本來打算偷完花冠就去買的,結果——」她頓了頓,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「結果被你逮住了,到現在都沒去成。你說,這是不是該賠我?」 廊道裡安靜了一瞬。晨光落在冥王臉上,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翻湧著什麼,像被什麼觸動了似的,原本帶著探究的溫柔裡,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柔軟。他想起那個深夜,這隻小貓破開結界潛進他寢宮,銀白的長髮散在深紅花瓣間,回頭瞪他那一眼,又倔又亮。 他低下頭,看著眼前這張仰著的小臉,晨光在她銀白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。半晌,他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縱容:「散朝後,本王帶你去。」 菱央眼睛瞬間亮起來:「真的?」 「真的。」冥王伸手,把她滑落肩頭的外衫拉正,指尖拂過她肩頭處的肌膚,「但前提是——你今日好好待著休息,不許亂跑。」 「好好好,我保證!」菱央連連點頭,笑靨如花,整張臉都亮了起來,「我一定乖乖待著,等你回來帶我去吃蜜果!」 她說著,忽然踮起腳尖,湊上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,輕軟的唇瓣印在他頰側,帶著晨間微涼的觸感。冥王身形微頓,眼底漾開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。 菱央親完便往後退開,笑盈盈地看著他,紫晶眸子裡盛滿得逞的得意。 冥王搖搖頭,伸手在她髮頂揉了一把,語氣裡帶著寵溺的無奈:「去吧,別著涼了。」 菱央應了聲,轉身往寢宮走去,外衫在她身後飄起一角,銀白的長髮在晨光裡晃出柔和的弧度。她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。 冥王站在原地,看著她披著外衫的身影消失在寢宮門內,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,搖了搖頭,才斂起神色,轉身往議事殿的方向走去。晨光落在他玄色的朝服上,廊道裡靜悄悄的,只剩他沉穩的腳步聲,一下,又一下,往殿內去了。 --- 散朝後不久,菱央便等在宮門前,銀白的長髮編成一條辮子在腦後晃盪,淺色紗裙被風掀起一角。她掂著腳尖朝廊道盡頭張望,看見那道玄色身影走出來時,整張臉都亮了起來。 冥王換了身常服,玄色衣袍沒有朝服那般繁複,氣勢收斂了大半,乍看只是個容貌出眾的年輕公子。可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掃過來時,菱央還是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東西盯住了。 「走啦走啦!」她三步併兩步迎上去,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就往宮門外拖,「你答應我的,糖霜蜜果!」 冥王任她拽著,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,腳步卻不急不緩地跟著她。 市集比菱央想像中還要熱鬧。日頭高掛,街道兩旁攤販林立,叫賣聲此起彼伏,空氣裡混著蜜糖的甜香、烤肉的焦香,還有某種不知名的花香。人群熙攘,魔域的百姓來來往往,有人認出冥王,正要躬身行禮,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。 菱央沒注意到這些。她一鑽進人潮就像魚入了水,東看看西摸摸,一會兒蹲在賣木雕的攤前拿起一支花簪比劃,一會兒又湊到賣糖人的攤子前盯著師傅的手藝出神。冥王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半步,目光始終沒離開那道淺色的身影。 「冥王你看!」菱央忽然回頭,手裡舉著一支木雕花簪,簪頭雕著一朵盛開的霸王花,花瓣層層疊疊,雕工精細,「像不像你?」 冥王瞥了一眼那朵花,又瞥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,沒說話,只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擱在攤上。菱央愣了一瞬,隨即彎起眼睛,把花簪往自己髮間一插,轉過身繼續往前鑽。 她在一家賣糖霜蜜果的攤子前停了下來。攤上擺著一串串裹了糖霜的蜜果,晶瑩剔透,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。菱央湊近嗅了嗅,回頭朝冥王招手:「就是這個?」 冥王走到她身邊,攤主是個圓臉的花妖大嬸,見他氣度不凡,忙堆起笑臉:「公子要幾串?今早剛熬的糖霜,甜得很!」 「兩串。」冥王開口,聲音淡淡的。 菱央接過蜜果,先咬了一口,糖霜在齒間碎裂,蜜汁湧出來,甜得她瞇起眼睛。「好甜!」她含著果肉含糊地讚嘆,隨即轉過身,把另一串往冥王嘴邊遞,「你也嘗嘗!」 冥王低頭看著那串遞到嘴邊的蜜果,又看看菱央仰起的臉——她嘴角還沾著一點糖霜,眼睛彎成月牙,滿是期待。他微微低頭,就著她的手咬下一顆,糖塊在嘴裡化開,甜得有些膩人。 「甜不甜?」菱央問。 「甜。」冥王面不改色地說,連眉頭都沒動一下。 菱央盯著他看了兩秒,忽然噗嗤笑出來:「你騙人!你明明不喜歡吃甜的!」 「誰說本王不喜歡。」冥王淡淡地別開目光。 「你每次吃甜的都會皺一下眉頭,」菱央得意地揚起下巴,「我都記著呢!」 冥王沒接話,只是伸手,用指腹抹去她嘴角沾著的糖霜,動作極輕,帶著某種不自覺的溫柔。菱央臉頰微微發燙,正想說點什麼,目光卻落在他收回的手上,心念一動,主動伸手,扣進他的指縫間。 冥王明顯怔了一瞬。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菱央的手小小的,指尖涼涼的,卻扣得很緊,像怕他跑掉似的。周圍人來人往,有目光掃過來,菱央也不管,只是仰頭朝他笑。 「走啦,那邊還有好多攤子!」 冥王沒有答話。他沉默了一瞬,隨即收緊手指,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裡,跟著她往人潮深處走去。 日光從頭頂灑下來,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將那兩道影子拉得很長。菱央牽著他穿過一個又一個攤販,偶爾停下來看新奇玩意兒,回頭跟他說兩句話,又繼續往前走。她忽然覺得,這好像是她來魔域之後,第一次這麼自在——不用提防誰,不用算計什麼,身後有人跟著,手被人牽著,像是整個世界都在腳下。 「冥王。」她忽然開口。 「嗯?」 「我好像……」菱央頓了頓,回頭看他,紫晶色的眸子裡映著日光,「第一次覺得這裡像家。」 冥王沒有答話。他只是牽著她的手,又收緊了一些,指節微微泛白。 菱央沒再說話,轉過頭繼續往前走,嘴角卻彎著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 市集的盡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人群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黑袍身影,壓低的兜帽遮住面容,步伐整齊地朝這個方向走來。冥王的目光驟然轉厲,原本鬆弛的肩線瞬間繃緊,牽著菱央的手下意識一帶,將她整個人往身後護了一步。 --- 那幾個黑袍身影像是融進人潮裡一樣,眨眼間就散了。菱央只覺得眼前一花,方才還杵在攤販陰影處的幾道人影,已經不見蹤跡,只剩攤主吆喝的聲音遠遠近近地飄著。 冥王的手掌按在她肩頭,力道沉穩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。他沒有立刻鬆開,目光仍掃過人群,直到暗衛的身影在巷口一閃而過,朝他微微頷首,他才收回視線。 「走了。」他低聲說,牽起她的手,轉身就往市集邊緣走去。 菱央被他拉著,腳步有些踉蹌,回頭看了一眼方才黑袍人影站過的地方,什麼也沒瞧見。她沒問,只是安靜地跟著他走。冥王的步子邁得大,她得小跑兩步才跟得上,手被他攥在掌心裡,乾燥而溫熱。 轉進一條窄巷,人聲一下子遠了。巷子裡堆著幾只空木箱,牆角爬滿青苔,日頭從屋簷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劃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。冥王這才停下腳步,鬆開她的手,轉身面對她。他先探頭往巷口外掃了一眼,確認沒有尾巴跟來,才收回視線落在她臉上。 「那些是魔淵殘部的探子。」他開口,聲音壓得低,眼底的暗紅還沒完全褪去,「不成氣候,但能摸進王城,代表結界外那縷黑煙遠沒有散乾淨。」 菱央靠著牆,仰頭看他。她難得沒有反駁,只是安靜地聽著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才被他握過的地方。過了一會兒,她才開口,聲音軟軟的:「那你接下來怎麼辦?」 冥王垂眼看她,暗紅色的眸子裡映著她的臉。他伸手把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銀髮別到耳後,語氣平靜:「月蝕已過,淪陷的危機暫解。但魔淵殘黨還在蠢動,我會加派人手巡城,把王城周圍的結界再補一遍。」 菱央聽著,忽然仰起頭,紫晶色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眼底。「那我也不要整天只能待在你身邊。」 冥王微微一怔。 菱央站直身子,語氣認真起來:「我可以幫你留意城裡的消息。我在市集裡認識的人,可比你多多了——哪個攤販的貨是從哪條路運進來的,哪家鋪子這兩天多了生面孔,我都知道。」 她說著,眼睛亮亮的,帶著一點倔強,又帶著一點柔軟的請求。冥王看著她,沉默了片刻,最終沒有拒絕。他抬手,捏了捏她的鼻尖,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:「你想幫就幫,但不許冒險。」 菱央被他捏得鼻子一皺,笑著往後縮了縮,隨即又湊回來,語氣裡帶著得意:「放心啦,我連姐姐的四魂之玉都敢偷,哪有那麼容易出事。」 冥王被她這句話堵得又好氣又好笑,抬手在她額頭上輕彈了一下。「你還有臉說。」 菱央捂著額頭,佯裝吃痛地「嘶」了一聲,隨即又笑了起來,眉眼彎彎的,像隻偷到魚的貓。冥王看著她的笑臉,眼底那層沉澱的暗紅慢慢化開,嘴角也跟著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。 巷子裡的日頭斜斜地照進來,在兩人身上落下一層暖融融的光。方才那股緊繃的氣氛,不知不覺間已經散了。 冥王牽起她的手,十指交纏,帶著她往巷口走去。走出角巷時,他回頭望了一眼市集盡頭的方向——那裡的屋簷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,看不出任何異樣,但他眼底仍有一抹暗紅一閃而過,隨即斂去。 他低下頭,在菱央的髮間落下一吻,輕輕的,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。 菱央沒回頭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,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落下。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交疊著,一路往寢宮的方向延伸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