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像一層薄薄的銀紗,從花藤的縫隙間漏下來,灑在冥王寢宮外廊的石板上。廊柱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,纏繞著不知名的暗紫色藤蔓,空氣裡浮著一股濃鬱的、帶著甜腥的花香。夜風穿過花叢,捲起幾片凋零的花瓣,貼著石板滑行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 菱央貼著牆壁,幾乎是屏著呼吸挪動。她今晚穿的是一件黑色短裙魔女裝,裙擺短得剛好蓋住大腿,腰間那串銅鈴被她用左手死死壓住,連半聲都不敢讓它響。她右手指尖凝起一縷幽藍的幻術微光,沿著寢宮大門的邊緣慢慢滑過。微光在石門的紋路上流淌,像一尾發光的魚在暗色的水面上遊動,照亮了門上刻著的繁複花紋——纏繞的荊棘、盛開的霸王花、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古老符文。 結界比她想像中要鬆。 門上的禁制紋路在微光下泛著暗紅,但靠近門縫的位置,竟然有一道細細的裂口,像是年久失修漏出來的一絲縫。菱央的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——傳說中的夜露花冠,據說就放在冥王的寢宮裡,只要拿到它,她就能在花妖一族面前狠狠出一口氣。她已經在腦海裡排練過無數次了:趁著夜色潛進來,避開巡邏的侍衛,摸到那個傳說中的寶物,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。等天亮的時候,那些嘲笑她是「半吊子魔女」的花妖們,就會看到她頭上戴著那頂閃閃發亮的花冠,驚得下巴都掉下來。 她深吸一口氣,指尖的幻術光芒更盛,小心翼翼地往那縫隙裡探去。結界紋路微微顫動,像是一張繃緊的網被她撥開了一角。沒有反噬,沒有警報。菱央心跳得飛快,興奮和緊張在她胸口交纏,她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。她能聞到自己掌心滲出的薄汗混著淡淡的茉莉香——那是她出門前特意抹的,據說能擾亂花妖的嗅覺,也不知道管不管用。 「成了。」她低聲嘀咕了一句,伸手去推門。指尖剛觸到門板,冰涼的石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,像是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呼吸。 「呵。」 一聲低沉的笑,就貼在她身後響起。 菱央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住,銀白色的髮辮幾乎是本能地炸開,豎得筆直。她猛地回頭,瞳孔驟縮——廊柱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,高大的身形倚在柱子上,黑色的日式長袍在夜風裡微微擺動,衣擺上用暗金絲線繡著的彼岸花紋樣在月光下若隱若現。 冥王。 他手裡捏著一片暗紅色的霸王花花瓣,指尖慢條斯理地轉著,暗紅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像兩團燒著的闇火,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嘴角那抹笑,說不上是嘲弄還是興味,總之絕對不是什麼善意的笑。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把她掃了一遍,像是在估量一隻闖進獵場的小獸,最後落在她壓著鈴鐺的手上。 菱央喉嚨發緊,後背貼著門板,手還維持著推門的姿勢,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腦子裡一片空白,什麼藉口都想不出來。夜風吹過廊簷,鈴鐺在她掌心下微微震動,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的觸感。 冥王慢悠悠地直起身,那一片花瓣被他指尖一彈,輕飄飄地落在廊板上,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。他邁步朝她走來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跳的節拍上,沉穩、從容,帶著某種壓迫感。長袍的下擺掃過石板,發出輕微的布料摩擦聲,和風聲混在一起。 「本王還在想,」他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股慵懶的磁性,「是哪隻不知死活的小東西,敢碰本王的結界。」 菱央往後縮了縮,背脊抵著冰冷的門板,腰間的鈴鐺因為她的動作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。她連忙又用手壓住,但已經來不及了——冥王的目光順著那聲響移到她腰間,然後慢慢往上,掃過她銀白的長髮、紫晶色的眼眸、微微泛紅的臉頰。他停下腳步,離她只有一步之遙,那股濃鬱的花香混著他身上某種更深沉的氣味,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包裹住。 「小魔女。」他語氣裡帶著一點玩味,像是貓在打量一隻已經被逼到牆角的老鼠,「你來偷什麼?」 菱央咬了咬唇,倔強地抬起下巴:「誰、誰偷了!我只是……路過!」 「路過。」冥王重複了這兩個字,語氣裡的笑意更深了,「路過本王的寢宮門口,還順手破了本王的結界?」 菱央臉一紅,辯駁的話卡在喉嚨裡。她確實是來偷東西的,被抓個正著,再怎麼狡辯也只是越描越黑。但她向來好勝,就算被抓包也不肯低頭,一雙紫晶眸子瞪著他,嘴硬道:「你的結界本來就有縫,我才碰了一下就開了,怪我囉?」 冥王挑了挑眉,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回嘴。他停下腳步,距離她不過兩步遠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暗紅色的眼眸裡掠過一抹異樣的光。 「嘴倒是挺利。」他說,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,「那本王倒要看看,你這張嘴,能硬到什麼時候。」 菱央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眼前黑影一晃,冥王那隻大手已經一把拎住她的後領,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整個人提離地面。她的裙擺在空中翻飛,露出底下白色的黑色蕾絲丁字褲,銀白髮辮甩來甩去,腰間的鈴鐺叮叮噹噹響成一片。 「喂!你做什麼!」菱央驚呼,雙腳在空中亂蹬,手腳並用地掙扎,「放我下來!你這朵臭花!」 冥王沒有理會她的掙扎,單手推開寢宮的大門,門內的黑暗和濃鬱的花香瞬間湧出來。他拎著她跨過門檻,菱央的尖叫聲被淹沒在門扉沉重的聲響裡。 厚重的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,砰的一聲,震得廊簷上的花瓣簌簌落下。月光被隔在門外,廊上只剩一片寂靜,和那一片被遺落在石板上的霸王花花瓣。 --- 寢宮的門在身後闔上,菱央還沒來得及看清四周,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拋了出去。花瓣在她身下炸開,軟榻的觸感出乎意料地柔軟,她整個人陷進去,銀白長髮散落在深紅色的花瓣間,像一灘融化的月光。 「你——」她撐著手肘想爬起來,膝蓋剛離開榻面,一隻大手就按在她肩胛骨中間,輕輕一壓,她整張臉又埋進花堆裡。花香嗆進鼻腔,她用力甩頭,把黏在臉上的花瓣甩開,回頭瞪向身後那道頎長的身影。 冥王單膝跪在榻沿,玄色錦袍的衣擺垂落在花瓣上,襟口敞著,露出胸膛上一道暗金色的花紋。他垂眼看她,暗紅色的眸子裡盛著貓戲老鼠的興味,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 「這是你的地盤?」他慢悠悠地開口,語氣裡帶著慵懶的嘲弄,「半夜摸進本王的寢宮,偷東西偷到本王頭上來了。」 「誰、誰偷你東西了!」菱央脹紅了臉,使勁扭動身子想從他掌下掙脫,「我是來——來參觀的!誰知道你這破寢宮裡有什麼好東西!」 「參觀?」冥王低笑一聲,指尖沿著她的後頸慢慢往下滑,「深更半夜,破開本王的結界,爬進來參觀?」 「你那結界自己裂了條縫,關我什麼事!」菱央不服氣地頂回去,紫晶眼眸裡燒著怒意,「再說你偷襲我——堂堂花妖之王,趁人家專心解咒的時候從背後動手,要不要臉!」 她說著猛地一縮身子,像條滑溜的魚一樣往榻邊滾去。眼看指尖就要碰到榻沿,腳踝突然一緊,一股粗壯的力道纏住她的小腿,把她整個人往後拖。她驚呼一聲,整個人被拽回榻中央,背脊重重撞進花瓣堆裡。 榻沿的暗處竄出幾條墨綠色的粗藤,像活物一樣蜿蜒爬行,速度極快。一條纏住她的左腕,一條繞上她的右腕,還有兩條分別扣住她的腳踝,分別往四個方向拉開。菱央使勁蹬腿,藤蔓紋絲不動,反而收得更緊,把她呈大字型釘在花榻上。 「冥王!」她氣得聲音都變了調,「放開我!有種我們正面打一場!」 冥王不答話,只是慢條斯理地抬手,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勾。纏在她腕上的藤蔓頂端分裂出幾縷細嫩的芽尖,翠綠色的,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,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。菱央屏住呼吸,瞪著那些嫩芽爬過她的臂彎,滑進她的衣袖裡。 嫩芽隔著衣料,在她腰側輕輕劃了一下。 菱央整個人猛地一僵,腰腹不受控制地往內縮。那觸感太輕、太癢,帶著植物特有的微涼,沿著她的腰線慢慢遊走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把即將溢出口的聲響硬生生吞回去。 冥王低聲笑了一下,像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。他坐在榻邊,一手支著下巴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。那些嫩芽像是得了指令,分出一縷繞到她肋間,沿著肋骨一根一根地滑過去,另一縷繞到她耳後,在那塊薄薄的皮膚上輕輕蹭著。 菱央的呼吸開始不穩。她拼命告訴自己不要動、不要出聲,可是那些嫩芽太會挑地方——耳後那片皮膚敏感得不像話,嫩芽尖端的絨毛掃過去的時候,她半邊身子都麻了。她咬緊牙關,嘴唇抿成一條線,眼眶卻開始泛紅。 「忍著?」冥王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,帶著笑意,「倒是挺能忍。」 他說著,指尖落在她頸側。那隻手帶著乾燥的暖意,沿著她的頸動脈慢慢往下滑,指腹擦過她跳動的脈搏,力道不輕不重,卻正好落在她最受不了的那條線上。菱央的呼吸猛地一滯,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,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 「嗚……」 聲音一出來,她就後悔了。冥王眼底的笑意更深,指尖停在頸窩處,輕輕按了按。 「這就是偷東西的代價。」他俯下身,聲音貼著她的耳廓,低得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,「本王還沒開始罰你呢。」 菱央喘著氣,紫晶眼眸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。她用力瞪著他,胸口劇烈起伏,黑色短裙的裙擺早就翻到腰際,露出大片白皙的腿——藤蔓纏在她腳踝上,把她牢牢釘在花瓣間,動彈不得。 「你……你等著……」她啞著嗓子開口,聲音又顫又軟,「等我掙開這破藤蔓……我一定……」 話沒說完,纏在她腳踝的藤蔓突然收緊,把她整個人往下一拽。菱央猝不及防,後半句話變成一聲短促的驚喘,身子在花瓣堆裡彈了一下,眼角滲出一滴淚,順著鬢角滑進銀白的髮絲裡。 --- 細藤從衣料的縫隙裡鑽進來,像一群不安分的蛇,沿著她的腰側往上爬。菱央倒抽一口氣,那幾縷藤蔓彷彿帶著冥王的溫度,在她皮膚上留下一道道酥麻的痕跡。其中一縷繞過她的肋骨,輕輕蹭過胸前那點凸起,她整個人猛地一顫,腰肢不由自主地拱起來。 「嗯……!」她咬住下唇,把那聲呻吟硬生生壓回去,瞪著俯視她的冥王。 他單膝跪在榻沿,玄色錦袍半敞,露出寬闊的肩頸,暗紅色的眼眸裡映著她狼狽的模樣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。藤蔓沒有停,另一縷沿著她的大腿遊走,停在最敏感的地方,隔著布料輕輕蹭動。菱央的膝蓋微微顫抖,她想併攏雙腿,卻被藤蔓牢牢分開,動彈不得。 「唔……!」 她終於忍不住,一聲嬌喘從齒縫間漏出來,隨即又羞又怒地別過臉。那聲音軟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。 冥王低低笑出聲,嗓音帶著蠱惑的沙啞:「認輸,我就讓它們停。」 菱央咬著牙,紫晶眼眸裡燒著不服輸的火,狠狠地瞪回去:「輸的人是你才對。」 話音未落,他整個人猛然壓下來。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,肌膚相觸的瞬間,兩人都同時屏住呼吸。她身上那件魔女裝早已凌亂半解,肩頭大片裸露,此刻隔著薄薄的布料,能清楚感受到他結實的肌肉與滾燙的體溫。菱央的心跳猛地加快,臉頰燒起一層紅暈。 他低下頭,溫熱的唇貼上她的頸側,濕潤的舌尖沿著她的頸動脈緩緩舔舐,留下濕熱的痕跡。菱央的肩膀縮了一下,想推開他,雙手抵在他胸前,卻使不上半點力氣——指尖反而抓住他敞開的衣襟,攥得死緊。 「還嘴硬?」他的聲音貼著她的皮膚響起,帶著震動的酥麻。 菱央顫著聲音,逞強道:「誰怕誰……」 冥王低笑,笑聲裡帶著危險的滿足: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。」 話音落下,纏在她腰間的藤蔓驀地收緊,將她的腰身往上帶,整個人弓起來,貼向他壓下的胸膛。她的背離開榻面,身體的重量完全倚在他身上,他能更深地壓進她懷裡,幾乎是將她整個人揉進身體裡。菱央的呼吸一下子亂了,她攀住他的肩,指尖陷進他結實的肩膀,斷續的呻吟從唇間溢出。 「啊……嗯……」 她覺得自己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花,花瓣一層層被剝開,露出最柔軟的蕊心。冥王的唇從頸側移到耳後,含住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,菱央整個人猛地一顫,腰肢拱得更厲害,貼著他的身體磨蹭。 「你……你耍賴……」她喘息著,聲音軟得不成樣子。 「誰先說『誰怕誰』的?」他低聲笑,唇沿著她的頸側一路往下,在她肩窩處流連。她的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,呼吸愈來愈急促。 藤蔓在她身上遊走,一縷繞過她的腰,另一縷沿著她的腿根輕輕蹭動,隔著薄薄的布料摩挲那處最敏感的地方。菱央的腰猛地一縮,喉間溢出破碎的呻吟:「嗯啊……別……」 「別什麼?」他的聲音帶著笑意,溫熱的鼻息噴在她裸露的肩頭。 菱央咬著唇,說不出話來。她明明想推開他,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往他懷裡貼,指尖攥著他的衣襟,指節泛白。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,腿上那縷藤蔓的動作愈來愈放肆,她的呼吸愈來愈急,呻吟聲也愈來愈壓不住。 「嗯……哈啊……」 她仰起頭,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花瓣間,紫晶眼眸裡蒙著一層水霧,瞪著他時已經沒有半點威懾力,反而像是邀請。冥王的眼神暗了暗,壓在她身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,兩人的身體貼得密不可分,她能清楚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,和他身上散發的灼熱。 「不服輸?」他低聲問,唇貼在她的耳畔。 菱央喘息著,倔強地擠出兩個字:「不服。」 他笑了一下,那笑聲裡帶著某種勝券在握的從容。藤蔓纏著她的腰,將她往上帶得更深,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合成一個輪廓。菱央攀著他的肩,斷續的呻吟聲在寢宮裡迴盪,她覺得自己像被他的氣息淹沒了,整個人陷進花瓣與他懷抱之間,再也分不清哪裡是她,哪裡是他。 月光透過花藤的縫隙灑下來,落在兩人的身上。菱央的銀白色長髮與他的紫紅色長髮交纏在一起,鋪散在花瓣之間,她的指尖仍攥著他的衣襟,他的唇仍貼在她的頸側。兩人在花瓣間纏成一團,這貼合的姿勢維持著,彷彿再近一些就要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線。 --- 藤蔓鬆開的速度比纏上時慢得多,像是在故意拖延,每一寸都帶著某種不情願的留戀。菱央的腰終於得到自由,但她整個人已經使不上力氣,就那麼順著重力往後一倒,整個人陷進厚厚一層花瓣裡,柔軟的花瓣像一張巨大的絨毯接住她,把她半個人埋了進去,只露出肩膀以上。 她仰躺在花堆裡喘氣,胸口起伏得厲害,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身上那些被勒出來的紅痕。月光從花藤的縫隙間灑下來,在她裸露的肩頸上勾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光影,那些紅痕在光線下格外刺眼,像是被人用筆一筆一筆畫上去的。她的黑色魔女裝已經徹底不成樣子,衣料碎成幾片掛在身上,肩帶斷了一邊,另一邊滑到手肘,胸前的布料勉強遮住一半,腰側整個敞開,裙擺裂到髖骨,大腿上沾著幾片被壓碎的花瓣,汁液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痕跡。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,手肘在花瓣堆裡打了個滑,整個人又跌回去。她皺著眉,嘴裡那句「你這個混帳」都到舌尖了,腰上忽然橫過來一條手臂,力道不大,卻穩穩地把她整個人撈了過去。 她的後背貼上一片溫熱的胸膛,冥王的錦袍大敞著,衣料根本沒起到什麼遮擋的作用,她的肩胛骨就那樣直接壓在他赤裸的胸口上,中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汗意。他的手臂從她腰後繞過來,扣在她小腹上,力道不緊不鬆,像是在抱住一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花。她的臉頰被他的下巴輕輕擱住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頭頂,帶著一股慵懶的、剛從慾望裡抽身的餘韻。 「這只是教訓。」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,低沉沙啞,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「下次再來偷,就不是這樣了。」 菱央在他懷裡僵住了。她應該要發火——她可是冥界最不服輸的小魔女,被一個花妖壓在榻上折騰了半宿,衣服破了,身上全是痕跡,腰痠得像是被車輾過,這口氣她怎麼吞得下去?她張了張嘴,準備罵回去,可是他的心跳聲就在她耳邊,隔著他的肋骨,隔著她的耳廓,一下一下,不快不慢,沉穩得像某種古老的節奏。 她聽著聽著,那股怒氣莫名其妙地散了。像是冰塊丟進溫水裡,連個聲響都沒有,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化掉了。 「我才不怕你。」她嘴硬,聲音悶在他胸口,黏黏糊糊的,像含著一顆糖在說話。 她沒有掙開他的手。她自己也知道,這很不像話。 冥王低聲笑起來,胸腔的震動順著她的後背傳過來,像水面上一圈一圈蕩開的漣漪。他的手指繞起她一縷銀白色的髮絲,在指尖纏了一圈又一圈,動作慢極了,像是在玩一件有趣的、不需要急著收起來的玩具。「窗外天快亮了。」他說,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感嘆,像是終於注意到時間流逝。 菱央偏過頭,從他手臂的縫隙間望出去。寢宮的窗戶半敞著,花藤的影子在牆上搖晃,夜色確實正在變淡——從濃黑褪成深藍,再往天際邊緣染上一層淺淺的灰白,像是有人拿水彩筆在畫布邊緣輕輕掃了一筆。她忽然想起來,自己今晚是來偷夜露花冠的,結果花冠沒摸著,反倒被這個傢伙壓在榻上糾纏到天亮。 這算誰贏了? 她張了張嘴,話在舌尖滾了一圈,又吞了回去。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問出口,也許是怕他的回答讓自己更不服氣,也許是她不太想打破這一刻的安靜——他的心跳聲、他的呼吸、他手指繞著她髮絲的動作,這些東西加在一起,像一張無形的網,把她牢牢罩住,而她竟然沒有想逃的意思。 冥王的手指仍在她髮間繞著,動作慢了下來,像是他也有些倦了。他的呼吸平穩地拂過她頭頂,帶著一股淡淡的霸王花香,混著方才汗水蒸騰過後的氣息,不難聞,反倒有種奇異的安心感。菱央靠在他胸前,聽著那一下一下的心跳,眼皮忽然變得有些沉。她明明該是清醒的——她還要想辦法脫身,還要想辦法把花冠偷到手,還要想辦法在那些花妖面前揚眉吐氣——可是這張軟榻太軟了,他的懷抱太暖了,窗外那抹魚肚白也太安靜了。 她的眼睫垂下去,又強撐著抬起來,像是溺水的人努力抓住最後一口氣。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「我早晚會偷到……」 聲音越來越小,尾音散在逐漸亮起來的晨光裡。她的頭往他胸口蹭了蹭,整個人蜷成一團,像一隻終於放棄掙扎的貓,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他的臂彎裡,和那些被壓碎的花瓣混在一起。 窗外,夜色徹底褪去,天光沿著花藤的邊緣一寸一寸爬進來,將兩人的影子融成一團模糊的、安靜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