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從窗簾縫隙移到了牆角,天色從墨黑轉成灰藍。 沈閻睜開眼時,手臂還環在父親腰上。掌心貼著那層柔軟的腹肉,感受呼吸起伏的節奏——平穩、深沉,偶爾夾雜一兩聲細微的鼾聲。他沒急著動,先側耳聽了一會兒工寮外的動靜。溪水聲比夜裡更清楚,夾雜幾聲鳥鳴,遠處隱約有人走動的腳步聲。 他無聲地抽回手臂。沈大剛的身體動了一下,眉頭微皺,像是察覺到溫度的消失。沈閻動作頓住,等父親的呼吸重新平穩,才慢慢撐起身子坐起來。 床頭櫃上放著一條乾淨毛巾。他拿起來,沾了點水瓶裡的涼水,擰到半乾,輕輕壓在父親額角上。晨起的薄汗沾濕毛巾邊緣,沈大剛的眉頭鬆開了,嘴唇動了動,沒醒。 「爸,再睡會兒。」沈閻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怕驚醒什麼似的。 他起身套上工裝褲,拎起黑色短袖T恤邊走邊穿,腰間掛上那隻青花瓷瓶。推開工寮的門時,涼風撲面而來,帶著溪水蒸騰的水氣和泥土的腥味。 天色剛亮透,東邊山頭露出一線金邊,把溪面染成淺淺的橘紅色。薄霧從水面升起,像一層紗幔,纏繞在岸邊的雜草和石頭上。沈閻沿著溪邊往下游走,軍靴踩在濕漉漉的石頭上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 土坯房的輪廓從霧裡浮現出來。 他繞到房子正面,蹲在昨天震開的那塊暗紅色泥土前。地面還留著掌印的痕跡,泥土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——那是陰氣凝結的痕跡。 沈閻拔開青花瓷瓶的瓶塞,手指探入瓶口,引出一縷灰白色的陰氣。陰氣像活物一樣纏上他的指尖,繞著指節旋轉,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往裡滲。 他閉上眼,運轉丹田真氣。 那縷陰氣順著經脈流入體內,在丹田處盤旋、壓縮、沉澱。經脈傳來一陣細微的脹痛,像被冰水沖刷過的河道,又像乾涸的河床突然迎來水流。他維持著這個姿勢,一動不動,任由陰氣在體內流轉。 晨光從東邊山頭漫過來,斜斜照在土坯房的牆上,把影子拉得很長。溪面的薄霧在光線中緩緩流動,像一層金色的紗。 沈閻吐出一口濁氣,睜開眼。 溪對岸的草叢裡,一個年輕身影正愣愣地看著他。 --- 溪對岸的草叢裡,那個年輕身影還愣在原地,手裡的網兜垂在水面上,幾條溪魚在網底撲騰。 沈閻認出那張臉——賴大富的遠房姪子,昨天在村口見過。他抬手招了招,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:「小虎?你叔常提起你。」 小虎像是被叫醒一樣,慌張地涉水過來,水花濺到褲管上。他站在沈閻面前,赤腳踩在鵝卵石上,手裡攥著網兜,表情從驚愕轉為好奇,帶著年輕人藏不住的那股勁兒。 「沈、沈醫生,你剛才手裡那團灰灰的是啥?」小虎結結巴巴地問,眼神往沈閻腰間那個青花瓷瓶瞟了一眼,「我遠遠看著,像煙又像霧,繞著你手指轉……」 沈閻沒急著回答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然後抬眼看向小虎,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。「你信養生功嗎?」 小虎愣了一下,撓了撓後腦勺:「村裡老人都說你是神醫,昨天我叔還說你治好了他的老毛病。我信的。」 「那就對了。」沈閻伸手拍了拍小虎的肩膀,手掌落在他肩頭,力道不重,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,「我練的是祖傳秘術,可以強身健體,疏通經絡。練到深處,還能讓男人更持久。」 小虎的眼睛亮了起來,像溪水反射晨光那樣閃爍。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:「真的假的?那、那個……能練嗎?」 沈閻收回手,視線掃過小虎的身體——年輕,結實,常年幹活留下的肌肉線條在灰色短袖下若隱若現。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 「想學的話,我教你入門。」 小虎興奮地猛點頭,網兜裡的魚又撲騰了幾下。沈閻轉身,領著他走進土坯房的陰影下。 --- 土坯房內光線昏暗,牆角的裂縫透進幾絲午後的陽光,在地面上投出細長的光斑。泥土地面踩起來有些硬,空氣裡混著陳年灰塵和潮濕的泥土味。 沈閻脫下外套,折了幾折鋪在地面上,盤腿坐下,抬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的小虎。 「過來,坐下。」 小虎把手裡的網兜放在門邊,赤腳踩著泥地走過來,依言在沈閻對面盤腿坐下。他挺直腰背,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,眼神又期待又忐忑,像個等著老師點名的學生。 「放鬆,不用那麼緊繃。」沈閻的聲音低緩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感,「先把眼睛閉上,深呼吸。」 小虎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又慢慢吐出來。胸膛起伏了幾下,肩膀逐漸鬆開。 「對,就是這樣。」沈閻的身體微微前傾,右手掌心貼上小虎的腹部,隔著那件灰色短袖,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去,「現在,跟著我的呼吸節奏——吸氣的時候,想像一股熱流從我手掌的位置往肚子裡鑽;吐氣的時候,那股熱流往下沉。」 小虎照著做,吸氣,吐氣。第三次呼吸時,他眉頭突然皺了一下。 「好熱……」 他的聲音帶著驚訝,眼睛仍緊閉著,但腹部已經明顯感受到一股溫熱從沈閻的掌心湧入,像一團暖水在皮膚下擴散開來,順著經絡往深處滲。 「這是氣感。」沈閻的聲音平靜,像在講解一個普通的醫學常識,「你體質不錯,第一次就能感受到。很多人練了幾個月都沒這種反應。」 小虎的嘴角不自覺揚起,帶著少年人聽到誇獎的那種得意。 沈閻的掌心開始移動,從腹部緩緩往上滑,經過胸口,繞到後背,停在命門的位置。那股溫熱感跟著他的手掌移動,像一條看不見的熱蛇在小虎體內遊走。 「嗯……」 小虎的身體開始顫抖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那股熱流沿著脊椎往上衝,經過後腦勺,再從頭頂往下灌,整個身體像被泡在溫水裡,又麻又脹。 然後他感覺到了——褲襠裡那股不該出現的脹熱。 小虎的呼吸亂了一拍,眼睛猛地睜開,低頭看向自己的褲子,牛仔褲前端已經鼓起一個明顯的弧度。他的臉瞬間漲紅,張嘴想解釋什麼,卻被沈閻的聲音打斷。 「第一次通脈會有生理反應,正常。」沈閻的語氣波瀾不驚,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,「氣血運行旺盛,刺激到腎經,自然會有反應。不用在意。」 小虎咬了咬下唇,沒說話,但身體明顯放鬆了一些。他重新閉上眼,調整呼吸,試圖忽略褲襠裡那股脹熱。 沈閻的手掌從後背滑下來,繞到小虎的尾椎,指尖抵在會陰穴的位置。他暗中運轉功法,一股精純的真氣從指尖滲出,精準地刺入那個穴位。 「唔——!」 小虎的身體猛地繃緊,像被電到一樣,腰背弓起,雙手撐在身後的泥地上。那股熱流突然變得又急又猛,像一團火順著會陰往下燒,直衝褲襠。 他悶哼一聲,大腿內側一陣痙攣,褲子前端濕了一塊——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,濕痕緩慢地擴散開來。 小虎的呼吸急促,胸膛劇烈起伏,額頭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,滴在泥地上。他睜開眼,低頭看著自己褲子上的濕痕,表情從驚慌變成羞恥,又從羞恥變成茫然。 沈閻的手掌仍貼在小虎的尾椎上,掌心持續輸出溫熱的真氣,同時暗中運轉功法,從那個年輕的身體裡抽取剛湧起的元陽之氣。那股能量純淨、新鮮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生命力,順著他的經脈流入丹田,在丹田深處沉澱下來。 「感覺到了嗎?」沈閻的聲音依然平靜,像在問一個普通的問題,「那股氣在你身體裡流動的感覺。」 小虎抬起頭,眼神有些恍惚,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:「感覺到了……好、好奇怪……」 「正常。」沈閻收回手掌,動作從容,像完成了一個普通的教學步驟,「第一次通脈都會這樣。回去多喝水,明天早上會覺得精神特別好。」 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,低頭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小虎。 小虎大口喘著氣,雙腿發軟,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在泥地上。褲子上的濕痕清晰可見,從大腿內側延伸到膝蓋位置,顏色深得刺眼。 --- 沈閻從褲袋掏出一條乾淨手帕,淺灰色棉布,疊得整整齊齊。他遞過去,語氣平淡:「擦擦,第一次都這樣。」 小虎接過手帕,手還在抖。他胡亂擦了幾下褲襠,濕痕暈開更大一片,棉布吸了水變得沉甸甸的。他捏著那條濕透的手帕,不敢抬頭,囁嚅著問:「這、這算學成了?」 沈閻搖頭。他蹲下來,跟小虎平視,目光沉穩:「這才第一課。明天同時間再來,我教你導引術。」 小虎眼睛一亮,嘴唇動了動,正要開口,沈閻的語氣突然轉為嚴肅,像刀鋒一樣冷下來:「不過你要記住——這套功法不能跟任何人說。包括你叔。」 他停頓了一下,盯著小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「否則氣洩了,你就一輩子陽痿。」 小虎的臉瞬間煞白,瞳孔縮了一下,連連點頭:「我不說!我誰都不說!」 沈閻的表情鬆下來,又恢復了那種帶點痞氣的隨和。他伸手拍了拍小虎的肩膀,掌心帶著溫熱,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狗。另一隻手從褲袋掏出一包藥粉——牛皮紙折成四方包,用橡皮筋箍著。 「這是你叔讓我帶的補藥。」沈閻把藥包塞進小虎手裡,「你幫我轉交,就說一天一勺沖水喝。」 小虎握緊藥包,指節發白。他抬頭看著沈閻,眼神已經從驚慌變成了崇拜——那種年輕人看到高手時特有的、帶著盲目信任的亮光。 「沈醫生……謝謝你。」他的聲音還有些啞,但語氣認真。 沈閻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下巴朝門口一揚:「去吧。記得明天同時間。」 小虎撐著地面站起來,腿還有點軟,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他把那條濕透的手帕塞進褲袋,又把藥包仔細收好,拍了拍口袋確認不會掉出來,才轉身往門口走。 他走到門檻邊,回頭看了沈閻一眼,嘴巴張了張,最後只擠出一個用力的點頭,然後邁開腳步跑了出去。 沈閻站在土坯房陰影裡,看著那個年輕的身影踩著溪邊的石頭一路小跑。小虎跑到溪流轉彎處時,突然停下來,轉過身,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朝他揮了揮手。陽光從樹梢縫隙漏下來,照在小虎汗濕的臉上,那張臉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,但眼神亮得刺眼。 沈閻沒揮手,只是點了下頭。 小虎咧嘴笑了一下,轉身一頭鑽進樹叢,腳步聲踩著落葉沙沙遠去,越來越輕,最後被溪水聲淹沒。 --- 溪水聲淹沒了小虎遠去的腳步聲,土坯房門口重新歸於寂靜。 沈閻站在門檻陰影裡,聽著水流撞擊石頭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尖還殘留著藥粉的微澀氣味,混著溪邊泥土的腥氣。 他從褲袋掏出那張泛黃的照片。 照片邊角已經磨得發白,摺痕處裂開細紋,但照片中女人的笑容依然清晰——碎花襯衫,黑褲子,站在村口老槐樹下,陽光把她的臉照得明亮。 沈閻拇指輕輕擦過照片表面,動作很慢,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。 「媽。」他的聲音很低,幾乎被溪水聲蓋過,「這條地脈比我想的還養人。」 他頓了頓,目光從照片上移開,望向溪澗上游那片陰沉的樹林。亂葬崗的方向,樹冠濃密,陽光透不過去,遠遠看過去像一片墨綠色的陰影。 「等亂葬崗那頭清了,我就能築基圓滿。」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,隔著布料感受那張紙的溫度。片刻後,他將照片仔細摺好,收回內袋,拍了拍胸口確認放妥。 沈閻走到溪邊,蹲下身,雙手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。溪水冰涼,順著他的下巴滴落,在領口暈開深色的濕痕。他抹了一把臉,甩掉手上的水珠,直起身,目光再次掃向上遊那片樹林。 昨夜從亂葬崗收集的陰氣已經消耗大半,但小虎的元陽恰到好處地補上了那個缺口。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氣——經脈裡真氣充盈,像一條被餵飽的河流,平穩而有力。 他盤算了一下工期:再有三天地基就能打好。到時候,必須處理亂葬崗深層那條陰脈。 沈閻抬頭看天。雲層後透出金色朝陽,光線穿過樹梢,在溪面上灑下一片碎金。溪水閃爍著,像流動的玻璃。 他站在溪邊,任由晨光落在肩上,沉默了一會兒。 然後他轉身,沿著溪流往下游走去。軍靴踩在濕滑的石頭上,步伐穩健,背影逐漸消失在通往工寮的竹林小徑。溪水嘩嘩聲中,混雜著遙遠的鳥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