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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醫診斷

作者:筆靈 · 本章 3,084 · 全作 50,936

午後陽光穿過木窗,在水泥地上投下幾塊長方形光斑。沈閻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賴大富家門口,熄火後引擎蓋還在微微發燙。 賴大富從屋裡迎出來,臉上堆著笑,雙手在褲腿上擦了擦:「沈醫生,您來了!快進屋坐!」 沈閻下了車,軍靴踩上水泥臺階。他掃了一眼這棟兩層小樓——外牆貼著白色瓷磚,門口的鐵門鏽跡斑斑,院子裡堆著幾袋水泥和沙石,顯然正在修繕什麼。 他跟著賴大富走進客廳。午後的陽光從木窗斜射進來,空氣裡飄著灰塵,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年畫,畫的是財神和壽星,邊角已經發黃捲起。客廳中央擺著一套木製沙發,茶几上擱著一個搪瓷茶盤,盤子裡放著幾個玻璃杯。 沙發旁的藤椅上坐著一個老人。 老人穿著灰白色汗衫,黑色寬鬆短褲,腳踩一雙塑膠拖鞋。他背靠藤椅,手裡捏著一個空茶杯,眼神渾濁但警覺,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,目光落在沈閻身上。 「爹,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沈醫生。」賴大富側身介紹,「市裡大醫院的,來咱們村考察養生項目。」 老人微微點頭,沒說話,眼神裡帶著鄉下老人特有的審視——從沈閻的臉掃到肩膀,再到那雙軍靴。 沈閻主動走上前,微微彎腰,伸出手:「賴大爺,您好。打擾了。」 賴金福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這年輕人會主動握手。他放下空茶杯,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老年斑的手,跟沈閻握了一下。掌心乾燥粗糙,骨節粗大,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痕跡。 「坐,坐。」賴金福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濃重的鄉音。 沈閻在木製長椅上坐下,背靠牆,翹起腿。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賴金福的面色——臉色偏黃,眼袋浮腫,嘴唇略顯蒼白,呼吸節奏偏快,說話時中氣不足。眉心處有一道淺淺的豎紋,是長期眉頭緊鎖留下的痕跡。 賴大富從熱水瓶倒了熱水,端過來放在沈閻面前:「沈醫生,喝茶,山上的野茶。」 沈閻端起玻璃杯,茶水清澈,幾片茶葉在杯底舒展。他抿了一口,茶味微苦,回甘清淡。 「沈醫生,您這次來,是準備動工了?」賴大富坐在對面,雙手撐在膝蓋上,語氣裡帶著期待。 沈閻放下杯子,笑了笑:「先來看看環境,跟老人家聊聊。」他轉頭看向賴金福,「賴大爺,身體還硬朗吧?」 賴金福嗯了一聲,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沒接話。 沈閻也不急,目光越過杯沿,不經意地再次打量賴金福。 --- 沈閻放下玻璃杯,杯底在木茶几上磕出一聲輕響。他沒再繞彎子,直接開口:「賴村長,我這次來,是想跟你談具體的合作方案。」 賴大富坐直身子,雙手撐在膝蓋上:「沈醫生你說。」 「養生會館,我打算以先進醫療技術做噱頭,主打城市裡那些有錢又怕死的中年人。」沈閻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,「我會在會館裡設一間小型診療室,定期安排體檢和理療項目。目標客群是那些退休金花不完、又想多活幾年的老闆——他們願意為『專業醫療照護』這個名頭掏錢。」 賴大富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:「這個好這個好,城裡人講究這個。」 「所以地點必須隱密,但不能太偏僻到讓客人覺得不安。」沈閻話鋒一轉,「溪澗上游那塊地,最合適。」 賴大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舔了舔嘴唇,猶豫了幾秒,才低聲說:「沈醫生,那地方……真的不太乾淨。」 沈閻沒接話,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。 「我跟你說實話,那塊地以前死過人。」賴大富壓低聲音,身體前傾,「文革那時候,村裡鬥爭,有幾個人被埋在上頭。後來守林人住那間土坯房,沒住滿三個月就跑了,說半夜老聽到有人在哭。」 賴金福這時插話,聲音乾澀:「那地方動不得。我年輕時去過一次,回來病了大半個月。」 沈閻放下杯子,目光平靜地掃過父子倆。他沒有急著反駁,而是沉默了幾秒,讓那句話的份量沉進空氣裡。 然後他開口,語氣不重,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:「我自有辦法。」 賴大富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沒說出口。他轉頭看了父親一眼,賴金福皺著眉頭,手指在茶杯邊緣來回摩挲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 沈閻靠回椅背,雙手交握放在膝上,繼續說:「那些所謂的靈異傳說,對我們的目標客群來說反而是賣點。越神秘,越有人想來探險。」他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「只要我把硬體做好,把醫療服務包裝到位,他們不會在乎幾十年前埋過誰。」 賴大富沉默了一陣,最後嘆了口氣:「沈醫生,你真的不怕?」 「怕什麼?」沈閻站起來,走到窗邊,陽光將他的影子拉長,落在斑駁的水泥地上,「我從醫這些年,什麼怪事沒見過。鬼神之說,信則有,不信則無。」 他轉過身,看向賴家父子:「明天設計公司就會來測繪,後天動工。你們只要幫我協調好村裡的人,其他事我來處理。」 賴大富還想說什麼,但沈閻已經拿起桌上的手機,低頭看了一眼時間。 空氣凝滯了幾秒。茶已涼。 --- 空氣凝滯了幾秒。茶已涼。 沈閻卻忽然笑了,往後靠回椅背,翹起二郎腿,隨手拿起茶几上一個橘子把玩。橘子在他掌心翻了兩圈,他邊剝皮邊開口,語氣換成了閒聊的調子:「賴老漢,身體還行吧?老人家年紀大了,要多注意保養。」 賴金福愣了一下,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到這兒。他換了個坐姿,雙腿不自在地交疊又放下,乾咳一聲:「還行,種了幾十年地,身子骨硬朗。」 「硬朗?」沈閻剝下一片橘子皮,扔在桌上,嘴角帶著笑,「我專攻泌尿科的,見的病例多了,有些毛病一眼就能看出來。」 他把一瓣橘子丟進嘴裡,嚼了兩下,汁水在舌尖化開。他沒急著吞,慢悠悠地說:「尿頻、夜尿多、腰膝酸軟——這些症狀,你都有吧?」 賴金福臉色微變,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。他沒說話,目光閃爍地避開沈閻的視線。 沈閻又剝下一瓣橘子,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:「老人家嘛,前列腺多少都有點問題。你這個年紀,夜裡起來三四次是常事吧?白天坐久了腰也酸,蹲下去站起來得扶東西。」 賴金福的喉結動了一下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他沒否認,也沒承認,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——茶已經涼了,他卻像沒察覺。 沈閻把剩下的橘子皮揉成一團,扔在桌上,拍了拍手:「我不是要嚇你,只是想說,身體的事瞞不過內行。你這個情況,要是早幾年來找我,我能幫你調理到夜裡只起來一次。」 賴金福抬起頭,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——有懷疑,有猶豫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。 沈閻笑了笑,沒再多說。他將手中最後一瓣橘子拋起,在空中翻了一圈,穩穩接住,然後看向賴金福,語氣隨意卻帶著篤定:「人的身體啊,瞞不過內行。」 --- 沈閻笑了笑,沒再多說。他將手中最後一瓣橘子拋起,在空中翻了一圈,穩穩接住,然後看向賴金福,語氣隨意卻帶著篤定:「人的身體啊,瞞不過內行。」 橘子被他擱在桌上,滾了半圈停住。 他往前傾身,手肘撐在膝蓋上,目光直直鎖住賴金福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淡了,換成一種手術刀般精準的穿透力:「您陽痿吧。」 話音落下,客廳像被抽空了空氣。 賴金福的臉色從漲紅變成慘白,嘴唇劇烈地抖了一下。他猛地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:「你——!」拳頭攥緊,青筋在手背上暴起,像要撲過來打人。 沈閻沒動。他甚至沒眨眼,就那樣坐著,仰頭看著賴金福,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。 賴金福的嘴張了又闔,拳頭鬆了又握緊,最終那口氣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從胸腔裡擠出來。他頹然坐回椅子上,整個人像老了十歲,肩膀塌下去,雙手顫抖著蓋住臉。 「……你怎麼知道的。」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,啞得像砂紙磨過。 沈閻沒回答,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橘子,慢慢剝開最後一瓣,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,吞下去。 賴金福放下手,眼眶泛紅,嘴唇哆嗦著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卑微:「神醫……求您幫幫我。」 沈閻將橘子皮揉成一團,放在桌上,拍了拍手。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賴金福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:「地的事就這麼定了,我會讓你們父子都『舒服』。」 賴金福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混雜著羞恥與期待的光。他顫抖地伸出手,抓住沈閻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卻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急切:「真的能治好?」 沈閻低頭看著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,微微一笑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