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指交扣。 顧斯寒睜開眼睛,視線裡是辛琪的睡臉——她側躺在他懷裡,呼吸平穩,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影。他沒有動,讓胸腔隨著她的呼吸起伏,感受她體溫透過病服布料傳來的暖意。 他閉上眼,也睡著了。 —— 他被推醒。 「家主——」 副手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急促。顧斯寒睜開眼,床頭燈昏黃,窗簾緊閉——夜晚了。辛琪不在懷裡,他撐起身體,胸腔的悶痛比白天更重。 「她發燒了。」副手說,「何醫生在病房,體溫39.8。」 顧斯寒的心臟猛跳了一下。 他推動輪椅,副手在後面推,穿過走廊,轉進辛琪的病房。床頭燈亮著,監護儀器規律滴答,辛琪平躺在床上,臉頰泛紅,額頭滲汗,嘴唇乾裂——何醫生正在調整點滴速度。 「誘導劑的遲發性免疫反應。」何醫生頭也沒回,「高燒會持續六到八小時,目前沒有生命危險,但需要監控體溫。」 顧斯寒推動輪椅靠近床邊,右手握住辛琪的手——她的手指冰涼,掌心滾燙。她的眼皮顫動,沒有睜開。 「所有人都出去。」他說。 副手和何醫生對視一眼,退出病房,門帶上。 顧斯寒坐在輪椅上,床頭燈的光落在辛琪的臉上。她的呼吸淺促,偶爾痙攣——身體突然繃緊,手指攥緊,然後又慢慢鬆開。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毛巾,浸進冰水裡,擰乾,折成長條,輕輕放在她額頭上。她沒有反應。 他又拿起棉籤,蘸水,小心地潤濕她的嘴唇——她的嘴唇乾裂,水珠滲進裂縫,她下意識舔了一下,但沒有睜眼。 顧斯寒放下棉籤,握住她的手。 她的手指蜷曲,掌心滾燙。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,拇指按在她手背上,開始畫圈——從掌心繞到指根,再回到原點。一個圓。 她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。 他繼續畫。 第二個圓。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,然後慢慢平穩。 第三個圓。 她沒有睜眼,但她的手指微微彎曲,勾住他的食指。 顧斯寒低下頭,額頭貼上她的手背。她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,滾燙。他閉上眼睛,胸腔的悶痛在黑暗中擴散。 監護儀器的滴答聲填滿寂靜。 他數著她的呼吸——每一下都太淺,太快,但至少還有。 辛琪的痙攣逐漸平息,但體溫仍在39.5℃,顧斯寒低頭將額頭貼在她手背上,呼吸沉重。 --- 辛琪的痙攣逐漸平息,但體溫仍在39.5℃,顧斯寒低頭將額頭貼在她手背上,呼吸沉重。 他沒有抬頭,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。 「我十二歲那年——就知道你是誰。」 辛琪沒有反應,眼皮顫了一下,但沒睜開。 顧斯寒的手指攥緊她的手背,指節泛白。他抬起頭,床頭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眼眶泛紅,嘴唇乾裂。 「父親喝醉時說的。他說他有一個女兒,養在後院,叫辛琪,是阿蘭生的。」他停了一下,喉嚨動了動,「他說等時機成熟,就接你回顧家。但他沒等到那一天——他死的時候,你才三歲。」 淚水從他眼角滑落,滴在枕頭上。 「我瞞著你,是因為我怕你恨我。恨這個姓氏,恨這個家族——恨我。」他的聲音斷了,深呼吸,胸腔發出濕漉漉的嘶聲,「更怕這會摧毀你最後一絲尊嚴。」 他低下頭,額頭碰上她的太陽穴,嘴唇貼著她的耳朵。 「我小時候在花園偷看過你。你五歲,穿著藍色裙子,在追蝴蝶。你笑得很開心——我從那時就記得你。」 他的聲音顫抖。 「對不起。沒能保護你。十年——讓你一個人撐了十年。」 他閉上眼睛,淚水順著鼻樑流下。 「現在我快死了。心臟撐不了多久——何醫生說心瓣膜已經開始衰竭。」他苦笑,聲音輕得像嘆息,「但在死之前,我想讓你知道一句話。」 他深呼吸,嘴唇貼著她的耳朵,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: 「我愛你,辛琪。不是因為你幫我解毒,不是因為你生孩子——是你在拍賣那晚叫我顧斯寒的時候,我就淪陷了。」 淚水滴在枕頭上。 辛琪沒有睜眼,呼吸仍然淺促。但她的右手中指——放在他掌心的那根手指——忽然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回應。 顧斯寒的身體僵住了。 --- 顧斯寒的身體僵住了。 他握緊她的手,指節泛白,淚水不斷滑落。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他低頭,額頭貼上她的太陽穴,嘴唇顫抖。 「等我——你說等我——」他的聲音嘶啞,「我等——我一直在等——」 辛琪沒有回應。她的呼吸仍然淺促,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轉動,像在夢裡掙扎。 顧斯寒抬起頭,目光掃過她的臉——嘴唇乾裂,顴骨突出,鎖骨下的瘀青在晨光中泛著青紫色。他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棉籤,沾了點水,輕輕塗在她嘴唇上。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下意識的回應。 「孩子……又有了……」 那幾個字像雷劈進他腦子裡。顧斯寒渾身僵硬,棉籤從指尖滑落,掉在床單上。 他想起何醫生說過——誘導劑會穿越胎盤屏障,可能導致畸胎或流產。他握緊她的手,聲音顫抖:「你說什麼?什麼孩子?」 辛琪的眼角滾出一滴淚,順著鬢角滑進髮絲。她的嘴唇再次動了,卻無聲,只有氣流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像嘆息。 然後她的手鬆開了。 監護儀的波紋依然平穩,心率從剛才的短暫波動恢復到規律的六十幾下。顧斯寒呆坐著,右手握拳抵住額頭,指節泛白。 --- 監護儀的波紋依然平穩,心率從剛才的短暫波動恢復到規律的六十幾下。顧斯寒呆坐著,右手握拳抵住額頭,指節泛白。 晨光從窗簾縫滲進來,像一把刀割開黑暗。顧斯寒慢慢放下手,掌心濕了一片——是汗,還是淚,他分不清。他看著辛琪的臉,她的呼吸平穩,嘴唇上還留著他塗的水痕。鎖骨下的瘀青在晨光中泛著青紫色,小腹微微隆起——那裡,又有一個生命在生長。 「孩子……又有了……」 那句話像針扎進心裡。他想起何醫生說過,誘導劑會穿越胎盤屏障。畸胎、流產——那些詞在他腦子裡打轉。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神從茫然凝聚成決絕。 他轉動輪椅,床頭櫃抽屜拉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那支備用的神經刺激劑靜靜躺在角落,銀色針頭反射著晨光。他拿起來,掀開袖子,針頭刺進手臂——藥劑推入時,一陣灼熱從注射點蔓延開來,他的手指開始顫抖,然後是手腕、前臂,最後整條右臂都恢復了知覺。他握緊拳頭,又鬆開,再握緊。 他按下呼叫鈴,鈴聲在走廊裡迴盪。在何醫生進門前,他俯下身,嘴唇貼上辛琪的額頭——她的皮膚微涼,帶著藥味和汗味。他沒有說話,只在心裡默唸:就算我這條命賠進去,也要保你和孩子周全。 門推開,何醫生走進來。顧斯寒抬頭,眼中有血絲,但語氣平靜:「何醫生,我需要知道——誘導劑對胎兒的影響,以及,她還能再承受一次手術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