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應府回來的第二日,沈硯寒天沒亮就醒了。 外院練武場籠在一片薄霧裡,青石板上凝著一層細露,腳踩上去發滑。他提刀站定,先走了一趟慢的,把肩背的筋絡拉開,才漸漸加快。刀風掃過,霧氣貼著刀身往兩邊分,露出底下濕亮的石面。他練得專心,眉間那點從應府帶回來的沉悶,隨著一趟趟揮刀慢慢壓了下去。 日頭爬過牆頭,霧散了大半,廊下響起細碎的腳步。 輕羅提著一隻銅水壺過來,月白的衫裙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素淨,鬢邊那朵小羅花也沾了點水氣。她把壺擱在場邊石凳上,斟了一碗,雙手捧著遞上前。 「沈護衛,歇一歇吧,天這樣早,練得這樣狠。」 聲音比往日軟了三分。沈硯寒收了刀,接過碗,仰頭喝了半碗,喉間一涼。 「多謝輕羅姑娘。」 他把碗遞回去,順手在腰間抹了把汗,便又要提刀。輕羅沒走,站在石凳旁看他,話頭卻繞著府裡的瑣事轉——問他夜裡睡得可好,問他這刀法是自小練的麼,問他從前待過哪些地方。問得輕,一句接一句,像怕他聽出什麼。 沈硯寒答得含糊,只說記不清了,四處流落過。 她也不追,指尖卻絞著腰間那條銀線絛帶,繞一圈,鬆開,再繞一圈。目光時不時往後院方向瞟一眼,像在等什麼人來,又像怕什麼人來。 沈硯寒看在眼裡。三公子的話還在耳邊擱著,她這幾日貼得比從前勤,遞水、送巾、守著場邊不開口,這些他都記著。可他沒問,也不想問。問了,是把她往難處推;不問,至少還能各站各的位置。 「姑娘若有事,不必陪我曬這日頭。」他低頭擦刀,語氣平平。 輕羅怔了一下,笑意還掛在臉上,眼底卻閃了閃。「我能有什麼事,不過是院裡叫我來看看場邊要不要添水。」 她說著又斟了一碗,遞過去時手離得近了些。沈硯寒接了,道聲多謝,退開半步,把碗擱回石凳,重新握刀。 接下來半個時辰,他沒再停。刀光在晨光裡起落,輕羅就靠在廊柱後頭,幾次張口欲言,到底沒出聲。霧氣散盡,石板上的露也被日頭收乾了。 她終於提著空壺退到廊下,回頭望了一眼,見他仍舊背對著她揮刀,便快步離去,裙角一晃,消失在月洞門後。 --- 沈硯寒把碗擱回石凳,重新提刀。刀尖斜指地面,他深吸一口氣,把方才那些繞著來歷打轉的問話從腦子裡甩出去,肩背一沉,起手便走了一趟快的。 月洞門那邊忽然傳來短鞭抽在空氣裡的脆響,接著是靴底踩過石板的聲音,又急又穩。 「喲,一個人練?」 陸二小姐大步走進場中,窄袖勁裝的衣角還帶著風,腰間短鞭晃了兩下。她眼睛亮得嚇人,上下打量他手裡那口刀,嘴角一咧:「我當是誰在院裡劈得這麼響,原來是新來的沈護衛。正巧,我手癢了半個月,陪我走兩趟。」 沈硯寒收刀抱拳:「二小姐,屬下這點粗淺功夫,哪敢在您面前獻醜。」 「少來這套。」她已經把鞭子往石凳上一丟,挽起袖口,「切磋而已,又不是要你命。你越推,我越要試。」 話說到這份上,再推就是駁面子。沈硯寒只好把刀橫在身前,重心微沉。陸二小姐也不客套,腳下一點便欺了上來,第一拳直取他面門,快得沒半點花巧。 他側身格開,刀背順勢往外引。拳頭擦著刀身滑過,帶起一股熱風,他心裡剛鬆半口氣,那拳竟在半途一折,肘尖已經頂向他肋下。沈硯寒腰腹一縮,硬生生退了半步,青石板上被那股勁風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,露水蒸散的濕氣都被掀了起來。 丹勁。他心裡一凜。 接下來便由不得他想。陸二小姐出手直來直往,可每一拳落空之後都黏著他刀路走,拳風綿密得像一張網,他往左,網就往左收;他劈下,那股巧勁便貼著刀脊一帶,刀鋒偏出去半尺,砍在空處。他空有一身宗師氣血,發力卻只到暗勁那一層,勁道出去像撞進一團絮裡,被卸得乾乾淨淨。 「你力氣不小啊。」陸二小姐側身讓過一刀,還有閒工夫說話,「可怎麼打得這麼死?」 沈硯寒咬著牙根不答,反手又是一刀。她抬臂一擋,衣袖被刀風壓得貼緊手臂,人卻紋絲不動。他胸口那股悶氣越積越厚,額角滲出汗來,順著下巴滴在石面上。 又過了七八招,他退得幾乎要踩到場邊。陸二小姐忽然收了拳,歪頭看他,像看出什麼好玩的事,眼裡笑意更濃。下一刻她腳下一滑,人已經繞到他側後,快得他刀都來不及回。 掌緣落在他肩背上,不重,卻穩穩壓住他半邊身子。 「再來呀。」她笑著說。 --- 沈硯寒連退三步,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沙沙的聲響。她拳風貼著他耳側掃過,熱氣烘得耳廓發燙。第四步,背脊撞上兵器架,架上長槍短戟一陣哐啷亂響。 他沒再抬刀硬架。 陸二小姐見他退無可退,眼睛更亮,滑步跟上,右拳收在腰間蓄勢,左掌先探。沈硯寒把刀往身前一橫,裝作要擋她左掌,等她右拳真正遞出的那一瞬,他整個人往側邊一讓——不是躲,是迎。 刀背貼著她小臂外側滑進去,暗勁全數灌進刀身,青鋼刀脊泛起一層極淡的白芒。陸二小姐的拳走的是舊力,收不回來;他側身突進半步,刀脊平平朝她門面拍去。 她偏頭,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。刀背沒拍實,卻擦過她胸前衣料,隔著窄袖勁裝發出一聲沉悶的「噗」。 力道收得極準,半分沒往裡透。 可沈硯寒自己先震了一下。丹田裡像有堵舊堤被這一擊鑿穿,那股他一直只敢小股調動的暗勁,忽然嘩地漫開,順著腰脊衝上兩肩,又灌進十指。眼前景物猛地清亮起來,兵器架上一道舊劃痕、石凳邊緣被露水泡軟的青苔、她鬢角一根散出來的短髮,全都看得分明。 化勁。 他愣在原地,刀還舉著。這境界是他自己一拳一刀摸索出來的,從沒人教過他怎麼踏進來,此刻卻在這一拍之間破了門檻。 陸二小姐已經後躍半步,落地時勁裝下襬翻了一下。她低頭看看自己胸口那片被刀背蹭皺的衣料,又抬眼看他,眉毛挑得老高。 「喲,有長進。」她笑罵一句,抬手拍了拍胸前那塊褶子,「方才那一下藏得夠深啊,前頭裝得跟條挨打的狗似的,原來留著這手。」 沈硯寒把刀慢慢收回身側,喉間還帶著喘,卻覺得這口氣吐出去之後,胸口比先前寬了許多。他沒接話,只抱了抱拳,掌心還殘著方才灌勁的熱。 她也不追問,彎腰撿起石凳上的短鞭,往腰間一別,走了兩步又回頭:「下回別藏了,我喜歡挨這種打。」 --- 那一擊送出去之後,血氣才後知後覺地衝上來。 從丹田一路燒到腰腹,熱得發燙,連帶下身那處也跟著脹硬起來,把褲襠頂出個明顯的弧度。沈硯寒心頭一緊,趁陸二小姐後躍落地的空檔,腰一縮、背一弓,把刀橫到身前,刃口朝外,整個人矮了半截,看上去像是行禮行得極其恭敬。 「受教了,二小姐手下留情。」 他低頭拱手,聲音壓得穩,眼睛盯著自己鞋尖前那塊被踩實的黃土。 陸二小姐站在兩步外,還在笑,笑聲清亮,帶著點剛打完架的痛快。她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,往鬢邊一甩,那撮短髮甩得利落。 「你這人,」她走回來,步子不急不緩,勁裝的下襬掃過地面,「輸了還這麼客氣。行了行了,別拱了,我又沒真要你磕頭。」 沈硯寒沒敢直腰,只把頭再低一點:「規矩要守。」 「規矩?」她嗤了一聲,繞著他半圈,像在打量一件剛試出成色的兵器,「方才那一刀,你留了幾分力?」 「沒留。」他答得快。 「騙人。」她停在他側邊,聲音裡全是笑,「你自個兒方才那口氣吐出來,整個人都鬆了,那是憋著的勁一下子通了。你這人藏得深,我不問你藏什麼,我就問——那一刀劈過來的時候,你敢不敢真劈?」 沈硯寒喉頭動了動。他不敢抬眼,怕一抬眼就撞見她胸前那片被刀背蹭皺的衣料,怕那點褶子把方才刀鋒擦過去的觸感全勾回來。褲襠裡那處脹得更難受了,他暗暗把氣往下沉,沉到腳底,偏偏越沉越清楚。 「敢。」他只吐一個字。 陸二小姐靜了一瞬,隨即笑出聲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「好!就衝你這個字,過幾日我再來,你別再裝那副挨打的狗樣。我喜歡有膽色的。」她抬手往他肩上拍了一記,力道不輕,拍得他半邊身子一沉。 那一拍震得他血氣又是一晃,沈硯寒趕緊把刀往身前又貼緊了些,肩膀順勢往下塌,裝作受不住這一下。 「二小姐謬讚。」他悶聲應。 「謬什麼讚,我說的是實話。」她收回手,往腰間摸了摸,確認短鞭別得穩當,又抬眼看了看天色,日頭已經往西邊偏了一截,練武場邊的兵器架投下的影子拉得老長,架上那幾桿槍的槍尖映著斜陽,晃出一線線細光。「行了,我還有事,不陪你耗了。」 她轉身要走,走了兩步,忽然又停住,側過半張臉來。 「對了,你這身功夫,是誰教的?」 沈硯寒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卻不顯,只把刀往地上輕輕一頓:「鄉野把式,混口飯吃,不值一提。」 「鄉野把式能有這火候?」她眉毛一挑,明顯不信,卻也沒追,擺了擺手,「罷了,你不說我也不逼。反正往後有的是時候。」她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,像已經把下回怎麼打都盤算好了。 「二小姐慢走。」沈硯寒維持著拱手的姿勢。 陸二小姐沒再多心,短鞭從腰間抽出來往空中一甩,「啪」地一聲脆響,鞭梢在斜陽裡劃出一道弧。她哼起一支不成調的小曲,調子輕快,詞聽不真切,只隱約有幾個音往上揚,像山歌又不像。 她走得不快,腳步卻輕,勁裝的靴底踩在夯實的土場上,一步一聲,往內院那頭去。走過兵器架時,順手在架邊的橫木上敲了一下,敲得那排刀劍叮叮作響,像是跟它們道別。 沈硯寒這才敢把眼珠往上抬一線。 她的背影在斜陽裡被拉得細長,短髮隨著步子一晃一晃,腰間那條短鞭垂著,鞭梢還在輕輕擺。走到場邊石階前,她抬腳跨上去,動作乾脆,一點沒有女兒家的拘束。 「喂——」她忽然回頭喊了一聲,聲音在空場上傳得老遠。 沈硯寒心頭一跳,刀又握緊了半分。 「下回我帶酒來!」她揚著手,笑得沒心沒肺,「打完喝一場,別再縮著脖子裝孫子!」 說完也不等他應,自顧自轉回去,笑聲先一步盪開,接著整個人蹦跳著往月洞門那頭去,兩步併作一步,像個剛得了新玩具的孩子。月洞門的圓拱吞下她的身影,那笑聲卻沒跟著走,還在空蕩蕩的練武場上繞,繞過兵器架,繞過石凳,繞到沈硯寒耳邊。 他仍弓著腰,沒直起來。 刀橫在身前,刃口映著偏西的日頭,晃得他眼睛發花。褲襠裡那股脹硬還沒消下去,反倒被方才那幾聲笑、那記肩上的拍、還有她臨走時揚手喊話的模樣,攪得更不肯低頭。他閉了閉眼,把氣一口一口往下壓,壓到膝彎發酸,壓到掌心的汗把刀柄浸得發滑。 場邊沒人了。 風從兵器架那頭吹過來,帶著鐵器被曬了一整日的熱氣,還有點淡淡的塵土味。他這才慢慢把腰直起半寸,又停住,終究沒敢全直,索性就著這個半弓的姿勢,把刀收回鞘裡,動作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東西。 月洞門那頭,笑聲已經遠了,只剩一點尾音,飄在斜陽裡。 --- 接下來幾日,沈硯寒過得格外難熬。 晨起時褲襠裡那處脹得發疼,他得先在床上坐上半刻,等血氣平下去才敢起身。練刀更不成,一趟沒走完,腰腹間便有一股熱流亂衝,刀勢跟著散了架。他索性把刀法拆成慢招,一招一招地磨,磨到日頭升高、身子乏了,才勉強壓得住。 到第三夜,他躺在鋪上翻來覆去,眼前晃的全是白日裡那些不該想的畫面。他伸手按了按額角,知道自己再這麼憋著,遲早要在府裡鬧出動靜來。 當夜巡到二更,他繞到偏門。門房老周打了個呵欠,只當他出去透氣,擺擺手便放他出去了。 臨州城的夜比陸府裡熱鬧得多。沿街鋪子多半上了板,可巷子深處還亮著燈。沈硯寒照白日裡打聽來的門路走,拐過兩道彎,果然見著一間院子,門前掛著兩隻紅燈籠,燈紙被風吹得微微鼓動,映得門檻上一片昏紅。院裡隱約傳出絃索聲和女子笑語。 他在門外站了一息,摸了摸腰間的錢袋,才抬手叩門。 龜公是個瘦削的中年人,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,見他衣著尋常卻腰間佩刀,笑意便客氣了幾分,引他往裡走。穿過天井時,廊下幾個姑娘正倚著欄杆說笑,見有客來,目光齊齊落過來。沈硯寒低著眼,只跟著龜公走。 房裡點著兩支蠟燭,火光昏黃,照得帳子、妝臺、銅鏡都蒙著一層暖色。龜公問他要哪個姑娘,他從錢袋裡摸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,說要清靜些的。龜公眉開眼笑,退出去不一會兒,便領了個姑娘進來。 那姑娘約莫十七八歲,穿一件水紅薄衫,鬢邊簪著朵絹花,進來便朝他福了一福,聲音軟軟的喚他一聲公子。沈硯寒坐在床沿,手指在膝上收了收,才點頭讓她過來。 她挨著他坐下,一隻手搭上他肩頭,身子貼過來時帶著一股脂粉氣。沈硯寒伸手扶住她的腰,只覺掌心底下那截腰肢細得驚人,隔著薄衫能摸到骨頭的形狀。他心裡那點遲疑被這點觸感燒得乾乾淨淨,低頭湊過去,嘴唇擦過她的耳畔。 姑娘的身子先是僵了一下,隨即軟下來,手也順著他胸口往下探。可她那隻手才碰到他腰間,隔著褲料觸到那處的尺寸,指尖便頓住了。 「公子……」她聲音發緊,抬眼看他,眼裡掠過一絲慌。 沈硯寒沒應聲,只把她往懷裡帶了帶,手掌貼著她後腰,慢慢往上移。她咬了咬唇,像是定了定神,才伸手替他解腰帶。褲頭鬆開的一瞬,那根東西彈出來,燭光底下青筋盤繞,粗得她兩隻手都未必圈得住。 姑娘的呼吸明顯亂了。她俯下身,嘴唇才剛碰上,便覺那處燙得嚇人,忙又退開些,改用掌心扶著,試探著往自己腿間引。沈硯寒順著她的動作往前抵,才剛送進一小截,就覺她整個身子猛地一顫。 「啊——」她叫了半聲,聲音就破了調,兩條腿抖得像篩糠,腰腹一抽一抽地往上挺。沈硯寒還沒來得及退,一股溫熱便從兩人相接處湧出來,淌了他滿手。姑娘眼白一翻,整個人軟倒下去,昏了過去。 他愣在那裡,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濕淋淋的一片,又看了看床上那張沒了血色的臉,喉間發乾。 外頭龜公聽見動靜,隔著門問了一聲。沈硯寒扯過被子替她蓋上,沉聲說沒事,讓她歇歇。龜公應了,腳步聲遠去。 他坐在床邊緩了緩,那股火不但沒消,反倒燒得更旺。他咬了咬牙,又喚龜公換一個來。 第二個姑娘膽子大些,進門見了床上的人,臉上也白了白,卻還是笑著湊過來。這回沈硯寒不敢再由著她引,自己扶著她的腰,只在外頭蹭了蹭。誰知才抵上去,那姑娘便「嗯」地一聲軟了腰,兩隻手死死攥住他胳膊,身子抖得比頭一個還厲害,一股水兒順著他指縫往下滴,人也跟著沒了聲息。 第三個進來時,眼裡已帶了怯意。沈硯寒這回連抵都沒敢多抵,只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。她剛一沾著,整個人便像被燙著似的彈了一下,隨即軟軟地伏在他肩頭,氣息細得幾乎聽不見。 燭火跳了跳。 沈硯寒低頭看著懷裡昏過去的第三張臉,胸口那團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他曉得再這麼下去,今夜非在這院子裡鬧出人命不可。他深吸一口氣,把姑娘放平在床上,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鬢髮,然後起身,把腰帶繫回去,腰刀重新掛好。 桌上那錠銀子他沒動,又從錢袋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壓在上頭。 廊下的龜公正打著瞌睡,他繞過天井,沒走正門,尋著側邊一道半掩的小門閃了出去。巷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他貼著牆根走了十幾步,才聽身後院子裡隱約有人喊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疑惑。 他加快腳步,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,直到那兩隻紅燈籠的光被屋簷徹底遮住,才停下來喘了口氣。夜風貼著汗濕的後頸吹過,涼得他清醒了幾分。 回陸府的路他白日裡已記熟了。繞到府後那段偏牆,牆頭不高,他退開兩步,腳下一蹬,手掌搭上牆沿,翻身過去,落地時屈膝卸了力道,幾乎沒發出聲響。 牆根底下一片黑。他蹲下身,兩手撐著膝蓋,把胸口那口悶氣長長吐出來。夜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,一下一下,還沒完全平下去。 他抬起頭。 偏院那排屋子黑沉沉的一片,自己那扇窗也黑著,窗紙上連點燈影都沒有。他望了一會兒,才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衣擺上的灰。 --- 房門被推開時,沈硯寒正背抵著牆坐在床沿,腰刀橫在膝上,刀鞘冰涼。他抬眼,門縫裡先進來一線月光,再是一角月白的袖口,最後是輕羅整個人,端著半壺酒,臉頰燒著兩團紅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歪了半分。 「沈護衛……」她跨過門檻,聲音比平日軟,尾音拖得黏,「我、我瞧你這屋還亮著……」 油燈芯子只剩一截,火苗細得像根線,照得她眼底水光一晃一晃。沈硯寒沒應聲,只把刀往床裡推了推。她身上那股酒氣混著脂粉味飄過來,不濃,卻直往鼻子裡鑽。 他心裡那本帳翻得清楚——明日便是七日之限,她今夜來,是來交差的。這念頭一起,胸口那股從紅燈籠院子帶回來、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燥熱,反倒鬆了綁,順著血脈往下沉。 「輕羅姑娘。」他站起來,聲音低得發啞,「你來得正好。」 輕羅怔了怔,還想端出那副笑,「我瞧你夜裡——」 話沒說完。沈硯寒兩步跨到她面前,一手扣住她後頸,另一手已經扯開自己腰帶。青布褲子褪到膝彎,那根東西彈出來,在昏燈下泛著一層薄光,頂端早就脹成紫紅,青筋盤著柱身,粗得她眼睛一縮。 「張嘴。」 她下意識往後退半步,後腰撞上門板,退無可退。那壺酒從她手裡滑下去,砸在地上,酒液漫開一片,氣味衝得滿屋都是。沈硯寒不管,扶著根部把龜頭抵到她唇上,蹭了兩下,蹭得她唇瓣濕亮。 「沈護衛,你這是……」她聲音抖,卻沒真的扭頭。這副身子是調教出來的,嘴比腦子先動——牙關鬆了,舌頭退到一側,那顆碩大的頭便擠進她口中,撐得她腮幫子鼓起,嘴角立刻繃出兩道細紋。 「含住。」他手掌壓在她後腦,不敢太用力,只把她往自己這邊帶,「舌頭別躲。」 輕羅喉間嗚了一聲,鼻息全噴在他小腹上,熱的。她舌尖怯怯繞著冠溝舔了半圈,那東西在她嘴裡又脹了一分,把她口腔塞得滿滿當當,連吞口水都難。沈硯寒仰起頭,後腦抵著門框,腰不自覺往前送,抽送了七八下,每一下都頂到她舌根,頂得她眼角沁出淚來。 「唔……嗯……」 她含得辛苦,兩頰一吸一放,口水順著嘴角淌到下巴,滴在她月白的衣襟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。沈硯寒只覺那點濕熱裹得他後腰發麻,忍了這些天的火氣一股腦往上衝,腰眼一緊,低喝一聲,精液便一股一股射進她嘴裡。 量太大,她吞不及,白濁從唇縫溢出來,順著下巴流到脖頸。她咳了兩聲,舌頭還含著沒放,眼睛卻抬起來看他,那眼神又慌又倔,像要說什麼。 沈硯寒把她從門邊拉起來,手已經探到她裙下。指尖撥開層層衣料,摸到那處時,掌心一片滑膩——濕得透了,淫水沾了他一手。 「原來輕羅姑娘嘴上推,身子倒是誠實。」他嗓音壓得低,帶著點笑,卻不好聽。 她臉漲得更紅,「你別胡說,我……」 他不再聽,兩手扣住她腰,把人往床沿按下去。輕羅上半身伏在床板上,那朵小羅花從鬢邊滑落,滾進被褥裡。裙擺被他一把掀到腰際,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臀,中間那處穴口一張一合,泛著水光。 沈硯寒扶著自己那根,抵在穴口磨了兩下,龜頭陷進去半寸,被裡頭一層層的軟肉咬住。他倒抽一口氣——這穴緊得邪門,裡頭像生著無數細小的珠子,一進去便密密匝匝地吸上來。 「你這裡……」他咬著牙往裡頂,一寸一寸,撐得那穴口繃成一圈薄薄的紅,「真他娘的緊。」 輕羅伏在床板上,肩背繃成一張弓,喉間那聲叫被她自己咬著唇壓了回去,只漏出細細的氣音。她這身子原是被調教慣了的,尋常客人三五下便交了差,可這根東西太粗太長,頂得她小腹裡頭發脹,脹得她一時分不清是疼還是別的什麼。 「疼就說。」沈硯寒俯下身,胸膛貼上她後背,下巴擱在她肩窩,氣息噴在她耳後。 「不……不疼。」她聲音細得像蚊子,腰卻誠實地往後送了送。 他得了這一下,便不再客氣,掐著她腰往自己胯上撞。第一下便頂得又深又實,小腹拍在她臀肉上,啪的一聲脆響。輕羅整個人往前一撲,十指在床板上抓了一把,沒抓住什麼,只把褥子攥出幾道褶。 「啊——」 那聲沒壓住,從她喉間漏出來,又軟又高,帶著點她自己都沒料到的顫。沈硯寒聽得心頭一緊,動作更急,抽出來時帶出一片黏膩水聲,再狠狠頂回去,一下接一下,撞得她鬢髮散亂,臉頰貼在床板上蹭得發紅。 「慢、慢些……」她扭著腰想躲,那穴裡卻咬得更緊,一層層的珠子隨著抽送被碾開又收攏,吸得他頭皮發麻。 「慢不了。」他一手繞到前頭,隔著衣料揉上她胸前,掌心壓著那團軟肉揉搓,「你自己算算,幾時了?明日你拿什麼去交差?」 輕羅被這話刺得一僵,穴裡猛地一縮。 沈硯寒低笑出聲,腰上加了力,撞得更狠,撞得她整個人往床裡滑,又被他掐著腰拖回來。油燈芯子在這時候爆了個燈花,屋裡暗下去一截,只剩月光斜斜鋪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。 她伏在那裡,嘴唇咬得發白,卻到底沒忍住,一聲接一聲地從喉間溢出來,混著肉體相撞的悶響。 最後一下頂得極深,輕羅整個人繃直了,脖頸仰起來,那聲輕呼再壓不住,從喉間衝出來,帶著哭腔似的軟。她雙手慌亂往後一抓,正抓住他撐在床板上的手臂,指節扣得死緊。 --- 那一夜,沈硯寒像是不知疲倦。 頭一回洩在她身子裡的時候,天還黑著。他抽出來,白濁順著她腿彎往下淌,滴在褥子上洇開一小片。那根東西卻半點沒軟,仍舊硬挺挺地翹著,頂端還掛著水。輕羅伏在床沿喘,肩膀一抽一抽,還沒緩過氣,他又從後頭擠進去。 第二回她還咬著牙忍。他掐著她的腰往自己胯上帶,每一下都撞得她往前一聳,額頭抵著牆,悶哼全吞在喉嚨裡。他偏不讓她如願,俯下身貼著她耳根問:「忍什麼?」她搖頭,鬢髮散了一臉。他抽出半截又狠狠頂回去,她「啊」地一聲漏出來,慌忙咬住自己手背。 第三回她忍不住了。穴裡被磨得又熱又脹,騷水順著他抽送的動作被帶出來,沿著腿彎往下爬,涼絲絲的。她哭腔都出來了:「沈護衛……慢、慢些……」他應了聲好,動作卻沒慢,反而沉下去,一下一下搗得極深。她整個人被頂得往前滑,手指在牆上抓了兩把沒抓住,最後只能反手攥住他掐在自己腰上的手腕。 第四回她連求饒都求不成句。他把她翻過來仰躺著,架起她兩條腿壓向胸口,肉棒重新捅進去,穴口被撐得發白,每抽一下都帶出黏膩的水聲,咕啾咕啾的,在靜夜裡格外清楚。她仰著脖子,奶子隨著撞擊的節奏晃,乳頭蹭著他的胸膛。她哭著喊:「不要了……真的不要了……」話音被他一下深頂撞碎,化成一聲拔高的嗚咽。 他射在裡頭的時候,她小腹一抽一抽地痙攣,腰塌下去,整個人軟成一攤。可他退出來,那根東西還是硬的。 第五回她已經沒力氣翻身了,伏在床上任他擺佈,臉埋在枕頭裡哭,哭得肩膀一抖一抖。他從背後覆上去,胸口貼著她的背,汗把兩具身體黏在一起。她感覺到他重新抵著穴口,啞著嗓子哭出來:「你……你怎麼還……」他沒答,慢慢推進去,這回不急,磨得又慢又深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身體裡。她哭著哭著,聲音變了調,從抗拒變成受不住,從受不住變成別的什麼,最後只能抱住他撐在兩側的手臂,張嘴咬住他肩頭那塊皮肉,牙印深深淺淺。 「咬這麼緊。」他低笑,氣息噴在她後頸。 她鬆了口,眼淚糊了一臉,聲音又軟又啞:「你欺負人……」 天快亮的時候,她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哭包了。眼淚沒停過,鼻尖通紅,眼眶腫得像桃子,哭到後來連聲音都發不出,只剩細細的抽氣。最後一回他把她抱在懷裡,讓她面對面坐著,她兩條腿軟得掛不住,全靠他託著臀。他往上頂,她就往下沉,奶子貼著他的臉,他張嘴含住一邊,牙齒輕輕磨著乳頭。她整個人抖了一下,指甲摳進他後背,哭著喊了聲什麼,沒聽清。 這一發射得極久,久到她以為自己撐不過去。熱流一股一股灌進來,灌得她小腹發脹,她腰猛地繃直,小腿痙攣著蹬了兩下,然後整個人就軟了,臉歪在他頸窩裡,眼皮沉沉闔上,昏了過去。 眼角還掛著淚,通紅通紅的。 沈硯寒摟著她坐了一會兒,等她呼吸勻了才慢慢把人放平。低頭一看,褥子上東一片西一片,乾的濕的都有,她身上從肩到腰到臀,青一塊紫一塊,是他方才沒收住力道留下的印子,胸前、小腹、腿彎,到處是半乾的精液,有些已經結了薄薄一層。他坐在床沿,抹了把臉,心裡那口氣鬆下來,又隱隱發沉。 七日之限今日到期。他昨夜把話撂下了,人也睡過了,可這帳到底怎麼跟三少爺交代,還是沒個準數。這事怪不得她一個丫頭,奉命行事罷了,可要他把自己的底全抖出來,那是萬萬不能。他捏了捏眉心,盤算著見了三少爺該怎麼說,哪些能講,哪些得爛在肚子裡。 想歸想,手卻沒閒著。他起身去夠床尾那條舊布巾,在盆裡沾了水,擰得半乾,回來替她擦。從肩頭往下,擦到腰側那圈紅痕,手底下的皮肉又軟又細,他一邊擦一邊喉頭發緊。擦到臀上,忍不住捏了兩把,指頭陷進去,彈回來,手感好得叫他心頭一跳。 擦到胸前,那對奶子被方才壓得泛紅,乳頭還挺著。他掌心覆上去揉了揉,軟肉從指縫裡擠出來,揉著揉著,底下那根東西又慢慢立起來了。 「真是……」他自己都覺得沒出息。 可忍著更難受。他把布巾擱下,扶著她側過身,把那對奶子攏到一處,肉棒從中間擠進去,夾得緊實溫熱。他扶著她的肩,慢慢抽送,乳肉被頂得晃,乳頭蹭著柱身,滑膩膩的。她昏著,眉心偶爾蹙一下,唇縫裡漏出一聲極輕的哼。 他手上沒停,揉著她另一邊的奶子,指腹碾過乳頭,底下抽送得順了些,水聲細細的。這一回沒多久,他低喘著射在她胸口,白濁掛在乳肉上,順著往下淌,淌到肋側,滴在褥子上。他閉了閉眼,長長吐出一口氣,渾身那股憋了整夜的燥熱這才散乾淨,從骨頭縫裡透出清爽來。 又拿布巾細細擦了一遍,把她身上收拾乾淨,替她拉過薄被蓋到肩頭。他坐到桌邊,研了點殘墨,扯下一角紙,寫了幾個字:我會跟你一起去見三少爺。 字不算好看,筆畫卻穩。 擱下筆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晨光已經從窗紙透進來,照在她露在被子外頭的半邊肩上,皮膚白得發亮,胸口隨著呼吸淺淺起伏,被角滑下去一點,露出底下那片柔軟。他連忙別過頭——時候不早了,晨練耽擱不得。 他扯過乾淨衣裳換上,腰帶繫緊,把腰刀掛好,又回頭望了一眼床上的人,這才推開門,走進外頭漸亮的天光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