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弄裡的光線已經暗下來,兩邊的老公寓把天空擠成一條灰白的縫。我背著書包拐進通往租屋處的那條窄巷,腳步放慢,腦子裡還迴盪著課堂上林菲站在講臺前的畫面——她赤裸的下半身,膝蓋併不攏,眼淚一滴滴砸在地板上,全班的笑聲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裡。 我甩了甩頭,想把那些聲音甩掉,卻聽見前方轉角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女生斥喝聲。 「你他媽的走不走?別在這邊裝可憐!」 我腳步一頓,循著聲音往前走了幾步,巷弄拐角處的牆邊圍著四五個女生,運動服的顏色我認得,是繫上大二的。她們背對著我,圍成半圓,中間有什麼東西蜷縮在牆角,我看不太清楚,只聽見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傳出來——那種哭法我太熟悉了,喉嚨裡硬憋著、不敢出聲的那種。 其中一個女生蹲下去,聲音拔高:「喲,還哭呢?昨天在講臺上不是挺會站的嗎?光著屁股站了半節課,怎麼今天連站都不會站了?」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。我往前又走了兩步,從幾個女生的肩膀縫隙間看見了牆角的人——林菲。她縮成一團,背抵著水泥牆,雙臂死死環住自己的胸口,T恤的領口被扯開了一大片,露出裡面白色蕾絲內衣的邊緣。她的書包被丟在地上,課本和筆散了一地,牛仔褲已經被褪到腳踝,內褲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邊膝蓋上,大腿上全是紅紅的抓痕。 她的臉埋在膝蓋裡,肩膀抖得厲害,哭聲悶在手臂間,像一隻被逼到死角的小動物。 「你們……你們放過我……」她的聲音又啞又碎,幾乎聽不清楚。 帶頭的那個女生站起來,雙手叉腰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嘴角咧出一個殘忍的弧度:「放過你?昨天你在講臺上不是挺會脫的嗎?李老師說脫就脫,全班都看見了,現在跟我們裝什麼貞潔?」 另一個女生跟著笑起來,伸手去扯林菲的內褲:「就是啊,屁股乾癟得像小學生一樣,還穿蕾絲內褲裝成熟——你給誰看啊?」 林菲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,整個人往牆角縮得更緊,雙手從胸口騰出一隻去護住下身,T恤的領口因此整個滑下肩膀,露出半邊瘦削的胸口——胸前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,肋骨根根分明,像一層薄薄的皮包著骨頭。 我的拳頭在身側慢慢攥緊。 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,我感覺不到痛,胸口有一股什麼東西正在往上湧——那種被壓了很久、一直不敢承認的怒意,像巖漿一樣從胃裡往上頂,頂得我喉嚨發緊。 「你們別這樣……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帶著一點乾澀的沙啞,「她……她已經夠慘了。」 幾個女生同時轉過頭來看我。帶頭的那個瞇起眼睛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嘴角的弧度沒變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蔑:「喲,這不是那個……那個誰來著?昨天在講臺上被全班笑雞巴小的那個?」 我臉上的血一下子衝上來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我站在巷弄中間,背著書包,運動褲的鬆緊帶勒在腰間,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。帶頭的那個女生沒有等我回答,轉過身去,一把扯住林菲的頭髮,把她從牆角拖出來:「走走走,讓學長看看你這個小學生身材——」 林菲哭喊著被拖出來,雙手亂揮,T恤終於被整個扯下,露出瘦削的上身——肩膀窄窄的,鎖骨——不,她沒有鎖骨,只有兩根細細的骨頭從頸側斜斜地撐下去,皮膚白得幾乎透明,胸口兩團小小的弧度連內衣都撐不起來,內衣的白色蕾絲邊緣鬆鬆地貼在皮膚上,看起來像小女孩偷穿大人的衣服。 「脫啊——」帶頭的女生一把扯掉她的內衣,蕾絲布料發出細微的撕裂聲,林菲的胸口袒露出來——兩團小小的、平坦的弧度,頂端是淺淺的粉色,像還沒發育完全的蓓蕾,在傍晚的涼風裡微微瑟縮。 她的雙手立刻環上去擋住,卻被另一個女生從背後抓住手腕,硬生生扳開:「別擋了,又不是沒看過——昨天在講臺上全班都看過了,你那個小學生身材誰要看啊?」 林菲整個人赤裸地暴露在巷弄裡,雙手被反剪在背後,雙腿併得死緊,卻擋不住下身——那片稀疏的、淺色的恥毛根本遮不住什麼,她的膝蓋在發抖,抖到幾乎站不穩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嘴唇咬得發白,哭聲已經啞得聽不見了,只剩下喉嚨裡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「走正步!」帶頭的女生突然喊了一嗓子,「唱國歌!走給我們看!」 我愣住了。林菲也愣住了,哭聲卡在喉嚨裡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聽不懂那句話的意思。 「沒聽懂嗎?」帶頭的女生走上前,一巴掌拍在林菲的屁股上——乾癟的臀肉發出清脆的一聲響,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,「光著屁股走正步,唱國歌——你不是很會站嗎?昨天在講臺上站了那麼久,今天走幾步給我們看看啊!」 林菲的嘴唇抖了抖,像是想說什麼,卻什麼也沒說出來。她低著頭,赤裸的身體在傍晚的涼風裡微微發抖,兩條細細的腿慢慢併攏,又慢慢分開,像是試探著什麼——然後她邁出一步,手臂僵硬地擺動起來,嘴裡發出細如蚊蚋的聲音:「起……起來……」 「大聲點!」帶頭的女生又拍了一下她的屁股,「聽不見!」 「起來……不願做奴隸的人們……」林菲的聲音抖得破碎,赤裸的腳踩在水泥地上,一步一步往前走著,手臂擺動的姿勢僵硬得像木偶,兩片乾癟的臀肉隨著步伐一左一右地晃動著,肩膀縮得幾乎要埋進胸腔裡,眼淚順著臉頰一滴滴砸在地上,「把我們的血肉……築成我們新的長城……」 幾個女生在旁邊笑成一團,有的拿出手機錄影,有的學著她走路的姿勢扭屁股,笑聲在巷弄裡迴盪著,像一群禿鷲圍著垂死的獵物打轉 我站在原地,拳頭攥得死緊,指甲掐進掌心掐到發白,胸口那股怒意像火一樣燒上來,燒得我整個胸腔發燙。林菲的歌聲斷斷續續地飄進我耳朵裡,她的身體在傍晚的風裡抖得像一片落葉,她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,瘦得肋骨一根根數得出來,她一步一步走著正步,赤裸的腳掌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,每走一步,膝蓋就抖一下,但她沒有停下來,也沒有求饒,只是啞著嗓子,一句一句地唱著:『中華民族到了……最危險的時候……』 我邁開腳步,走過去。我走得很慢,但沒有停,穿過那幾個女生的笑聲,穿過手機鏡頭的閃光,站到林菲和帶頭女生之間,擋住她們的視線。 --- 「夠了。」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乾澀得像生鏽的鐵片。我往前站了一步,擋在林菲和帶頭女生之間,背脊對著牆角,把那片顫抖的赤裸身體遮在身後。 帶頭女生正舉著手機,鏡頭對著林菲的方向,聽見我的聲音,動作頓了一下,幾個人齊齊轉過頭來看我。傍晚的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,把她們幾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,帶頭女生瞇起眼睛,上下打量我一遍,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:「喲,這不是那個誰嗎?」 她收起手機,往前走了兩步,鞋跟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:「那個被微娜嫌棄的小雞巴,對吧?全校都知道了,你還有臉出來管閒事?」 她身後幾個女生跟著笑起來,笑聲在窄巷裡撞來撞去,刺耳又尖銳。我感覺臉頰燒起來,血液從脖子一路往上衝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我知道我的事在學校傳得多開——趙磊那張嘴從來不饒人,微娜也沒打算替我瞞過什麼。我站在那裡,手心全是汗,但沒有退開。 帶頭女生見我不動,笑得更囂張了,她偏了偏頭,越過我的肩膀往我身後的牆角看去,揚起下巴指了一下:「你也要護這種沒發育的貨色?」 她的聲音故意拉長,每個字都像在嚼口香糖:「你看看她,胸前那兩塊,跟沒長似的,褲子都被人扒了,連內褲都擋不住,這種貨色你也撿?你是餓到什麼程度了?」 我身後傳來林菲極輕的抽氣聲,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,又硬生生吞回去。她大概在哭,但我沒有回頭,我怕一回頭,就看見她縮在牆角、雙手擋不住身體的樣,我會先撐不住。我的指甲掐進掌心,刺痛讓我穩住聲音:「她沒礙著你們。」 帶頭女生挑了下眉,像是覺得有趣:「沒礙著?她坐在教室裡就礙著我了,長那張臉,看了就煩——」 「她沒礙著你們。」我又說了一遍,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,但手心還是濕的。我知道我沒有什麼威懾力——一個被全校嘲笑性能力不行的瘦弱男生,站在傍晚的巷弄裡,擋在一個赤裸的女生面前,腳上還穿著早上出門那雙沾了灰的帆布鞋,看起來大概像個笑話。但我沒有動。 帶頭女生盯著我看了幾秒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,變成一個不耐煩的表情:「無聊。」 她轉過身,朝巷口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林菲一眼。那一眼很冷,像在記一張臉:「明天最好別讓我看到你。」 她說完就走了,身後幾個女生也跟著魚貫離開,鞋跟聲、笑聲、低聲的議論聲在巷子裡迴盪了一陣,才慢慢遠去。巷口恢復安靜,傍晚的光又從屋簷間漏下來,照在水泥地上,把我和林菲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我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直到那些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,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來。肩膀鬆下來的時候,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,從手指尖到膝蓋,沒一處是穩的。我轉過身。 林菲縮在牆角,整個人蜷成一團,背抵著磚牆,膝蓋併攏,雙手抱在胸前,但手臂太細了,擋不住什麼。她的T恤被扯破了,領口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,露出底下大片蒼白的皮膚,上面有幾道紅痕,是剛才被人抓出來的。牛仔褲褪到腳踝,堆在地上,內褲掛在膝蓋彎處,搖搖欲墜的樣。她低著頭,肩膀一抽一抽的,頭髮散下來,遮住大半張臉,我看不見她的表情,只看見她攥在膝蓋上的手指關節發白。我喉嚨發乾,想說點什麼,但嘴張開了又閉上,什麼聲音都沒出來。我彎下腰,把地上那條被踩了好幾腳的書包撿起來,拍了拍上面的灰,遞到她面前。她慢慢抬起頭來看我,眼眶紅了一圈,鼻尖也是紅的,嘴唇在抖,眼淚掛在下巴上,沒擦。她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頭去,過了好幾秒,才伸手接過書包,抱在懷裡,手指攥著書包的背帶,攥得很緊。 「別怕。」 我蹲下來,和她平視,聲音低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:「她走了,不會再回來了。」 林菲沒有說話,只是把書包抱得更緊了些,整張臉埋進書包的布面裡,肩膀抖得更厲害了。她的背抵著磚牆,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,像要把自己塞進牆縫裡去似的。 我蹲在她面前,不知道該站起來還是該繼續蹲著,也不知道該不該碰她——她現在這副樣,大概誰碰她都會嚇得跳起來。我只能蹲在那裡,看著她把眼淚蹭在書包上,聽著她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抽泣聲,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響。 傍晚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,巷口外的街道開始亮起路燈,橘黃色的光斜斜照進來,在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。風從巷口灌進來,帶著傍晚的涼意,吹得她散落的頭髮輕輕晃動。她打了個哆嗦,我這才注意到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裸露的肩膀在風裡微微發著抖。 我伸手,把地上那條堆在她腳踝的牛仔褲撿起來,抖了抖上面的灰,遞到她手邊:「先穿上吧。」 她頓了一下,才慢慢鬆開書包,伸手接過牛仔褲,動作很慢,像每一動都牽著什麼疼處。她把牛仔褲從腳踝拉上來,拉到腰間的時候,手指抖了好幾次,才把釦子扣上。她又彎腰把內褲也拉上來,動作笨拙,像是不太確定該怎麼穿回去似的。 我別開視線,等她弄好了,才轉回來。她抱著書包站起來,整個人還是縮著的,肩膀往前含著,像要把自己藏進衣服裡去。她低頭看著地面,聲音啞啞的,像哭過很久之後的那種乾:「謝謝你。」 「不用。」我說,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:「你家住哪?我送你回去。」 她搖搖頭:「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。」 她說完,抱緊書包,低著頭從我身邊走過去,腳步很輕,像怕踩碎什麼似的。我站在巷子裡,看著她的背影走進路燈的光裡,又走進下一段陰影裡,瘦小的肩膀在風裡微微晃著,一步一步走遠了。 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轉角處,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來。傍晚的風灌進巷子,吹得我後背一陣發涼,我才發現自己的背心早就被汗浸透了,涼涼的貼在皮膚上。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還在微微發著抖。我攥了攥拳頭,又鬆開,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去。 天徹底暗下來了,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,把街道照得一片昏黃。我走在路燈底下,影子被拉得很長,拖在身後,一步一步跟著我。我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是帶頭女生那句「被微娜嫌棄的小雞巴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