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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章 / 共 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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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變態獸 · 本章 11,069 · 全作 207,680

客廳裡吊燈的光昏黃,映得茶几上的茶漬都看得分明。我坐在父母中間,母親的手一直抓著我的手腕,指節泛白,像是要把我釘在椅子上。父親低著頭,煙灰缸裡的煙蒂堆成小山,他一根接一根地抽,煙霧在燈下繞成灰濛濛的帳。 對面那張單人沙發上,國豪伯翹著腿,深藍西裝的扣子繃在肚子上,金絲眼鏡後的兩隻眼睛笑瞇瞇的,像隻剛吃飽的貓。他那個黑色公事包擱在茶几上,皮面擦得發亮,跟我們家這張磨出木紋的老茶几擺在一起,格格不入。 「若彤啊,」他開口,聲音慢悠悠的,「幾年不見,長這麼標緻了。」 我沒吭聲,母親的手又緊了緊。父親把煙按熄,啞著嗓子說:「國豪兄,今天來……是有什麼事?」 「沒事,就是來看看老友。」國豪伯笑呵呵地,伸手去開公事包,「順便帶了點東西給你們瞧瞧。」 金屬鎖扣「咔噠」一聲彈開。他從裡頭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又抽出一疊釘好的文件,隨手扔在茶几上。那疊文件最上面一張,印著密密麻麻的字,我瞥見「借款」「抵押」幾個字,心往下沉了沉。 「這是……」父親湊過去,聲音發顫。 「你去年跟我那筆周轉,記得吧?」國豪伯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,「本金加利息,拖到現在,數字有點可觀了。我算給你看——」他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,「連本帶利,這個數。」 父親看了一眼那個數字,臉色唰地白了。他張了張嘴,半天擠出一句:「國豪兄,你再寬限幾個月,我……」 「寬限?」國豪伯笑了,笑聲在客廳裡滾了一圈,「我寬限你多少回了?你當我開銀行的?」 他說著,又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照片,翻過來,面朝下擱在茶几上。我還沒看清那是什麼,母親先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,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。 「這是……」父親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 國豪伯用那根粗短的手指,把照片慢慢翻過來。 照片上是我。 我坐在一張陌生的床上,頭髮散著,裙子被撩到腰間,內褲褪到膝蓋,兩腿被迫張開——鏡頭從正前方拍的,連我臉上的驚恐和淚痕都清清楚楚。我認得那張床,是三個月前,父親帶我去國豪伯家「談事情」那天,那間書房裡的小床。 客廳裡死一樣的靜。母親的手鬆開了,滑落下去,垂在身側。父親瞪著那張照片,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迸出來,嘴唇翕動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 「那天的帳,我還沒跟你們算呢。」國豪伯往後靠進沙發裡,語氣閒閒的,「不過呢,我這個人好說話。照片的事,我可以當沒發生過,那筆債,我也可以再寬限——只要若彤在這份合約上簽個字。」 他把那疊文件推到我面前。我低頭,看見最上面一行字:自願服務協議。 「什麼……什麼服務?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又乾又澀。 「就是陪陪我這個老頭子嘛。」國豪伯笑起來,眼鏡片後的眼睛瞇成一條縫,「我這把年紀,還能幹什麼?就是身邊缺個說話的人。若彤簽了約,每個月來陪我幾天,你爸的債,我一筆勾銷,照片也還你。」 母親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去。客廳的地板是老瓷磚,她那一下跪得實沉,膝蓋磕出悶響。她拽著國豪伯的褲腳,聲音帶著哭腔:「國豪兄,你行行好,若彤她才二十歲,還是個學生,你別……」 「嫂子,你這是做什麼?」國豪伯皺起眉,語氣像是嫌她大驚小怪,「我又不是要她上刀山下火海。簽個字的事,大家都好過。你要是不簽——」他指了指茶几上那張照片,「這東西往學校一寄,往她那些同學手裡一發,你說她這學還上得下去嗎?」 父親也跪了下去。兩個老人跪在客廳的瓷磚地上,對著一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禿頂男人,一聲一聲地哀求。我坐在原處,手腳冰涼,看著母親的後背因為哭泣而抖動,看著父親挺直的腰桿一點一點彎下去,彎成一張弓。 我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。他這輩子最要面子,連生意失敗都不肯在人前低頭的。可此刻他跪在地上,像個犯了錯的孩子,一遍一遍地重複「國豪兄,你高抬貴手」。 國豪伯沒看他們。他看著我,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,帶著一種慢悠悠的、篤定的笑意,像是在等著什麼。我知道他在等什麼。 母親轉過身來,滿臉是淚,抓住我的手:「若彤,你……你就當可憐可憐媽,簽了吧……你爸他心臟不好,經不起這個……」 我低頭看著茶几上那張照片。照片裡的女孩張著腿,滿臉淚痕,眼神空得像是死掉了。那是三個月前的我。那天在書房裡發生的事,我連想都不願意想,可它現在就攤在我面前,被客廳的吊燈照得清清楚楚。 我伸出手。指尖碰到那疊文件,紙張冰涼,邊角微微捲著。國豪伯遞過來一支筆,鋼筆,筆身沉甸甸的,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。 我握住那支筆,筆尖抵在簽名欄上。白紙黑字,欄位下面印著一行小字:本人自願簽署本協議,並承擔相應義務。 客廳裡靜得只剩下呼吸聲。母親的抽泣、父親粗重的喘息、國豪伯平穩的鼻息,混在一起,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流淌。我抬眼,對上國豪伯那雙笑瞇瞇的眼睛,他嘴唇動了動,無聲地吐出兩個字。 簽吧。 我低下頭,筆尖在紙上劃出第一道墨痕。 裸照攤在茶几上,客廳裡只剩呼吸聲。 --- 客廳裡的吊燈嗡嗡作響,光暈一圈一圈地晃著,像是隨時要滅。母親跪在地上,膝蓋壓著老瓷磚,哭聲啞得像砂紙刮過喉嚨。父親跪在她旁邊,兩隻手撐著地,指節泛白,背脊弓成一條繃緊的線。國豪伯往後靠進沙發裡,慢悠悠地開口:「若彤啊,你也別想太多。就是每個月來陪我幾天,陪我說說話,吃頓飯。」他頓了頓,語氣像是哄小孩,「我這人最講究規矩,你簽了字,我按時給你爸的債銷帳,照片也還你,一張不留。往後你還是你,該上學上學,該交朋友交朋友。」 我盯著那行「自願服務協議」,紙上的字在燈下微微發黃。服務。兩個字寫得規規矩矩,像是什麼正經職業。可我心裡清楚,他嘴裡的「陪」是什麼意思。三個月前那間書房裡的事,我連回想都覺得胃裡翻湧——他把我按在書桌上,從背後撩起我的裙子,那時候我也是這樣,看著窗外的樹影,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,像是一整個世界都在離我遠去。 「國豪伯,」我開口,嗓子乾得發痛,「我還是學生……課業很重,恐怕……」 「課業?」他笑起來,眼鏡片後的兩條縫彎了彎,「你這孩子,就是太老實。課業重要,還是你爸的命重要?」他朝地上跪著的父親努了努嘴,「你爸心臟不好,這筆債要是逼急了,銀行那邊先凍結,法院再一來——你說他受不受得了?」 父親的背脊猛地弓了一下,像被什麼東西擊中。他沒抬頭,可我看到他撐在地上的手指在發抖,指甲掐進瓷磚縫裡,發出細微的刮擦聲。 我閉了閉眼。眼前浮起從前的畫面——那時候家裡還沒敗,父親的辦公桌上擺著全家福,他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帶一盒草莓給我,母親在廚房裡哼著歌,油煙味混著飯菜的香氣,從門縫裡飄出來。我穿著新裙子在院子裡跑,陽光亮得刺眼,腳下的影子短得像一截鉛筆。那些畫面像是隔了一層霧,遠得像是別人家的事。 「若彤,」母親啞著嗓子喊我,她轉過身來,滿臉是淚,額角貼著幾縷亂髮,「你就當可憐可憐媽……你爸他……他真的撐不住了……」 我看著她。母親年輕時是出了名的美人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鄰居都說我長得像她。她的頭髮從前是烏黑亮麗的,現在卻夾著好幾縷白絲,在燈下閃著冷光。她跪在地上,膝蓋沾著灰,臉上的皺紋在燈下一道一道地現出來,像是老了十歲。她從前最愛乾淨,連廚房的地板都要跪著擦三遍,現在卻跪在我面前,哭得滿臉鼻涕眼淚,像個無助的孩子。 「媽,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不像話,「你起來吧。」 她沒動。我伸手,輕輕撥開她的手指。她的手鬆開了,垂在身側,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。 我低頭,又去看那張照片。照片裡的女人張著腿,腿根處泛著油光,像是被什麼東西抹過。她的臉被淚水糊得看不清五官,眼神空洞,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了。那是三個月前的我。那天從國豪伯家回來,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泡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熱水澡,皮膚搓得發紅,還是覺得髒。那些畫面我連想都不願意想——他壓在我身上,喘著粗氣,手掐著我的腰,我咬著嘴唇,把哭聲吞回肚子裡。他做完之後拍了拍我的臉,說「乖,下次再來」。 可現在,我看著那張照片,心裡竟然沒什麼感覺了。像是看別人的事。 「若彤,」國豪伯的聲音又響起,帶著一種不急不緩的篤定,「簽吧。簽了,大家都好過。」 我握住那支鋼筆。筆身沉甸甸的,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。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,白紙黑字,欄位下面印著一行小字:本人自願簽署本協議,並承擔相應義務。 自願。兩個字刺得我眼睛發酸。我什麼時候自願過。 「國豪兄,」父親忽然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,「你……你保證,不會虧待若彤?」 國豪伯笑起來:「陳老哥,你這說的是什麼話。我這把年紀了,還能虧待她?你放心,若彤跟著我,吃穿不愁,比你現在給她的日子好得多。」 父親沒再說話。他伏在地上,肩膀塌下去,像是把最後一口氣也吐盡了。 我看著他。這個從前在我眼裡無所不能的男人,此刻縮在地上,像一團被揉皺的舊報紙。他從不讓我吃苦的。小時候我發燒,他半夜背著我去醫院,路上摔了一跤,膝蓋磕破了,還是把我護在懷裡,一聲沒吭。他背上的汗浸透了我的睡衣,溫熱的,帶著肥皂的香氣。那時候我趴在他背上,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能傷到我。 現在他跪在地上,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。 筆尖懸在紙上,微微顫抖。我閉了閉眼,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父親背著我的畫面,一會兒是書房裡那盞刺眼的燈。母親還跪在地上,哭聲斷斷續續的,像是已經沒有力氣了。國豪伯坐在對面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茶几,噠、噠、噠,像是某種倒數計時。 我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絮,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。筆尖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,留下一道淺淺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墨痕。 --- 我張了張嘴,喉嚨裡那團棉絮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了。 「我簽。」 兩個字落下去,客廳裡安靜了一瞬。母親的哭聲猛地噎住,她抬起頭,滿臉的淚水在燈下亮晶晶的,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。父親也撐起身子,額頭上沾著瓷磚的灰,眼睛紅得嚇人,嘴唇哆嗦著,像是想說些什麼,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 「若彤……」母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她爬過來,一把抱住我的腿,力氣大得讓我踉蹌了一下,「媽對不起你……媽真的對不起你……」 她的臉埋在我膝蓋上,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我低頭,看見她頭髮裡夾著幾縷白絲,在燈下泛著冷光,心裡像是被什麼鈍鈍的東西敲了一下。我伸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背,像是小時候她哄我那樣。 「媽,沒事的。」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。母親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我,嘴唇翕動著,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什麼破綻。 「真的沒關係。」我又說了一遍,彎下腰,把她額角那縷亂髮撥到耳後。她的臉頰濕漉漉的,貼著我的手心,涼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。「你起來吧,地上涼。」 父親踉蹌著站起來,又蹲下去,像是站不穩。他伸手想碰我,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,又縮了回去,最後只是啞著嗓子喊了聲:「若彤……」 「爸,」我看著他,他從前那張意氣風發的臉上滿是皺紋,像是被什麼東西揉皺了又攤開,「你坐下歇會吧。」 他沒坐,就那麼蹲著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眼淚從他臉頰上滑下來,砸在瓷磚上,洇成深色的小點。我從沒見過他哭。小時候我摔破膝蓋,他背著我去醫院,一路哄我,說「不哭不哭」,自己額頭上全是汗。現在他蹲在我面前,哭得滿臉是淚,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。 母親還在哭,抱著我的腿不肯鬆手。我彎下腰,把她扶起來,她的身體輕得讓我心驚,像是骨頭裡都被抽空了。她站穩之後,又伸手來抓我的手,十指扣得死緊,指甲掐進我手背裡,疼得我縮了一下,卻沒抽開。 「若彤,媽跟你說,」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「你要是後悔,現在還來得及……媽寧可……」 「媽,」我打斷她,聲音輕卻穩,「你別說了。」 她看著我,嘴唇翕動,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,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緊了些。我感覺到手背上濕漉漉的,是她掌心的汗,黏膩的,帶著一股淡淡的皂香——她從前洗衣服用的那種肥皂,幾十年沒換過牌子。 客廳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母親壓抑的抽噎聲。吊燈的光暈在頭頂晃著,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交疊在一起。我低頭看著母親的手——那雙手從前白淨細嫩,現在卻佈滿了粗繭,指節有些變形,是這些年做活做出來的。她從前連廚房都不怎麼進,現在卻什麼苦都吃過了。 「若彤,」父親終於開口,聲音乾澀得像裂開的樹皮,「爸……爸對不起你。」 他說著,眼淚又流下來,他也不擦,就那麼看著我,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眼睛裡。我看著他,忽然想起小時候他背著我的畫面。那時候他肩膀寬厚,背挺得筆直,我趴在他背上,聞著他衣領上淡淡的煙味,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能傷到我。 現在他佝僂著背,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。 「爸,」我輕聲說,「你別想太多。就是每個月去陪他幾天,很快就過去了。」 這句話說出來,我自己都覺得假。可父親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,使勁點頭,眼淚甩在衣襟上:「對……對,很快就過去了……國豪兄說了,按時銷帳……照片也還你……」 他說著,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了一陣嗚咽。母親鬆開我的手,轉過身去抱住他,兩個人在燈下抱成一團,哭得像兩個無助的孩子。 我站在一旁,看著他們。心裡空空的,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,又像是什麼都沒了,反而輕鬆了。我低頭,看見茶几上那支鋼筆還擱在協議書旁邊,筆帽沒蓋,筆尖在燈下泛著一點銀光。 國豪伯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,大概是去陽臺抽菸。客廳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,和那盞嗡嗡作響的吊燈。母親哭累了,靠在父親肩上,閉著眼睛,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父親一隻手攬著她,另一隻手還攥著我的手,掌心溫熱的,帶著汗。 「若彤,」他啞著嗓子說,「爸這條命,是你換回來的。」 我沒說話。只是握了握他的手,然後輕輕抽出來。 我走到茶几前,重新拿起那支鋼筆。筆身沉甸甸的,還帶著我剛才握過的餘溫。我低頭,看著那行「本人自願簽署本協議,並承擔相應義務」,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,微微顫抖。 客廳裡很安靜,母親的哭聲已經停了,只剩下吊燈細微的嗡鳴。我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 然後,筆尖落下去,觸到紙面。 --- 筆尖落在紙上,劃出最後一筆時,我聽見自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那口氣像是從肺腑最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這些天積攢的所有力氣。 國豪伯不知何時已經從陽臺回來了,站在茶几邊,低頭看著我簽好的名字,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。 「好孩子。」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頭,那動作像是誇一條聽話的狗,「既然簽了,那今天就先驗驗貨吧。」 我僵在原地。他已經轉身,朝我臥室的方向走去,走了兩步回頭看我,眼鏡片後的眼光帶著笑:「怎麼,還要我請你?」 父親和母親還坐在沙發上,父親低著頭,肩膀微微聳動,母親的手搭在他背上,一下一下地拍著。他們誰也沒抬頭看我。 我跟著國豪伯走進臥室,門在他身後合上。 臥室裡燈沒開,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,把床沿和衣櫃的輪廓照得模糊。國豪伯站在床前,轉過身來,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釦子,把那件深藍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。他裡面穿的白襯衫繃在肚子上,釦子之間的縫隙露出鬆弛的皮膚。 「過來。」他朝我招招手。 我走過去,站在他面前,低著頭。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,往上抬,讓我看著他。金絲眼鏡後那雙眼睛瞇著,像打量一件貨物一樣從我的臉看到脖子,再看到胸口。 「長得確實標緻。」他笑了,另一隻手順著我的肩膀滑下去,隔著衣服捏了捏我的腰,「瘦了點,不過沒關係,養養就回來了。」 他鬆開我的下巴,往後退了半步,動手解自己的皮帶。金屬扣「噹」一聲鬆開,長褲順著腿滑下去,堆在腳踝。他裡面那條深灰色的內褲撐起一個鼓包,他把內褲往下一扯,那根東西彈出來,半硬著,青筋盤著,龜頭漲得發紫。 「張嘴。」他說。 我跪下去。膝蓋磕在地板上,涼意從骨頭縫裡滲上來。我抬起頭,看著那根東西在我面前晃了晃,離我的臉不到一掌的距離。一股腥臊的氣味撲過來,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,後腦勺卻被他一隻手按住。 「張嘴。」他又說了一遍,語氣沒變,手上的力道卻重了些。 我閉上眼睛,張開嘴。 那根雞巴頂進來,龜頭壓在我的舌頭上,又鹹又腥的味道一下子灌滿口腔。我本能地想乾嘔,喉嚨縮了一下,他卻趁著我張嘴的瞬間往前一頂,整根塞進來,頂到喉嚨口。 「唔——」我發出悶悶的一聲,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 他按著我的後腦勺,開始慢慢地抽送。那根東西在我嘴裡進出,每一次都頂到喉嚨最深處,我使勁撐著膝蓋,兩隻手抓著他的小腿,指節發白。他身上的氣味混著煙味和汗味,嗆得我鼻子發酸。 「對,就是這樣。」他低頭看著我,語氣裡帶著滿意的笑意,「嘴巴再張大點,別用牙齒碰到。」 我努力放鬆下巴,讓那根雞巴進得更順一些。他加快了一點速度,龜頭擦過我的上顎,又頂進喉嚨裡,我忍不住發出「嗚嗚」的聲響,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,滴在地板上。 「嗯……不錯,學得挺快。」他喘著氣,手從我的後腦勺移到臉側,拇指擦掉我眼角的淚,「哭了?有什麼好哭的,以後有的是機會。」 我沒說話,也說不了話。那根東西堵著我的嘴,我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。他抓著我的頭髮,把雞巴抽出來一點,又猛地頂進去,深深插進我的喉嚨裡,龜頭卡在狹窄的喉口。 「唔——!」我整個人痙攣了一下,雙手猛地攥緊他的褲管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 他停在那裡,沒有動,低頭看著我漲紅的臉,看著我因為窒息而拼命喘氣卻喘不進來的樣子,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笑。 「好孩子,」他說著,又往裡頂了頂,「吞深一點。」 我使勁仰著頭,喉嚨被迫撐開,那根雞巴的形狀在我喉嚨裡脹得滿滿的,我幾乎能感覺到自己頸側的皮膚被撐得繃緊。他終於開始動了,一下一下地抽送,每一次都深深頂入我的喉嚨,我發出嗚咽,眼淚和口水一起流下來,順著下巴滴到胸前的衣襟上。 他抓著我的頭髮,動作越來越快,那根東西在我嘴裡脹大、發燙,龜頭的稜角刮過我的軟顎,帶起一陣陣噁心又酥麻的感覺。我跪在地上,膝蓋已經麻了,只剩下喉嚨深處那一陣陣被頂開的鈍痛,和他粗重的喘息聲。 「再深一點,」他啞著嗓子說,「對,就是這樣……嗯……真會含……」 他猛地往裡一頂,深深頂入我的喉嚨,我整個人僵住,發出「嗚——」的一聲悶響,眼淚糊了滿臉。 --- 他終於從我嘴裡退出來,那根雞巴濕淋淋的,沾滿我的口水,在燈下泛著光。我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,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,嘴角還牽著一條銀絲。 「起來。」他扯著我的胳膊把我拽起來,往床邊一推。 我踉蹌著倒在床沿,背脊撞上床墊,還沒來得及撐起身,他已經壓了上來。兩隻粗短的手抓住我的膝蓋,使勁往兩邊掰開,我的腿被他折成一個大開的姿勢,下身完全暴露在他眼前。 「今天讓你嘗嘗真正的滋味。」他低聲笑著,那根雞巴抵在我的穴口,滾燙的龜頭蹭著那片嫩肉,我整個人僵住了。 「不……不要……」我下意識地往後縮,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。 「不要什麼?」他掐著我的腰把我拖回來,「你爸欠我那些錢,你以為用嘴就能還清?」 我張了張嘴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他扶著雞巴對準我的穴口,腰一沉,猛地頂了進來。 「啊——!」 撕裂般的痛從下身炸開,像有人拿刀從中間把我劈成兩半。我仰起頭,指甲攥緊床單,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那根東西太粗了,硬撐著擠進我從未被碰過的地方,穴口的肉被撐到極限,又脹又疼。 「操,真緊。」他喘著粗氣,額頭冒汗,低頭看著我們交合的地方,「處女就是不一樣。」 他沒給我適應的時間,腰一挺,又往裡頂了頂。我疼得弓起身子,兩隻手推著他的胸口:「出去……求你……好痛……」 「忍著點,一會就舒服了。」他抓住我推拒的手腕,按在枕頭兩側,開始慢慢地抽送。 每一次進出都像在撕扯我的肉,穴裡又乾又澀,他的雞巴摩擦著內壁,帶著鈍鈍的痛。我咬著下唇,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,整個人疼得發抖。 「放鬆點,夾這麼緊,我都不好動了。」他拍了拍我的屁股,語氣像在哄小孩,「乖,張開腿。」 我閉上眼睛,逼自己放鬆。他感覺到我稍微軟下來,腰上的動作加快了,雞巴一下一下地往深處頂,每一次都撞在我身體最深處那個點上,帶起一陣陌生的痠麻。 「嗯……啊……」痛裡開始混進別的東西,一種又癢又麻的感覺從穴裡擴散開來,我的腰不自覺地跟著他的節奏微微抬起。 「看,開始有感覺了。」他低頭親了親我的臉,語氣裡帶著得意的笑,「嘴上說不要,身體倒是誠實。」 我別過臉,不想看他。他卻掐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回來:「看著我。」 他頂得更深了,雞巴整根沒入,龜頭頂著穴裡最深處那個點碾磨。我的腿開始發軟,穴裡湧出一股熱液,潤滑了那根粗硬的東西,他的抽送變得順暢起來。 「濕了,嗯?」他低聲笑,手指掐著我的腰,「剛才還說不要,現在流這麼多水。」 「閉嘴……」我喘著氣,聲音又啞又碎。 他猛地加快了速度,雞巴像打樁一樣往我身體裡捅,肉體拍擊的聲音啪啪作響,混著我壓抑不住的呻吟。我抓著床單,指節泛白,身體隨著他的撞擊一下一下地往上頂。 「啊……啊……慢一點……求你……」我的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。 「慢?剛才不是還讓我閉嘴嗎?」他喘著粗氣,額頭的汗滴在我胸口,「現在知道求我了?」 他說著,突然把雞巴抽出來,只留龜頭卡在穴口,然後重重地整根捅進去,頂得我整個人彈了一下。 「啊——!」我尖叫出聲,眼淚又湧出來。 「叫大聲點,我愛聽。」他掐著我的腰,開始猛烈地抽送,每一下都又深又重,頂得我腦子裡一片空白。穴裡的水被他的雞巴帶出來,順著屁股流到床單上,濕了一大片。他把我兩條腿架到肩上,換了個角度繼續幹。這個姿勢頂得更深,龜頭碾過穴裡每一寸皺褶,我感覺自己像被釘在他雞巴上,連呼吸都跟著他的節奏斷斷續續。 「啊……啊……嗯……」我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,只剩下破碎的呻吟。 「快了……再夾緊點……」他啞著嗓子,動作越來越快,雞巴在我穴裡脹大、發燙,每一次頂入都帶著狠勁。 我感覺小腹深處湧起一股陌生的熱流,穴裡的肉開始痙攣般地收縮,夾得他悶哼一聲。 「操,夾這麼緊……」他咬牙,「是要把我吸乾嗎?」 他猛地頂到最深處,整個人僵住,雞巴在我身體裡跳動了幾下,一股滾燙的熱液噴湧而出,射進我的穴裡。我仰著頭,身體一陣陣地顫抖,眼淚順著眼角滑落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 他趴在我身上喘了好一會,才慢慢退出來。那根軟下來的雞巴從我穴裡滑出,帶著白濁的精液和一抹刺眼的紅。他起身,扯過床頭的紙巾擦了擦,然後慢條斯理地穿上褲子,繫好皮帶。 「第一次都會痛,以後就好了。」他低頭看了我一眼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 我癱在床上,雙腿合不攏,下身又痛又麻。床單上那一灘血跡混著白濁,在燈光下觸目驚心。 --- 他慢條斯理地繫好皮帶,把那件白襯衫的下擺塞進褲腰裡,對著床頭櫃上那面小鏡子理了理領口。鏡子裡映出他微禿的頭頂和那張滿足的笑臉,我縮在床頭,裹著床單,看著他收拾得乾乾淨淨,好像剛才壓在我身上那個滿頭大汗的男人根本不是他。 「若彤啊。」他轉過身,語氣溫和得像個長輩,「你爸那筆帳,我算過了。本金加利息,這個數。」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。 我沒說話,床單攥在胸口,指尖發白。 「不過你放心,」他走過來,彎下腰,那張笑瞇瞇的臉湊到我面前,「合約今天就生效。從現在起,你每個月幫我招待幾位生意上的朋友,那筆債就慢慢抵。」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,力道不重,像是長輩在安撫晚輩,可我整個人僵在那裡,動都不敢動。他的手掌粗糙,帶著一股煙味和古龍水混在一起的味道,我屏住呼吸,直到他把手拿開才敢換氣。 「三天後我會派人來接你。」他站直身子,拿起床頭櫃上的公事包,「我那棟別墅,環境不錯。你去了就知道了。」 公事包的金屬鎖扣「啪」地扣上,那聲音清脆得像一聲巴掌,我整個人跟著抖了一下。 我張了張嘴,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。他看著我,眼鏡片後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稱手的貨物:「怎麼,不願意?」 「……沒有。」我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 他笑了,滿意地點點頭:「乖。你爸那邊我會交代,你好好聽話,日子不會太難過。」 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我蜷在床頭,床單裹得嚴嚴實實,床尾那灘血跡混著白濁還留在床單上,他目光掃過那處,嘴角往上彎了彎。 「第一次都會這樣,過陣子就好了。」他語氣平淡,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然後拉開房門走了出去。 門「咔噠」一聲合上,腳步聲沿著走廊漸遠。 我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好一會,直到樓下傳來大門開合的聲響,才慢慢鬆開攥著床單的手。掌心全是汗,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酸。 我翻過身,整個人縮進床單裡,把臉埋進枕頭,肩頭輕輕顫了一下。 枕頭還殘留著他身上的味道,菸味、汗味,混著一股腥羶的氣味,從我下身一路竄上鼻腔。我猛地掀開被子,翻身趴在床沿,乾嘔了兩下,什麼都沒吐出來,只有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。 雙腿之間又痛又麻,像被什麼東西撐開過,合不攏,稍微動一下就牽扯著酸脹。我撐著床沿想站起來,膝蓋一軟又跌回床上,整個人跪趴在床單上,那灘濕黏的印記正好貼著我的小腹,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冷顫。 我扯過床單的一角,胡亂地擦著腿間的黏膩,白濁混著血絲沾在布料上,擦不乾淨,越擦越糊。我把那塊床單揉成一團扔到床角,又覺得不夠,爬過去把枕頭也掀了,被子踢到地上,整個床鋪被我弄得亂七八糟,像這樣就能把剛才發生的事也一併掃掉。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,臥室裡沒開燈,只有走廊的燈光從門縫底下透進來一條細線。我坐在床中央,光著身子,床單被我掀得只剩一角還墊在屁股底下。冷空氣貼著皮膚,雞皮疙瘩從手臂一路竄到腰側,我抱緊自己的膝蓋,下巴抵在膝頭上,盯著那條門縫的光線發愣。 三天。 他說三天後會派人來接我。 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腿間那塊紅痕,還有胸口的掐痕,瘀青在蒼白的皮膚上特別刺眼。我伸手碰了碰,指腹剛觸到就縮了回來,像被燙到一樣。 我把臉重新埋進膝蓋裡,肩膀抖得停不下來。臥室裡安靜得只剩我壓抑的抽泣聲,和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。那條門縫的光線靜靜躺在地板上,像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界線。 --- 門鈴響的時候,我正坐在床沿發呆。 我嚇了一跳,整個人彈起來,心跳猛地加速。第一個念頭是他又回來了,第二個念頭是父親。 「若彤?你在嗎?」 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,帶著點擔憂的語氣。是雅婷。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,長袖家居服已經換好了,領口拉得很高,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。我深吸一口氣,走到門口,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。雅婷站在門外,粉色針織衫,栗色捲髮披在肩上,手裡提著一個紙袋,正對著貓眼的方向張望。 我打開門,擠出一個笑容:「雅婷,你怎麼來了?」 「你幾天沒去學校了,訊息也不回,我擔心你啊。」她上下打量我一眼,眉頭微微皺起來,「你臉色好差,生病了嗎?」 「沒有,就是……有點累。」我側過身子,下意識擋住門口,「這幾天家裡有點事。」 雅婷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下,然後往下掃。我還沒反應過來,她的視線就定在我頸側,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 我心裡一沉。剛才換衣服的時候明明檢查過了,領口拉得很高,怎麼會—— 我伸手去摸脖子,指尖碰到一塊微微發燙的皮膚。吻痕的位置比我想像的高,大概是剛才那件家居服領口滑下去的時候露出來的。 「若彤,你……」雅婷的聲音頓了頓,帶著試探,「你脖子上那是什麼?」 我僵在原地,笑容掛在臉上,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說是被蚊子咬的?這種天氣哪有蚊子。說是自己不小心撞的?那個位置太曖昧了,誰都不會信。 「沒什麼。」我伸手把領口往上拉了拉,聲音盡量平靜,「就是過敏,起了點紅疹。」 雅婷沒說話,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。她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又吞了回去。空氣安靜了幾秒,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袋,遞過來:「我給你帶了點水果,你補補身子。」 我接過紙袋,紙袋有點沉,裡頭裝著幾顆橘子和一盒草莓。我說了聲謝謝,聲音乾澀。 「那我先走了。」雅婷往後退了半步,笑了笑,但那笑容沒有平時那麼自然,「你好好休息,有事記得跟我說。」 她轉身走下樓梯,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裡迴盪。我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,才慢慢把門關上。 門鎖「咔噠」一聲扣上。我背靠著門板,整個人順著門滑坐下去,紙袋從手裡脫落,橘子滾出來,骨碌碌地滾到鞋櫃邊。 我坐在地板上,膝蓋蜷到胸前,雙手環住自己的腿。脖子上的吻痕還在隱隱發燙,像一顆烙在皮膚上的印記,提醒我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。 三天後,他會派人來接我。 我低下頭,把臉埋進膝蓋裡。客廳的燈沒開,光線從窗簾縫裡透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我盯著那道影子,眼神空空的,什麼都沒想,也什麼都不敢想。
變態獸

另有《雨夜束縛》《千年弱女妖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