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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 / 共 41 章

驛站夜謀

作者:Umi · 本章 10,954 字 · 全作 468,793 字

馬蹄聲踏破西境驛站的寂靜,塵土在院中揚起又落。莫離率先翻身下馬,玄色勁裝的下襬一掀,人已大步跨進正廳。她未及卸下行裝,便從行囊中抽出那捲西境地圖,啪地一聲攤在方桌中央。 燭火被帶起的風吹得搖晃了幾下,又穩穩立住。 蒼嵐與司雅隨後踏入,門扉在身後闔上。正廳不大,四面土牆,幾張舊木桌椅,角落堆著乾糧與水囊。蒼嵐解下外披輕甲擱在椅背上,赤金色的目光掃過地圖,落在莫離指尖按住的位置。 「裂谷外圍,這一段。」莫離的手指沿著地圖上蜿蜒的墨線滑動,停在一個硃砂標記處,「內賊的蹤跡最後出現在這附近。靈脈震動的頻率,也在這一帶最為密集。」 她抬起頭,燭火在她眼底跳動,映出兩簇細小的光。 「我要夜巡裂谷外圍,以自身為餌,引他現身。」 話音剛落,蒼嵐一掌拍在桌面上,整張方桌震得茶碗叮噹作響。 「荒唐。」他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鐵一般的重量,「你明知內賊與太古封印同壽,還要以自身為餌?這是拿命去賭。」 司雅亦搖頭,銀白長袍的袖口拂過桌面,語氣溫和卻堅定:「離兒,裂谷深處的封印裂痕尚未修復,獸潮隨時可能再起。你孤身夜巡,若內賊與獸潮同時來襲……」 「我知道。」莫離打斷他,指尖仍壓在地圖上,沒有移開半分,「但若拖延下去,獸潮不會等我們準備周全。西境百姓的村落離裂谷不過百里,一旦獸潮湧出,首當其衝的是他們。」 她目光掃過兩人,語氣在燭火中微微軟下:「我信你們能護住我。」 蒼嵐皺眉,還欲再說,卻被她這句話堵住。他盯著她半晌,唇角緊抿成一條線,終是沒有再駁。 司雅沉默片刻,抬手將地圖上的裂谷標記又看了幾遍,低聲道:「若要去,至少讓我先以神木根鬚探過外圍路徑,確認沒有伏兵。」 「來不及了。」莫離搖頭,「我探過風向,今夜雲層厚,月色不明,正是他動手的好時機。錯過今夜,他未必會再露蹤跡。」 蒼嵐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赤金色的眸底翻湧著壓抑的怒意與憂慮,卻終究敗在她眼底那抹決絕之下。他啞聲道:「我隨你同去。」 「我也去。」司雅接口,「神木根鬚可以隱去我們三人的氣息,讓他以為你當真獨行。」 莫離這才鬆開壓在地圖上的手指,唇角勾起一點淡薄的弧度。她看著兩人,聲音輕下來:「好。」 燭火搖曳,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,交疊又分開。莫離的手指重新落回地圖,點在裂谷的硃砂標記上,抬頭直視兩人,眼底是沉穩如山的堅定:「天亮前出發。這一夜,我們把內賊引出來。」 --- 蒼嵐猛地起身,椅子往後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。他高大的身影壓向莫離,赤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壓抑的怒意,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滾出來:「你要去當餌?」 莫離沒有退,仰頭直視他的眼睛。 「你若去當餌,」蒼嵐一字一字說得極重,「我寧可現在就親赴裂谷,硬闖敵巢,把那藏頭露尾的東西揪出來。」 燭火在他身後猛烈搖晃,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暗。他擋在她面前,像一堵不允許她越過的牆。莫離咬住下唇,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。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鐵鏽味,那是他在外頭巡了一整夜染上的塵土與寒意,混著他胸膛裡壓不住的熱氣,撲面而來。她沒有後退,反倒往前踏了半步,幾乎撞上他的胸口。 「你攔不住我的。」她說,聲音不大,卻像一顆石子砸進靜水裡。 蒼嵐的眉峰壓得更低,赤金色的眼裡翻湧著某種近乎灼人的情緒:「你知不知道裂谷外圍現在是什麼狀況?獸潮隨時可能爆發,內賊在暗處盯著你,你一個人走出去,就是把自己送到他嘴邊。」 「我不是一個人。」莫離仰著臉,目光沒有半分退縮,「你們不是要跟著我嗎?」 蒼嵐的喉頭滾了一下,聲音壓得更低:「跟在你身後,跟親眼看著你被拖進暗處,是兩回事。」 司雅起身,伸手按住蒼嵐的肩。他的力道不重,卻讓蒼嵐微微頓住。他轉頭看向莫離,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責備,只有一層溫柔卻不容退讓的沉靜:「莫離,不是不信你。」 他緩步走到她身側,聲音低緩:「內賊身分未明,我們至今只知他與封印同壽、與你血脈淵源極深。若對方早知你的血脈能補封印,你此舉……」 他停了一下。 「等同送敵以柄。」 莫離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腰間軟劍的劍柄。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比方才更輕,卻也更穩:「那若我不去呢?」 蒼嵐皺眉。 「若我不去當餌,內賊潛藏更深,獸潮一旦爆發——」她的聲音微微發顫,卻沒有停下來,「裂谷外的村鎮,西境邊陲的百姓,他們等得起嗎?」 她往前一步,站到蒼嵐面前,仰著臉,眼眶泛紅卻倔強得像一株不肯彎折的花莖:「我寧可冒這個險,也不願坐等花之國生靈塗炭。」 蒼嵐的拳頭攥緊,指節泛白。他喉結動了一下,聲音壓低: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」 「我知道。」莫離沒有退讓,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」 司雅沉默片刻,沒有再攔。他看著她的眼睛,良久,才開口:「若你執意要去,我們不會攔你。但有一條——我們隨行,隱去氣息,在你身後。」 蒼嵐猛地轉頭看他,司雅回望他,目光沉靜:「攔不住她的。」 蒼嵐咬牙,胸口劇烈起伏,赤金色的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他看著莫離倔強的面容,半晌,終於啞聲開口:「你這是拿命去賭。」 「我是拿命去換一個機會。」莫離的聲音軟下來,卻沒有退縮,「換花之國不被獸潮吞沒的機會。」 蒼嵐閉上眼,深呼吸了兩次。再睜開時,他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沉沉地看著她,像是在用目光將她整個人烙進眼底。 司雅在桌邊坐下,指尖輕叩桌面,語氣已經恢復慣常的沉穩:「計畫不變。神木根鬚隱去三人氣息,麒麟血脈結界在裂谷外圍待命。若內賊現身,第一時間圍困,不留退路。」 莫離點頭,正要開口,蒼嵐卻驀然伸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力道很重,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。 「離兒。」他聲音低啞,「你聽我說。」 她停住,抬眼看他。 蒼嵐低下頭,額幾乎抵上她的額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那樣站了很久,久到燭火燃過一截,滴下一滴燭淚。 「你若出事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粗啞,「我踏平裂谷。」 莫離眼眶一熱,卻沒有哭。她抬手,反握住他的手指,一雙黑眸裡映著燭火搖曳的光。 「我不會出事。」 她仰頭直視蒼嵐的眼睛,聲音清亮,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:「若我連這點險都不敢冒,又怎麼配做你們的妻。」 室內瞬間沉默。燭火靜靜燃著,三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,誰也沒有說話。 --- 爭執聲漸歇,蒼嵐走上前,一把將莫離緊緊攬入懷中。 的動作帶著壓抑許久的力道,鐵臂繞過她纖細的肩背,將她整個人收進懷裡。輕甲冰涼,貼著她微燙的頰側,她聽見他胸腔裡心跳沉穩地擂動,一下,又一下。 「我怕你傷著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悶在她髮頂,帶著近乎龜裂的沙啞,「離兒,我怕你傷著。」 莫離僵在他懷裡,喉頭湧上一陣酸澀,眼眶跟著發燙。她張了張嘴,還沒說出話,身後便貼上一道溫熱的胸膛。司雅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,銀白的長袍拂過她勁裝的衣角,雙臂從後方環過她的腰,將她圈進一個柔軟而安穩的懷抱,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。 「我們不是攔你。」司雅的嗓音貼在她耳畔,溫沉而堅定,「是要和你一起佈局。」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,在三人交疊的身影上鍍了一層冷銀。莫離被夾在兩人之間,前胸貼著蒼嵐的輕甲,後背抵著司雅的胸膛,像被兩座山牢牢護住,動彈不得,卻又莫名地覺得安心。她鼻尖發酸,眼眶滾燙,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,一顆接一顆,砸在蒼嵐的衣襟上,洇出深色的痕跡。 她哭得毫無女皇的威儀,卻倔強地仰著臉,不肯低頭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:「我不是不顧自身……可是若連我都縮在後頭,內賊怎麼肯現身?整個花之國都看著我,我若怕了,他們還怎麼撐得住?」 蒼嵐低頭看著她淚濕的側臉,那張總是端莊沉靜的面容此刻皺成一團,眼眶泛紅,鼻尖也紅了,明明委屈得要命,卻還咬著唇不肯鬆口。他心口一陣發緊,攬著她的手收得更緊了些,聲音放得極低:「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」 司雅從她身後探出手,修長的指腹輕輕拂過她頰邊的淚痕,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寶物,目光越過她的肩頭,與蒼嵐對上。 蒼嵐微微頷首,司雅亦幾不可察地點頭,沉默裡,兩人達成共識——不阻她,但要將計就計,補全陷阱,讓那內賊有來無回。司雅低頭,唇瓣貼上她鬢角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:「你要當餌,我們便陪你當餌,只是這餌,得放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。」 莫離在他懷裡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,又轉頭看向蒼嵐,鼻音濃重:「你們……不攔我了?」 蒼嵐伸手,粗糙的指腹替她抹去頰上殘留的淚水,動作笨拙卻溫柔:「攔得住嗎?」他低聲說,「攔不住,那就一起收網。」 莫離破涕為笑,伸手在他胸口輕捶了一下,力道軟綿綿的:「你敢攔。」 蒼嵐被她這一拳捶得愣了愣,旋即低低笑了起來,胸膛震動,將她攬得更緊:「不敢。」司雅也笑了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後,帶著無奈的寵溺,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,像是要把這一刻的溫暖和踏實牢牢記住。 月光靜靜流淌,三人的影子在窗下交疊,長長地拖在地板上,交纏成密不可分的形狀。莫離埋首在蒼嵐懷裡,淚痕未乾,半晌才抬起頭來,眼眶還泛著紅,嘴角卻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,眼底的水光在月色下亮得驚人,像淬過霜的刀鋒,柔軟裡透著鋒利:「你們願意幫我一起收網了。」 蒼嵐低頭看她,目光沉沉,半晌,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散落的碎髮,指腹擦過她耳廓,帶著粗礪的溫度:「收網。」他說,「一起。」 --- 燭火重新點亮時,三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又分開。蒼嵐牽著莫離的手走到桌前,指腹在攤開的佈陣圖上劃過一道弧線,落在裂谷西側的標記處。 「麒麟血脈的結界,我在這裡、這裡、還有這裡各埋一道。」他的指尖在圖上連點三處,力道沉穩,「獸潮若從裂縫湧出,第一波會被擋在這裡——」他劃出一條橫線,「但內賊若從地脈潛行,這道結界攔不住他。」 司雅站在他身側,銀白的長髮垂落,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他伸出手,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的靈光,輕輕點在佈陣圖上。那縷靈光如根鬚般蔓延開來,順著圖上的地脈線條蜿蜒爬行,織成一張細密的網。 「神木根鬚已經埋入裂谷外圍的地脈,」司雅的聲音溫和而篤定,「他能從哪裡來,會從哪裡走,根鬚都會替我看著。只要他踏入這範圍——」靈光在圖上圈出一片區域,「我便能鎖定他的位置。」 莫離雙手撐在桌沿,目光在圖上細細掃過。她看了許久,忽然伸手指向裂谷東南角的一條虛線。 「這裡。」她的聲音沉穩,「若我是內賊,我不會從正面進裂谷。這條舊礦道通向裂谷腹地,繞過了所有結界節點——他若熟悉地形,這裡是最好的退路。」 蒼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眉峰微動:「舊礦道……地圖上標的是廢棄路線。」 「廢棄不等於不能走。」莫離直起身,眼底映著燭火的光,「我小時候讀過西境的舊檔,這條礦道曾是運送靈石的通道,後來因為獸潮塌了一段。但塌方可以清理——若內賊與封印同壽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路。」 司雅聞言,指尖的靈光微微一轉,在那條虛線上又添了幾道根鬚的痕跡:「那我就在這裡也佈下監視。」 莫離點頭,目光重新落回圖上。她沉默了片刻,指尖沿裂谷外圍緩緩劃了一圈。 「我會在裂谷外圍徘徊,假裝查看裂痕。」她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,「我會讓自己看起來……像一個獨自前來巡視、又毫無防備的女皇。」 蒼嵐眉頭一皺,下意識伸手握住她的手腕。 「離兒。」 「我知道你要說什麼。」莫離反手覆上他的手背,指腹輕輕按了按,「但我若不夠顯眼,他不會上鉤。他等了這麼久,等的就是一個機會——一個能接近我、動搖封印的機會。」 蒼嵐抿緊唇,赤金色的眼眸在燭火下微微發暗。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,反而收緊了些:「遇險就放信號。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。」 「好。」莫離對他笑了笑,沒有抽回手,「我會放信號。」 司雅繞過桌子,走到她面前。他抬手,指尖凝出一點瑩白的光,輕輕點在她的眉心。那道光沒入她的肌膚,帶來一陣清涼的觸感,像晨露落在額間。 「治癒咒印,」他低聲說,「若你受傷,它會護住你的心脈,直到我們趕到你身邊。」 莫離眨了眨眼,眉心那一點涼意緩緩散開,滲入四肢百骸。她感覺身體裡像是多了一層柔軟的護甲,包裹著她跳動的心臟。 「好。」她說,聲音比方才輕了些。 蒼嵐鬆開她的手,轉而拿起桌上的硃砂筆,在佈陣圖的裂谷外圍畫了一個圈,又在圈內標了三道短橫。 「我們會隱去氣息,潛伏在這裡、這裡、還有這裡。」他的筆尖點在三個位置,「你從正面走進去,我們從側翼包抄。他若現身,三面合圍,他插翅難飛。」 司雅補上最後一筆,將神木根鬚的監視範圍與蒼嵐的結界點連成一條完整的弧線:「若他從舊礦道撤退,根鬚會在第一時間封住出口。」 莫離看著圖上那條將裂谷團團圍住的弧線,心跳快了幾拍,卻不覺得慌亂。她從未像此刻這般踏實——明知前方是陷阱,明知內賊可能比她想像中更危險,但她身後有蒼嵐的結界、司雅的根鬚,還有他們兩人堅定不移的目光。 她深吸一口氣,指尖拂過圖上那條弧線,像在撫過一道無形的承諾。 蒼嵐湊過來,下巴抵在她肩頭,聲音帶著一點笑意:「怎麼,女皇陛下對臣夫的安排不滿意?」 「很滿意。」莫離側過頭,鼻尖幾乎碰上他的,「我只是在想—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佈局了?」 「從認識你開始。」蒼嵐低笑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,「總得多學點本事,才配得上你。」 司雅站在對面,看著兩人靠在一起的身影,唇角微彎。他沒有開口打斷,只是伸手將佈陣圖上最後一處細節補齊,然後靜靜地等著。 燭火搖曳了一下,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 莫離從蒼嵐懷中直起身,目光在圖上最後掃過一遍——結界、根鬚、監視點、退路封鎖,每一步都已推演至無懈可擊。她伸手將佈陣圖從桌上捲起,動作利落地收進袖中,抬眸看向兩人。 「那就這樣定了,明晚行動。」 --- 燭火在窗臺上跳了最後一下,便自己熄了。內室陷入沉沉的暗,只有帷帳外月光漏進來一道細白的縫。 蒼嵐先躺下,順手將莫離攬進懷裡,手臂從她腰側繞過去,掌心貼在她小腹上。她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花香,髮尾微濕,掃過他手腕。 「別想了。」他低頭,唇貼在她耳廓邊,聲音壓得很低,「明晚的事,有我。」 莫離在他懷裡嗯了一聲,身子往後靠了靠,正要閉眼,司雅從另一側湊了過來,溫熱的指尖握住她的手,十指交纏。 「今夜先養足精神。」司雅的聲音帶著笑,像哄孩子似的,「你方才在正廳打了三個哈欠,我都數著。」 她臉一熱,想說哪有,話還沒出口,蒼嵐已經低頭吻住她。 這個吻來得突然,卻不兇。他含住她的下唇,不急著深入,只是慢慢地吮,舌尖在她唇縫間輕輕掃過,像是在品什麼甜的東西。莫離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,視線裡是他近在咫尺的赤金眼眸,瞳底映著一點月光,亮得驚人。 她張嘴想說什麼,他的舌便順勢探了進來,纏住她的,不深不淺地勾弄。她喉間溢出一聲輕哼,身子在他懷裡軟了半分。 司雅的唇落在她後頸。 那一下極輕,幾乎像是羽毛拂過,但溫度是實實在在的。他的唇沿著她頸側的線條往下,在她肩窩處停了一瞬,舌尖探出,輕輕舔過那處細嫩的皮膚。莫離的肩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,司雅低低笑出聲,熱氣噴在她頸窩裡,癢得她腳尖都繃緊了。 「怕癢?」他問,聲音含含糊糊的,唇還貼在她皮膚上。 她搖頭,又點頭,自己都說不清。蒼嵐的吻從她唇上退開,沿著她下頷一路吻到耳根,含住她耳垂輕輕咬了一下。 「兩個人都欺負我。」她軟軟地抱怨,聲音卻帶著顫,語氣裡沒有一點抗拒的意思。 蒼嵐低笑,手掌從她小腹往上移,隔著寢袍的薄料覆上她的雪胸。掌心一按,她整個人便往他懷裡縮了縮,嘴裡逸出半聲嚶嚀,又被他低頭吻住,吞了進去。 司雅的手從她腰側探進衣襟裡,指腹沿著她腰線往上滑,所過之處帶起一陣細細的戰慄。寢袍的腰帶本來就鬆,此刻不知被誰扯了一下,繫帶散開,衣襟便順著肩頭滑落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頭。 月光正好從帷帳的縫裡漏進來,落在她肩上,膚色瑩白如玉,像一捧剛剝開的花瓣。 蒼嵐的呼吸明顯重了一分。他低頭,唇貼在她肩頭,不是吻,更像是用嘴唇感受那處皮膚的溫度,然後慢慢往下,將她身上本已鬆垮的寢袍徹底褪到腰間。她柔軟的胸脯便這樣暴露在微涼的夜氣裡,乳尖受涼,輕輕顫了一下。 司雅的手從她背後繞過來,掌心從側面托住她的左乳,拇指指腹在乳尖上輕輕碾過。莫離的腰猛地一顫,嘴裡逸出半聲嚶嚀,蒼嵐便湊過來吻住她,將那聲音盡數吞下。 他的手掌從她腰側往下滑,探入她腿間。指尖觸到那片濕潤時,他低低笑出聲,貼著她唇角道:「還沒開始,就這麼濕了?」 莫離臉燒得通紅,想夾緊腿,卻被他膝蓋頂開,手指順著縫隙滑進去,兩指撐開小穴,輕輕抽動起來。她咬住下唇,卻擋不住嗚咽從齒縫間漏出來。 司雅的唇從她後頸一路吻到肩胛,手掌沿著她的背脊往下,撫過腰窩,落在臀上,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。她整個人被夾在兩人中間,前是蒼嵐的胸膛,後是司雅的懷抱,退無可退,只能軟著身子承受兩人的動作。 蒼嵐的手指在她小穴裡攪動了一陣,抽出時帶出一縷黏膩的淫水。他將她翻了個身,讓她背對自己跪伏在床上,而司雅則從正面湊過來,低頭含住她的唇,將她細碎的呻吟盡數吞下。 蒼嵐的巨物頂在她濕淋的花穴,不急著進去,只是慢慢地磨,龜頭沿著濕滑的縫隙上下滑動,偶爾頂開花唇一點點,又退回去。莫離被這不上不下的折磨弄得渾身發軟,腰肢不由自主地往後塌,像是想把他吃進去。 「想要?」蒼嵐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,帶著笑。 她點頭,又搖頭,自己也說不清。他卻像是讀懂了,扶著巨物對準花穴,猛地一挺腰,整根沒入。 莫離仰起頸,一聲尖叫還沒出口,司雅便低頭含住她的唇,將那聲音盡數吞下。她的手指攥緊身下的被褥,指節泛白,小穴裡卻又熱又緊地絞著蒼嵐的粗昂,像是捨不得放他走。 蒼嵐低喘一聲,開始抽送。他進得很深,每一下都頂到花心,退出來時又幾乎整根抽離,再猛地撞進去。莫離的腰被他掐著,整個人被撞得往前一傾,又被司雅接住,唇舌纏著她的,將她所有的呻吟都吞進自己嘴裡。 司雅的手在她胸前揉弄,指腹捏著乳尖輕輕搓動,她身子一顫,花心猛地絞緊,蒼嵐悶哼一聲,加快了速度。 兩人在她體內一進一退,交錯衝撞。蒼嵐每頂一下,她便被撞得往前撲,正好撲進司雅懷裡,任他低頭吻她頸側、含住她耳垂;而當她向後退時,蒼嵐便從身後整個將她抱住,粗挺碩大深埋在她體內,頂著花心慢慢磨。 她的身體在兩人之間被反覆填滿、抽空,又填滿,快感堆疊得幾乎要滿溢出來。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哭的,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,落在司雅肩頭,她張嘴咬住他的肩,嗓間逸出破碎的嗚咽。 「快了……」蒼嵐的喘息貼在她耳後,聲音壓得很低,「一起。」 司雅的唇從她頸側移開,與蒼嵐交換了一個眼神,兩人的動作同時加速,一進一退,將她夾在中間猛烈地衝撞。 莫離的腦子裡一片空白,只剩下身體被填滿、被貫穿、被頂到最深處的觸感。她咬著司雅的肩,嗚咽聲被悶在齒間,身子猛地一顫,花穴裡痙攣般絞緊。 蒼嵐低吼一聲,在她體內釋放。司雅幾乎是同時的,唇貼在她髮頂,重重地喘息。 帷帳內重歸寂靜,只有三人交錯的呼吸聲在暗夜中慢慢平復。莫離蜷在兩人懷間,呼吸漸勻,蒼嵐的掌心貼在她背上,司雅的唇抵在她髮頂。 --- 晨光從窗櫺縫隙滲進來,像一條淡金色的線,落在錦被邊緣,緩慢地爬過繡著暗紋的緞面。莫離的睫毛動了動,先於那縷光醒來。 她沒有立刻睜眼,先感覺了一下——左側蒼嵐的手臂還橫在她腰間,掌心貼著她的背,溫熱而沉穩,像一塊烙了整夜的鐵,熨帖著她的肌膚。 右側司雅的呼吸拂在她耳畔,均勻綿長,帶著清晨特有的潮潤,銀白的髮絲散在枕上,幾縷搭在她肩頭,涼滑如絲。帷帳內還留著昨夜交纏的餘溫,空氣裡混著三人的體息,濃而不膩,像一場還沒散盡的夢。 她輕輕動了一下,蒼嵐的手臂立刻收緊,像是下意識的動作,連意識都還沒醒全,身體已經先護住了懷裡的人。 「醒了?」他嗓音沙啞,帶著初醒的磁性,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。 莫離沒答話,只在他懷裡轉過身,對上他半闔的赤金眼眸。晨光在他眼底碎成細金,映著她模糊的輪廓。她伸手,指尖沿他眉骨滑下來,滑過鼻樑,停在唇邊,像在描一幅畫。蒼嵐沒動,任她摸,目光卻一寸一寸地軟下來,從冷硬的劍鋒化成溫水。 右側傳來一聲低笑。司雅撐起身,銀白長髮垂落,幾縷蹭過她的肩頭,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:「老婆,你這是要趁我們睡著偷偷溜走?」 莫離收回手,翻身坐起,寢袍的衣帶在方才的動作裡鬆了半截,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白皙的肌膚。她低頭繫緊腰帶,動作不疾不徐,手指靈巧地打了個結,回頭時眼底已經清亮,沒有一絲剛醒的朦朧:「溜什麼?我正大光明地走。」 蒼嵐也坐起來,玄色中衣敞著領口,露出結實的胸膛線條,幾道舊傷疤在晨光裡泛著淺淡的痕跡。他沒急著穿衣,先伸手替她把鬢邊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,指腹擦過她的耳廓,帶過一點溫度,像是確認她還在眼前。 莫離沒躲,任他的指尖在耳畔停留了一瞬,才開口:「昨夜的事,你們都記得了。」 蒼嵐的手頓了頓,沒收回,就擱在她耳側:「記得。」 「夜裡的你是你,白日的你也是你。」莫離忽然說,語氣輕卻篤定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,「你們都見過,也都接著了。所以從現在開始,我要做回女皇了——出了這扇門,你們是護法,我是主上。但我知道,你們也知道,那層殼底下,還是昨夜同榻的那個人。」 蒼嵐的喉結動了一下,聲音低啞:「嗯。」 司雅沒說話,只是彎起唇角,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她晨光中的側影,像是把她的話一字一字收進了心底。 三人不再多言,各自整裝。莫離換上那襲火紅鑲金鳳凰花的皇袍,烏黑長髮用玉冠束起,動作利落,沒有一絲猶疑。她的指尖掃過衣襟上的金線繡紋,指腹壓過每一道針腳,確認沒有半點鬆脫——這是她穿慣了的戰袍,不是寢衣,穿上它,她就是那個坐鎮朝堂、決斷生死的女皇。 蒼嵐繫好腕帶,佩劍掛上腰側,劍鞘在晨光中泛著冷芒。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劍鞘的卡扣,指節壓過皮繩,確認牢固,才抬起頭,目光已經恢復了護法該有的沉斂。 司雅拂平銀白長袍的褶皺,掌心一翻,一枚巴掌大的木符憑空浮現——木紋細密,隱隱泛著青碧流光,是神木本源凝成的護符,比尋常符印多了一層活氣,像是從樹心剜下來的一塊肉。 他走到莫離面前,執起她的手,將木符塞進她掌心,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,包住那枚溫潤的木符。 「若危險,捏碎它。」司雅說,聲音溫潤,卻帶著不容駁回的鄭重,「無論多遠,我都能到你身邊。」 莫離握住那枚木符,溫熱的觸感貼著掌心,像他指尖的餘溫,又像樹根扎進土裡的那種沉穩。她仰頭看他,沒有推辭,只點頭:「好。」 蒼嵐從床前走過來,目光掃過她握著木符的手,沒說什麼,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肩頭的衣褶,把翻起的領角壓平,然後退開半步,等著她先邁步。 莫離深吸一口氣,環顧這間小小的驛站內室——一夜纏綿的痕跡還在,被褥半掀,枕上還留著三人的氣味,窗櫺透進的晨光已經從淡金轉成暖黃,照在床沿那塊被揉皺的衣料上。她最後看了一眼,像是把這一夜的溫存收進記憶裡,然後轉身,推開內室的門。 三人穿過外廳,腳步聲在木地板上一前一後地響。莫離走在最前,蒼嵐與司雅並肩在她身後半步——不是護衛的距離,是並行的距離,卻又隱隱將她護在中間,一左一右,像兩道影子。 她伸手推開驛站大門。 晨風裹著草木與泥土的氣味撲面而來,帶著裂谷方向特有的、微微發苦的礦石味,混著露水的濕氣,灌滿她的肺腑。門外的黃土路在晨光裡泛著淡白,路兩側的野草還掛著露珠,每一片葉尖都墜著一顆晶亮的水珠,遠方的山脊線在魚肚白的天際下輪廓分明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。 莫離站在門檻上,深深吸了一口氣,將那枚木符貼著掌心握緊,木紋的紋路壓進她的指腹,像一個無聲的承諾。她回頭看了蒼嵐一眼,又看了司雅一眼,唇角微微揚起,沒有多說一個字,踏出門檻。 蒼嵐緊隨其後,佩劍在腰側輕輕晃動,劍鞘磕在胯骨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司雅落步無聲,銀白長袍的下襬掃過門檻,帶起一陣淡淡的草木香。 朝陽在她背後升起,金紅的光從山脊線後湧出來,像一匹被扯開的綢緞,鋪滿了整片天空。她的影子、蒼嵐的影子、司雅的影子一齊被拉長,疊在驛站前的黃土路上,三道影子交錯重疊,像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分開。 --- 裂谷的風帶著濕冷的靈霧撲面而來,莫離站在亂石堆前,衣袂隨風翻動。她回頭望了一眼,左側岩石後蒼嵐的身影幾乎與石色融為一體,右側霧靄中司雅的白袍只餘一縷淺影。她確認了兩人的位置,才移步向前,靴尖踩過碎石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 裂谷比她記憶中更深了。邊緣的巖壁佈滿蛛網般的裂痕,縫隙裡滲出暗沉的靈氣,像傷口邊緣凝結的舊血。莫離在邊緣站定,微微俯身,指尖撫過石壁——觸感冰涼,帶著一股不正常的黏滯感,像是某種東西在石頭表面留下了看不見的痕跡。 她斂住呼吸,將體內的血脈之力緩緩引向指尖。那感覺像是往深潭裡投下一枚石子,漣漪蕩開,然後——從裂谷深處,一道極其隱晦的共鳴反饋而來。不強,卻清晰得讓她後頸一緊。 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在回應她的呼喚,帶著沉眠初醒的遲鈍,卻又異常執著。那共鳴沿著她的指尖往上爬,鑽進血脈裡,像一條看不見的線,牽著她往深處拉。 莫離屏息片刻,沒有立刻收回手。那股共鳴在她掌下盤桓了幾個呼吸,像在確認什麼,又像在等待什麼。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隨之微微震盪,像是被那共鳴喚醒了某個沉睡的角落。她壓下那股衝動,慢慢收回手,共鳴才不甘地散去,像退潮時最後一波浪。 她直起身,回頭望了一眼蒼嵐與司雅藏身的方向。岩石後沒有動靜,霧靄中沒有回應——她知道他們在,這就夠了。 莫離深吸一口氣,故意提高聲音,語氣裡帶著刻意為之的焦慮:「封印裂痕已經擴大,明日若不再修補,怕是要出大事。」 話音剛落,裂谷霧靄猛地一滯。 像是平靜水面被投入巨石,霧氣驟然翻湧,一道暗紅身影從霧靄深處竄出,挾著一股腐敗的靈氣直撲向她——那氣息刺鼻,帶著陳舊的血腥與泥土的腥臭。來勢極快,幾乎是眨眼之間,暗紅的影子已經掠過半空,距離她不過數丈。 莫離沒有動。她的腳釘在原地,目光直視那道撲來的身影,心跳卻出奇地平穩。她能看清那身影的輪廓——像人,又不完全像人,四肢被暗紅的靈氣包裹著,臉孔模糊成一團,只有兩隻眼睛亮著幽暗的光,死死鎖在她身上。 那眼神讓莫離心頭一凜。不是野獸撲食的兇狠,而是帶著某種執唸的專注——像是找了她很久,終於找到了。 下一瞬,左側岩石後一道玄色身影暴起,劍氣劃破霧靄,挾著凌厲的鋒芒直斬而出。同一時刻,右側霧中銀白長袍一閃,數道神木根鬚破土而出,如長鞭般纏捲而去,帶著沉穩的靈光。 蒼嵐的劍氣與司雅的根鬚幾乎同時擊中那道暗紅身影,力道交疊,轟然炸開一片靈光。暗紅身影發出尖銳的嘶鳴,身形被擊得向後一挫,腐敗的靈氣四散潰溢。它頓了一瞬,似乎還想撲向莫離,但蒼嵐已橫劍擋在她身前,劍鋒上靈光流轉,殺意凜然;司雅的身影也出現在她右側,銀白長袍在霧中獵獵作響,根鬚在他身側蓄勢待發。 莫離終於往後退了半步,靴跟撞上一塊碎石。她的心跳這才開始加速,方才的沉穩在這一刻稍稍鬆動。 那道暗紅身影在兩人的夾擊下發出第二聲尖嘯,聲音刺耳,帶著不甘的怒意。它沒有再戀戰,身形一沉,向裂谷深處迅速潰退,轉眼便沒入翻湧的霧靄中,只餘一縷暗紅的殘影在視線邊緣消散。那殘影消散前,莫離彷彿看見那雙幽暗的眼睛最後又看了她一眼——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複雜情緒。 蒼嵐往前追出兩步,劍鋒微壓,卻沒有繼續深入。他回頭看向莫離,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,確認她完好無恙後,眼底的鋒利才稍稍斂去。 「看清了嗎?」他問,聲音低沉。 莫離點頭,指尖還殘留著撫過石壁時的冰涼觸感。她看著那道暗紅身影消失的方向,谷底的霧氣已經重新合攏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 「它認識我。」她說,語氣平靜,卻帶著篤定,「那股共鳴——是衝著我來的。」 司雅走近一步,銀白的長髮在霧中泛著微光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抬手在她肩上輕按了一下,掌心溫熱,帶著安撫的力道。莫離能感覺到他指尖殘留的靈力餘韻,像是無聲的承諾。 莫離垂下眼,看著自己方才觸碰石壁的那根手指。指尖還微微發麻,像是殘留著那道共鳴的餘韻。她握了握拳,又鬆開,目光重新抬起時,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。 「魚已經咬餌了。」她輕聲說,抬眼看向兩人,「接下來,就看我們怎麼收網。」
Umi

另有《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》《花蝴蝶的心意》等 1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