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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 / 共 14 章

後車廂的邊界

作者:幻 · 本章 10,509 字 · 全作 185,292 字

黑暗裡,我蹲在她面前,聽著她的呼吸。很淺,很慢,勻稱得像睡著了一樣。藥布的效果比我預期的好,她整個人癱在電腦椅上,腦袋歪向一側,及肩的頭髮散在臉頰邊,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銀白的邊。 我伸手探到她鼻尖下方,溫熱的氣流拂過指腹,穩定而綿長。我多等了幾秒,確認她只是昏過去,沒有別的狀況——沒有呼吸急促,沒有心跳過快,沒有要嘔吐的跡象。藥布的量我算得很準,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。她現在只是睡著了,睡得很沉,沉到我把她的椅子轉了半圈她也沒有一點反應。 我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膝蓋,然後才把手伸向椅背上的繩結。 繩子是我自己打的結,怎麼繞的、怎麼收的,心裡都有數。手指勾住繩頭,一拉,第一個結鬆了。再一扯,第二個也開了。繩子從她手腕上滑落,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。她的手臂軟軟地垂下來,像斷了線的木偶,指尖擦過椅子的扶手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 我繞到椅子後面,解開她腳踝上的繩子。她的腳踝很細,我單手就能圈住,剛才綁的時候沒敢太用力,現在看也只有一圈淡淡的壓痕。繩子解開後,她的雙腿自然分開,短褲的褲管往上捲了一點,露出膝蓋內側一片白淨的皮膚。我把繩子從她腳邊抽走,捲成一團,塞進外套口袋裡。 我站直身子,低頭看她。T恤的領口有點鬆,從我這個角度能看到她胸前一片平滑的肌膚,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她的嘴唇被膠帶封著,嘴邊的皮膚被扯得有點發紅,看起來像是哭過之後被風吹乾的樣子。幾縷頭髮黏在膠帶邊緣,被汗漬浸濕了,貼在臉頰上。 我伸手,捏住膠帶的一角,猛地一撕。 「唔——」她皺著眉,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,但沒有醒。膠帶上沾著一點口水,在月光下泛著微光。她的嘴唇微微張開,露出裡面一點濕潤的粉色。我盯著看了兩秒,移開視線。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 我彎下腰,一手穿過她的膝彎,一手托住她的背,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。她的身體比我記憶中還要輕,整個人縮在我懷裡,頭靠在我胸口,呼吸噴在我衣領上,溫熱的,帶一點藥布殘留的氣味。她的T恤下擺往上捲了一截,露出一小段腰腹,皮膚細膩,摸起來像上過釉的瓷器。我把她往上顛了顛,讓她的頭靠得更穩一些。 她沒有醒。 我抱著她,走到床邊,單手掀開那條疊在床尾的毛毯——灰綠色的,是那種老式的法蘭絨毯,邊角已經起了毛球,摸起來粗粗的,帶著一股洗衣粉的味道。我把她放在床沿,用毛毯從腳開始往上裹,一圈一圈地繞,像是裹一隻貓。她的手臂被包在裡面,貼著身體兩側,動彈不得。最後我把毯子在她肩頭收緊,只留一張臉露在外面。 她歪著頭,呼吸因為剛才的搬動變得稍微急促了一些,鼻翼微微翕動,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月光照在她臉上,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道淺淺的影子,嘴唇還是半張著,帶著一點剛才被膠帶撕扯過的紅腫。毛毯裹得很緊,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條淺灰色的蠶蛹,只有鼻孔露在外面,一張一合地呼吸著。 我蹲在床邊,看著她。她的呼吸慢慢又平穩下來,胸口規律地起伏著,毛毯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聳動。安靜得像一具精美的娃娃。我伸手把她額前的頭髮撥開,露出她完整的臉。她的皮膚很白,白到在月光下幾乎透著藍,嘴唇因為剛才的撕扯微微腫著,看起來比平時更紅一些。 我站起身,走到窗邊,指尖挑起窗簾的一角。外頭是長億城的中庭,路燈昏黃的光照在空蕩蕩的停車場上,幾輛車靜靜停著,沒有人在走動。對面那棟樓的窗戶黑了大半,只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,大概是哪戶人家忘了關。我沿著窗簾縫隙從左到右掃了一遍,確認每一扇窗都拉得嚴實,沒有漏光的地方,才放下窗簾。 手機在我口袋裡震了一下,是通知聲。我掏出來,螢幕亮起,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刺得我瞇了一下眼。是垃圾郵件。我按掉通知,順手把手機調成靜音,螢幕朝下放回口袋。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。 我站在原地,讓眼睛適應了一會兒,才走回床邊。低頭看她,毛毯裹著她,只露出那張小小的臉,圓圓的眼睛閉著,嘴唇微微噘起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幾歲。她睡得很沉,藥布的效力還能撐一陣子,但我不確定能撐多久。我必須在她醒來之前把她帶離這裡。 我彎下腰,把她重新抱起來。這次她的身體陷在毛毯裡,比剛才重了一些,但還是很輕。我調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,讓她的頭靠在我臂彎裡,下巴抵著毛毯的邊緣。她的鼻息噴在我手腕內側,溫熱,帶著一點潮氣。 我走到房門前,單手握住門把,轉了一下。鎖舌收回,門縫裡透進一條細細的光——走廊的燈還亮著。我轉頭看了她一眼,她的頭無力地垂在我臂彎間,頭髮散落下來,遮住半張臉,隨著我的呼吸微微晃動。 門縫裡的光漏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 --- 門縫透進的燈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。我側身擠出門外,懷裡婷玉的重量壓在我右臂上,毛毯邊緣滑落一角,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。我用下巴蹭了蹭毛毯,把那截手腕重新蓋住,然後往走廊兩頭掃了一眼。 走廊空無一人。感應燈亮著慘白的白光,地板上的磁磚接縫筆直延伸,盡頭是電梯間的轉角。 我沒有往電梯走。 電梯門正上方那顆半球形的監視器鏡頭對著走廊中央,紅燈一明一滅,我這身打扮經過鏡頭下,毛毯裹著一個昏迷的女人,就算棒球帽壓得再低也經不起調閱畫面的檢視。我往反方向退,腳步放輕,背貼著牆壁滑向樓梯間。鐵門沒鎖,門軸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,我側身擠進去,門在身後緩緩闔上,把走廊的光切成一道細線,然後消失。 樓梯間的光線比走廊暗得多。只有每層轉角處一盞昏黃的壁燈,照出水泥牆面上斑駁的漆皮。我站在門後停了三秒,豎起耳朵。樓梯間空蕩蕩的,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婷玉微弱的鼻息。 我開始往下走。 每一步都踩在階梯邊緣,腳跟先著地,再慢慢把重心移過去,讓鞋底與水泥面的摩擦聲減到最小。懷裡的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毛毯裡她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,頭靠在我胸口,及肩的髮絲從毛毯邊緣散出來,搔著我的手臂。 走到三樓轉角時,我停了下來。 樓下傳來的腳步聲,不急不緩,像是有人在爬樓梯。我貼著牆壁站定,屏住呼吸,把婷玉往懷裡收緊了些。毛毯的絨毛蹭著我的下巴,她的體溫隔著布料傳過來,帶著一股淡淡的洗髮精味道。腳步聲越來越近,伴著一個男人的咳嗽聲,到了二樓轉角處,停了一下,然後往上走。 是管理員老陳。 我等他走過轉角、腳步聲往四樓方向遠去,才重新邁步。婷玉的頭在我臂彎裡動了一下,眉頭皺了皺,像是藥性裡殘留的夢囈。我用空出的左手把滑到她臉頰邊的髮絲撥開,指尖碰到她的額頭,皮膚涼涼的。 到了二樓,我換了換手,把她從右臂換到左臂。這個動作讓她的身體往下滑了半寸,毛毯鬆開一角,露出她穿的淺色家居服的領口,鎖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膚。我的視線在那裡停了一瞬,又移開。 我騰出右手,把身上的薄外套脫下來。單手脫外套的動作有些笨拙,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在樓梯間裡放大了好幾倍。我停了一下,確認沒有引起任何動靜,才把外套展開,蓋在她頭上。 深色的外套布料遮住了她整張臉,只露出鼻尖的輪廓。這樣就算樓梯間裡有監視器,拍到的也只是一團深色的布料,不會有她的五官。 一樓的鐵門出現在視線盡頭。我沒有直接推門出去,先在門邊站定,透過門上那塊髒汙的玻璃往外看。外面的路燈把停車場入口照得發白,管理員值班室裡亮著燈,但窗後沒人。老陳剛才往樓上去了,至少還有幾分鐘才會下來。 我推開鐵門,側身擠出去。 逃生門外是一條窄道,夾在社區大樓外牆和一道鐵皮圍籬之間,只有一人寬,堆著幾臺廢棄的腳踏車和一個翻倒的塑膠水桶。我繞過那些障礙物,腳下踩著碎石子,發出細小的聲響。窄道盡頭連著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坡道,坡道兩側的牆壁長著潮濕的苔蘚,空氣裡有一股汽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。 坡道往下走,燈光越來越暗。停車場裡只有幾盞日光燈亮著,發出嗡嗡的電流聲,光線在水泥地面上鋪開一層灰白色的暈。車位裡停著零星的幾輛車,我認出自己那輛灰色轎車的車尾,停在最裡面的角落,靠著牆邊。 我加快腳步穿過停車場。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,我的影子在日光燈下被拉得很長,從腳下一直延伸到牆角。婷玉在我懷裡動了一下,毛毯下的身體微微蜷縮,像是冷了。我把她抱緊了些,讓自己的體溫隔著布料傳過去。 走到車尾,我停下來。 灰色轎車的車漆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暗淡的光澤,後車廂蓋上積著薄薄一層灰。我一手托住婷玉的後背,另一手伸進口袋,摸到那把車鑰匙。金屬的觸感冰涼,指腹沿著鑰匙齒的邊緣滑過。 停車場裡寂靜無聲,只有日光燈的電流嗡嗡作響。 我把鑰匙插進後車廂的鎖孔。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裡格外響亮,像是有人敲了一下鐘。 --- 鑰匙在鎖孔裡轉到底,齒輪咬合的脆響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。我一手托住婷玉的背,一手掀開車廂蓋,一股混著橡膠味和灰塵的悶氣撲上來。後車廂已經清空了,備胎和工具都挪到後座,底部鋪著一張黑色塑膠布,上面疊著一件舊棉被,四個角落壓得平整。我伸手進去按了按棉被的厚度,又沿著車廂邊緣摸了一圈,確認沒有尖銳的突起,才滿意地收回手。 接著我探進半個身子,把棉被中央的皺褶拉平,讓布面繃得緊實。塑膠布底下的邊緣有些捲翹,我用指腹壓回去,又沿著車廂內壁摸了一圈,確認塑膠布完全覆蓋住金屬底板,沒有裸露的縫隙。最後我檢查了車廂蓋內側的通風縫——一條細長的開口,被塑膠布邊緣擋住了一半。我伸手把那片布料往下拉了拉,露出完整的縫隙,讓空氣能從那裡流進來。光線從縫隙裡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亮線。 婷玉在我懷裡動了一下,很輕,像貓咪翻身時那種無意識的蠕動。藥布的效果還沒退,她的眼皮顫了顫,沒有睜開,嘴巴卻微微張開,吐出一口濁重的氣。我低頭看她,毛毯把她裹得密不透風,只露出一張小臉,額頭沁著薄汗,幾縷髮絲黏在皮膚上。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小,像個被隨手丟在路邊的布偶。 我蹲下身,把她放在車廂邊緣,先讓她的臀部著地,再慢慢將她的上半身往裡推。她的身體軟得像沒骨頭,順著我的力道往後倒,我趕忙托住她的後腦,避免撞到車廂底板。接著我把她的腿摺起來,膝蓋彎向腹部,調整成側躺的姿勢,讓她的背貼著車廂內壁,腳尖抵住另一側的門板。空間剛好,不多不少,像量過她的身形一樣。毛毯在她身下堆成一團,我伸手把它扯平,墊在她的腰側,讓她的身體不直接壓在塑膠布上。 繩結沒有鬆動。我沿著她手腕上的繩圈摸了一遍,確認死結還牢牢咬著,又檢查腳踝上的那圈,繩子陷進皮膚的凹痕微微泛紅,但沒有勒到發紫。毛毯下襬夾在她的膝窩裡,我拉了一下,把它抽出來重新蓋好,蓋到她的下巴,像替一個睡著的人掖被角。她的肩膀在毛毯下微微起伏,呼吸比剛才淺了一些,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小,像是藥效又往下壓了一層。 車廂裡的燈從上方打下來,照亮她的臉。我伸手撥開黏在她額前的髮絲,指尖碰到她的皮膚,溫的,帶著汗的濕氣。她的睫毛顫了一下,喉嚨裡滾出一聲含糊的嚶嚀,像是快要醒了,又像是做夢時被什麼東西壓住,怎麼也掙不開。我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,她什麼都不知道。不知道自己在哪裡,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。 我該關門了。手扶上車廂蓋的邊緣,金屬的涼意從掌心滲進來。我又看了她一眼,她側躺著,臉朝著車廂內壁,毛毯蓋到下巴,只露出半張側臉和一片額頭。呼吸平穩,胸口規律地起伏。我的手指在蓋子邊緣停了一瞬,然後往下壓。 蓋子往下壓的時候,燈光從她臉上移開,先是一道斜斜的光帶,接著越來越窄,最後只剩一條縫,然後徹底暗掉。鎖扣咬合的鈍響在空曠的停車場裡盪開,像一記悶雷砸在水泥地上。灰色轎車的車身微微下沉,又慢慢回復平穩。 --- 車廂蓋落下的悶響還在耳邊,我已經繞過車尾,拉開駕駛座的門。座椅皮革被太陽曬得發燙,我坐進去,關門,引擎在一瞬間點著。 地下停車場的日光燈蒼白地照在擋風玻璃上,我慢慢把車滑向出口。閘門前的欄杆升起,管理員老陳從值班室探出頭來,對我揮了揮手。 我搖下車窗,對他點頭致意,油門踩得平穩。車子滑出長億城大門,右轉,匯入外環道午後的車流。後照鏡裡,社區大樓的輪廓逐漸縮小,縮成一片灰濛濛的背景。 綠燈亮起,我跟著前車向前移動,視線每隔幾秒就掃過兩側後照鏡。一輛白色貨車在內側車道,跟我並行了兩個路口,然後在第三個路口右轉消失。後方是一臺銀色轎車,車上坐著一個戴墨鏡的女人,在下一條街拐進加油站。 我鬆開油門,讓車速緩下來。 紅燈。我停在停止線前,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。心情比預期平靜得多,像這件事早就該發生,只是終於走到這一步。後照鏡裡那臺銀色轎車沒再出現,我打了方向燈,轉入往東的支線道路。 路面開始有了坡度,兩旁的建築從店面變成透天厝,再變成稀疏的鐵皮工廠。我打開車窗,風灌進來,帶著泥土和野草的氣味。這條路我走過很多次,每次都只是在腦海裡模擬,這次終於是真的。 車子爬過一個陡坡,路面開始出現坑洞。第一個坑震得車身明顯跳了一下,我握緊方向盤,視線又往後照鏡掃了一眼。 後車廂裡沒有聲音。 我故意讓車輪壓過下一個坑洞,這次更用力,車尾彈起又落下,懸吊發出悶響。後車廂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,像是被塞住嘴的鼻音。 我嘴角微微揚起,油門踩深了一些。 產業道路越走越窄,柏油路面變成碎石,兩旁開始出現荒廢的果園,鐵絲圍籬歪斜,果樹的枝椏雜亂地伸向天空。陽光從車頂斜斜照進來,車內的冷氣已經關掉,風從車窗灌入,帶著一股乾燥的草香。 又有坑洞,這次我沒閃,車輪直接碾過去。後車廂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身體撞上車廂內壁,接著是一陣細碎的摩擦聲,繩子刮過塑膠布的聲音。 我從後照鏡看了一眼,車廂蓋緊閉著,沒有任何動靜。 「醒了啊。」我自言自語,聲音在車內迴盪。 路面繼續爬升,兩旁的果樹越來越密,枝葉在車頂刮出沙沙的聲響。我放慢速度,讓車子在碎石路上顛簸前進。每一道坑洞都讓車身搖晃,後車廂裡斷斷續續傳來壓抑的喘息聲。 我沒回頭,只是聽著。 那聲音像是被布塞住的嗚咽,夾雜著偶爾的抽氣。塑膠布摩擦的聲響越來越頻繁,我幾乎能想像她在後車廂裡蜷縮著,因為顛簸而撞上車壁,又因為繩索的束縛而無法動彈。 「忍一下,快到了。」我輕聲說,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。 車子轉過一個彎道,前方的路樹稀疏了些,夕陽從樹梢間透進來,把擋風玻璃染成一片橘紅。我瞇起眼睛,看著前方的路況。碎石路的盡頭,坡地緩緩隆起,雜草從路面兩側蔓延過來,幾乎要吞沒道路的邊緣。 後車廂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。 我踩下煞車,車子緩緩停在一處空地上。熄火,引擎聲消失的那一刻,四周靜得只剩下風穿過果樹的沙沙聲。 我下車,繞到車尾,手掌貼上車廂蓋。金屬被太陽曬得微溫,底下沒有任何動靜。 「到了。」我低聲說,手指沿著車廂蓋的縫隙滑過,然後解開鎖扣,掀開車廂蓋。 婷玉蜷縮在裡面,塑膠布半裹著她瘦小的身體,毛毯凌亂地堆在角落。她的眼睛緊閉,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,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,呼吸淺而急促。 車頭燈穿過路樹,照亮坡地盡頭一棟廢棄紅磚平房,果園舊屋前的空地長滿雜草。 --- 車頭燈熄了,整個世界跟著暗下來。雜草在風裡沙沙作響,蟲鳴斷斷續續,像是被什麼驚擾又停住。我坐在駕駛座上,指節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,才推開車門。 腳踩在泥地上,聲音乾脆。我繞過車頭,看了一眼後車廂蓋,縫隙裡沒有動靜。不急,先讓她待著。 我走向那棟舊紅磚屋,門是厚實的木門,鎖頭換過,是我上個月裝的。鑰匙插進去轉了兩下,喀噠一聲,門開了。屋裡沒有黴味,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木頭香,像是有人定期打掃過。我伸手摸到牆邊的燈繩,拉了一下,頭頂一盞日光燈亮起來,白光照出屋內的樣子——一張雙人木床靠牆擺著,鋪著整齊的淺色床單,床尾疊了一條薄毯;角落放著一張舊書桌,桌上有幾本書和一個馬克杯;窗戶掛著深色厚窗簾,拉了繩子就能完全遮光。這是我用來躲清靜的地方,忙完一天的工作,開車上來坐一會兒,喝口茶,看看山下的燈火。書桌旁邊還有一個矮櫃,櫃上放著一隻熱水瓶和兩只洗乾淨的杯子,都是我會用到的東西。 我走到窗邊,把窗簾拉嚴,確認沒有縫隙透光。門閂從內側扣上,喀的一聲,鎖死。屋裡只剩日光燈管低沉的嗡鳴。 我走回車邊,掀開後車廂蓋。婷玉蜷在裡面,雙手綁在身前,腳踝上繩子勒出紅痕。她圓圓的眼睛半睜著,藥布的藥效還沒完全退,整個人軟綿綿的,像一團被揉皺的紙。我彎下腰,一手穿過她腋下,一手托住她膝彎,把她抱出來。她比我想的輕,身體在我懷裡微微顫了一下,鼻息噴在我頸側,溫熱的,帶著她身上那股花果調的洗髮精味道。 我把她抱進屋裡,放在床上。她仰躺著,及肩的直髮散在淺色床單上,素色T恤在動作間捲起一截,露出腰間一小片白皙的皮膚。她的呼吸淺而急促,眼皮顫動著,像是快要醒了。 我解開她手腕的繩結。繩子鬆開的瞬間,她猛地抽了一口氣,眼睛倏地睜開——圓圓的,滿是驚恐,瞳孔在日光燈下縮成兩個黑點。她的嘴剛張開,我整個身體已經壓上去,膝蓋頂開她的雙腿,用體重把她釘在床上。她雙手推我的胸口,力氣小得可憐,像是貓在撥弄什麼。 我從口袋掏出膠帶,撕下一段,貼在她嘴上。她悶哼一聲,眼睛瞪得更大,淚水一下子湧出來,順著臉頰滑進鬢角。我沒看她,低頭把她的腳踝重新綁緊,繩子繞了兩圈,打了個死結。 做完這些,我撐起身,低頭看她。她整個人縮在床上,T恤下擺捲到腰際,牛仔短褲露出一截大腿,四肢的繩痕在燈光下格外明顯。她的肩膀抖得厲害,淚水把鬢角的頭髮黏在臉上,像一隻被釘住的蝴蝶。 「別怕。」我說,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很平,「這裡很安全,不會有人來。」 她嗚嗚地搖著頭,身體往床角縮,腳踝上的繩子絆住她,只能一點一點地挪動。我退後一步,環顧四周——窗簾拉得嚴實,門閂扣上,日光燈亮著,書桌上的書脊排列整齊,馬克杯裡還有半杯涼掉的茶。這裡是我的地方,乾淨、熟悉、與世隔絕。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電筒,在她對面蹲下,按下開關。一道刺白的光直直打在她臉上。她猛地閉上眼睛,頭往側邊偏,肩膀縮起來,像是想把自己藏進床墊裡。淚水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,她瞇著眼,嘴唇在膠帶下顫抖著,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。 --- 鐵門栓落下的鈍響在空屋裡迴盪,像某種儀式的開場。我掃視一圈,窗戶用木板釘死,縫隙透不進半點月光,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牆上劃出一道蒼白的圓。確認沒有遺漏之後,我轉過身,光柱從婷玉臉上移開,落在她腳邊的床墊邊緣,她的影子在牆上縮成一團。 她縮在角落,雙膝併攏抵著胸口,被反綁在腰後的雙手讓她的姿勢看起來扭曲而僵硬。膠帶貼住她半張臉,只露出那雙圓圓的眼睛,淚水把睫毛黏成一綹一綹,瞳孔裡映著手電筒殘餘的光,像受驚的幼獸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彷彿怕驚動什麼。 我蹲下身,與她平視。她往後縮,後背撞上牆面,發出悶響,整個人抖了一下。 「妳知道嗎,」我開口,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今天天氣,「我觀察妳三個月了。妳下班都走同一條路,進長億城之後從不回頭看。妳喜歡在超商買關東煮,都挑黑輪跟米血,不加辣。」 她的嗚咽從膠帶底下漏出來,斷斷續續的,像被掐住脖子的貓。眼淚順著顴骨滑下來,在膠帶邊緣積成一小灘。 我伸手,從床墊旁的工具箱裡摸出那把剪子。鐵皮剪,刀刃鈍厚,是拿來剪鐵絲網用的。我把它舉到她眼前,讓手電筒的光照在刀刃上,她整個人僵住,連哭聲都停了,只剩下鼻翼急促地翕動。 「別怕,」我說,「不是要傷害妳。」 剪子鋒口貼上她短褲側縫,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。從腰際一路剪到膝蓋處,布料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,像撕裂某種禁忌的界線。她的腿劇烈顫了一下,卻因為被壓制著動彈不得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裂縫越開越大。 我丟開剪子,雙手捏住裂開的縫隙往兩側一扯,短褲被撕到大腿根部,露出底下那條淺藍色的棉質內褲。她的皮膚在光線下白得刺眼,大腿內側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。 她開始劇烈扭動,膝蓋亂蹬,試圖踢開我。我單膝壓住她一條腿,另一手按住她腰側,把她釘在床墊上。她的力氣比我預想的小,幾下就軟了,只剩下胸口劇烈起伏,喘息聲從膠帶邊緣漏出來。 「妳男朋友知道妳穿這種內褲嗎?」我低頭,目光落在她內褲邊緣,「還是說,妳根本沒有男朋友?」 膠帶底下傳來一聲悶哼,像是要反駁什麼。我沒理她,兩根手指併攏,勾住內褲邊緣往旁邊一撥,直接壓進那條縫隙裡。 乾的。完全沒有濕潤的跡象,肌肉因為恐懼而緊縮,穴口像一道緊閉的門,拒絕任何侵入。我感覺到她整個身體繃緊,腰弓起來試圖躲開,但我的手指已經探進去一個指節,卡在乾澀的甬道裡,動彈不得。 她發出尖銳的嗚咽,眼淚滾下來,打濕了膠帶邊緣。她的手指在背後攥緊,指節發白,整個人都僵成了一塊石頭。 「放鬆,」我壓低聲音,手指在裡面試探性地彎了一下,「這樣只會更痛。」 她的反應是更用力地夾緊,穴口像一張緊閉的嘴,把我的手指往外擠。我皺了皺眉,另一隻手扯住她T恤領口往下一拉,布料發出撕裂聲,領口裂到胸口處,露出裡面那件白色內衣。她的乳房被內衣託著,形狀圓潤,皮膚白得反光。我沒有解開內衣,直接把手掌覆上去,隔著布料用力揉捏。 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,像觸電一樣。我的力道刻意偏重,指腹陷進柔軟的乳房組織裡,感受那團綿軟在掌心裡變形。她痛得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悶叫,眼淚流得更兇了,整個身體都在發抖。 「妳的奶子很軟,」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,手指繼續揉捏,力道沒有減輕,「平時有在保養?」 她的頭用力往後仰,撞上牆面,發出咚的一聲。我感覺到她體內的手指被夾得更緊,乾澀的甬道因為疼痛而痙攣,像要把我的手指擠出去。她的膝蓋抖得厲害,卻因為被我壓著而無法併攏,只能敞開著承受這一切。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,低頭看她。她的臉漲得通紅,淚水糊了滿臉,鼻尖泛著水光。那雙圓眼睛裡全是恐懼,瞳孔縮成兩個小黑點,嘴唇在膠帶底下無聲地開合,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。 「痛嗎?」我問,語氣聽起來幾乎像是關心。 她用力點頭,膠帶底下的哭聲變得更急促,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。 「那就記住這個感覺,」我俯下身,在她耳邊低聲說,「以後妳就會習慣了。」 她的身體僵住,連哭聲都停了半拍。我感覺到她體內的手指被恐懼包裹得更緊,穴口痙攣般地收縮著。 我的手指在她體內緩緩抽動了一下,仍然乾澀,仍然緊繃。她的腿因為生理反應而震顫,膝蓋抖得撐不住,腰卻因為疼痛而拱起,形成一個矛盾的弧度。我維持著那個角度,手指在乾澀的甬道裡來回磨蹭,感受她每一寸肌肉的抗拒與痙攣。 她的身體在顫抖,呼吸急促得像是快要喘不過氣,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,浸濕了膠帶的邊緣。她的小腿肌肉繃得死緊,腳跟蹬著床墊,像是想找個支撐點把自己撐離這張床,卻哪裡都逃不掉。 我感覺著她體內每一寸肌肉的收縮與抗拒,手指在乾澀的甬道裡緩慢地抽動,像在探索某種未知的領域。她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,繃得死緊,卻無法逃脫。我看著她,表情始終保持著一種專注的冷靜,像在檢查一件物品的構造,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在掌控之中。 --- 我拉起拉鏈,齒牙咬合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。婷玉蜷在床墊邊緣,毛毯只蓋到膝彎,T恤被撕開的裂口從領口一路延伸到胸口,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。她的臉偏向牆壁,眼睛半闔,像一具還沒斷線的木偶。 我伸手扳過她的下巴,指腹貼著她冰涼的下頷。她沒有反抗,連眼珠都沒轉動,只是順著我的力道把臉轉過來。眼眶紅腫,淚水乾涸後留下一道道晶亮的痕跡,膠帶還黏在嘴邊,邊緣因為汗水和淚水有些捲起,露出底下被她咬破的唇肉。 我皺起眉。這副樣子,像是魂已經被抽走了。 「婷玉。」我叫她。沒反應。我又叫了一次,她的視線穿過我,落在某個我身後看不見的地方。我鬆開她的下巴,站起身,走到床墊另一頭拿起那瓶礦泉水。我先擰開瓶蓋喝了一口,水是涼的,順著喉嚨滑下去,沖淡嘴裡那股腥甜的氣味。然後我蹲回她身邊,把瓶口湊到她嘴邊,傾斜一點,水珠沿著瓶口滾落,沾濕她乾裂的嘴唇,又順著嘴角滑下去,滴在毛毯上。 她沒有張嘴。 我停了一下,把瓶蓋旋緊,擱在床墊角落。她不想喝就算了,渴不死人。我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走向門口。門是鐵皮焊的,邊緣有道縫,我彎腰檢查了一下,鎖頭是老式的喇叭鎖,從裡面扣上之後推不開。窗戶是木框嵌著毛玻璃,縫隙用舊報紙塞過,但有一角鬆開了。我伸手壓了壓,報紙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外頭天還沒亮,果園裡一片墨綠的黑,只有遠方路燈的微光從樹影間漏過來。 這地方離公路有段距離,附近沒有住家,果樹長得密,把這間鐵皮屋擋得嚴嚴實實。就算有人路過,也看不出這裡藏了人。 我轉回屋內,視線落在床墊上。婷玉維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,一動也沒動,像是一尊被遺棄的娃娃。屋裡沒開燈,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,隨著時間推移,從灰濛濛的暗藍慢慢轉成淡金。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,五點零七分。天快亮了。 我走到床墊邊坐下,床墊發出悶響,她整個人縮了一下,像是被那聲響驚到,又像是怕我靠近。我沒有碰她,只是坐在床沿,看著窗簾縫裡那道光一點一點變亮。鐵皮屋頂上響起細碎的聲響,是鳥。晨光從縫隙裡爬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金線,慢慢移向床墊,爬上毛毯的邊緣,照亮她腳踝上一圈淡紅的勒痕。 她還是沒動。呼吸卻比剛才急促了些,胸口在破損的T恤下起伏,那對奶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。我看著那道金線慢慢爬過她的腳背,爬上她的小腿,照出皮膚上一層細細的絨毛。她的膝蓋內側有淤青,是我方才壓出來的。 我忽然覺得口乾。那瓶水被我擱在床墊角落,我伸手拿過來,又喝了一口,視線卻沒有離開她。她像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,肩膀微微縮起,呼吸更淺了,卻還是沒有轉過頭來。 手機震了一下。五點二十九分。我沒有理會,等著它響。三十秒後,鬧鐘鈴聲在寂靜的屋裡炸開,婷玉整個人彈了一下,終於有了一點反應,脖子僵硬地轉了半圈,眼角掃了我一眼,又很快別開。我伸手按掉鬧鐘,把手機收進口袋。 晨光已經爬滿了半張床墊,在鐵皮屋頂上凝成一道金線,把屋裡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。我看了婷玉一眼,她縮在光線的邊緣,像是要把自己藏進陰影裡。我又望向窗外,果園的輪廓在晨光裡清晰起來,枝頭掛著青綠的果實,葉片上還凝著露水。 連續假日的第一天,從現在開始。我站起身,彎腰把毛毯從她身上拉開。她抖了一下,終於發出聲音,從膠帶縫隙裡漏出來,細細的一聲嗚咽,像貓叫。 「起來洗澡。」我說,「一身汗,黏著不舒服。」 她沒有動。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臂,把她從床墊上拉起來。她的腿軟得像沒有骨頭,站不住,整個人往前倒,我伸手撈住她,她撞進我懷裡,額頭抵著我的胸口,呼吸急促,卻連推開我的力氣都沒有。 我低頭看了看她,頭髮散亂地貼在臉側,脖子後頭有一道紅痕,是方才被壓在床墊上磨出來的。我伸手把她的頭髮撥開,她縮了一下,沒有躲開。 「走吧。」我說,攬著她的腰,往浴室的方向走去。晨光從窗簾縫隙裡追著我們的腳跟,像是要把這一幕記錄下來。
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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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有《時間暫停之夢》《教訓了破麻一頓》等 2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