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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 / 共 41 章

閉關前夜

作者:Umi · 本章 12,378 字 · 全作 468,793 字

夜幕低垂,鳳凰花林園外的空氣裡浮動著濃鬱的花息,夜色像一層薄紗籠住整片林園,鳳凰花在黑暗中燃燒成一簇簇暗紅的火焰,隨風搖曳,落了滿地細碎花瓣。那花瓣鋪了一地,厚厚一層,踩上去幾乎要陷到腳踝,像是這片園子早已知道今夜有人要離去,提前鋪了一地軟綿綿的挽留。 風穿過林梢,帶起一陣細碎的花葉摩擦聲,像是低低的耳語,又像是一聲嘆息,在夜色裡迴盪不去。 空氣裡那股花香濃得近乎黏稠,甜絲絲地纏在鼻端,卻又帶著鳳凰花特有的那一縷微苦,像是歡聚裡藏著離別的暗味,怎麼也揮之不去。 莫離在園門前停下腳步,墨色長袍的下擺被夜風撩起一角,露出底下光裸的玉腿,又悄然落下,衣料拂過肌膚的觸感輕得幾乎沒有重量,卻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——蒼嵐的墨色長袍,寬大得幾乎將她整個人裹進去,衣襟鬆鬆垮垮地敞著,露出胸前一片瑩白如玉的肌膚,底下一絲不掛,什麼也沒有穿,夜風順著衣擺的縫隙鑽進去,貼著她的肌膚滑過,涼涼的,帶著花香的潮氣,像是也在挽留她,又像是在催促她。 她回頭,深邃的黑眸裡映著鳳凰花的暗紅光芒,眼眶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,那層水光在夜色中微微顫動,像是隨時都要溢出來似的,卻又始終倔強地懸在那裡,不肯落下。她看著眼前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,心口忽然湧上一陣酸澀,像是有人在那裡擰了一把,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——三個月,九十二個日夜,她從登基以來不曾離開他們超過三天,如今卻要整整三個月見不到他們的面,聽不見他們的聲音,觸不到他們的溫度,光是想到這裡,她眼眶裡那層水光便又濃了一分 蒼嵐站在她身側,玄色勁裝的袖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一雙赤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靜靜凝視著她,目光溫柔得像要將她整個人裹進去,像是這一整片夜色裡,他的眼中只裝得下她一個人。他伸手,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,指腹輕輕摩振她的耳後,那動作極輕極緩,像是怕驚碎了她眼裡那層薄薄的水光,低聲道:「三個月很快,我們每日都在林園外守著,妳安心閉關。」他的聲音低沉而穩,像是山巒深處的迴響,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,卻又在她心口輕輕撞了一下,撞得她眼眶又熱了一分。他的指腹在她耳後停留了一瞬,那裡的肌膚柔嫩而溫熱,脈搏在他指尖底下輕輕跳動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她無聲的回應 莫離嘟起嘴,眼眶更紅了,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,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:「三個月太久,我會想你們的。」她說著,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蒼嵐的衣袖,指節微微泛白,像是鬆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攥著他衣袖的手指,那布料被她捏得皺成一團,像是要把自己的不捨也一併揉進那幾道褶痕裡去,再也展不開來 司雅從另一側握住她的手,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,琥珀色的眼眸裡盛著溫和的笑意,那笑意像是夜色中的一盞燈,靜靜地亮著,不灼人,卻暖得讓人心安:「鳳凰花開時便迎妳歸來,妳看,花苞已經滿枝了。」他抬手指向林園深處,那裡的鳳凰花枝上確實結滿了密密麻麻的花苞,在夜色中泛著隱隱的光澤,像是隨時都要綻開似的,每一朵都蓄著飽滿的力氣,等著綻放的那一刻。那些花苞圓鼓鼓的,尖端泛著一抹緋紅,像是含著一口氣,憋著一股勁,只等著時辰一到便要轟轟烈烈地炸開滿樹的豔色——就像她此刻憋在眼眶裡的那層淚意,同樣蓄滿了力氣,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潰堤 莫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,看著那一樹樹含苞待放的鳳凰花,鼻尖忽然一陣酸澀,眼淚幾乎要落下來——那些花苞像是替她數著日子,三個月,花開之時,便是歸期。她彷彿能看見三個月後的自己,踏著滿地落花走出園門,迎面便是這兩張她日思夜想的面容,一個玄衣如墨,一個白袍如雪,並肩站在那棵最大的鳳凰花樹下等她歸來——只要想到那一幕,她便覺得這三個月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,將淚意壓回去,又回頭看了兩人一眼,目光在他們臉上流連不去——蒼嵐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分明,眉骨深邃,唇線緊抿,那雙赤金色的眼睛裡滿滿都是她,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血裡;司雅的面容溫和如月,銀髮披散在肩頭,眼底的溫柔幾乎要將夜色融化,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,像是從來不曾擔憂過什麼,可她看得出來,他握著她的手比平時緊了些,指節微微陷進她的掌心,像是也在無聲地挽留她,只是嘴上不說而已 「我進去了。」她低聲說,聲音有些啞,「你們……要好好的。」 蒼嵐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攏了攏她鬢邊被風吹散的碎髮,指尖在她頰側停留了一瞬,像是要把她的溫度記住,然後才慢慢收回手,那動作裡有千萬個不捨,卻半點不曾流露在面上。他收回手的那一刻,指尖擦過她的唇角,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顫慄,像是那一小片肌膚記住了他的觸感,在她頰邊殘留了許久許久,才慢慢散去 司雅則握緊了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,低聲道:「去吧,我們在這裡等妳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動了夜色,卻又穩穩地落進她心裡,像是那句話在她心底生了根,牢牢扎下去,怎麼也拔不出來 莫離深吸一口氣,鬆開司雅的手,轉身,靴尖踩在落滿花瓣的地面上,軟軟的,像是踩在一層綿絨上,每一步都陷下去,像是連地面都在挽留她。她往前走了兩步,又忍不住停下來,回頭看了最後一眼——蒼嵐和司雅並肩站在夜色中,一個玄衣如墨,一個白袍如雪,鳳凰花的暗紅光芒在他們身後流轉,將兩人的身影襯得像是從古老壁畫裡走出來的神祇,他們誰也沒有動,就那樣並肩站著,目光追著她,像是要用眼神把她送進園門才肯罷休。那兩道目光像是實質的絲線,纏在她身上,牽著她,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拉得又細又緊,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拽回去 她的眼眶又熱了,但她沒有再回頭,加快腳步走進花林園的大門。園門在她身後緩緩闔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,像是將什麼就此關在了門外,又像是將她心底那根牽著的絲線硬生生剪斷了,斷口處一陣鈍痛,悶悶地疼,卻又流不出血來 園內的鳳凰花比外頭開得更盛,花枝交錯如蓋,暗紅的花瓣在夜風中紛飛,撲面而來,落在她的髮間、肩頭、衣袍上,像是整個園子都在用花瓣擁抱她、挽留她,將她整個人裹進一層又一層的豔紅裡,像是要把她藏起來,不讓外頭那兩個人再看見她,也不讓她再看見外頭那兩個人 她沿著花徑往深處走,腳下的花瓣越鋪越厚,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聲響,像是花在低語,又像是她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迴盪,一聲一聲,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急促,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似的,又像是那兩道目光還貼在她背上,追著她,跟著她,不肯離去 身後的園門在她踏進的那一刻便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,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,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。那層靈光溫潤如玉,卻又堅不可摧,將園外的夜色、將那兩道注視著她的目光,全都隔在了那一層薄薄的光幕之外,像是她與他們之間,從此隔了一重看不見的山水,怎麼也跨不過去 莫離沒有回頭,但她的腳步慢了下來,她能感覺那道結界在她身後合攏,將她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開——隔開了那兩道注視著她的目光,隔開了那兩道她眷戀不舍的身影,也隔開了方才那一瞬之間所有的溫存與不捨,像是有人在她身後關上了一扇無形的門,門裡門外,從此是兩個天地 她站在花徑中央,鳳凰花的花瓣在她身邊旋轉飛舞,暗紅的、金紅的、緋紅的,層層疊疊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,墨色長袍的衣擺在花雨中獵獵翻飛,露出底下光裸的小腿與腳踝,又迅速被花瓣覆蓋,像是連花都在替她遮掩那一抹春光,又像是連花都在替她挽留那一點他殘留在她肌膚上的溫度,不讓夜風將它帶走 她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鳳凰花的香氣濃烈而熾烈,灌滿她的肺腑,像是要把那些纏綿的、不捨的、柔軟的情緒,全都從她身體裡擠壓出去,換成堅硬的決心,換成她身為花之國女皇該有的擔當與清醒 她終於停下腳步,在那漫天飛舞的花瓣中回過頭——園門的方向已經看不見了,只剩一片流轉的靈光,像一層薄薄的水幕,將她與外面的夜色、與那兩個人,徹底隔絕開來。那片靈光在她眼中微微晃動,像是水中的倒影,又像是她眼眶裡那層始終沒有落下的淚,終於在這一刻靜靜地凝成了冰,凝成了一層薄薄的殼,將那些柔軟的情緒都封在裡頭,不讓它們再冒出來 她站在那裡,站了很久,鳳凰花的花瓣落了滿肩,落在她烏黑的髮頂,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,像一層無聲的安慰,又像是一層溫柔的催促,催著她往前走去,別再回頭 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眶裡的淚意已經褪去,取而代之的的是一抹堅定的光,像是鳳凰花最深的顏色,沉靜而熾烈,不再動搖 她轉過身,往花林深處走去,身影沒入花瓣飛舞的結界內,鳳凰花林園的結界靈光一閃,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。 --- 御書房的門在身後闔攏,蒼嵐大步走向鳳椅,玄色朝服的袍角在身後翻出一道利落的弧線。他落座時,御案上堆積的奏摺被帶得微微震動,最上頭那封邊境軍報的封漆在燈火下泛著暗紅的光。 司雅跟在他身側,白色朝服袖口的銀絲雲紋在燭光裡流轉,他沒有落座,先繞到案側,將幾封標著硃砂密記的卷宗從奏摺堆中揀出來,攤在蒼嵐手邊。 蒼嵐已經拆開一封密報,目光掃過其上寥寥數行,眉頭微蹙,指節在案面上輕叩了兩下。「西境暗哨回報,近日有不明靈氣波動,像是有人在試探封印外圍。」 司雅放下手中卷宗,琥珀色的眼眸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沉靜。「封印裂縫雖被暫穩,但撐不過三個月,我們需在莫離出關前找到被撬走的碎片。」 蒼嵐將密報按在案上,赤金色的眼眸裡映著燭火,殺意隱隱浮動。「暗哨說波動出現在裂谷東側,靠近地脈支流的方位。那處靈脈薄弱,若有人想繞過封印正面動手腳,確實會選在那裡試探。」 司雅頷首,指尖拂過案上一張靈脈堪輿圖,沿著裂谷的標記緩緩東移。「地脈支流處的封印陣紋最疏鬆,若熟悉陣法的人,會知道那是唯一能滲透靈氣而不觸動主陣的位置。」他頓了頓,「此人對封印的瞭解,恐怕比我們預想的更深。」 蒼嵐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堪輿圖上那一條蜿蜒的裂谷標記上。「你之前說,撬走碎片的人,可能與莫離的血脈源頭有關。」 「是。」司雅的聲音低了些,「那殘留的鳳凰花靈氣,與她同源,卻更古老渾濁。我查過典籍,花妖皇族血脈源自上古,但在此之前,還有更早的一支——那支血脈在記載中斷了許久,幾乎無人知曉。」 蒼嵐抬眼看他。「你的意思是,撬碎片的人,可能是那一支的後裔?」 「或者,就是那一支本身。」司雅將堪輿圖上的裂谷標記用指腹輕輕一點,「上古存活下來的存在,並非不可能。」 御書房裡靜了片刻,燭火在燈檯上輕輕跳動,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鋪滿奏摺的案面上。蒼嵐的手指在案上慢慢收攏,指節泛白。「無論是誰,敢動花之國的封印,便該知道代價。」 司雅沒有接話,只是將幾封靈脈監測文書疊好,放在堪輿圖旁。他垂著眼,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篤定:「莫離出關前,我們要把碎片找回來,讓封印恢復完整。她回來時,不該面對一個殘破的爛攤子。」 蒼嵐點頭,重新拿起一封軍報,拆開封漆,目光掃過內文:「邊境暗哨已經佈下去了,西境各隘口都有人盯著。若那人再動一次手,我們會知道。」 「我在封印外圍留了一道神木根鬚,若有人觸碰陣紋,我會第一個察覺。」司雅在蒼嵐身側的輔政席位落座,袖口銀絲在燈火下微微一閃,「只要他再靠近一次,我們就能鎖定他的位置。」 蒼嵐批完那封軍報,擱下筆,又取過另一封奏疏,展開掃了一眼。「民生奏疏說西境幾個村落近來有牲畜無故暴斃,村民以為是獸潮前兆,人心惶惶。」 「靈脈波動會影響地氣,牲畜比人敏感。」司雅道,「我已讓治癒殿的靈侍備好安神符,若再有村落出現異狀,便發放下去,穩住民心。」 蒼嵐點頭,筆尖在奏疏上落下硃批,字跡鋒利如刀。「莫離不在,朝中不能亂。」 御書房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細響,與偶爾翻動卷宗的輕微窸窣。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映在牆上,一個墨黑一個月白,並肩而坐,中間隔著一疊厚厚的奏摺。 蒼嵐批完一疊軍報,將筆擱回硯臺,往椅背靠了靠,目光落在案角那封最早拆開的密報上。「她進結界前,神色還好。」 司雅抬眼,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唇角微彎:「她下定決心的事,向來做得乾脆。」 「三個月。」蒼嵐低聲道,「鳳凰花開時,她會回來。」 「會回來的。」司雅說,聲音裡帶著溫和的篤定,「那時,封印碎片也該找回來了。」 蒼嵐沒有立刻接話,赤金色的眼眸在燭火下閃了閃,片刻後,他伸手將那封密報重新拿起,指腹壓過紙面上那幾行字,眼中泛起凌厲殺意。「無論是誰撬動碎片,我會讓他付出代價。」 司雅輕輕點頭,將堪輿圖上裂谷東側的標記用朱筆圈了一筆,然後擱下筆,與蒼嵐一同俯身於案前,在御書房的燈火下開始籌謀下一步行動。燭火跳動,將兩道身影凝成一道,鋪滿案上未批完的奏摺。 --- 御書房西側牆上懸著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,山川河流以朱砂與墨線勾勒,西境裂谷處被蒼嵐以赤金氣勁點出一道暗紅的印記。 他站在地圖前,玄色勁裝的袖口挽至小臂中段,指尖沿著那條蜿蜒的山脈路線緩緩劃過,從裂谷外圍一路往內,經過數個暗哨標記點,最後停在封印核心的位置。「根據暗哨回報,靈氣波動集中在這條地脈附近。」他聲音沉而穩,像刀鋒擦過石面,「若內賊與你探查到的那股古老血脈有關,他很可能會從地脈深處下手。」 司雅從案邊緩步走來,月白長袍在燭光中泛著微涼的光澤。他站在蒼嵐身側,琥珀色眼眸落在地圖上那道暗紅印記上,目光幽深如潭。「那股殘留的鳳凰花靈氣與莫離同源,卻更古老渾濁。」他開口,聲音清潤,不急不緩,「若真是上古時代存活下來的存在,必定對封印布局了然於心。」 蒼嵐沒有回頭,目光仍鎖在地圖上。「你的意思是,他會避開外圍陣法,直接從地脈深處切入?」 「正是。」司雅抬手,指尖在地圖上裂谷東側的位置輕輕一點,「封印陣眼七枚,以皇族血脈為鎖。他若知道這層關竅,就不會浪費氣力去破外圍結界——他會等鳳凰花開,鎖鑰顯形之時,從根源下手。」 蒼嵐沉默片刻,赤金色的眼眸裡寒光一閃。「那我們就讓他以為,封印已經加固成功了。」 司雅側頭看他,眉梢微動。 蒼嵐繼續道:「明日我會傳訊西境暗哨,放出消息——就說我們已尋回陣眼殘片,並以神獸之力重新加固封印。內賊若真對封印布局了然於心,聽到這個消息,必然會急於確認。」 「他若來確認……」司雅接話,聲音裡帶著一抹了然。 「他就會踏入我們布下的網。」蒼嵐轉身,目光掃過御書房內陳列的書架與案牘,聲音低沉而篤定,「我會在封印外圍布下神獸封印結界,以麒麟血脈為引,隱而不發。只要他再次出手觸動封印,結界便會即刻啟動,將他困在其中。」 司雅頷首,沉吟片刻後道:「我便以神木根鬚暗中監視靈脈波動。神木本源與花之國靈脈相繫,若有人觸動封印,我能即刻感應到位置所在。」 蒼嵐看他一眼,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「如此,分工完畢。」 司雅微微一笑,沒有接話,目光卻落在地圖上那道暗紅印記上,若有所思。半晌,他開口:「蒼嵐,你方才說,放出消息——是佯稱封印加固成功?」 「嗯。」 「那莫離那邊……」司雅頓了頓,語氣裡多了一絲斟酌,「她入園閉關前,可需要知會她一聲?」 蒼嵐沉默了一瞬,隨即搖頭:「不必。她在閉關中,封印共鳴已漸強,此時不宜分心。等鳳凰花開時,她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。」 司雅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靜靜看著地圖上那道暗紅印記,片刻後,他輕輕頷首:「也好。」 御書房內燭火跳動了一下,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蒼嵐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,指尖沿著西境山脈的走向緩緩移動,像是在丈量什麼似的,從裂谷外圍一路劃過,經過數個暗哨標記點,最終停在封印核心的位置上。 「地脈深處……」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司雅方才的話,指尖在那個位置上輕輕壓了壓,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。司雅沒有打斷他,只是靜靜站在一旁,月白長袍的下襬垂落在地面青石磚上,紋絲不動。 蒼嵐的手指在地圖上停駐了片刻,忽然收回來,掌心一翻,一道赤金色的氣勁自他掌中浮現,化作一縷細如髮絲的光線,緩緩沒入地圖上封印核心的位置。那縷光線沒入羊皮紙的瞬間,地圖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波紋,像是水面被風拂過,隨即又恢復平整,一切歸於寂靜。 司雅的目光落在那縷光線消失的位置,眼底若有所思。「麒麟血脈為引……」 「嗯。」蒼嵐收回手,目光仍鎖在地圖上,「結界已布好,隱於地脈之中,除非觸動封印,否則不會顯形。」 司雅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兩人並肩站在地圖前,燭火將兩道身影凝成一道,鋪滿案上未批完的奏摺。 蒼嵐指尖重重點在地圖封印核心的位置,地圖上泛起一縷神獸靈光,隨即斂沒,布陣完成,兩人相視無言,卻已默契十足。 --- 鳳凰花林園深處,靈霧如紗,將整片花海籠在朦朧的光暈裡。 莫離盤膝坐在花海中央,白紗薄袍貼著她的身軀,袍下空無一物,凝乳般的肌膚在花瓣浮動的靈光中若隱若現。她閉著眼,呼吸勻淨,嘗試將心神沉入血脈深處。 靈氣如溪流般從四面八方匯入她體內,鳳凰花瓣在她周身旋轉,化作點點赤紅的光屑,鑽入她的眉心、她的胸口、她交疊的掌心。她感覺自己像一尾遊入深潭的魚,越潛越深,四周的光越來越暗,只剩下血脈深處那一團隱隱跳動的熱源——那是封印鎖鑰之力,沉睡在她體內的古老印記。 她將意識向那團熱源靠近,熱源微微顫動,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。她屏住呼吸,繼續下沉,指尖幾乎要碰到那團光芒—— 腰間猛然一陣刺骨灼熱,像是被燒紅的鐵烙了一下。 「唔——」她悶哼一聲,整個人從深沉的內觀中被狠狠拽回,身體猛地向前一傾,雙手撐住地面,指節發白。白紗薄袍的領口滑落一側,露出半邊瑩白的肩頭,她卻顧不上整理。 那股灼熱從腰間的白花印記處蔓延開來,順著血脈迅速竄遍全身,像是有一把火在她的骨血裡燒起來。她體內原本平穩流淌的靈力瞬間沸騰,與封印產生劇烈的共鳴,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。四周漂浮的鳳凰花瓣驟然炸散,靈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,旋成一個緩慢轉動的渦流,將她包圍其中。 她咬緊下唇,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,白紗薄袍很快被汗水浸透,貼在背上、貼在胸前,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與豐盈的弧度。但她無暇顧及自己的狼狽——因為在那共鳴的震顫中,她捕捉到了一絲極淡、極遙遠的感應,從裂谷深處的方向傳來。 那股感應與她腰間的白花同源,卻更古老、更渾濁,像是沉在淤泥底部的陳釀,帶著一股她從未感受過的怨恨與貪婪。它像一隻無形的手,從遙遠的黑暗中伸出來,輕輕撥動她體內的封印鎖鑰,帶著試探,帶著渴望,帶著某種近乎飢渴的執念。 莫離背脊一陣發涼,汗濕的白紗貼著她的肌膚,她卻感覺不到熱,只覺得冷——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。 「果然與我的血脈有關……」她低聲喃喃,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,「究竟是什麼東西?」 那股感應沒有回應她,只是在她的血脈共鳴中輕輕蕩了一下,隨即縮回黑暗深處,像是一條窺探獵物的蛇,在確認獵物察覺到牠之後,便悄然隱去。 莫離強壓住體內翻湧的不適,將那股感應的方位、強度、氣息特徵——牢牢記在心底。她知道自己現在追不過去,也查不出更多線索,但她記住了那條蛇的氣味,等出關後,她要和蒼嵐、司雅一起把它從黑暗裡揪出來。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雙手重新結印,試圖平復體內沸騰的靈力。四周的鳳凰花瓣在靈霧中重新聚攏,緩緩繞著她旋轉,像是安撫,又像是守護。但她的眉心仍微微蹙著,那股古老鳳凰花靈氣的騷動像一根細刺,紮在她心頭,揮之不去。 她閉上眼,再次沉入血脈深處,但這次她小心地繞開那團熱源,只在邊緣遊走,記錄著封印共鳴的每一次細微波動。她知道,這三個月的閉關不會平靜——那股貪婪的感應不會就此罷休,而她必須在它再次出手之前,摸清它究竟是什麼。 不知過了多久,花海中的靈霧漸濃,將她的身影籠在一片朦朧的白紗中。莫離額上的汗珠沿著下頷滑落,滴在腰間的白花印記上,印記微微泛起一層隱隱的青光,像是被喚醒的活物,在她的肌膚上輕輕跳動了一下。她猛地睜開眼,低頭看向腰間——青光在花瓣紋路上流轉,像是某種回應,又像是某種催促。 她喘息未定,白紗薄袍被汗水浸得半透,貼著她起伏的胸口與纖細的腰肢,勾勒出令人心悸的曲線。但她沒有動,只是定定地看著那枚泛著青光的白花印記,看著那光芒像呼吸一樣,一明一滅地跳動著。 半晌,她終於輕輕開口,聲音帶著沙啞,卻異常篤定: 「不是錯覺……它確實在呼喚我。」 --- 御書房內的燭火靜靜燃著,蒼嵐立在窗前,目光越過半掩的窗扇,落在遠處鳳凰花林園的方向。那一片靈霧終日不散,此刻在暮色裡泛著幽微的青光——他認得那道光的來處,是莫離腰間那朵白花印記。 三日了,她入園閉關已滿三日,那道青光便一明一滅跳動了三日,沒有片刻停歇。 他握著窗櫺的手指收緊,指節泛白,卻始終沒有移開目光。花林園的靈霧比前兩日更濃了,像是莫離體內的封印在閉關中被徹底喚醒,正將方圓數裡的天地靈氣源源不絕地往她身上牽引。那股吸力連他在御書房都能隱約感應到——像一隻無形的手,輕輕撥動著整座皇宮地脈的琴絃。 身後傳來腳步聲,不疾不徐,卻帶著一股與平日不同的沉滯。蒼嵐沒有回頭,直到那腳步停在御書房中央,他才沉聲開口:「如何?」 司雅沒有立刻答話。蒼嵐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響,隨即是一聲低沉的吐息——那人拂袖坐下了。他這才轉過身,銀髮神官一手撐在膝上,一手揉著眉心,琥珀色的眼底帶著未散的靈光餘韻,卻比平日多了幾許凝重。銀白長袍的下擺沾著一層細碎的靈土灰塵,顯然是從地脈深處一路趕回,連換件衣裳都顧不上。 「封印外圍的那股古老靈氣,騷動加劇了。」 蒼嵐眉峰一凜,走回案几旁,居高臨下看著他:「加劇?」 「嗯。」司雅放下手,直視他,「莫離閉關時血脈共鳴的牽引太強,原本潛伏的異動現在變得活躍起來。我在地脈監視時,察覺那股靈氣正沿著封印裂縫的邊緣遊走,像是……」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用詞,琥珀色的眸子裡掠過一抹幽光,「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,正順著那道共鳴的脈絡,往她所在的方向摸索。」 蒼嵐的臉色沉了下來,聲音也壓低了半分:「你是說,它盯上她了。」 「恐怕是。」司雅的聲音低而平,「而且它動得比我們預想的快。原以為至少要等封印裂縫再撐開兩三分才會驚動它,但莫離的血脈共鳴就像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——它循著光來了。」 御書房裡靜了片刻。燭火跳動,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,在書卷與硯臺之間搖晃。窗外那一道青光仍在遠處一明一滅,像某種沉穩而頑固的心跳,不受這滿室凝滯的氣氛影響。 蒼嵐抬手按在案沿,指腹摩過硯臺邊緣那道細微的裂痕——那是前日莫離批摺時不小心磕出來的,她當時吐了吐舌頭,說「這硯臺老了,該換新的了」。他收回手,聲音比方才更沉:「提早動手反而落入我們陷阱,只是——」 話鋒一頓,他側過頭,目光再次飄向窗外那一片靈霧籠罩的園林。青光在霧中一明一滅,像某種無聲的呼喚,又像某種不祥的預兆。他眼底掠過一抹憂色,聲音放輕了些:「莫離在閉關中與封印共鳴越深,她可能被牽扯進更危險的境況。」 司雅沉默了片刻,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,銀白的長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他看了那道青光許久,才開口:「我會以神木本源在花林園結界外多布一層護持,確保她閉關不受幹擾。」 蒼嵐轉回頭看他,眼神裡帶著詢問。 司雅迎上他的目光,語氣平穩而篤定:「神木根鬚本就與地脈相連,我在園外布一層根鬚結界,不驚動她,只擋外來靈氣侵擾。她感應她的封印,我守我的園林,兩不相礙。」 蒼嵐盯著他看了片刻,終於點頭:「好。」 他直起身,眼神重歸冷峻,方才那抹憂色彷彿從未存在過——又或者被壓進了更深的地方,只餘一片沉著與鋒利:「那頭的事我來處理。暗哨已經佈在西境裂谷外圍,麒麟血脈結界也埋好了,只等她出關,網就可以收。」 司雅起身,袍角帶起一陣微風,拂過案上攤開的地脈圖,圖上幾道硃砂標記在燭火下微微發亮:「我去設結界。」 蒼嵐沒有再說話,只微微頷首。司雅轉過身,銀白的袍角在燭火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,步伐比來時沉穩了些,卻帶著不容耽擱的急切。他推開御書房的門,夜風捲著園中靈霧撲面而來,將他的銀髮吹得微微揚起,隨即便消失在廊道盡頭,往花林園的方向去了。 御書房的門重新闔上,室內又歸於寂靜。蒼嵐站在原地,目光落回窗外那片靈霧深處的青光,身側燭火明滅,映著他眼底的冷冽與憂思。他伸手按上窗櫺,指尖觸到木紋上殘留的餘溫——那是莫離離開前最後一次靠在這扇窗邊,笑著對他說:「三個月後,鳳凰花開的時候,我就回來。」 他沒有應聲,只將那句話牢牢收在心底。 遠處,花林園的靈霧翻湧了一下,那道青光隨之亮了一瞬,又緩緩斂去。蒼嵐收回手,回到案前坐下,展開西境送來的密報,燭火在他眼底跳動,將那抹憂思一點一點壓回冷靜的深處。 --- 月華如練,靜靜鋪在鳳凰花林園外三丈的空地上。蒼嵐佇立結界內緣,玄色勁裝被夜風牽動,腰間劍柄被他無意識地摩挲著。他目光掃過四周——花林深處隱約透著靈光,是莫離閉關的氣息,平穩、沉靜,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火。 司雅立在他身側,白袍鬆緩,雙手結印,淡青色神木光暈自腳下無聲蔓延入土。他的根鬚已深入地下三丈,織成一張無形的網,靜靜等待獵物上門。 「這一夜,會來嗎?」蒼嵐低聲問,聲音被夜風扯得有些散亂。 司雅沒有立刻回答,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斂起,半晌才道:「會。」他語氣篤定,「封印外圍的靈氣波動,這三日越來越頻繁。有人在試探。」 蒼嵐哼了聲,赤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泛著冷光:「試探?那就讓他試個夠。」 話音剛落,司雅神色驟然一凜,結印的雙手微微一頓——他感應到地下深處的根鬚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,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地脈裂縫潛行,觸動了他布下的靈網邊緣。 「來了。」 兩個字,輕得幾乎被風吞沒。蒼嵐卻瞬間繃緊全身,右手已按上劍柄,目光如電,掃向西側花叢—— 一道黑色靈光如蛇遊走,自花叢底部的陰影中竄出,貼著地面急速掠向封印底下的地脈裂縫處。那黑影動作極快,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,若非司雅提前布下根鬚網,恐怕連蒼嵐的神獸感知都難以捕捉。 黑影觸及司雅滲入土中的神木根鬚時,微微停滯了一瞬——那一瞬間,月華恰好落在那道虛影的側臉上,露出半張蒼白的輪廓:鼻樑挺秀,下頷線條柔和,竟與莫離有三分相似。 蒼嵐瞳孔驟縮。 「哪裡走——」 他暴喝一聲,神獸威壓瞬間爆發,金色靈光自他周身炸開,如鎖鏈般纏向那道黑影!與此同時,司雅雙掌往地下一按,根鬚自地底破土而出,織成一道木靈牢籠,從另一側困鎖而來! 兩層夾擊,金光與青木交織成網,將那道黑影死死鎖在中間—— 黑影發出尖銳的低鳴,像某種瀕死的獸類嘶嚎,隨即身形一扭,竟化作一縷幽煙,自兩層靈光的縫隙間逸散,鑽入地縫,轉瞬消失無蹤! 蒼嵐劍已出鞘,金色劍芒斬落,卻只劈中一團殘影,將地面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。他低罵一聲,正要追擊,司雅卻伸手攔住他。 「別追了。」 蒼嵐頓步,回頭看他,赤金色的眸子裡壓著怒火:「他跑了。」 「留了東西。」司雅蹲下身,指尖撥開草葉——幾滴暗紅血液,落在泥土上,尚在微微滲動;血液旁,一片半焦的鳳凰花瓣,靜靜躺在草葉之間,邊緣捲曲,花脈中透著暗沉的血色,像被什麼東西灼燒過。 蒼嵐走過來,蹲下,拾起那片花瓣。花瓣入手微燙,像還帶著餘溫。他翻過花瓣,就著月華細看——花脈中的血色與莫離腰間白花印記的靈光同源,卻截然不同:莫離的靈光清透如晨露,這片花瓣裡的血色卻渾濁、暗沉,像沉澱了千年的舊血。 蒼嵐眼中寒光爆現,指尖微微收緊,將花瓣攥在掌心,沉聲道: 「果然與她血脈同源。」 --- 月光如水,靜靜地灑在鳳凰花林園外的空地上。鳳凰花在夜色中燃燒著,一簇簇暗紅的火焰隨風搖曳,落了滿地細碎的花瓣,空氣中浮動著濃鬱的花息,甜膩中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腥氣——那是方才黑影留下的血味,混在花香裡,久久不散。 蒼嵐站在月光下,玄色勁裝的袖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低垂著眼,赤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中微微瞇起,指間捏著那半片焦黑的鳳凰花瓣,邊緣捲曲,焦痕在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,像是被什麼灼燒過一般。他沉默片刻,指尖摩挲著花瓣的邊緣,那動作極輕極緩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 他將花瓣小心收入腰間的錦囊,收緊袋口,指尖在錦囊上輕輕一按,確認收妥後才抬起眼,沉聲道:「這花瓣與莫離同源,卻染上怨戾之氣,恐怕內賊與她確有血脈淵源,而且來歷比我們預想更古老。」 司雅站在他身側,白袍下擺沾著幾點靈土,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塵色。他掌心微攏,那一縷黑色的靈氣殘跡在他掌中凝成一顆暗沉的珠子,細看可見其中有灰濁的絲線流轉,像是活著一般,微微蠕動。他垂眼凝視片刻,低聲回應:「這股靈氣中沾著沉澱的殤氣,像是自太古封印未清淨的殘渣中誕生的存在,與莫離的血脈牽連可能更深於親緣。」 蒼嵐側過頭看他,赤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靜靜地凝著他,沒有接話。 司雅抬起眼,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月光,溫沉中帶著一抹凝重,他將那一縷靈氣殘跡收攏,指尖一彈,那暗沉的珠子便化作一縷細煙,沒入他袖中,消失無蹤。他抬眼望向花林園內,目光穿過層層夜色與結界的靈光,落在園林深處某個看不見的角落,眼神柔和了一瞬:「等她出關,一切便自有分曉。」 蒼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鳳凰花林園的結界在月光下泛著淡青色的靈光,像一層薄薄的水幕,靜靜地籠住整片林園。結界內的花影隱隱綽綽,隨風搖曳,看不真切裡面的動靜,但蒼嵐能感覺到——透過那層靈光,莫離沉睡中安穩的呼吸脈動,像一道溫熱的溪流,靜靜地流淌在結界的另一端,平穩、綿長,帶著她特有的淡淡花香,在夜色中微微起伏。 他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溫柔,那抹笑意極淡,卻讓整張冷峻的面容都柔和了下來。他伸手,指尖輕觸花林園的結界外緣,靈光在他指下微微蕩漾,像是水面被輕輕撥動,一圈一圈的漣漪向外擴散,又緩緩消融在夜色中。他透過那層靈光,細細感應著那道呼吸脈動——穩穩的,安安靜靜的,像是她正沉在一個無夢的深眠裡,身體在淺修中緩緩修復著。 他低聲說,聲音壓得很輕,像是怕驚碎那道呼吸:「她會平安的,我們會護著她。」 司雅聞言,目光從花林深處收回,落在蒼嵐側臉上,溫潤的眼底流過一抹極淡的柔光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頷首,與蒼嵐並肩而立,一同望向花林深處那片看不見的結界中心。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,將兩道身影拉得長長的,落在滿地鳳凰花瓣上,交疊在一起。 夜風拂過,捲起幾片花瓣,在兩人腳邊打了個旋,又悠悠落下。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了片刻,蒼嵐才開口,聲音壓得低,帶著沉思的沉澱:「方才那黑影的身法,不像尋常修行者。」他頓了頓,指尖在腰間劍柄上輕輕摩挲,「遁地之術使得那樣乾淨,連麒麟血脈結界都困不住他——這等身手,在花之國境內數不出幾個。」 司雅微垂著眼,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,他沉吟片刻,低聲道:「他對結界的紋路很熟悉,像是早就摸清了佈陣的規律,知道哪裡有縫、哪裡有空隙。」他頓了頓,琥珀色的眼眸在月色中微微瞇起,「而且他留下的那縷靈氣,殤氣沉澱得那樣深,不像是近百年才沾染上的——那東西,像是從太古封印裡帶出來的,在封印裡沉了不知多少年月,才浸成那般渾濁的氣息。」 蒼嵐側過頭看他,赤金色的眼眸裡映著月光,靜靜地凝著他:「妳的意思是,那東西可能與封印同壽?」 司雅沒有立刻回答,他抬手,指尖在袖口上輕輕拂過,像是在整理思緒,片刻後才低聲道:「與莫離的血脈同源,又染著太古封印的殤氣——若非與封印一同誕生、一同沉睡的存在,便是自封印中滲出的殘渣,在漫長歲月裡養出了靈智,成了氣候。」他抬眼望向花林深處,目光穿過層層夜色,聲音沉了下去,「無論是哪一種,牠對莫離的血脈感應,都比我們預想的更深。」 蒼嵐沉默了片刻,月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淺淺的陰影,他低聲道:「無論牠是什麼,在莫離出關之前,我會把碎片找回來,也會把牠的來歷查清楚。」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上一抹不容置疑的沉穩,「她出來的時候,花之國必須是安穩的。」
Umi

另有《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》《花蝴蝶的心意》等 1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