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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 / 共 13 章

沙發上的紅豆湯

作者:奧雪 · 本章 7,128 字 · 全作 121,319 字

門鈴響的時候,我正在廚房裡把砧板沖過水,手還是濕的。 擦手、開門,動作快了點,門一拉開,語晴就站在走廊那盞有點昏的燈下,兩手各提一個塑膠袋,袋口露出青江菜的葉子和一把蔥。她穿著那件米色針織衫,袖子捲到手肘,馬尾綁得比平常鬆,幾縷頭髮貼在臉側。 「排休日萬歲。」她把其中一袋往我懷裡塞,「重死了,你拿。」 我接過袋子,沉的,裡面有肉有菜還有一盒豆腐。「妳買這麼多?」 「兩個人吃啊。」她彎腰脫鞋,動作很自然,好像這門她進過一百次,「急診室待久了,反而懷念正常煮飯。每天吃便當吃到舌頭都麻了。」 我把她的鞋往鞋櫃邊挪了挪。這句話聽起來輕鬆,但我曉得急診室的班有多硬,她講「懷念煮飯」的時候,其實是在說她累。 「進來吧,廚房有點小。」 「小才好,」她提著另一袋走進來,東張西望,「小廚房煮出來的東西才有味道。」 我的公寓不大,廚房是開放式的那種,流理臺靠牆,旁邊一張小餐桌。她一站進去,空間就顯得滿了。她把食材一袋袋拿出來排在臺面上,青江菜、五花肉、豆腐、蒜頭、辣椒,還有兩顆洋蔥。 「你會切洋蔥嗎?」她問。 「會吧。」 「會吧?」她學我的語氣,笑出來,「那顆給你。」 我拿起刀,洋蔥擺在砧板上。第一刀下去還算像樣,第二刀開始歪,切出來的片厚薄差了一倍。我盡量照課本上的樣子切,但洋蔥滑,刀又不夠利,切到一半整顆滾了一下。 「阿添。」她靠過來,聲音就在我右邊耳朵旁邊。 然後她的手覆上來,壓在我握刀的手背上。 「這樣,」她的手指扣著我的指節,把刀鋒的角度壓低,「刀尖不要離砧板,用前後推的,不要硬剁。」 她的掌心是溫的,帶點剛提過塑膠袋的涼。指尖停在我手背上,比教一個動作需要的時間多了兩秒,才慢慢收回。 我盯著砧板,喉嚨有點乾。「喔。」 「喔什麼喔,切啊。」 我照她說的推了兩下,洋蔥片總算整齊了。她在旁邊處理五花肉,刀起刀落比我俐落太多,肉塊大小一致,蒜頭拍得啪啪響。廚房裡慢慢有了蒜味和油的氣味。 「小嗆最近有給你新任務嗎?」她一邊把五花肉下鍋,一邊問,油鍋立刻爆出聲音。 「沒有。」我搖頭,「安靜得很反常。」 「反常?」她回頭看我一眼。 「牠以前三不五時就冒出來罵我兩句,這幾天完全沒聲音。」我頓了一下,「有點不習慣。」 講完自己都覺得好笑。被那顆光球罵慣了,忽然清靜,反而像少了什麼。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,我心裡默默記了一筆,改天可以拿去虧小嗆。 語晴把肉翻面,油煙往上飄,她側過臉避了一下。「那今天就只當普通人吧。」她說,「沒有任務、沒有系統、沒有真心點。就是煮飯、吃飯。」 「好。」我說。這個「好」答得比我預期的快。 普通人。我教了十年數學,批過幾千份考卷,談過最長的一段感情是暗戀。現在有人站在我的廚房裡,替我擋油煙,說今天只當普通人,我忽然覺得這兩個字挺好的。 「你負責洗菜。」她把青江菜推過來。 我們併肩站在流理臺前,她炒她的肉,我洗我的菜。水龍頭嘩嘩地流,她哼著不成調的旋律,偶爾用鍋鏟敲兩下鍋邊。我洗菜洗得慢,一片一片沖,其實是想多站一會兒。 飯菜上桌的時候天已經暗了。三菜一湯,洋蔥炒五花肉、蒜炒青江菜、涼拌豆腐,還有一鍋味噌湯。我添了兩碗飯,坐下,她已經先夾了一塊五花肉放進嘴裡。 「嗯,」她眼睛瞇起來,「可以。」 「可以而已?」 「滿分十分,七分。」她嚼著飯,「扣三分是因為你切洋蔥切太久,害我剛才餓到肚子都扁了。」 「洋蔥是妳教我切的。」 「所以我只扣你三分,沒扣五分。」 我笑著低頭扒飯。五花肉鹹香下飯,她自己大概也餓了,吃得很快。吃到一半,我們同時伸筷子去夾盤底最後那塊五花肉。 兩雙筷子在半空停住,尖端碰在一起。 我抬眼看她,她也看我。她的嘴角先動了一下,然後整張臉笑開,眼睛彎成兩個小彎月。我也跟著笑出來,手沒收,她也沒收。 「給你。」她說,筷子先鬆開。 「一人一半。」我把那塊肉夾到自己碗裡,用筷子分成兩半,一半夾回她碗裡。 她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半塊肉,又抬頭看我,沒說話,只是笑,然後把那半塊肉吃掉。 我忽然覺得,這頓飯比我吃過的任何一頓都飽。不是胃,是別的地方。 吃完,她放下筷子,往椅背一靠,滿足地吐了口氣。「好久沒吃自己煮的飯了。」 「以後可以常煮。」話出口我才發現自己講了什麼,補了一句,「我是說,妳排休的時候。」 她看著我,沒戳破,只是站起來收碗。「好啊。」 我把最後一點湯喝完,跟著起身。她端著兩只空碗往流理臺走,我跟在後面,也把自己的碗疊上去。碗底還有幾滴醬汁,疊在一起的時候發出輕輕的碰撞聲。 她把手上的水在褲子上抹了抹,轉過來,肩膀往我這邊撞了一下,不重,帶著笑意。 「你負責洗碗,我負責挑片。」 --- 我把最後一個碗倒扣進瀝水架,抹布擦過手,客廳那頭已經亮起電視的藍光。語晴蹲在電視櫃前翻我的影碟,馬尾垂在肩側,米色針織衫的下襬垂到盤起的腿邊。 「這部你看過嗎?」她抽出一張泛黃的國片,轉頭看我,眼睛瞇成我熟悉的那種彎度,「大學的時候你不是說很喜歡?」 「看過三次。」我拉了拉家居服的袖子,在沙發右側坐下。 「那就這部。」她把片子推進播放器,回到沙發左側,靠著扶手盤起腿,中間隔著一顆抱枕。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,大概是洗碗時沾上的。 片頭音樂響起,黑白的畫面,老收音機的沙沙聲。客廳主燈還亮著,我伸手按掉開關,室內忽然暗下來,只剩螢幕的光在牆上晃。黑暗裡,兩人中間那顆抱枕顯得很突兀。 電影演到第二十分鐘,女主角在月臺上追著火車跑。語晴忽然開口:「急診室最近忙到連喝水都會忘。」 「忙到什麼程度?」 「昨天一個班,十二個小時,我喝水兩次。」她的聲音有點悶,「一次是交班前想起來,一次是學妹塞給我的。」 我轉頭看她。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,眼下有一層很淡的青色。她平常不太說這些,急診室的事她總是三兩句帶過,好像講多了就是抱怨。她願意講,大概是因為這裡只有我。 「這樣下去不行吧。」我說。 「知道啊。」她笑了一聲,「可是病人不會等我喝完水再進來。」 她說著,身體慢慢往中間滑。先是背離開扶手,然後是腰,整個人像洩了氣一樣往抱枕上倒。我僵著,不敢動,螢幕上女主角還在跑,我卻只感覺得到她一點一點靠近的重量。 我告訴自己看電影,眼睛盯著螢幕,餘光卻全黏在她肩膀上。這距離近得有點不像話,近到我能數出她馬尾有幾根碎髮翹起來。她靠著抱枕的邊緣,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布料裡,膝蓋微微彎起,針織衫的袖口蹭到我的手肘,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,她手腕的溫度傳過來。 電影裡女主角終於追上火車,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整個人癱在座位上哭。畫面切到窗外倒退的田野,光線一格一格掠過她的臉。語晴沒出聲,只是呼吸慢下來,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小。我以為她快睡著了,正想伸手把抱枕墊高一點,她的手卻垂在抱枕邊緣,手背朝上,離我的小指大概三公分。 電影裡火車鳴笛。她換了個姿勢,手背擦過我的小指。 那一瞬間我們兩個都停了。她的手沒縮回去,我的也沒移開。我感覺得到她手背的溫度,比客廳的空氣暖一點,皮膚很薄,貼著我的指節。心跳撞得很大聲,我懷疑她聽得見。 然後她的手掌慢慢翻過來,掌心朝上。動作很慢,像在等我拒絕。我沒有拒絕。她的手指先碰到我的,一根一根,從指縫間滑進去,扣住。每扣一格,我胸口就跟著緊一下,十根手指扣完,我幾乎忘了呼吸。 「小晴。」我聲音有點啞,「可以嗎?」 她沒看我,頭低著,只從喉嚨裡「嗯」了一聲。 那聲嗯很輕,卻像有人在我胸口按下開關。我把手收緊一點,她也收緊一點,兩隻手扣在抱枕上,誰都沒放。 我低頭看她。她的頭慢慢歪過來,先是靠上我的手臂,然後往上,最後整個人的重量落在我肩膀上,馬尾壓在我頸側,有點癢。她呼出來的氣隔著家居服的布料,一下一下,很穩。 螢幕上的女主角在陌生的城市醒來,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。語晴的頭髮蹭著我的下巴,她沒有要挪開的意思。我慢慢把肩頭放低一點,讓她靠得更順,她的呼吸聲就在我耳邊,均勻得像在數拍子。 「阿添。」她忽然低低地叫。 「嗯?」 「沒什麼。」她說,「就是叫一下。」 我笑了一聲,沒出聲,怕驚動這片安靜。她的手指在我指縫間動了動,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扣法,掌心貼著掌心,熱度慢慢疊上來。 我在心裡罵自己:陳嗣添,你三十幾歲的人了,心跳得像高中生在公車上被女生碰到手。可是另一邊又有個聲音說,你等了十年,慢一點也值得。 肩膀上的重量很實在,她整個人靠著我,膝蓋彎起來抵著抱枕,拖鞋早就踢掉,腳踝露在休閒褲的褲管外面。我聞到洗髮精混著一點醫院帶回來的消毒水味,很淡,卻很真實。她的手指扣著我的,沒鬆開。 我忽然想到小嗆這幾天一點動靜都沒有。以前牠總會冒出來嫌我笨手笨腳,現在卻連個光點都不見。牠說過時間到了會走,去幫別的陳嗣添,我當時只覺得那是很久以後的事。現在想起來,牠已經好久沒出現在我面前了,連那陣暖橘色的光暈都像上輩子的事。牠不在也好,這種時候不需要有人在旁邊出聲。 語晴的呼吸漸漸拉長,靠在我肩上的力道鬆了些。我偏過頭,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髮頂,她沒躲,反而往我懷裡又靠了一點,整個人縮成一小團,貼著我的側身。 電視的光在她側臉明明滅滅,螢幕上的火車駛進隧道,畫面暗下去又亮起來。十指交扣的手擱在抱枕上,她的掌心貼著我的掌心,電影對白一句一句流過,全成了背景。 --- 片尾字幕升起來的時候,鋼琴聲在客廳裡迴盪,電視的藍光映在她側臉。她的手還扣在我指縫間,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。 她先轉過頭來看我。電視光在她眼底閃了一下,她說:「嗣添,我不想再等什麼任務了。」 我還沒反應過來,她的唇就貼上來了。很輕,帶著一點點乾燥的觸感,像試探,又像確認。我愣了一秒,才抬手扶上她的後頸,指尖碰到她髮尾的碎髮,軟軟的。 她在我唇間低低笑了一下,鼻息拂過我臉頰。我們從沙發上滑下去,膝蓋先碰到地毯,接著是她整個人壓過來。她跪在我身側,動手掀我衣襬,指尖碰到我腰側的皮肉時我縮了一下,她停了停,抬起眼看我。 「可以嗎?」她問。 我點頭,喉嚨有點緊:「嗯。」 她把我衣襬往上推,我順勢脫掉,深藍家居服被丟到一旁。輪到我解她的針織衫,鈕扣一顆一顆的,我指尖有些抖,第一顆弄了半天才打開。她沒催我,只是靜靜看著,呼吸淺淺的。我每解一顆就抬眼看她一次,她每次都輕輕點頭。解到第三顆的時候,她裡面那件淺色的內衣邊緣露出來,我停了一下,她伸手覆上我的手背。 「沒關係。」她在我耳邊說,聲音低低的,像在安撫我,「阿添,沒關係。」 我鬆開最後幾顆鈕扣,針織衫從她肩頭滑落,露出裡面的身體。她皮膚很白,在電視光下泛著淡淡的暖色。我低頭吻她頸側,她仰起頭,喉間溢出一聲細細的氣音。 她伸手解我褲子的釦子,動作比我想像中篤定。拉鍊拉開的時候,金屬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。她指尖探進去,碰到我已經硬起來的地方,我整個人繃了一下,她卻沒有退開,反而輕輕握住。 「小晴……」我聲音啞了。 ​她沒說話,只是把我褲子往下推。我也幫她解開休閒褲的釦子,她配合地抬起腰,讓我把褲子從她腿上褪下來。她裡面那件內褲是淺灰色的,貼著她胯骨的曲線。我伸手勾住邊緣,她點頭,我就把它也拉下來。 ​我直起身,雙手托住她的背與腰側,帶著她輕輕往後倒。 ​她順勢躺在地毯上,頭髮散在米色針織衫堆裡。我俯身壓上去,膝蓋撐在她身體兩側。她伸手勾住我的後頸把我往下拉,我低頭吻她,這次吻得深了些。她乳房貼著我的胸膛,乳尖隔著內衣布料蹭過我的皮膚,我伸手繞到她背後解開扣子,內衣鬆開的瞬間,她整個人軟下來。 我低頭含住她一邊乳尖,她「啊」地喘了一下,手指插進我髮間,沒有推開,反而把我按得更近。我用嘴唇含著,牙齒輕輕磨過,她腰抬了一下,貼著我的小腹蹭了蹭。 「阿添……」她聲音帶著喘,「你……進來。」 我撐起身看她,她眼睛濕濕的,臉頰泛紅,嘴唇微微張著。我伸手脫掉自己最後一件,雞巴已經脹得發疼,頂端滲出一點水。她分開腿,我扶著自己對準她穴口,那裡已經濕了,潤滑的淫水沾上我的指節。 「小晴。」我喊她名字,聲音抖了一下。 她點頭,眼裡有淚光,但嘴角是笑的:「進來。」 我腰往前頂,雞巴慢慢撐開她穴口。她咬住下唇,眉頭皺了一下,穴肉緊緊裹著我,又熱又濕。我停住,等她適應,她深呼吸了幾下,才又點頭。 我慢慢往裡推進,她穴裡又軟又緊,吸著我往更深處去。進去到一半的時候她悶哼一聲,我停下來,她卻伸手扣住我腰側,把我往裡帶。 「沒關係……阿添,你動。」 我開始抽送,動作還很生澀,慢吞吞的,每一次都退到穴口再頂回去。她喘息聲越來越重,手指抓著我後背,指甲陷進肉裡,我痛了一下,卻沒停。她穴裡越來越濕,淫水隨著抽送發出黏膩的水聲。 「嗯……啊……」她聲音斷斷續續的,「再……再快一點……」 我加快速度,腰一下一下往前頂,她乳房跟著晃動,乳尖在我眼前起伏。我低頭含住一邊,她整個人拱起來,腿夾緊我的腰,穴肉絞得更緊。我撐在她兩側,抽送越來越順,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,她叫聲壓在喉嚨裡,斷斷續續的,像哭又像喘。 「小晴,我……」我聲音啞到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。 她搖搖頭,額頭抵著我的肩膀:「沒關係……阿添,沒關係,你……」 我最後幾下頂得又深又重,她咬住我肩頭,悶哼聲從齒縫漏出來,全身繃緊,穴裡一陣陣絞縮,熱液湧出來澆在我雞巴上。我撐不住,腰眼一麻,在她裡面射出來,整個人趴在她身上,喘得像跑完一場長跑。 她手還扣在我後背,指尖慢慢鬆開,在我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。我撐起身看她,她臉頰紅撲撲的,眼睛濕漉漉的,嘴角彎著,伸手碰了碰我的臉。 「阿添。」她喊我,聲音軟軟的。 我低頭親她額頭,翻身躺到她旁邊的地毯上,兩個人並排喘氣。電視上的片尾曲已經播完了,畫面停在藍色的選單頁面,客廳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。 她扭了扭身子,伸手拉過沙發上的薄毯,蓋住我們兩個人。毯子邊緣蹭過我的腰側,她往我這邊靠了靠,腳趾蹭了蹭我的小腿,涼涼的,帶著一點癢。 --- 薄毯底下的溫度慢慢降下來,我卻還留著剛才的餘韻,胸口起伏得比平常明顯。客廳只開著電視的藍光,地毯的絨毛壓在背脊上,有點刺,有點癢。 「原來你這麼緊張。」 語晴半闔著眼,聲音軟軟的,尾音帶著笑。她側過臉看我,髮絲散在地毯上。 我耳根一熱,老實承認:「怕弄疼妳。」 「笨蛋。」她笑出聲,翻過身來,整張臉埋進我胸口,鼻尖蹭著我的皮膚,「今天很開心。真的。」 她的手搭在我腰側,指尖輕輕收著。我抬手覆上她的後腦,順著那頭散開的黑髮往下摸。急診室裡那個兇巴巴的家屬、深夜送豆漿的走廊、豆漿店裡我抖著聲音告白的畫面,全都遠得像別人的事。現在壓在我胸口上的重量,是實的。 我想說點什麼,話到嘴邊又吞回去。這種時候講什麼都顯得多餘,可我又不想讓這片安靜就這麼斷掉。 茶几上的手機亮了一下。 藍光在薄毯邊緣一跳,我偏頭看過去,是小嗆。螢幕上浮著那行熟悉的字體,還附了一個歪歪的笑臉符號。 「恭喜,真心點集滿。」我把那行字念出來,聲音有點乾。 語晴抬起頭,撐著手肘看我。 第二行接著跳出來:「但是另一個時空的嗣添慘了,一直困在高中告白失敗走不出來,需要阿嗣去拯救。」 「阿嗣?」語晴湊過來看,唸出聲後輕輕笑了一下,「牠幫你取的新綽號?」 螢幕立刻又跳出一行小字補充:「『阿添』是家屬專屬稱呼,本系統基於專業考量,採用『阿嗣』以示區分。請勿糾結代號,笨蛋。」 我看著那句嗆聲,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。但視線重新對焦在「高中告白失敗」那幾個字時,我喉嚨卻不由自主地發緊。這不就是我嗎?差別只在於我熬了十年,熬到現在身邊躺著小晴。 「為什麼是我?」我對著手機喊出聲,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有點蠢。 語晴皺起眉,手撐著我的胸口坐直了些,薄毯滑到腰際。「會不會有危險?」 手機又亮。小嗆回得很快:「不危險。他去那邊三個月,這裡只過一秒。」停了一下,補上一句:「不過出發前,語晴可以拷問一下這個時空的嗣添高中精彩的情史,調劑一下。」 「拷問」兩個字還被加了粗體。 我感覺臉上的血一下子退了一半。 語晴轉過來,眼睛在藍光裡亮亮的,嘴角已經勾起來。「精彩的情史?」她把這幾個字咬得很慢,「阿添,我怎麼沒聽你說過?」 「沒有情史。」我回答得太快,快到自己都覺得可疑。 「小嗆都說精彩了。」她整個人轉向我,薄毯裹在肩頭,一副不問出答案不罷休的樣子,「高中,告白,失敗。說。」 我仰躺著看她,腦子裡那個畫面又浮上來。福利社後面那排腳踏車,午休時間,我背了整整三天的臺詞,結果站在人家面前,嘴巴像被縫住。 「高一升高二的暑假,」我開口,聲音有點啞,「我喜歡隔壁班一個女生。開學第一天,我跑去福利社後面等她。」 「然後?」 「然後我把準備好的信塞給她,說『這個給妳』,她問我這是什麼,我說『妳看了就知道』。」我閉了一下眼睛,「結果那封信是我前一天晚上寫到一半的數學作業,真正的信還在我抽屜裡。」 語晴愣了一秒,然後笑出聲,整個人往後仰,薄毯跟著滑下去。 「她當場打開,看到一堆方程式,問我是不是在整她。」我繼續說,越講越小聲,「我站在那裡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最後是鐘聲救了我。隔天全校都知道有個數學老師的兒子拿數學作業跟人告白。」 客廳裡全是她的笑聲。我躺著看她笑到眼角泛淚,忽然覺得那件蠢事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。 「後來呢?」她抹了抹眼角。 「後來我就覺得,我這種人大概沒資格喜歡誰。」我看著天花板,「連一封信都搞錯,怎麼可能照顧好一個人。」 這句話說出口,客廳安靜下來。語晴的笑收住了,她低下頭看我,眼神變得很輕。 「所以你才會當了十年的好朋友。」她說。 我沒答話。她伸手過來,掌心貼上我的臉頰,拇指壓在我顴骨上。 「陳嗣添,」她很少連名帶姓叫我,「你搞錯一封信,不代表你搞錯一輩子。」 我喉嚨動了一下,想說謝謝,想說對不起,想說這十年妳不知道我有多怕。最後什麼都沒說。 手機又亮了一下。小嗆留了最後一行:「任務不急,等你們。想好了再出發。」然後那行字淡下去,螢幕恢復成黑。 我把手機翻面扣在茶几上,轉頭看語晴。她已經重新躺回來,整個人貼進我身側,手繞過我的腰,抱得很緊。 「去的時候,」她把臉埋在我肩窩,聲音悶悶的,「記得回來。」 我抬手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頭頂。
奧雪

另有《單刷地獄級追妻副本》等 1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