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舖內燭火搖曳，四道影子在竹桌上拉長又縮短。 白月盤坐竹椅，指尖輕撫三算臺的運勢柱，卦象在識海中緩緩浮現。 她凝神片刻，抬眼看向洛仙子，語氣沉穩：「卦象指向東境裂縫旁的一處靈脈源頭，那裡的魔氣異常濃鬱。」 洛仙子指尖輕敲桌面，目光微凝，「靈脈源頭？」 「若能助村民淨化靈脈，你將積累大量功德金光。」白月將卦象細節一一說出，運勢柱上的光點在識海中明滅，指向東南方向，「三算臺顯示，那處靈脈本為一方水土的根基，如今被裂縫滲出的魔氣侵蝕，周遭村落的井水漸濁，莊稼枯黃，村民夜裡常聞低泣之聲。你若能驅散魔氣，恢復靈脈生機，功德自會如潮水湧來。」 洛仙子沉默片刻，長衫下的肩線微微繃緊，隨即鬆開。 她垂眸看著桌面，指尖在竹紋上劃過一道淺淺的痕跡，半晌才開口：「裂縫附近危險重重，我一人恐怕難以應付。靈脈源頭向來是魔物棲息之地，若遇上成群的低階魔物，我尚能應對，但若驚動裂縫深處的東西，只怕連脫身都難。」 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三人，語氣裡帶著試探，也帶著些許藏不住的懇求：「若你們願意陪同，我便前往。」 白月點頭應允，語氣沒有半點猶豫，「好。此事既關乎一方生靈，我們本就該同行。」 蕭天立在白月椅後，一手扶著椅背，目光掃過窗外夜色，低沉應了聲「嗯。」 他沒有多問，手指在椅背上輕叩兩下，像是將這事記進了心裡。 鳳明南蹲在竹椅旁，手執茶杯，與蕭天交換了一個眼神，隨即點頭默許。 她低頭啜了口茶，茶水微涼，卻沒說什麼反對的話。 洛仙子見狀，唇角微動，似是鬆了一口氣，「那明日啟程。裂縫距此約有半日腳程，若天一亮就出發，午後便能抵達靈脈外圍。」 白月將三算臺收起，運勢柱的光點在識海中斂去，她伸手端起桌上茶盞，淺啜一口。 茶湯已涼，帶著微苦的澀意，她卻沒在意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，心思已經飄向東南方向那道裂縫。 洛仙子起身，從包袱中翻出一張泛黃的舊地圖，攤在桌上，指尖沿著一條蜿蜒的墨線劃過：「這條古道通往靈脈所在的山谷，沿途有兩處廢棄的獵戶小屋可以歇腳。若運氣好，日落前能到。」 鳳明南湊近看了一眼，眉頭微蹙，「這條路繞過了村子？」 「繞開比較安全。」洛仙子指尖在地圖上一處打了紅叉的位置點了點，「村子裡有凡人，若魔氣暴動，他們跑不掉。我們從外圍走，真出了事，也不至於連累無辜。」 白月點頭，將地圖折好收入袖中，「那就這麼定了。今夜早些歇息，明日天一亮就出發。」 她起身時，燭火正好被一陣穿堂風吹得搖晃，四人的影子在牆上交錯又分開。 桌上的茶盞微微蕩漾，水面映著跳動的火光，一圈一圈地散開，彷彿也映著明日那趟未知的路途。 --- 荒谷深處，靈脈源頭已完全被一團濃稠的魔氣渦旋罩住，黑霧如活物般翻湧，將四周殘存的幾縷靈光絞得支離破碎。 地上藤蔓早已枯萎發黑，踩上去便碎成灰燼。 洛仙子指尖凝光，朝渦旋探去，光點剛觸到黑霧邊緣便被吞沒，她臉色微變：「怨念與恐懼凝成的汙穢之氣，比我想的濃烈太多。」 她盤膝坐下，運起雙修功法，試圖以自身陰陽交泰之力吸納魔氣。 絲絲黑氣勉強被牽引過來，卻在觸及她經脈時猛地反噬，洛仙子悶哼一聲，額角沁出冷汗，身周金光閃了閃便黯淡下去。 白月見狀，快步上前蹲在她身側：「洛仙子，獨力難支。讓我三人以雙修之術助你，將靈力度入你經脈，共同抗衡。」 洛仙子抬眼，眸中掠過一絲猶豫，隨即點頭：「好。」 蕭天與鳳明南沒有遲疑，分別在洛仙子左右盤坐。 四人掌心相接，靈力在經脈間流轉，白月率先引動體內先天道體之力，一股溫潤靈氣順著手臂渡入洛仙子體內，蕭天的黃金氣血緊隨其後，滾燙而沉穩，鳳明南的鳳火則化為細暖的流，三股力量在洛仙子經脈中交匯。 魔氣渦旋似被激怒，猛然壓下，黑霧如巨掌拍向四人。 白月咬緊牙關，將靈力催動到極致，陰陽交泰之勢在四人間成形——洛仙子居中，三人的靈力在她體內循環往復，不斷將魔氣絞碎、煉化、吸收。 洛仙子的喘息漸重，汗珠沿著鬢角滾落，卻感覺那股汙穢之氣正一點一點被牽引出來，順著經脈流入四人共築的靈力循環中，轉化為絲絲縷縷的金光。 「撐住。」蕭天低聲道，掌心穩穩抵住她的背。 白月額間也沁出薄汗，卻感覺洛仙子體內的吸納之力越來越強，那團渦旋在四人的聯手煉化下，終於開始縮小。 黑霧翻湧的力道漸弱，靈脈源頭處透出一絲微弱的清光。 洛仙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額間浮現一道淡金光紋，微微發亮，映得她蒼白的臉頰多了一絲血色。 魔氣渦旋縮成拳頭大小，猶自不甘地扭動，卻已被金光牢牢鎖住。 四人氣喘吁吁，白月鬆開手，掌心發麻，卻見洛仙子睜開眼，眼底金光一閃而過，輕聲道：「成了。」 --- 清光自裂縫底部透出，宛如一線生機刺破厚重的黑暗。 四人氣喘吁吁，洛仙子額間金光微亮，她輕聲說：「成了。」 白月站起身，拂去衣上灰塵，卻在邁步時頓住。 裂縫深處的黑霧雖被壓制，但仍有絲縷魔氣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，緩慢而穩定地向外滲去——那軌跡筆直如尺規畫出，不似自然蔓延。 她眉心微蹙，蹲下身，掌心貼地，閉目感應。 「不對。」她睜眼，語氣篤定，「這魔氣流向有規律，像是被什麼牽引著走。」 洛仙子聞言走近，指尖凝光朝裂縫探去，光點沿著魔氣流動的軌跡滑了一段，果然在某處被無形之力牽引偏轉。 她臉色微沉：「陣法引導。有人在地下埋了東西。」 白月不再猶豫，識海中三算臺無聲運轉，運勢柱上光紋流轉，片刻後她抬眼：「裂縫下埋著一面舊魔域陣盤殘片，魔氣經它定向引往村莊方向，持續汙染。」 蕭天聞言，掌中黃金氣血翻湧：「既知位置，我這就下去毀了它。」 「慢。」鳳明南一直蹲在裂縫邊緣，指尖輕觸地面浮土，聞言抬頭，「殘片邊緣的土是新翻的，不是陳年舊土——有人近期動過手腳。」 她撥開表層碎石，露出底下一道整齊的切痕：「埋設的人手法乾淨，但時間不長，恐怕還沒走遠。」 白月與洛仙子對視一眼，後者低聲道：「若我們現在動手，等於打草驚蛇。」 蕭天斂去氣血，沉聲道：「那便不動它。」 白月點頭，從袖中取出四枚青玉符，分給眾人：「我們在周圍佈下感應陣法，不碰殘片。只要有人回來查看或催動陣盤，我們便能鎖定其蹤跡。」 四人分頭行動。 白月在裂縫東側埋下第一枚符，指尖靈光一閃，符籙沒入土中；洛仙子繞到西側，拂袖間第二枚符悄然落地；蕭天以劍尖挑開石縫，將第三枚符塞入其間；鳳明南最後走到裂縫南緣，單膝跪地，掌心按地，將最後一枚感應符壓入土層深處，指尖靈光如細蛇鑽入地底，轉瞬無蹤。 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掌心的泥：「成了。」 白月環顧四周，確認符籙靈光已完全斂去，才低聲道：「退。」 四人身影掠起，無聲沒入谷口亂石堆後。 裂縫靜靜吞吐著殘餘魔氣，黑霧在清光中緩緩翻湧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 --- 暮色如墨，荒谷亂石堆後，風聲裹著遠處的腳步聲，忽遠忽近。 白月伏在亂石後，掌心貼地，指尖微涼，感應陣法的脈動在她靈識中輕輕一跳——忽然，那跳動猛地劇烈起來。 她猛地抬頭，一道黑影已從裂縫中竄出，身法極快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，直奔陣盤殘片的位置。 蹲身、探手，動作一氣呵成。 鳳明南率先發難，指尖凝火，一道鳳焰劃破暮色，封住黑影退路——焰光映出那人驚愕的側臉。 蕭天拔刀，刀鋒挾著寒光斬向黑影，黑影側身閃避，卻被白月以三算臺鎖住氣機，遁術驟然失效。 那人身形一滯，蕭天刀鋒已至，刀背重重拍在其肩頭，悶哼一聲跪倒在地。 洛仙子從旁補上束縛陣法，幾道靈光纏上那人四肢，將其牢牢釘在原地。 白月起身，走過去掀開那人的兜帽——一張當地村民打扮的面孔，膚色黝黑，眼神卻滿是驚恐，嘴唇顫抖著，喃喃道：「我只是奉命……」話音未落，他瞳孔驟然放大，七竅湧出黑血，體內預埋的咒術瞬間觸發，整個人軟倒在地，沒了聲息。 四人面面相覷。風聲嗚咽，吹動那人衣角，露出腰間一枚令牌——漆黑如墨，上頭刻著扭曲的魔紋，隱隱泛著暗光。 鳳明南蹲下，指尖凝火湊近令牌，眉頭微蹙：「魔紋……是舊魔域的篆法。」 她抬眼看向白月，「和殘片上的紋路一致。」 洛仙子站起身，目光落在屍體上，聲音沉靜：「咒術預埋，一開口就觸發——幕後之人早有防備。」她頓了頓，「這人不過是個跑腿的，真正操控者，還藏在暗處。」 白月沒有說話，將令牌收入乾坤袋中，指尖撫過袋口，感受著那枚令牌殘留的魔氣，微微發涼。 她抬眼望向裂縫方向，黑霧在清光中緩緩翻湧，像一隻蟄伏的獸，等著獵物靠近。 「感應陣法還在。」她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穩，「他還會再派人來。」 蕭天收刀入鞘，站到她身側，目光與她一同望向裂縫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點頭。 暮色徹底籠罩荒谷，風聲更緊。 四人圍著無名修士的屍體，身影被夜色吞沒，洛仙子腰間那枚墨玉鈴在風中輕輕一響——清脆，卻帶著寒意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