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斯寒的頭垂在床沿，辛琪的手指無意識穿過他的髮絲，停在後頸。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——是何醫生來查房。顧斯寒沒有抬頭，只是輕聲說了一句：「別叫醒她。」 腳步聲停住，然後遠去。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。窗簾縫滲進灰藍的光線，在天花板上投下細碎的影子。監測儀發出規律的嗶聲，辛琪的呼吸平穩，胸口起伏緩慢。 顧斯寒沒有動。他的額頭抵在她手背上，感受她皮膚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病服傳過來。她的手指仍插在他髮間，指尖冰涼，偶爾輕微抽搐，像在做夢。 他閉上眼睛。 然後他感覺到手下的手指動了一下——不是抽搐，是刻意的收攏。她的拇指擦過他的太陽穴，力道很輕，像在確認他的存在。 顧斯寒抬起頭。 辛琪的眼睛還閉著，但睫毛在顫動。她的嘴唇微微張開，發出含糊的聲音，像在說什麼夢話。顧斯寒傾身靠近，聽見她斷斷續續的囈語：「不……不要走……」 他握住她的手，拇指壓進她掌心。 「我在。」他低聲說。 辛琪的眉頭皺起來，呼吸變得急促。她的手指攥緊他的，指甲掐進他手背的皮膚。她的頭開始左右轉動，像在掙扎，額頭上滲出薄汗。 「辛琪。」顧斯寒的聲音壓低，帶著一絲緊張，「醒醒。」 她沒有醒。 她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，嘴唇顫動，發出更清晰的聲音：「父親……書房……」 顧斯寒的身體僵住。 辛琪的眼睛猛地睜開。 她大口喘氣，瞳孔渙散，視線沒有焦距。她的手指仍攥著他的手，力道大得指節泛白。顧斯寒沒有抽開，只是低下頭，讓自己的臉進入她的視線範圍。 「辛琪。」他重複她的名字，聲音平穩，「我在這裡。」 她的視線慢慢聚焦，落在他臉上。她的眼眶逐漸泛紅，淚水無聲滑落，順著鬢角流進耳朵裡。 「顧斯寒。」她的聲音沙啞，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「我夢見他了。」 顧斯寒沒有問「他」是誰。 辛琪的手在他掌心跳了一下，她睜眼，瞳孔聚焦，用沙啞的聲音重複：「帶我去書房。」 --- 辛琪的手在他掌心跳了一下，她睜眼，瞳孔聚焦，用沙啞的聲音重複：「帶我去書房。」 顧斯寒沒有問為什麼。他推動輪椅往門口，辛琪跟在他身後，步伐有些踉蹌，但目光堅定。 走廊空無一人。輪椅碾過地磚的聲響在寂靜中迴盪，辛琪的手搭在輪椅椅背上，指尖微微顫抖。顧斯寒沒有回頭，但他知道她在——她的呼吸聲就在他後頸處，急促但穩定。 東翼書房的門虛掩著。顧斯寒推開門，灰塵撲面而來，晨光從窗簾縫隙斜射，照亮漂浮的微粒。 辛琪越過他，直接走向書桌。她蹲下來，手指沿著地板縫隙摸索——從書桌腳開始，往右數三塊地磚，指尖停在一條幾乎看不見的接縫上。 「這裡。」她低聲說，指甲摳進縫隙，用力往上撬。 顧斯寒推動輪椅靠近，彎下腰。他從風衣內袋取出銀色鑰匙，插入她撬開的縫隙，手腕一轉——地板輕微震動，一塊約三十公分見方的木板鬆脫，露出一個鐵盒。 辛琪伸手取出鐵盒，放在書桌上。盒蓋沒有鎖，只扣著一枚生鏽的鐵環。她拉開鐵環，盒蓋彈開，裡面躺著一捲錄音帶和一封泛黃的信。 顧斯寒從風衣內袋取出隨身收音機——這是他三天前吩咐何醫生從病房拿來的，他一直隨身帶著。他按下錄音帶艙蓋，將錄音帶放進去，蓋上艙門，按下播放鍵。 機器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 幾秒鐘後，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，帶著歲月的痕跡與壓抑的哽咽—— 「斯寒，如果你聽到這捲錄音帶，我已經不在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