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辦裡的光比我想像中更亮,暖黃的光從天花板那排老舊的日光燈管裡漏下來,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牆上的節目表貼得歪歪斜斜,旁邊釘著幾張活動照片,照片裡的人笑得張揚,像是這裡從來不缺熱鬧。 門在我身後闔上的那一刻,幾道目光同時掃了過來。 「雨柔姊!」一個短髮女生從電腦螢幕後面探出頭,手裡還捏著半塊蘇打餅乾,「妳不是說今天不來了嗎?怎麼又——」 她的話沒說完,因為她看見了我。 雨柔笑瞇瞇地舉起我們交握的手,像在展示什麼戰利品。「我帶了幫手來!這是沐晴,我學妹,來幫我們忙的。」 社辦裡安靜了半秒。然後像是某種訊號被點燃,原本各自忙著的幾個人全抬起頭來。坐在角落的男生放下手機,靠窗的女生轉過椅子,連那個正在調整麥克風架的學長都停下手裡的動作,往我們這邊看過來。 我被那些目光釘在原地,嘴角僵著,想笑又笑不開。雨柔的手還勾著我的手臂,溫熱的觸感貼著我裸露的皮膚,像一條無形的繩索,穩穩地把我拴在她身邊。 「你們好……我是沐晴。」我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乾巴巴的,像被風吹過的落葉。 「哇,妳就是沐晴?」短髮女生放下餅乾,眼睛瞪得圓圓的,「那個傳說中的……呃,我是說,校花?」 她旁邊的男生用力肘了她一下,低聲罵了句「白痴」,然後對我露出一個友善的笑。「別理她,她講話不過腦。歡迎歡迎,我們這裡很缺人手。」 另一個女生也湊過來,手裡還握著一支筆,語氣帶著真心的好奇:「妳皮膚好好喔,平常都怎麼保養的?」 「我……就、就洗臉而已……」 我的聲音愈來愈小,自己聽著都覺得蠢。但他們好像一點也不在意,短髮女生已經轉身去翻桌上的稿子,兩個男生湊在一起討論音控臺的操作,話題轉得飛快,完全沒有要等我回答的意思。 社辦裡的氣味慢慢滲進來——舊木頭、灰塵、混著一點不知道從哪飄來的餅乾甜味。牆上的照片裡有人對著鏡頭比勝利手勢,角落的音箱上貼著幾張褪色的貼紙。這些東西離我很近,又好像隔著一層什麼。 雨柔牽著我往角落走,那裡擺著一張舊沙發,布面磨得有點起球,邊角露出一小塊海綿,但看起來比那些硬木椅舒服多了。她把我按進沙發裡,自己在我旁邊坐下,然後從桌上撈了一杯飲料遞給我。 「冬瓜茶,社長請的,」她眨眨眼,「超級甜,但好喝。」 我接過杯子,塑膠杯壁上的水珠涼涼地貼著掌心,冰涼的觸感讓我有點發燙的指尖稍微鎮定下來。低頭啜了一口,冬瓜茶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,帶著一股清爽的涼意,沖淡了胸口那團悶悶的緊繃感。 社辦裡的聲音繼續流淌著——短髮女生在跟那個男生爭論某段稿子的語氣該怎麼唸,聲音忽大忽小;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;窗外隱約傳來操場上晚間練習的哨聲。這些聲音混在一起,沒有一個是衝著我來的,沒有一個需要我回應。 我低頭又喝了一口冬瓜茶。 雨柔沒有說話,只是靠著我,肩膀輕輕貼著我的肩膀,溫熱的體溫隔著運動服的布料傳過來。她的呼吸平穩而安靜,像是篤定我會在這裡待著,不急著帶我去哪裡,也不急著問我什麼。 我慢慢鬆開了握緊杯子的手指,指尖的力道一點一點卸下來,讓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,讓那點甜味在嘴裡慢慢化開。 --- 社辦裡的笑鬧聲像一層薄薄的膜,包在我們周圍。我低頭喝著冬瓜茶,冰涼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,肩膀貼著雨柔的溫度,整個人慢慢從下午那場荒謬的「朗讀練習」裡浮上來。 指尖鬆開杯壁,我正要開口跟雨柔說點什麼—— 角落那臺老舊的播放器突然嘶嘶作響,接著竄出一段錄音。 先是幾秒鐘的空白,然後是我的聲音,從喇叭裡流出來。 聲音帶著點喘,尾音微微上揚,像是剛跑完步,又像是——某種更私密的時刻。 社辦裡的聲音一點一點低下去,幾個社員轉頭看向角落那臺播放器,有人笑著喊:「這誰的練習檔啊?唸得也太投入了吧!」 我僵在原處,冬瓜茶的杯子握在手裡,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,卻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丟進滾水裡一樣發燙——那是我的聲音。我認得出來,每一個字的咬法、每一個呼吸的落點,都是我。 錄音繼續播著,我的聲音斷斷續續,夾著細碎的喘息:「……稿子……唸到第三段了……嗯……這裡……要停一下……」 社辦裡幾個社員開始竊竊私語,有人笑出聲:「這是在唸稿還是在喘啊?」 我的指尖掐進杯壁,塑膠杯發出輕微的喀啦聲,可是我動不了。那聲音太清楚了——我記得那天下午,昊宇把錄音筆放在桌上,說「練習要留下紀錄才能檢討」,我以為那只是他控制慾的習慣,沒想過他會把這種東西留在社辦的舊檔案裡。 播到中段,我的聲音開始夾著更明顯的呻吟,句子被撞得斷斷續續:「……啊……這一段……哈……我……我唸不完……嗯……」 社辦裡的笑聲安靜下來,幾個社員面面相覷,有人伸手要去關播放器,卻被旁邊的人拉住:「等等,這誰啊?聲音也太……」 我的腦子轟轟作響,視線死死釘在面前的地板上,那塊磁磚的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縫,我盯著那道裂縫,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去。 「關掉吧。」 雨柔的聲音突然響起,輕飄飄的,像是隻是隨口說了一句。她從沙發上直起身,伸手越過茶几,啪地一聲按掉播放器的電源。 社辦裡安靜了一瞬,然後有人訕訕地笑:「雨柔,那是誰的檔案啊?聽起來——」 「練習檔而已,」雨柔的聲音還是那麼輕,帶著點笑意,「可能有人錄的時候沒注意背景音吧。」 她轉頭看向我,眼睛瞇起來,嘴角帶著一個安撫的弧度,可是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按播放器電源的時候微微發抖,指尖泛白。 我張了張嘴,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,聲音擠了半天才出來:「……那是……」 「沐晴,」雨柔打斷我,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,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篤定,「妳今天不是要練發聲嗎?社辦後面那間小錄音間空著,我陪妳去。」 她伸手來拉我的手腕,指尖貼著我的皮膚,溫熱的觸感讓我整個人從冰窖裡被拽回來一點。 我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,腳有點軟,膝蓋微微打顫,可是雨柔的手穩穩地握著我,像是怕我跌倒一樣。 「那檔案……」我又開口,聲音還是啞的。 「我知道。」雨柔低聲說,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到,「那是我幫他錄的。」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,整個人釘在原地。 雨柔也停下來,她轉頭看向我,圓圓的眼睛裡沒有閃躲,只有一種平靜的、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坦然。 「他那天叫我留下來,說要錄一段練習檔當範本,」雨柔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「我錄完就走了,後來他叫我不要跟別人說。」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,像是有人在我的太陽穴裡敲鼓。雨柔幫昊宇錄的——那是我在辦公室的聲音,是她錄的—— 「妳知道那是什麼內容嗎?」我的聲音擠出來,乾澀得像砂紙刮過喉嚨。 「我知道。」雨柔說,她的目光沒有閃躲,直直地看著我,「我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聲音,也知道那是怎麼錄出來的。」 「那妳為什麼——」 「因為他說,」雨柔打斷我,聲音還是那麼輕,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,「如果我不錄,他就會找別人錄。我想與其讓別人聽到,不如我自己來。」 她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身上,帶著一種溫柔的、近乎憐憫的神色:「而且……我知道那是妳的聲音之後,我就想,至少我可以先聽過,這樣以後妳被別人聽到的時候,妳不會是一個人。」 社辦裡的笑鬧聲像是隔著一層水,遠遠地傳來,模糊又遙遠。 我站在原地,手裡的冬瓜茶已經不冰了,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層薄薄的水膜,沿著我的指縫往下淌。 我猛地抬頭看向雨柔,她卻避開了我的目光,視線落在社辦那扇半開的窗戶上,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,路燈的橘光照進來,在她側臉投下一道淺淺的影子。她嘴角還是帶著那個安撫的弧度,可是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運動服的衣角,來回揉搓著,指尖泛白。 社辦裡有人又笑鬧起來,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隔著那層水,怎麼也聽不真切。 --- 我衝出社辦大門,走廊的日光燈嗡嗡作響,慘白的光線打在磨石子地板上。身後的門沒有關緊,縫隙裡漏出一小條社辦內部的暖黃光,像是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。 我轉過身,雨柔剛好跟著走出來,她手裡還握著那杯冬瓜茶,杯壁上的水珠沿著她的指縫滑下來,在地板上留下一滴暗色圓點。 「妳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我的聲音比預想中尖銳,連自己都嚇了一跳。 雨柔愣了一下,眨了眨那雙圓圓的眼睛,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問。她把冬瓜茶換到另一隻手上,空出來的手無意識地捏著運動服的衣角,指節微微泛白。 「……妳是說錄音的事?」她低聲問。 「妳知道昊宇手上有那段錄音,對吧?」我往前一步,走廊的日光燈在我頭頂嗡嗡響著,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在走廊裡來回彈撞,「妳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 雨柔的視線垂下去,盯著地板上的水漬看了好一會,才開口:「前幾天……我去學生會那邊交社團器材申請表,經過他辦公室門口的時候,聽到裡面在放一段聲音。」 她停了一下,像是斟酌著怎麼說:「那段聲音……聽起來很像妳,但我那時候不確定,所以沒有多想。」 「不確定?那妳今天為什麼要讓我知道?」我的胸口發悶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「妳幫他錄了音,然後什麼都不說,讓我……讓我像個傻子一樣——」 「我沒有幫他錄!」雨柔抬起頭,聲音比剛才大了些,眼眶卻紅了一圈,「我根本不知道那段錄音是怎麼來的,我只是……只是剛好聽到了。」 她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:「我承認,我聽到之後很慌,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我想告訴妳,可是……」 「可是什麼?」 「可是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啊。」雨柔的聲音有點啞,她伸手揉了揉鼻子,「妳這陣子已經夠亂了,突然變成這樣,又被昊宇……我不想讓妳更煩。」 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泛著綠瑩瑢的光,照在雨柔的側臉上,把她的輪廓染上一層冷色調。她看起來比平時小了好幾歲,像是做錯事的小孩站在教室外面罰站一樣,手足無措地捏著運動服的衣角 「妳覺得瞞著我,我就不煩了嗎?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,帶著一種連自己都不熟悉的尖銳,「我今天在那邊……妳知道我今天在那邊做了什麼嗎?」 雨柔沒有回話,只是安靜地看著我,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映著走廊日光燈的白光,像是兩潭淺淺的水,什麼都藏不住,又什麼都看不清 「我……」話到嘴邊又哽住了,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我該怎麼說?說我在辦公桌上被昊宇壓著操,還邊唸稿邊被他頂到話都說不全?說我跪在地上替他口交,還被他誇「學得很快」? 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裙子下擺的皺褶,那些痕跡像是某種證據,清清楚楚地印在布料上,怎麼撫都撫不平 「沐晴。」雨柔的聲音輕輕地飄過來,「我不是要瞞妳,我只是……只是覺得妳需要有人陪著,而不是自己一個人面對。」 我沒有抬頭,眼淚卻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,砸在裙擺的皺褶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「妳看,」雨柔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放得更輕,「妳現在這樣,我至少還在這裡,不是嗎?」 我吸了吸鼻子,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臉,指腹上沾著眼淚和一點鼻水,黏黏的,像是某種說不清的情緒殘留在皮膚上。 走廊裡安靜了一陣子,只剩安全出口指示燈低低的電流聲,和遠處某間教室傳來的椅子拖地聲 「那段錄音……」我啞著嗓子開口,「妳知道裡面是什麼內容嗎?」 雨柔搖搖頭:「我只聽了一小段就被發現了,昊宇那時候剛好從外面回來,我就趕快走了。」 「一小段?」 「嗯。」她頓了頓,「好像是妳在唸什麼稿子的聲音,可是聽起來……不太對勁。」 不太對勁。我苦笑了一下,心口像是被什麼鈍器敲了一下,悶悶地發疼。是啊,當然不太對勁——那段錄音裡的聲音,大概是我被昊宇頂得話都說不完整、斷斷續續求饒的聲音吧 「妳恨我嗎?」雨柔突然問,聲音很小,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我愣了一拍,抬頭看她,她站在走廊燈光下,短髮的邊緣被光照得發亮,那雙圓圓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神情,像是等著被宣判一樣 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我老實說,「我現在什麼感覺都亂成一團,不知道該恨誰,也不知道該怪誰。」 雨柔沒說話,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,等著我把話說完 「可是妳說得對,」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,「我確實需要有人陪著。」 走廊裡安靜了一陣子,路燈的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,把我們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的 雨柔輕輕呼了一口氣,像是放下什麼重擔似的,肩膀鬆了下來,她把手裡的冬瓜茶遞到我面前:「喏,喝一口吧,嘴唇都乾了。」 我看著那杯冬瓜茶,杯壁上的水珠沿著弧面滑落,在底部積成一小圈水漬,我伸手接過來,冰涼的觸感從掌心滲進來,像是某種細微的安撫 我低頭喝了一口,冬瓜茶的甜味混著冰涼滑過喉嚨,稍微沖淡了喉嚨裡那股乾澀的苦味 「其實,」雨柔的聲音在走廊裡輕輕地盪開,「我不確定昊宇到底想幹什麼,但是……」 她停住了,像是斟酌著該不該說 「但是什麼?」 雨柔搖搖頭,笑了笑:「沒什麼,先回去吧,天都黑了。」 --- 雨柔沒有再勾我的手。她走在前面半步,運動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細細白白的小臂,領口的汗漬在路燈下已經乾成一片淺淺的痕跡。我握著那杯冬瓜茶,杯壁的水珠已經乾了大半,紙杯被手心捂得發軟,邊緣黏著我指腹的溫度,冬瓜茶的甜味混著塑膠蓋子的氣味,淡淡的,像什麼都結束以後殘留下來的東西 校門口的鐵柵欄半開著,門口的警衛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,警衛低頭滑手機,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,藍藍白白的一片。晚風從馬路對面吹過來,帶著汽車廢氣和行道樹葉子的氣味,把我的裙擺吹得貼上小腿,裙角擦過膝蓋後側,癢癢的。我下意識伸手壓住裙角,指尖碰到大腿側的皮膚,才發現自己這個動作已經做得如此自然,像這條裙子已經穿了很多年,像我已經習慣了在風來的時候先按住自己 「我只是不想妳一個人。」雨柔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她沒有回頭,腳步也沒有停,運動鞋踩在柏油路上,發出悶悶的聲響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落在空的地方 我沒有應聲。腳下的柏油路面踩起來還帶著白天太陽曬過的餘溫,透過鞋底傳上來,溫溫的,像某種不肯散去的東西。路燈一盞一盞亮過去,把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在身後交疊又分開,交疊又分開,像兩條線永遠在碰觸與錯開之間擺盪 走到路口時,雨柔慢了下來。她側過臉,路燈的光打在她圓圓的側臉上,鼻尖有一小塊陰影,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,細細的,像她藏著什麼沒說的話,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。她好像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,只是把手插進運動服的兜裡,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,鞋帶鬆了一邊,她沒彎腰去綁,就讓那條帶子拖在地上,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掃過柏油路面 我停下腳步,鞋底和地面摩擦出一聲短促的聲響 我們之間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,暮色把她運動服上的汗漬染成深色的一小片,她肩膀的線條在路燈下看起來有些塌,不像平時那樣挺著,像扛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,壓得她整個人矮了一點。風又吹過來,這次帶走了一些悶熱,也帶走了一點我喉嚨裡的乾澀,我吞了一下口水,喉結滾動的動作牽動了頸側的皮膚,那裡的汗已經涼了,黏黏的 「雨柔。」我叫她,聲音比我自己預期的還要啞 她抬起頭,眼睛在路燈下亮亮的,像藏著什麼話沒說出口,瞳孔裡映著燈光,小小的兩點,像遠處的星,又像快要熄滅的火 我吞了一下口水,指尖捏緊了手裡那杯已經不冰的冬瓜茶,紙杯發出細微的皺摺聲,杯身被我捏得凹進去一小塊,甜味從杯口滲出來,混著夜風的涼,像某種我說不出口的東西,卡在喉嚨和胸口之間,不上不下 風把幾縷頭髮吹到我臉上,髮絲掃過嘴角,癢癢的,我沒有撥開,只是看著她,看著她眼裡那兩點小小的光,看著她等著我開口,等著我把那個問題問出來 「妳聽過幾次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