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場的吊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亮如白晝，幾百盞水晶燈片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愛紗站在中段座位區，深色套裝熨得筆挺，胸前別著員工名牌，單馬尾紮得比平常更緊。她手裡拿著一杯香檳，沒喝，指尖在杯腳上來回摩挲。 舞臺上的主持人又講了一段開場白，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來。愛紗沒在聽，視線掃過臺下的臉孔——各部門主管、總部來的幾個高層、幾個她不認識的陌生面孔。林志誠坐在前排，西裝筆挺，嘴角掛著那種她熟悉的、讓人厭煩的微笑。 「——接下來，讓我們歡迎集團總裁！」 音樂驟然拔高，鎂光燈啪地打向舞臺側幕。掌聲終於熱烈起來，幾百人同時鼓掌，聲音在宴會廳裡迴盪。 愛紗抬起頭，視線跟著燈光移動。 那個男人從側幕走出來。 深藍西裝，領帶筆挺，半長的頭髮往後梳，露出完整的額角。他走到麥克風前，手掌壓住講臺邊緣，身體微微前傾。燈光打在他臉上，五官清清楚楚。 陽臺。 愛紗的手指猛地收緊，香檳杯從掌心滑落，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液體潑出來，濺上她的鞋尖和裙襬。她沒低頭看。 她盯著臺上那個人。 他站在那裡，從容沉穩，像站在便利商店櫃檯後面一樣自然。他的視線掃過全場，經過她所在的位置時，停頓了不到半秒。 愛紗的呼吸卡在喉嚨裡。 她想起那件深色連帽外套掛在椅背上的觸感。想起他在深夜闖進她家門時的聲音。想起他把她從浴室門口抱起來時，手臂箍在她背後的力道。想起他咬在她鎖骨下方的齒印，隔天早上照鏡子時還泛著青紫。 她想起他從頭到尾沒告訴她他是誰。 愛紗的腿往後退了一步，膝蓋撞上座椅的扶手。她沒感覺到痛。她的手在發抖，從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、手臂、肩膀。她轉過身，推開身後的人群，腳步踉蹌地往門口衝。 「愛紗姐？」旁邊有人喊她。 她沒回頭。 她撞開宴會廳的側門，走廊上空蕩蕩的，應急燈在牆角投下昏黃的光。她沒停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。她推開樓梯間的門，往上跑，一步跨兩級，呼吸變得又急又淺。 她跑到頂樓，推開天台那扇生鏽的鐵門。 夜風撲面而來，把她的馬尾吹散。她背靠著牆壁，身體沿著牆面滑下去，蹲在地上。她用手掌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抖動，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洩出來，在空曠的天台上迴盪。 --- 天台的風很大，把愛紗的馬尾吹得散亂，幾綹髮絲黏在她濕漉漉的臉頰上。她的肩膀還在抖，哭聲壓在掌心裡，變成破碎的嗚咽。 陽臺站在天台門口，看著她蜷縮在矮牆邊的身影。他的西裝外套被風吹得往後翻，領帶鬆垮垮地掛在領口。他慢慢走過去，腳步很輕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發出聲音。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。 愛紗沒抬頭。她的手指仍捂著臉，指縫間滲出淚水，在路燈的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。她的身體往後縮，背脊抵上矮牆的邊緣，像要把自己塞進牆壁裡。 「別碰我。」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 陽臺沒動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靜靜地蹲在她面前。風把他的半長頭髮吹亂，遮住半邊額角。 「愛紗。」 「我叫你別碰我！」她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紅腫，睫毛膏糊成一片，淚痕在臉上畫出凌亂的線條。她的眼神像受傷的野獸，又憤怒又恐懼。 陽臺沒退開。他的視線穩穩地接住她的目光，沒有閃躲。 「對不起。」他說，聲音很低，在風聲中幾乎被吹散。 愛紗愣了一下，然後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。那笑容裡沒有笑意，只有尖銳的諷刺。 「對不起？」她的聲音拔高，帶著顫抖，「你他媽的——你是集團總裁。你站在那個臺上，所有人都他媽的站起來鼓掌——」她的話斷在這裡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，她又把臉埋進手掌裡，肩膀劇烈地聳動。 陽臺沒說話。他仍蹲在那裡，膝蓋抵著粗糙的水泥地面，風把他的領帶吹得往後飄。 過了很久，愛紗的哭聲慢慢變成抽噎。她放下手，露出那張狼狽的臉。眼線糊成一片，嘴唇因為哭泣而發白。 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眼神裡有憤怒、有受傷，還有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。 「你到底是誰。」她低聲問。 --- 愛紗的手由推拒變成抓住他的西裝前襟，身體微微顫抖 「你到底是誰。」她低聲問，聲音在風中被吹散。 陽臺沒回答。他往前跨了半步，雙手捧住她的臉頰。她的皮膚很涼，淚水還掛在顴骨上，濕漉漉的。他的拇指擦過她的淚痕，動作很輕。 愛紗的眼睛瞪大，嘴唇微張，像是要說什麼。 他沒讓她說完。 陽臺垂下頭，嘴唇貼上她的。不是試探的那種輕碰，是帶著決心的吻。他的舌尖撬開她的牙關，探進去，纏住她的舌頭。愛紗的身體僵住，手掌抵在他胸口，想推開他。但她的力氣很小，像只是做個樣子。陽臺沒退開，他的手指穿進她的髮絲裡，扣住她的後腦，把這個吻壓得更深。 愛紗的呼吸亂了。她的手指從推拒變成攥住他的襯衫前襟，指節泛白。她的舌頭開始回應他，帶著生澀和急切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她的嘴唇發抖，牙齒不小心磕到他的下唇，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在兩人舌尖蔓延開來。 陽臺沒停。他的手從她後腦滑下來，順著她的背脊往下摸，掌心貼著她的腰側，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。愛紗的身體貼上他的，胸口緊密地壓在一起。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，隔著襯衫和西裝外套，沉穩而有力。 風從他們身側吹過，把愛紗的馬尾吹得更亂，幾綹髮絲黏在陽臺的手指上。路燈的光線從側面打過來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交疊在天台的水泥地上。 陽臺的嘴唇離開她的，但沒退遠，額頭抵著她的額頭。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，溫熱的。 「我是陽臺。」他說，聲音很低，在風聲中卻很清楚。「就是那個在便利商店幫你結帳的店員。」 愛紗沒說話。她的眼睛還閉著，睫毛在顫抖，淚水從眼角滲出來，順著臉頰滑進嘴角。鹹的。 她睜開眼，看著他。眼神裡有困惑、有憤怒、有疲憊，還有某種柔軟的東西正在裂開。 「你他媽的——」她的聲音啞了，話沒說完，又被他吻住。 這次的吻更慢，像在確認什麼。陽臺的舌尖舔過她的下唇，輕輕咬了一下，又放開。愛紗的呼吸急促起來，她的手從他胸前滑到他的腰側，指尖掐進他西裝的布料裡。 風勢又弱了一些，路燈的光線在他們腳下晃動。 愛紗的手由推拒變成抓住他的西裝前襟，身體微微顫抖。 --- 陽臺的吻慢下來。 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佔有和決心的力道，而是變成一種溫柔的廝磨。他的嘴唇含住她的下唇，輕輕吸吮，舌尖描過她的唇線，像在確認什麼。愛紗的呼吸還亂著，胸口起伏貼在他的胸膛上，手指仍攥著他的西裝前襟，但力道鬆了，變成抓著布料維持平衡。 陽臺的嘴唇離開她的，卻沒退遠。他的鼻尖蹭過她的鼻尖，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，呼吸交纏在一起。 「我愛上妳了。」他說。 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 愛紗的身體僵住。 她的眼睛睜大，瞳孔縮了一下，像是沒聽清楚，又像是聽清楚了卻不相信。她的嘴唇微張，想說什麼，卻沒發出聲音。風從她身後吹來，把她的馬尾吹得更亂，幾綹髮絲黏在她的嘴角。 陽臺沒重複。他只是看著她，眼神很平靜，像在等一個答案。 愛紗的睫毛顫了一下。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。 不是那種委屈的紅，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繃了很久的弦突然鬆了，像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可以吐出來。她的嘴唇在發抖，淚水從眼角滑下來，順著臉頰流進嘴角。 她沒擦。 她墊起腳尖。 她的嘴唇貼上他的，不是被動的承受，是主動的回應。她的舌頭探進他嘴裡，帶著急切和不熟練，牙齒磕到他的嘴唇，但她沒停。她的手從他的西裝前襟往上滑，攀住他的肩膀，又往上，手指插進他後腦的髮絲裡，把他拉得更近。 陽臺的手臂收緊，環住她的腰，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。 愛紗的吻從急切變成顫抖，淚水滑進兩人交纏的唇間，鹹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。她的身體在他懷裡發抖，不是冷的那種抖，是整個人終於放下防備之後的顫慄。 陽臺的拇指擦過她的顴骨，把淚水抹掉，動作很輕。 愛紗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，呼吸噴在他的皮膚上，溫熱而潮濕。 「我早就知道了。」她說，聲音悶在他的衣領裡，啞啞的，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。 陽臺沒說話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，手臂環得更緊。 天台上的風又弱了一些，路燈的光線在他們腳下拉出兩道交疊的影子。愛紗從他懷裡抬起頭，眼睛還紅著，睫毛上掛著水珠。她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某種比笑更柔軟的表情。 陽臺低下頭，額頭抵上她的額頭。 兩人的影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融成一塊，頭頂的路燈微弱得像遠處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