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,在地上灑出碎金般的光斑。詩羽牽著小幸走在落葉步道上,米色風衣的下擺被風掀起一角,露出淺灰針織裙的邊緣。小幸穿著黃色連帽外套,每一步都刻意踩在落葉上,讓枯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 「媽媽你看!」小幸蹲下來,撿起一片形狀完整的楓葉,舉到詩羽面前,「這片葉子像星星!」 詩羽彎腰看了一眼,嘴角彎起。「嗯,真的有點像。」 她放慢腳步,感覺身後那道視線一直跟著她。新人跟在兩步之後,步伐不快不慢,沒有要追上來的意圖,也沒有落後太多。詩羽沒回頭,但她知道他正看著她們——那種熟悉的、溫和的注視,像一件穿久了的毛衣,貼著皮膚,不扎人。 小幸又踢了一腳落葉,黃色碎屑在空中飛散。她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新人,大喊:「爸爸快點!」 新人加快腳步,走到詩羽身旁,並肩時手臂輕輕擦過她的風衣袖子。詩羽側頭看他一眼,他的深藍毛衣領口露出一截白色襯衫領,鬢角被風吹亂了。 「走那麼慢幹嘛。」詩羽說,語氣不重。 「在看你們。」新人說,聲音很輕,像在說給自己聽。 詩羽沒接話,但腳步又慢了一點,讓兩人的步伐完全同步。小幸在前頭跑了一小段,又折回來,仰頭看新人。 「爸爸,我撿到一片超大的葉子!」她攤開手掌,掌心躺著一片枯黃的梧桐葉,比她整個手掌還大。 新人彎腰,認真地看著那片葉子。「真的很大。」 「給你。」小幸把葉子塞進新人手裡,轉身又往前跑,連帽外套的帽子在背後一跳一跳的。 詩羽看著她的背影,視線又移回新人臉上。他正低頭看那片葉子,嘴角掛著笑,手指輕輕轉動葉柄。 「你打算留著?」詩羽問。 「嗯。」新人把葉子小心地放進外套口袋,「女兒給的。」 詩羽沒忍住,彎起嘴角。她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臂,然後順勢往下滑,握住他的手。新人的手掌比她大一圈,掌心溫熱,手指收攏時剛好把她的手包住。 他們牽著手走了一小段路。小幸在前頭跑跑停停,偶爾回頭確認他們還在。 步道盡頭是一張木製長椅,椅面落了一層薄薄的落葉。小幸先跑到長椅前,轉身朝他們揮手。 「這邊這邊!」 詩羽鬆開新人的手,走到長椅前,彎腰用手拂去椅面上的落葉。枯葉從她指間滑落,在空中打了幾個轉才落地。她坐下,拍了拍旁邊的位置。 新人走過來,沒有馬上坐下。他彎腰,單手穿過小幸的腋下,把她抱起來。 「坐媽媽腿上。」新人說,把小幸輕輕放在詩羽膝上。 小幸咯咯笑著,身體往後靠進詩羽懷裡,兩條腿在空中晃盪。詩羽一隻手環住她的腰,另一隻手撥開她額前的碎髮。 新人繞到長椅另一側坐下,手臂自然地擱在椅背上,指尖剛好碰到詩羽的肩膀。 --- 詩羽的指尖輕輕碰觸新人擱在椅背上的手背,沒有握住,只是貼著。秋風穿過樹梢,幾片枯葉旋轉著落在她膝上,小幸伸手抓住其中一片,舉到眼前仔細端詳。 「媽媽,這片葉子有洞。」小幸把葉子翻過來,讓陽光從蟲蝕的缺口透過去。 詩羽低頭看著女兒的頭頂,髮絲間綁著一條黃色緞帶,是她早上親手繫的。「那是被蟲咬的。」 「蟲蟲也喜歡葉子嗎?」小幸問,眼睛亮晶晶的。 「嗯,喜歡才會咬。」詩羽說,聲音很輕。 小幸把葉子放在地上,又撿起一根掉落的樹枝,在泥土上畫了起來。她畫得很專心,舌頭微微伸出,筆尖在土面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線條。 詩羽的視線從女兒身上移開,轉向身旁的新人。他的側臉在午後陽光下線條柔和,睫毛在頰上投出淺淺陰影。他正看著小幸,嘴角掛著淺淺的笑,那種笑不是刻意擺出來的——是自然而然地浮現,像陽光落在水面上。 詩羽的胸口有什麼東西脹開來,溫熱的,沉甸甸的。 「欸。」她低聲說。 新人轉頭看她,眼神帶著詢問。 詩羽沒馬上說話。她看著他的眼睛——那雙從第一次見面就讓她覺得安心的眼睛——然後把視線移回小幸身上。女兒蹲在地上,樹枝在泥土上來回移動,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圓。 「我們真的好幸福。」詩羽輕聲說,聲音低到幾乎被風吹散。 新人的手從椅背上滑下來,落在她肩上,輕輕收攏。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肩膀,隔著風衣布料傳來體溫。 「我也是。」新人說,聲音很輕,像在說給自己聽。 詩羽沒再說話。她把身體往他的方向靠了一點,肩膀抵著他的胸口,頭輕輕靠在他的肩窩。他的毛衣布料蹭著她的臉頰,帶著洗衣精的淡淡氣味和陽光曬過的暖意。 小幸抬起頭,手裡舉著樹枝。「爸爸媽媽!你們看!」 她指著地上畫的圖案——一個歪歪扭扭的圓,裡面有幾條弧線,看起來像笑臉。 「這是我們三個人!」小幸說,用樹枝指了指圓圈中央,「這是家!」 詩羽和新人對視一眼,兩人都笑了。 --- 小幸放下樹枝,一溜煙往草地深處跑去。「媽媽!有松鼠!」 詩羽看著那團黃色小身影追著灰色尾巴衝進樹叢,嘴角還掛著笑。秋風從她耳邊掠過,幾縷髮絲被吹到臉頰上。她伸手勾到耳後,側過身,面向新人。 他正看著小幸跑遠的方向,眼神溫柔,像在看什麼珍貴的東西。 詩羽的胸口脹得更滿了。她的手從椅背上滑下來,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,隔著針織裙的布料,輕輕壓了一下。 「欸。」 她湊近他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能聽見。 「又有了你的孩子。」 新人的身體僵住了。不是那種嚇到的僵——是整個人突然靜止,連呼吸都停了。他的視線從遠方收回來,轉向她,瞳孔微微放大。 「什麼?」 詩羽沒重複。她只是看著他,嘴角彎著,眼睛裡有光。 新人的喉結動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張開又闔上,像在找話說,但什麼也沒找到。然後他的手臂伸過來,一把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。 詩羽的臉撞上他的胸口,毛衣的毛料蹭著她的臉頰,有點扎人。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耳朵,很快,很重。 「真的?」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,啞啞的。 「嗯。」詩羽說,手環上他的腰,「早上驗的。」 新人的手臂收得更緊了,緊到她的肋骨有點疼。他沒說話,但他的手在發抖——從肩膀傳到手臂,再傳到扣住她背脊的手指。 詩羽沒掙扎。她把臉埋進他胸口,閉上眼睛,感覺他下巴抵著她的頭頂,呼吸一下一下拂過她的髮絲。 秋風又吹過來,這次帶著落葉和泥土的氣味。 過了很久,新人鬆開一點力氣,低頭看她。他的眼眶有點紅,但沒哭。他捧住她的臉,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。 「多久了?」 「大概五週。」詩羽說,聲音很輕,「醫生說下週可以照超音波。」 新人又沒說話了。他低頭,嘴唇貼上她的額頭,很輕,很慢,像在確認什麼。 「爸爸媽媽為什麼抱抱?」 小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她站在三步外,手裡捏著一片新撿的葉子,歪著頭,一臉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