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暗巷的入口像一道撕裂的傷口,窄得只容兩人並肩通過。 雪靜衝到巷口時,腳下踩到一片碎瓦,發出清脆的破裂聲。她沒有停,目光已經鎖定巷子深處——那裡橫七豎八躺著至少五具屍體,牆壁、地面濺滿暗紅色的血跡,空氣中濃烈的鐵鏽味嗆得人喉嚨發緊。 沈墨背靠巷尾的磚牆,月白色長衫早已被血浸透,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敵人的。他手中握著一把從屍體上撿來的斷劍,劍尖滴著血,面前還有四個黑衣殺手正圍著他緩緩轉圈。 他的呼吸很重,肩頭的包紮布條又滲出了新鮮的血色,但握劍的手紋絲不動。 「沈墨!」 雪靜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。她抽出腰間短刀,腳步不停,直接衝進戰圈。 四個殺手同時轉頭。為首那個蒙面人眼神一凌,低聲喝道:「攔住她!」 兩個殺手立刻轉身,刀光直劈雪靜面門。 雪靜沒有減速。她在衝刺的最後一步猛地壓低重心,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去,刀尖從下往上撩起——鏗的一聲架開第一刀,緊接著身體翻轉,靴子蹬在牆壁上借力,第二刀橫掃而過,劃破了第二個殺手的小腿。 鮮血噴濺。那人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。 「後面!」沈墨的聲音沙啞卻清晰。 雪靜落地瞬間回頭——第三個殺手已經撲到她身後,刀鋒離她的後頸不到一尺。 一道銀光呼嘯而過。 啪! 銀鞭精準地纏住那把刀的刀身,猛地一扯,刀鋒偏離軌道,擦著雪靜的耳畔劈空。柳如煙從巷口躍入,大紅勁裝在陰暗的巷子裡像一團火焰。她手腕一抖,銀鞭鬆開刀身,順勢橫掃,鞭梢抽在那殺手臉上,留下一道血痕。 「還愣著?」柳如煙的聲音帶著喘,但語氣依然潑辣,「打啊!」 雪靜沒有廢話。她腳尖點地,身體旋轉,短刀直刺面前殺手的咽喉。 那人側身閃避,刀鋒擦著他的脖頸劃過,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線。他後退半步,重新調整架勢,目光在雪靜和柳如煙之間掃過,又看向巷尾的沈墨。 「三個人。」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某種壓抑的怒意,「也好,省得我們分頭找了。」 「廢話真多。」柳如煙冷笑一聲,手腕一抖,銀鞭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,「要打就打,老孃沒空跟你聊天。」 殺手沒有再說話。他打了個手勢,其餘三人同時動了——兩人撲向雪靜和柳如煙,兩人繼續壓向沈墨。 巷子裡瞬間陷入混戰。 雪靜的短刀與對手的長劍碰撞,火花在陰暗的空氣中迸濺。她的手腕被震得發麻,但沒有退縮,反而藉著反彈的力量轉身,刀鋒順勢劃向對方的腰側。那人後撤一步避開,卻踩到了地上的碎瓦,身體微微一晃。 雪靜沒有放過這個機會。她往前踏一步,刀尖直刺對方胸口。 鏗! 另一把刀從側面架住了她的攻勢。第三個殺手不知何時已經繞到她身側,刀鋒壓著她的刀身往下壓,力道沉重。 雪靜咬緊牙關,手腕翻轉,試圖掙脫壓制。但對方的力氣比她預想的大,刀鋒一點一點往她的方向壓過來。 啪! 銀鞭再次飛來,這次不是攻擊,而是纏住了雪靜的手腕,猛地往後一拉。雪靜的身體順勢後退,脫離了對方的壓制範圍。 「別硬扛!」柳如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「你一個人扛不住兩個!」 雪靜沒有回答。她站穩腳步,重新握緊刀柄,目光鎖定面前的兩個殺手。 「我知道。」她的聲音平靜,但呼吸已經開始急促,「你對付左邊那個,右邊的給我。」 「行。」 柳如煙的銀鞭在空中甩出一個弧線,直取左邊殺手的咽喉。那人側頭閃避,鞭梢擦著他的耳朵掠過,在牆壁上抽出一道白痕。 與此同時,雪靜已經衝向右邊的殺手。 她的攻勢比剛才更凌厲——沒有試探,沒有猶豫,每一刀都直奔要害。短刀在她手中像是活過來一樣,刀鋒從各個角度切入,逼得那人連連後退。 但那人也不是省油的燈。他的刀法沉穩老練,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到位,腳步雖然在退,但防守滴水不漏。 雪靜的呼吸越來越重。她的手臂開始發酸,虎口被震得發麻,但她沒有停。她知道只要停下來,對方的反擊就會如潮水般湧來。 巷尾傳來一聲悶響。 雪靜眼角餘光瞥見沈墨將一個殺手踹飛出去,那人撞在牆上,滑落下來,不再動彈。但沈墨自己也踉蹌了一下,左手按著肩頭的傷口,指尖滲出鮮血。 「沈墨!」雪靜的聲音帶上了焦急。 「沒事。」沈墨的聲音比剛才更啞,但依然平穩,「專心對付你面前的人。」 雪靜咬緊牙關,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戰鬥。 她的刀鋒再次與對手碰撞。這一次,她沒有退,反而往前壓了一步,刀身貼著對方的刀身滑過去,直削他的手指。 那人不得不鬆開刀柄後退。 雪靜沒有追擊。她站定腳步,刀尖朝下,呼吸急促但眼神冷靜。 四個殺手,現在剩下三個還能站著——一個被沈墨踹飛,生死不明;一個被柳如煙的銀鞭抽傷了臉;還有一個小腿被雪靜劃傷,行動略顯遲緩。 但他們依然沒有退。 為首的那個殺手目光掃過三人,眼中閃過一絲陰沉。 「不錯。」他的聲音不大,卻在狹窄的巷子裡清晰可聞,「但你們撐不了多久。」 「試試看。」雪靜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。 她往前邁了一步。 柳如煙同時動了——銀鞭在空中甩出一個弧線,從側麵包抄。沈墨也調整了姿勢,斷劍橫在胸前,腳步穩穩踩在血泊中。 三人形成一個三角,背靠背,面向外。 殺手們暫時停下攻勢,腳步緩緩移動,尋找破綻。 巷子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滴落的聲音。 空氣凝結。 --- 巷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,血腥味濃得讓人想吐。 雪靜的視線鎖定在面前那個小腿受傷的殺手身上——他的刀尖微微顫抖,腳步開始往左側偏移,顯然是想繞到她的側面。她沒有動,只是調整了握刀的姿勢,將刀柄轉了個角度,準備在他變招的瞬間迎上去。 但頭目忽然開口了。 「換。」 只一個字,像是某種暗號。三名殺手的動作同時停頓,然後整齊劃一地後退半步,刀鋒全部轉向——對準了沈墨。 雪靜的心猛地一沉。 「他們要圍攻他——」 她的話還沒說完,頭目已經動了。他的身體像是繃緊的弓弦突然鬆開,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撲沈墨,刀勢又快又狠,完全不留防守的餘地。與此同時,另外三名殺手也動了——他們不再理會雪靜和柳如煙的攻擊,直接從三個方向撲向沈墨,刀鋒全部指向他的要害。 雪靜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反應。她腳下一蹬,整個人斜插過去,短刀橫劈,擋住其中一名殺手的攻勢。刀身碰撞濺出一串火花,震得她虎口發麻,但她沒有退,反而往前壓了一步,逼得那人不得不後撤。 柳如煙的銀鞭也同時甩出,鞭梢纏住另一名殺手的手腕,用力一扯,將他的刀勢帶偏了方向。 但頭目的刀已經到了沈墨面前。 沈墨沒有退。他的斷劍橫在胸前,硬生生接住了這一刀。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,震得人耳膜發疼。他的手臂微微顫抖,腳步往後滑了半步,鞋底在血泊中擦出一道痕跡——但他撐住了。 「你們先走。」沈墨的聲音沙啞,卻依然平靜,「我拖住他們。」 「閉嘴。」雪靜的聲音比他更冷。 她沒有回頭,但手上的攻勢比剛才更猛。短刀在她手中像是活過來一樣,刀鋒從各個角度切入,逼得那名殺手連連後退。她知道沈墨的傷勢撐不了多久,知道他肩頭的傷口正在滲血,知道他握劍的手已經開始發抖——但她不能退,因為只要她一退,沈墨就會被包圍。 柳如煙的銀鞭在空中甩出一個弧線,從側麵包抄,逼退另一名企圖從背後偷襲的殺手。她的動作比剛才更凌厲,鞭梢在牆壁上抽出一道道白痕,碎石四濺。 「你們幾個,就這點本事?」她的聲音帶著挑釁,銀鞭在她手中像是毒蛇一樣,每一次甩出都精準地逼退一名殺手,「姑奶奶還沒熱身呢。」 但雪靜知道她在硬撐。柳如煙的呼吸比剛才更急促,銀鞭的軌跡也開始出現偏差——她從驛站一路趕來,體力消耗不比任何人少。 巷尾傳來一聲悶響。 雪靜眼角餘光瞥見沈墨將頭目的刀格開,但自己也踉蹌了一下,左腳踩進一個血坑,身體失去平衡。頭目沒有放過這個機會,刀鋒緊跟著劈下,直取他的咽喉。 「沈墨——」 雪靜的喊聲還沒落地,沈墨已經做了個她意想不到的動作——他沒有閃避,反而往前踏了一步,用肩膀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刀。刀鋒切入血肉的聲音清晰得讓人心驚,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,濺在牆上,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 但沈墨沒有停。他在被砍中的同時,斷劍從下往上撩起,劍尖劃過頭目的腹部,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。 頭目悶哼一聲,後退兩步,左手按住腹部的傷口,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。他的臉色蒼白,但眼神依然陰沉,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冷笑。 「好。」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瘋狂的讚賞,「好身手。」 沈墨沒有回答。他的身體晃了晃,單膝跪地,斷劍撐在地面上,勉強保持平衡。鮮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,滴在血泊中,發出輕微的滴答聲。 「沈墨!」雪靜想要衝過去,但面前的殺手不給她機會。刀鋒再次襲來,逼得她不得不後退。 柳如煙的銀鞭甩出,纏住那名殺手的腳踝,用力一扯,讓他失去平衡。但另一名殺手已經補上,刀鋒直取雪靜的後背。 「小心——」 柳如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雪靜本能地往旁邊翻滾,刀鋒擦著她的腰側掠過,割破了勁裝,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。 她翻身站起,短刀橫在胸前,視線掃過戰場。 頭目腹部受傷,腳步開始踉蹌,但依然站著。另外三名殺手——一個被柳如煙的銀鞭纏住腳踝,一個被她逼退,還有一個正與她纏鬥。沈墨跪在地上,鮮血從肩頭和胸口的傷口湧出,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血泊。 「撐住。」雪靜的聲音平靜,但握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,「我們——」 她的話沒說完,頭目忽然動了。 他的身體像是迴光返照一樣,猛地往前一竄,刀鋒直取沈墨的頭頂。與此同時,另外三名殺手也同時發動攻勢——一個撲向雪靜,一個撲向柳如煙,還有一個從側麵包抄,刀鋒封住沈墨的退路。 這是絕殺。 雪靜的瞳孔驟然收縮。她想要衝過去,但面前的殺手纏住了她,刀鋒從各個角度襲來,逼得她只能防守。柳如煙的銀鞭也被纏住,鞭梢被一名殺手抓住,兩人陷入角力。 「沈墨——」 雪靜的喊聲在巷子裡迴盪。 沈墨抬起頭,看著頭目的刀鋒從頭頂劈下。他的眼神平靜,像是一潭死水,沒有恐懼,沒有慌亂,只有一種疲憊的坦然。 他沒有閃避。 但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,他的身體忽然往側面翻滾,斷劍從下往上刺出,劍尖貫穿了頭目的胸口。 頭目的動作僵住了。他的刀停在半空中,距離沈墨的脖子只有幾寸的距離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低頭看著胸口插著的斷劍,嘴角滲出一絲鮮血。 「你——」 他的話沒說完,身體就往前栽倒,重重摔在地上,濺起一片血花。 沈墨喘著粗氣,想要站起來,但身體已經到了極限。他的膝蓋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地,鮮血從傷口湧出,將地面染成暗紅色。 但頭目還沒有死。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摸索,抓住腰間最後一枚暗器——一枚三稜飛鏢,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。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手臂猛地一甩,飛鏢脫手而出,直奔雪靜和柳如煙的方向。 「小心——」 沈墨的聲音沙啞,但他的身體已經動不了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枚飛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直取兩女。 雪靜的視線餘光捕捉到了那道寒光。她的身體本能地想要閃避,但面前的殺手纏住了她,讓她無法後退。 柳如煙也看到了。她的銀鞭還纏在另一名殺手的手腕上,抽不回來。 就在飛鏢即將命中的瞬間,一道身影從地上猛地彈起。 沈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撲向飛鏢的軌跡。他的身體在空中展開,擋在雪靜和柳如煙面前,胸口正對著那枚飛鏢。 「不——」 雪靜的喊聲撕破了夜空。 飛鏢貫穿了沈墨的胸口,從後背穿出,帶出一道血線。他的身體在空中頓了頓,然後重重摔在地上,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,將地面染成一片暗紅。 「沈墨——」 雪靜的聲音在顫抖。她一刀逼退面前的殺手,轉身撲向沈墨,跪在他身邊,雙手按住他胸口的傷口,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,溫熱而黏稠。 「你——你為什麼——」 她的聲音哽咽,說不出完整的話。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:「因為……你們不能死。」 他的眼睛開始失去焦距,視線變得模糊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冷,能感覺到生命在流逝,但他沒有後悔。 柳如煙的銀鞭甩出最後一個弧線,鞭梢纏住最後一名殺手的脖子,用力一扯,將他整個人甩飛出去,撞在牆上,不再動彈。 她轉身,看到沈墨倒在血泊中,雪靜跪在他身邊,雙手按著他的傷口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 「沈墨——」 柳如煙的聲音沙啞,她快步走過來,蹲在沈墨身邊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——還有呼吸,但非常微弱。 「撐住。」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,「你——你不能死。」 沈墨的嘴唇動了動,想要說什麼,但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喘息。 雪靜緊緊握著他的手,感覺到他的體溫在下降,感覺到他的心跳在她的指尖下越來越弱。 「別走——」她的聲音沙啞,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,「求你了——別走——」 夜風吹過巷口,將地上的落葉捲起,又落下。 牆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,一滴一滴,順著磚縫往下淌,在牆角匯成一小灘血泊。 沈墨倒在地上,鮮血從他胸口的傷口不斷湧出,浸濕了地面。他的眼睛半闔著,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 雪靜跪在他身邊,雙手緊緊按著他的傷口,嘶喊著他的名字:「沈墨——沈墨——」 她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,帶著一種絕望的顫抖。 柳如煙砍倒最後一名殺手,轉身快步走過來,蹲在沈墨身邊。她的手指微微顫抖,探了探他的脈搏——還在跳動,但非常微弱。 「他還有呼吸。」柳如煙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,「快——幫我按住他的傷口——」 雪靜沒有說話,只是用力按著沈墨的胸口,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,溫熱而黏稠。 沈墨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喘息。 夜風吹過巷口,將地上的落葉捲起,又落下。 牆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,一滴一滴,順著磚縫往下淌,在牆角匯成一小灘血泊。 --- 暗巷旁的廢棄貨棧裡,黴味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,地上鋪著的乾草被腳步踩得凌亂。雪靜和柳如煙一人架著沈墨一條手臂,踉蹌著將他拖進門內,靴底在泥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。 「這邊——」雪靜的聲音沙啞,目光掃過貨棧內部,選定靠牆一片相對乾淨的草堆。 兩人合力將沈墨平放在乾草上,他的身體沉甸甸地陷進草堆裡,月白色長衫已經被血浸透,從胸口到大片衣襟都是暗紅色,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成了黑色。雪靜跪在他身側,雙手壓住他胸口那道仍在滲血的傷口,掌心立刻被溫熱的液體浸滿,黏稠的觸感順著指縫往下淌。 「布——」她的聲音哽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才繼續,「布條,還有嗎?」 柳如煙蹲在另一側,手指微微發抖,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乾淨布條。她撕開沈墨的衣襟,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——飛鏢貫穿左胸,創口不大但極深,鮮血隨著他微弱的呼吸不斷湧出,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她咬著下唇,動作俐落地將布條疊成厚塊,遞到雪靜手中。 雪靜接過布條,用力壓在傷口上,另一隻手按住布條邊緣,將力道集中在那個流血的位置。她的指尖能感覺到沈墨的心跳——微弱、不規律,像是隨時會停下來。她的喉嚨發緊,眼眶發熱,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 「沈墨——」她低聲喚他,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,「你聽得到嗎?」 沈墨沒有回應。他的眼睛半闔著,瞳孔已經失去焦距,嘴唇發白,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起伏。 柳如煙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,指尖按在他手腕內側,沉默了幾息,臉色變得更難看。她沒有說話,但雪靜從她的表情讀懂了——時間不多。 雪靜雙手持續加壓,鮮血從布條邊緣滲出來,染紅了她的手指,滴落在乾草上,在草葉間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。她的手臂開始發酸,但她不敢鬆開,甚至不敢減輕力道。 「撐住——」她的聲音沙啞,像是在對他說,也像是在對自己說,「你答應過——你說你不能死——」 沈墨的嘴唇忽然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喘息。他的手指在草堆上微微蜷曲,像是想抓住什麼。 雪靜連忙俯下身,將耳朵湊近他的嘴邊:「你說什麼?」 沈墨的眼睛睜開一條縫,視線模糊地落在她臉上。他的嘴唇又動了動,這回發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:「鎮……鎮上……」 「鎮上?」雪靜的呼吸一滯,「鎮上有什麼?」 沈墨的手指顫抖著,從腰側摸索著掏出一個小小的銅牌,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符號。他的力氣已經耗盡,銅牌從他手中滑落,掉在草堆上。 「大夫……」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,「東街……第三間……藥舖……後院……」 柳如煙撿起銅牌,翻過來看了看,眼神一變:「這是——玄影樓的暗牌。」 雪靜抬頭看她:「什麼意思?」 「意思是那裡的大夫專門給殺手看傷,不會報官,不會多問。」柳如煙的聲音急促起來,將銅牌塞進懷裡,「他知道路——他昏迷前說出來,就是要我們帶他去那裡。」 雪靜點了點頭,目光重新落在沈墨臉上。他的眼睛又闔上了,呼吸比剛才更弱,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見。 「我揹他。」雪靜說著,準備起身。 柳如煙按住她的肩膀:「你壓著傷口,我來。」 她繞到沈墨頭側,蹲下身,將他的上半身扶起,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。雪靜則保持著按壓傷口的姿勢,跟著調整位置,盡量不讓傷口再次出血。 兩人配合著將沈墨扶起,雪靜的雙手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傷口,鮮血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淌,滴在柳如煙的大紅勁裝上,與那衣服的顏色融為一體。 貨棧外,夜風穿過破舊的窗櫺,吹動牆角的蜘蛛網,灰塵在月光下飛舞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吠,很快又歸於沉寂。 雪靜咬著牙,腳步穩穩地踩在泥地上,每一步都帶著沈墨身體的重量。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下降,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在她的指尖下越來越弱。 「不準死。」她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堅定,「聽到沒有——不準死。」 柳如煙沒有說話,只是將沈墨的手臂攬得更緊了些,腳步加快,朝著鎮上的方向走去。 月光下,三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在一起,朝著東街的方向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