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又急又猛,像是要把整座山都沖垮。 雪靜站在驛站屋簷下,背靠著斑駁的土牆,雙手環抱在胸前。雨水順著屋簷傾瀉而下,在她面前織成一道水簾,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靴面和褲腳。天色暗得像潑了墨,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雷電照亮這片荒郊。 她瞇起眼望著雨幕,耳邊全是嘩嘩的水聲和轟隆隆的雷鳴。這該死的天氣,偏偏在趕路時遇上。從鎮上到下一座城起碼還有半天的路程,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了,今晚怕是要在這破驛站過夜了。 身側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 她沒回頭,但知道是沈墨。那位江南富商家的二公子,從鎮上出發時僱了她們振威鏢局護送,一路上話不多,態度客氣,不像有些富家少爺那般頤指氣使。這幾日相處下來,雪靜對他印象還算不錯——至少不像那些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兒,動不動就想搭訕女鏢師。 「雪姑娘。」 他的聲音溫潤,帶著點江南口音,聽起來很舒服。 雪靜轉頭,見他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旁,手裡拿著一件月白色的外袍。他身上的長衫已被雨水打濕了肩頭,鬢角也沾了水珠,卻絲毫不顯狼狽,反倒有種說不出的從容。 「這雨怕是要下到半夜,你衣衫單薄,先披上吧。」他說著,將外袍遞了過來。 「不必,我不冷。」雪靜下意識拒絕。她習慣了風裡來雨裡去,這點雨算什麼。 沈墨卻沒收回手,只是微微一笑:「我知道鏢師身子骨硬朗,但夜裡寒氣重,萬一著涼了,明日還要趕路。」 他的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。 雪靜還想說什麼,一陣寒風挾著雨絲撲面而來,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身上的勁裝確實單薄,雨水打濕的部分貼在身上,被風一吹,冰涼透骨。 沈墨見她這反應,沒再多說,直接將外袍披在她肩上。 袍子還帶著他的體溫,暖暖的,裹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雪靜愣了一下,抬頭看向他。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雨幕中撞上。 他的眼睛很好看,狹長上挑,像狐狸,卻又帶著點慵懶的笑意。此刻他正低頭看著她,目光專注,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。 雪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 她連忙低下頭,避開他的視線,低聲道:「多謝沈公子。」 「舉手之勞。」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,「雪姑娘不必客氣。」 雪靜握緊了肩上的衣襟,指尖觸到柔軟的綢緞。這外袍的料子極好,柔軟順滑,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。她深吸一口氣,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。 不過是件衣服,有什麼好緊張的。 她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,可心跳就是平靜不下來。那件袍子像是帶著什麼魔力,裹在身上,讓她覺得渾身發燙。 「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了,雪姑娘不如先進去歇著?」沈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 「嗯。」雪靜應了一聲,卻沒動。 她抬起頭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他已經轉過身,背對著她站在簷下,望著雨幕。他的背影挺拔,肩胛骨的線條在濕透的衣衫下隱約可見。 雪靜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瞬,又迅速移開。 她轉身走進驛站大堂,找了個角落坐下。這驛站年久失修,大堂裡只有幾張破舊的桌椅,牆角堆著些乾草,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。她靠在牆上,將那件外袍裹緊了些。 檀香的味道縈繞在鼻尖。 她閉上眼,腦中卻浮現出剛才那雙狹長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太專注了,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的東西,看得她心頭髮慌。 不過是個富家公子,有什麼好看的。 雪靜在心裡告誡自己,她是振威鏢局的首席女鏢師,見過的男人不計其數,不能因為一件衣服就亂了心神。 可那股檀香卻怎麼也揮不去。 她睜開眼,低頭看著肩上的月白衣袍。衣料上繡著暗紋,隱約能看出是雲紋的圖案,針腳細密,一看就是上好的江南刺繡。 雪靜伸手撫過那細密的針腳,指尖微微發燙。 她抬起頭,望向門口的方向。 沈墨還站在那兒,背對著她,一動不動,像是在等雨停。雨水順著屋簷滴落,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。 雪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又迅速收回。 她垂下眼簾,握緊了衣襟。 雨聲嘩嘩,像是要把所有的思緒都沖刷乾淨。可那股檀香卻怎麼也散不去,纏繞在她周身,像是某種無聲的試探。 雪靜闔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 雨簾模糊了門口的背影,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逐漸化為一團朦朧的影子。 --- 雨聲嘩嘩,檀香纏繞。 雪靜靠在牆上,閉著眼,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。那件月白色的外袍裹在身上,柔軟的綢緞貼著肌膚,帶著他的體溫,像是一層無形的束縛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 她深吸一口氣,睜開眼。 門口的月白色身影還站在那兒,一動不動,像是融入了雨幕裡。雨水順著屋簷滴落,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,偶爾一道閃電劃過,照亮他挺拔的背脊。 雪靜移開目光,握緊了衣襟。 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穿透雨幕,由遠而近。 雪靜猛地坐直身體,手按上腰間的刀柄。這荒郊野嶺的,誰會在這時候趕路? 馬蹄聲在驛站門口停下,接著是靴子踩進水窪的聲音,嘩啦嘩啦,腳步又急又重。 「雪靜!」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帶著怒意和焦急。 雪靜一愣,抬頭看去。 只見柳姑娘站在門口,一身大紅勁裝被雨水淋得濕透,長髮貼在臉上,眼角那顆淚痣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醒目。她手裡提著馬鞭,目光掃過大堂,最後落在雪靜身上,又迅速移到門口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。 「柳姑娘?」雪靜站起身,有些意外,「你怎麼——」 「我怎麼來了?」柳姑娘冷笑一聲,大步走進來,靴子踩在木板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,「我聽說你護送沈公子到這兒,特意趕來看看。」 她走到雪靜面前,目光上下打量她,最後落在她肩上的月白色外袍上,眼神一沉。 「這是什麼?」 雪靜順著她的目光低頭,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披著沈墨的外袍。她張了張嘴,想解釋,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。 「沈公子的衣服?」柳姑娘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冷意,「怎麼,他怕你冷?」 「不是——」 「雪姑娘。」沈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溫潤依舊,「這位是?」 雪靜轉頭,見他不知何時轉過身,站在門口,目光平靜地看著柳姑娘。 「這是我們振威鏢局總鏢頭的女兒,柳姑娘。」雪靜連忙介紹,「柳姑娘,這位是——」 「我知道。」柳姑娘打斷她的話,目光直直地盯著沈墨,「沈家二公子,江南富商,出手闊綽,一路上對我們雪姑娘照顧有加。」 她說著,轉頭看向雪靜,臉上掛著笑,但那笑意沒到眼底:「雪靜,你怎麼也不打個招呼?我大老遠趕來,你就讓我站這兒?」 雪靜一愣,還沒反應過來,柳姑娘已經走上前,伸手攬住她的手臂,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。 「你這衣服都濕了,也不知道換一件。」柳姑娘說著,伸手替她整理衣領,動作親暱,手指卻帶著力道,像是在宣示主權,「這件外袍是誰的?怎麼穿在你身上?」 雪靜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,手臂被緊緊挽住,整個人幾乎貼在她身上。柳姑娘的身體柔軟豐腴,帶著雨水和脂粉的味道,和她身上的檀香混在一起,讓她有些呼吸困難。 「這是沈公子的——」 「沈公子的?」柳姑娘挑眉,轉頭看向沈墨,語氣帶著笑意,卻透著冷,「沈公子真是體貼,連外袍都捨得給我們雪姑娘披上。」 沈墨微微一笑,從容地拱了拱手:「柳姑娘客氣了。雨大風急,雪姑娘衣衫單薄,在下不過是舉手之勞。」 「舉手之勞?」柳姑娘笑了一聲,轉頭看向雪靜,眼神裡帶著審視,「雪靜,你也是,怎麼好意思麻煩沈公子?咱們鏢局的人,哪有這麼嬌氣?」 雪靜被她說得臉上一陣發燙,下意識想掙開她的手,但柳姑娘挽得緊,她掙了兩下沒掙開。 「柳姑娘——」 「叫我如煙就好。」柳姑娘打斷她的話,語氣親暱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,「咱們師姐妹這麼多年,你還跟我客氣?」 她說著,伸手替雪靜攏了攏鬢角的碎髮,動作溫柔,眼神卻凌厲。 雪靜被她看得心頭髮慌,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能僵在原地。 「柳姑娘。」沈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,「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了,柳姑娘既然趕來了,不如先坐下歇歇?」 柳姑娘轉頭看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。 「沈公子說的是。」她說著,拉著雪靜走到角落的桌前坐下,動作自然,像是理所當然,「雪靜,你坐這兒。」 雪靜被她按在椅子上,有些手足無措。她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柳姑娘已經轉頭看向沈墨,臉上掛著笑,語氣卻帶著試探:「沈公子,我們雪姑娘這一路上沒給你添麻煩吧?」 「雪姑娘盡心盡力,一路護送,在下感激不盡。」沈墨走到桌旁,在對面坐下,語氣從容,「柳姑娘大可放心。」 「那就好。」柳姑娘笑著,手卻緊緊挽著雪靜的手臂,沒有鬆開,「雪靜這人啊,就是太實誠,不懂得拒絕別人。」 她說著,轉頭看向雪靜,眼神裡帶著深意:「你說是不是?」 雪靜被她看得心頭一緊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只能含糊地應了一聲:「嗯。」 「你看,我就說吧。」柳姑娘笑著,轉頭看向沈墨,語氣裡帶著得意,「我們雪靜就是這樣,什麼都往心裡藏,也不說出來。」 沈墨微微一笑,沒有接話。 雪靜坐在兩人中間,只覺得渾身不自在。柳姑娘的手臂緊緊挽著她,柔軟的身體貼在她身側,帶著雨水的濕氣和脂粉的香氣,讓她有些喘不過氣。她想掙開,又怕傷了柳姑娘的面子,只能僵坐著,一動不敢動。 「雪靜。」柳姑娘突然湊近她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,「你跟我來一下。」 她說著,站起身,拉著雪靜的手,將她從椅子上拽起來。 雪靜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,連忙站穩:「柳姑娘——」 「叫我如煙。」柳姑娘打斷她的話,語氣不容拒絕,「走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 她說著,轉頭看向沈墨,臉上掛著笑:「沈公子,不好意思,我們師姐妹有些私話要說,先失陪了。」 沈墨站起身,拱了拱手:「請便。」 柳姑娘點點頭,拉著雪靜轉身就走。 雪靜被她拉著,回頭看了一眼,只見沈墨站在桌旁,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們,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 柳姑娘拉著她走出大堂,走到走廊盡頭,才鬆開手。 她轉過身,目光直直地盯著雪靜,眼神凌厲:「說,你跟那個沈墨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 雪靜被她問得一愣:「什麼怎麼回事?」 「少跟我裝糊塗。」柳姑娘冷笑一聲,「你身上披著他的衣服,他看你的眼神——你當我瞎?」 雪靜張了張嘴,想解釋,卻發現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 「我——」 「你什麼你?」柳姑娘逼近一步,幾乎貼到她面前,目光凌厲,「雪靜,我告訴你,那個沈墨不是什麼好東西,你離他遠點。」 雪靜被她逼得後退一步,背抵上牆壁:「柳姑娘——」 「叫我如煙。」柳姑娘打斷她的話,伸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,將她困在懷裡,「你聽到了嗎?」 雪靜被她困住,心跳如擂鼓,不知道該怎麼回應。柳姑娘的目光太凌厲,像是要把她看穿,讓她無所遁形。 「我——」 「你什麼?」柳姑娘湊近她,幾乎貼在她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,「你是不是對他動心了?」 雪靜心頭一驚,連忙搖頭:「沒有——」 「沒有?」柳姑娘冷笑一聲,伸手挑起她的下巴,逼她直視自己的眼睛,「那你為什麼穿他的衣服?為什麼他看你時你不敢直視?」 雪靜被她問得啞口無言,只能愣愣地看著她。 柳姑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,才鬆開手,退後一步。 「算了。」她歎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無奈,「你這個人,就是太容易被騙。」 她說著,伸手整理了一下雪靜的衣領,動作溫柔,眼神卻複雜:「走吧,回去。」 她說完,轉身往回走。 雪靜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心頭亂成一團。 柳姑娘走到大堂門口,回頭看了她一眼:「還愣著幹什麼?」 雪靜回過神,連忙跟上。 走進大堂,沈墨還站在桌旁,見她們回來,微微點頭。 柳姑娘拉著雪靜走到桌前,按她坐下,自己也在旁邊坐下,挽住她的手臂,轉頭看向沈墨,眼神裡帶著挑釁:「沈公子,不好意思,我們師姐妹有些話要說。」 沈墨微微一笑,從容地坐下:「無妨。」 柳姑娘點點頭,挽著雪靜的手又緊了些,整個人幾乎貼在她身上,像是在宣告什麼。 雪靜被她挽得渾身不自在,卻又不敢掙開,只能僵坐著。 柳姑娘轉頭看向她,臉上掛著笑,眼神卻凌厲:「雪靜,你說是不是?」 雪靜一愣:「什麼?」 「我說,我們師姐妹好久沒見了,今晚可得好好聊聊。」柳姑娘說著,轉頭看向沈墨,眼神裡帶著挑釁,「沈公子不會介意吧?」 沈墨微微一笑:「自然不會。」 柳姑娘點點頭,站起身,拉著雪靜的手:「走吧,我們去樓上說話。」 她說著,挽住雪靜的手臂,拉著她往樓梯口走去。 走到樓梯口,她回頭看了沈墨一眼,眼神裡帶著得意和挑釁,像是在說——她是我的。 --- 雪靜推開房門,走進這間狹小的客房。 門在身後關上,將大堂裡的喧囂隔絕在外。她靠在門板上,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 空氣裡還殘留著雨水的潮濕氣息,混著舊木頭的味道。她睜開眼,走到窗邊,推開半扇窗。 暮色沉沉,雨勢比傍晚小了些,但還在細細地下著。遠處的山巒籠罩在灰濛濛的雨霧裡,看不真切。 她站在窗前,任由濕涼的風撲在臉上。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白天的畫面——沈墨從她身側走近,長衫肩頭沾濕,神色從容,遞上月白色外袍;他微笑著說「夜裡風大,披上吧」;他轉身背對她望向雨幕,側臉在昏暗光線中線條分明。 還有那股檀香。 她下意識抬手,摸了摸自己肩頭——那件外袍已經還給他了。但那股香氣像是烙在皮膚上,怎麼也揮之不去。 「該死。」她低聲罵了一句,伸手解開領口的綁帶,將勁裝外衣脫下,扔在床邊的椅子上。 她只穿著中衣,走到桌邊,拿起茶壺倒了杯水。水已經涼了,她一口灌下去,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,讓她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些。 她放下杯子,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。 柳姑娘的話還迴盪在耳邊——「你是不是對他動心了?」 「沒有。」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出聲,語氣篤定。 但她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杯子。 她想起白天沈墨看她的眼神——專注,帶著笑意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還有他遞衣服時,手指不經意擦過她肩頭的觸感。 她猛地放下杯子,走到床邊坐下。 「別想了。」她對自己說,「你是鏢師,他是僱主。就這麼簡單。」 她脫下靴子,解開發髻,長髮披散下來。她躺到床上,盯著頭頂斑駁的屋樑。 窗外雨聲淅瀝,敲在屋瓦上,單調而規律。 她閉上眼,試圖讓自己放空。但那股檀香像是從記憶深處飄出來,纏繞在她鼻尖,怎麼也甩不掉。 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 過了好一會兒,她坐起身,吹熄了床頭的燭火。 房間陷入黑暗,只剩下窗外細碎的雨聲。 她躺下,輾轉難眠,窗外雨聲漸密。 --- 夜深了,雨聲漸歇。 雪靜躺在床上,翻了第無數次身,終於放棄入睡。她睜著眼,盯著頭頂模糊的屋樑輪廓,胸口那股煩躁感像團亂麻,越理越亂。她深吸一口氣,試圖讓自己冷靜,但那股檀香像幽靈一樣纏在鼻尖,怎麼也散不掉。 就在這時,走廊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。 很輕,像什麼東西輕輕磕在木頭上。 雪靜身體瞬間繃緊,所有睡意一掃而空。她屏住呼吸,側耳傾聽——又是幾聲輕響,間雜著壓低的說話聲,聽不真切,但語氣急促。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。 這個時間,這個驛站,誰會在走廊裡?她翻身坐起,赤腳落地,無聲走到門邊,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。 低語聲斷斷續續,像是兩個人在爭論什麼。她屏住呼吸,努力辨認——「……玄影樓……滅口……不能留……」 她的手指猛地攥緊刀柄。 玄影樓。暗夜殺手組織。滅口。 腦中閃過白天沈墨遞給她外袍時那雙含笑的眼睛,還有他轉身望向雨幕時從容的側臉。她咬緊牙關,緩緩抽出腰間的短刀,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冷光。 她伸手,輕輕撥開門閂。 門開了一條縫,走廊裡昏暗一片,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一點微光。她側身擠出門,背貼著牆壁,無聲朝聲音傳來方向移動。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——沈墨的房間方向。 她壓低身子,每一步都踩得極輕,靴底幾乎不沾地。走到轉角處,她停下來,微微探頭—— 沈墨的房門半掩,門縫裡透出昏黃燭光。兩個黑影站在門口,一個背對著她,另一個側身,看不清臉。其中一個人低聲說了句什麼,另一個人點頭,轉身要推門進去。 雪靜心頭一凜,握緊刀柄,正要衝出去—— 門內伸出一隻手,扣住最前面那個黑影的脖子,將他整個人拖進門內。動作快得像鬼魅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只聽「喀」一聲輕響,那人便沒了聲息。 另一個黑影轉身要跑,卻被門內飛出的暗器擊中後頸,悶哼一聲,癱倒在地。 雪靜愣在原地,心跳如擂鼓。 下一秒,沈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,臉上蒙著黑布,只露出一雙凌厲的鳳眼。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,抬起頭,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藏身的轉角。 四目相對。 空氣彷彿凝固了。 雪靜握緊刀柄,往後退了一步。她的喉嚨發乾,腦中一片空白——他是誰?他為什麼在這裡?那些人是來殺他的,還是他派來殺別人的? 沈墨看著她,眼神平靜,看不出情緒。他伸手,緩緩拉下臉上的黑布,露出一張她熟悉的臉——溫文爾雅,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。 「雪姑娘。」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歉意,「你聽見了?」 雪靜張了張嘴,想說話,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。她握緊刀柄,往後又退了一步。 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似乎有人要走出來。沈墨回頭看了一眼,轉頭看向她,眼神複雜:「抱歉,連累你了。」 他說著,伸手關上門。 門閂在內側輕輕一響,鎖住了。 雪靜猛地退到牆角,整個人縮進陰影裡,屏住呼吸。她的心臟狂跳,手心全是汗,刀柄上的紋路硌得她掌心生疼。她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,腦中一片空白。 走廊恢復寂靜。 只剩下風聲,和遠處細碎的雨滴聲。 門閂微動,雪靜驚退,躲入陰影屏息。 --- 雪靜背靠著門板,心跳如擂鼓,手心全是冷汗。她握緊刀柄,指節泛白,耳邊還迴盪著那聲清脆的「喀」——頸骨斷裂的聲音。她閉上眼,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,但腦中不斷閃過沈墨拉下黑布時那雙平靜的眼睛,和那句「抱歉,連累你了」。 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整理思緒。 玄影樓。殺手。滅口。 那些人是來殺他的,還是他派來殺別人的?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他真的是江南富商沈家二公子嗎?還是從頭到尾都是偽裝? 她睜開眼,目光落在門縫透進的微光上。走廊寂靜無聲,沒有腳步聲,沒有說話聲,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。 她該怎麼辦?衝出去揭發他?還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,等天亮再說? 她咬緊牙關,理智告訴她——現在衝出去只有死路一條。她不知道沈墨的實力,也不知道走廊裡還有沒有其他人。她一個人,一把短刀,對付不了一個能徒手扭斷別人脖子的殺手。 她得忍。 至少,等到天亮。 她緩緩鬆開刀柄,指尖發麻。她退後兩步,無聲地走到床邊坐下,將短刀放在枕頭下,躺下來,盯著頭頂的屋樑。 心跳還是很快。 她閉上眼,試圖放空思緒,但那股檀香又飄了過來,混雜著一絲血腥味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,手指攥緊被單。 她想起白天沈墨遞給她外袍時那雙含笑的眼睛,想起他轉身望向雨幕時從容的側臉,想起他拉下黑布時那雙平靜的眼睛——溫文爾雅和冷酷無情,竟是同一個人。 她低聲罵了一句。 這趟鏢,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。 她睜著眼,盯著窗外的天色。雨不知何時停了,遠處傳來幾聲鳥鳴,晨光透過窗紙,在屋內灑下一層朦朧的白。 她一夜未闔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