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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 / 共 14 章

血路歸營

作者:無聊的心捂不熱 · 本章 8,506 字 · 全作 147,674 字

天光從洞口藤蔓縫隙漏進來,一線一線落在二嫂蒼白的臉上。熾少伸手去摸她的額頭,掌心觸到滾燙的溫度,心跟著沉了一下。 他小心解開她腰側護甲,沿著手臂往下摸,指尖隔著衣料探過她的小臂——骨節處微微鼓起,一碰她就皺眉,雖然沒醒,卻下意識往後縮。他掀開衣袖,果然,小臂中段腫起一團,皮肉泛著青紫。再往下去摸小腿,也是同樣的狀況,膝蓋以下腫得發亮。 「二嫂,我給妳固定一下,忍著。」他低聲說,也不管她聽不聽得見。 他撕下自己衣擺,扯成幾條長布,先托起她的小臂,對準骨位,用布條一圈一圈纏緊,打結,再纏第二層。二嫂在昏迷中悶哼一聲,額角沁出冷汗。熾少咬著牙,手上不停,同樣處理了她的左腿,又用剩下的布條將她腰側的傷口重新包好。 他做完這些,後背已經濕透了。他坐下來喘了幾口氣,伸手再探她的額頭——比剛才更燙了,像一塊燒紅的鐵,唇色乾裂,呼吸又淺又急。 「二嫂,妳得撐住。」他低聲說,像是在對她說,又像是在對自己說。 他猶豫了一下,隨即扯下自己身上的外衣,又解開中衣,露出赤裸的上半身。洞裡夜風灌進來,他打了個寒顫,卻還是湊過去,將二嫂攬進懷裡,讓她的背貼著自己的胸膛,再用外衣裹住兩人。她的身子冰涼,隔著單薄的中衣,他能摸到她肩胛骨的稜角,還有腰側那條舊箭傷的疤痕。 「忍一忍,天一亮我就帶妳回去。」他將下巴抵在她髮頂,聲音很輕,「大嫂還在營裡等著。」 二嫂沒有回應,只是在他懷裡蜷了蜷,像是尋到了暖處,呼吸慢慢平穩了些。熾少不敢闔眼,就著洞口的微光,一遍一遍摸她額頭的溫度,等著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。 忽然,洞外傳來腳步聲。 不是鳥獸,是人的腳步,踩在碎石上,沙沙作響,越來越近。熾少整個人瞬間繃緊,一手按住刀柄,另一手下意識摀住二嫂的嘴——她正迷迷糊糊發出呻吟,被他硬生生按回喉間,只剩下悶在掌心的氣音。他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鎖住洞口那片藤蔓。 --- 腳步聲在洞口停了下來。 熾少往暗處縮了縮,背貼著冰冷的石壁,將二嫂擋在自己身後。他握緊短刃,刀鋒壓在腕側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 藤蔓被一雙手撥開,日光湧進來,映出兩個模糊的身影。為首那人低聲罵了句什麼,往洞裡探了探頭,目光掃過石壁,掃過地面,掃過角落——然後停住了。 他看見了地上那灘血跡。 「有人!」 那人剛喊出半個字,熾少已經撲了出去。短刃從下往上劃開他的咽喉,血濺在洞口的碎石上,那人的聲音變成氣音,身子往前栽倒。後面那人反應極快,拔刀就往熾少頭上劈,熾少側身讓過,刀鋒擦著他赤裸的肩頭劃過,帶起一道血線。他沒停,順勢撞進那人懷裡,短刃捅進甲胄縫隙,直沒至柄。 那人瞪大眼睛,張了張嘴,倒了下去。 熾少喘了兩口粗氣,蹲下身,扯住兩具屍體的衣領,將他們拖到洞口右側那堆亂石後面。他回頭看了一眼二嫂——她不知何時醒了,正撐著身子往這邊看,臉色蒼白,眼神卻已恢復清明。 「追兵快到了。」他走過去,聲音壓得很低,「我背妳出去。」 二嫂沒有廢話,只點了點頭。熾少蹲在她身前,將她兩條手臂攬過自己肩頭,扯過方才解下的中衣和外衣,將兩人的腰腹牢牢綁在一起,又在她腕上纏了兩圈,打了個死結。她的胸口貼著他赤裸的後背,隔著單薄布條,能感到她急促的心跳。 「抱緊了。」他說。 二嫂沒吭聲,只是收緊了手臂,把臉埋進他肩窩。熾少站起身,掂了掂背上的人——對別人來說或許太沉,但對他,還算不了什麼。 他彎腰撿起敵兵落下的長刀,又從屍體腰間摸出兩支箭矢插在腰帶上,大步走出洞口。 谷道外,兩匹敵騎正拴在樹下吃草,馬匹看見有人出來,打了個響鼻。熾少快步上前,割斷韁繩,翻身上馬。二嫂在他背後低聲說:「往東,繞過那個土坡,就能看見營地。」 熾少一夾馬腹,長刀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芒,策馬朝營地方向奔去。 --- 馬背上的顛簸比想像中更劇烈。 熾少一手攥著韁繩,另一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掃過前方曠野。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,土黃色的地面在馬蹄下飛掠而過,身後穀道的輪廓越來越小。他背上的二嫂沒有出聲,只有急促的呼吸貼著他後頸,一下一下,帶著高燒的熱氣。 跑出大約兩裡地,他感到背後有什麼東西滑了一下。 二嫂的衣帶本就沒繫牢,方才匆忙綁縛時只打了個死結,馬匹奔過一處土坎時猛地一顛,那件單薄中衣往下一滑,露出半截肩膀。她低低「啊」了聲,下意識想伸手去扯,但兩條手臂都被綁在他身前,夠不著。 「別動。」熾少單手扯住自己那件外衣,往後一揚,將她滑落的衣料連同露出的肩頭一併裹住。他騰出手把披風的繫帶繞過兩人腰間,又纏了兩圈,打了個結實的結,將她整個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。 「這樣……不會掉了。」他喘著氣說。 二嫂沒應聲。熾少以為她沒聽見,正想再說什麼,忽然感到背後貼著的那片溫熱動了動——她胸前的柔軟隔著那層薄布,隨著馬背的起伏,重重壓上他赤裸的脊背,又微微彈開,再壓上來。 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 他僵了一瞬,韁繩在掌心攥緊。 「……二嫂。」 「嗯。」她的聲音悶悶的,從他肩窩裡傳出來,帶著一點壓抑的鼻音。 「妳的衣帶,」他盡量讓聲音平穩,「我幫妳繫好。」 「繫了。」她說,聲音更低了,「……繫不住。」 熾少沒再說話。他當然知道繫不住——那件中衣本就被血漬和汗浸得半濕,方才匆忙裹上,領口鬆垮,哪裡經得住這等顛簸。他能感到她正極力往後縮,想拉開胸口與他後背的距離,但綁縛的布條把她牢牢摁在他身上,她越往後躲,那團柔軟反倒越緊地壓上來。 馬匹又躍過一道淺溝。二嫂沒忍住,從鼻腔裡逸出一聲極輕的「嗯」,隨即咬住了唇。 「忍著點。」熾少啞著嗓子說,目光死死釘在前方,不敢往後看。 「……我知道。」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高燒的黏膩,「你跑你的,別管我。」 可哪裡忍得住。 曠野的風迎面灌來,吹得她鬢角碎髮往後飄,也吹得那件半褪的中衣獵獵作響。她胸前的兩團豐軟隔著薄布,隨馬匹奔馳的節奏一下一下撞在他背上,每一次擠壓都帶著高燒的滾燙,像兩團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後背一片酥麻。她大概也覺出了自己的反應,死死咬著下唇,把臉埋進他肩窩裡,一聲不吭。 熾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前方的路。 土坡在望。繞過那個坡,就能看見營地。他夾緊馬腹,催馬加速,想快點結束這段折磨——可馬速一快,背後的顛簸只會更劇烈。二嫂的呼吸越來越亂,偶爾壓抑不住,從鼻腔裡漏出一聲短促的嗚咽,隨即又咬住唇,像是不願讓身後那些追兵聽見。 「快到了。」他低聲說,像是說給她聽,也像是說給自己聽。 「嗯。」她應了聲,顫抖的氣息噴在他耳後,「……別停。」 他沒有停。 馬蹄踏過土坡邊緣的碎石,揚起一片黃塵。熾少回頭掃了一眼——身後煙塵滾滾,隱約能看見幾個黑點正沿著穀道追出來,距離還遠,但始終咬著不放。 他轉回頭,正要催馬再快些,忽然感到二嫂的唇貼上了他耳際。 滾燙的、乾裂的唇,帶著高燒的熱氣,貼著他耳廓,聲音顫抖卻堅定: 「別回頭。」 熾少握緊韁繩,沒有回頭。馬蹄聲如雷,曠野的風灌滿他的耳朵,身後煙塵中,追兵的黑點越來越近,但他背上的溫度貼得那樣緊,像是要把這句話烙進他骨頭裡。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,馬匹的鬃毛掃在他手背上,帶著粗硬的觸感。二嫂的體溫隔著那層薄布源源不斷地滲進他後背,高燒的熱度混著汗意,將兩人之間那層布料浸得半濕,貼在皮膚上又黏又燙。她胸前的輪廓在每一次顛簸中清晰地壓上來,柔軟的、沈甸甸的,隨著馬蹄的節奏變換著擠壓的角度——有時是整面貼上,有時是單側碾過,偶爾馬匹躍起又落下的瞬間,那兩團豐軟會猛地撞上來,撞得他後背一陣發麻。 二嫂的呼吸亂了。 她能忍,熾少聽得出來——她的牙關咬得死緊,偶爾漏出一聲極短的鼻音,隨即又吞回去。但她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,貼著他脊背的那片肌膚越來越燙,心跳一下比一下重,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她的手指扣在他肩頭,指節收緊又鬆開,鬆開又收緊,指甲掐進他肩窩的肉裡,留下一道道彎月形的紅痕。 「……熱。」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 熾少沒回頭,只騰出一隻手,扯了扯裹在她肩頭的衣料,想幫她攏好——但馬背一個顛簸,他的手滑了一下,指背擦過她鎖骨下方那片裸露的肌膚,觸到一層細密的汗珠,濕滑滾燙。二嫂整個人縮了一下,像是被燙到,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。 「別碰……」她啞著嗓子說,語氣裡帶著哀求,「你一碰……我更忍不住。」 熾少的手指僵在半空,隨即收了回來,重新攥緊韁繩。 他不敢回頭。他怕回頭看見她的臉——那張因高燒而泛紅的、咬著唇忍耐的臉。他只能盯著前方的土坡,盯著越來越近的營地輪廓,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馬蹄踏過的路面上。 但背上那團溫熱始終貼著他,一下一下,綿密而執拗。馬匹又跑過一段碎石路,顛簸得更厲害了,二嫂胸前的擠壓也跟著變本加厲,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終於在又一次劇烈顛簸中,從喉嚨深處漏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呻吟——短促、黏膩,帶著高燒的沙啞,隨即被她自己咬斷。 「……還有多遠?」她喘著問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 「快了。」熾少啞聲說,「繞過那個坡就是。」 「嗯。」她應了聲,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裡,滾燙的呼吸噴在他頸側,「……你跑得再快點。」 他夾緊馬腹,馬匹長嘶一聲,提速衝向土坡。風更大了,吹得她鬢角的碎髮往後飄,也吹得那件半褪的中衣獵獵作響。熾少能感到她的身體在風中微微發抖,但環在他肩頭的手臂卻收得更緊,像是要把自己整個嵌進他背裡。 土坡越來越近。他幾乎能看見坡後營地的旗桿了。 就在這時,二嫂的唇貼上了他耳際。 滾燙的、乾裂的唇,帶著高燒的熱氣,貼著他耳廓,聲音顫抖卻堅定: 「別回頭。」 熾少握緊韁繩,沒有回頭。馬蹄聲如雷,曠野的風灌滿他的耳朵,身後煙塵中,追兵的黑點越來越近,但他背上的溫度貼得那樣緊,像是要把這句話烙進他骨頭裡。 --- 馬蹄踏碎最後一段碎石坡,蹄鐵敲在石面上濺起一串火星,熾少眼前豁然開朗——營地旗桿上的蕭字旗在風中獵獵翻卷,旗面被夕陽染成暗紅色,像一塊浸了血的舊布。他鬆了半口氣,背上二嫂的體溫依然滾燙,貼在他耳邊的呼吸又急又淺,帶著一股鐵鏽與汗味混雜的氣味,是血。他後背的衣料已經被浸濕了一片,黏膩地貼在皮膚上。 「二嫂,再撐片刻——」他話沒說完,前方營門處忽然橫出一排人影。 監軍騎著一匹高頭大馬,馬鞍鍍銅,在夕陽下閃著刺眼的光。身後跟著十餘名親兵,長槍斜舉,槍尖朝前,攔在道上。那監軍尖聲喝道:「站住!此人私離營地,身負通敵嫌疑,不可放他入營!」 熾少瞳孔一縮,韁繩猛地一勒,馬匹前蹄騰空,塵土飛揚。他認得這張臉——從他踏進邊關那日起,這監軍便處處刁難,查他的輜重、扣他的軍報,連他帶兵出營都要三道手令。此刻竟在營門前攔他,分明是蓄謀已久。他眼角餘光掃過監軍腰間那柄鑲玉的佩劍,劍鞘上的紋飾他見過,是京城某位貴人府上的款式。 「讓開!」熾少沉聲喝道,聲音從胸腔裡逼出來,帶著沙啞。 監軍冷笑一聲,嘴角的鬍子跟著抖了抖,手一揮,十餘名親兵齊齊舉槍,槍尖在夕陽下泛著冷光,像一排鐵籬笆。「拿下!」 熾少咬牙,目光掃過攔路的槍陣,又掃向營門兩側——左翼是一片開闊的坡地,雜草齊腰,雖無路,卻能繞過攔截。他心念電轉,腦中飛快掠過三嫂畫過的輿圖,那片坡地他沒走過,但草深能掩馬腿,只要衝過去,就有機會繞到營地側門。他不再猶豫,猛地一扯韁繩,馬匹嘶鳴一聲,前蹄在空中虛蹬了兩下,向左側坡地疾馳而去。 「追!」監軍氣急敗壞地吼,聲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親兵們轟然催馬跟上,蹄聲震得地面發顫。 馬蹄踏進齊腰的雜草,草葉抽在熾少裸露的肩背上,留下一道道細長的白痕,火辣辣地疼。二嫂伏在他背上,被這驟然的轉向顛得整個人往前一撲,胸脯重重壓上他的脊背,他感覺到她身體一僵,隨即悶哼一聲,滾燙的唇擦過他後頸,留下一片濕熱。 「……你跑你的,別管我。」她啞著嗓子說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手臂卻收得更緊,指節扣進他肩窩的舊傷疤裡,用力得發白。他後頸的皮膚能感受到她急促的鼻息,一下一下,燙得嚇人。 熾少沒應聲,伏低身子,貼著馬頸催馬狂奔。坡地坑窪不平,馬蹄幾次險些絆進鼠洞,他騰出一手按在二嫂箍著他腰際的手背上,掌心觸到她滾滾燙的皮膚——她燒得厲害,傷口的血還在滲,他摸到黏稠的濕意從指縫間溢出來。他心口猛地一緊,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,喘不過氣。 「抓穩了。」他啞聲說,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。 身後蹄聲越來越近,監軍的吼叫夾在風裡:「攔住他!別讓他跑了!誰拿下他,賞銀百兩!」 熾少額角沁出冷汗,順著鬢邊淌下來,滑進眼睛裡,刺得發酸。他沒空去擦,目光死死鎖著前方——坡地盡頭是一道淺溝,溝後便是營地柵欄的側門,木樁上纏著鐵絲網,門半掩著,露出裡面泥濘的營道。只要衝過那道溝,就進了營地範圍,監軍再囂張也不敢在營中動手。 他夾緊馬腹,馬匹奮力躍過淺溝,前蹄剛落地,側方忽然殺出一陣煙塵,滾滾黃沙撲面而來,嗆得他瞇起眼。 一騎黑馬破塵而出,馬上之人戰甲未褪,肩沾夜露,腰掛長刀,手中一桿長槍橫掃而出,槍尖挾著勁風,直直擋在熾少與追兵之間。 四嫂。 她勒馬橫槍,槍尖點地,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深痕。目光冷冷掃過監軍一眾,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鐵:「監軍大人,攔我蕭家先鋒的路,是要與我蕭家軍為敵麼?」 煙塵滾滾,她身後又湧出數騎精騎,蹄聲如雷,瞬間將熾少與二嫂護在身後。 --- 監軍見勢不妙,勒馬便要後撤,嘶聲吼道:「撤!往東——」 話音未落,營地側門轟然洞開,一隊鐵騎如洪流般湧出,為首之人玄甲長槍,馬速極快,槍尖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芒,直取監軍面門。大嫂來了。她身後精騎一字排開,瞬間封死了東撤的路。馬蹄踏起的黃塵滾滾,將晨光攪得昏黃一片,鐵騎的甲葉碰撞聲如暴雨砸在屋簷上,密集而駭人。熾少伏在馬背上,只覺地面都在震顫,那股肅殺之氣從大嫂身上蔓延開來,連他胯下的馬都打了個響鼻,不安地往後退了半步。 「叛軍通敵賣國,勾結外寇,謀害我蕭家將士——」大嫂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錘,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,「一個不留。」 她頓了一頓,手中長槍緩緩抬起,槍尖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銀芒,像是給這句話落了個鐵鑄的句號。 「殺光。」 最後兩個字落地,她槍尖一挑,率先衝入敵陣。戰馬長嘶,大嫂的身影如一道玄色閃電劈進叛軍之中,槍出如龍,第一槍便將一名試圖攔路的騎兵連人帶甲捅穿,槍尖從後背透出,血珠順著槍桿滑落。她手腕一抖,屍體被甩飛出去,砸翻了身後兩名敵兵。四嫂自另一側策馬夾擊,長槍橫掃,將兩名親兵掃落馬下,槍桿帶著勁風,掃過之處人仰馬翻。頃刻間,蹄聲、刀兵碰撞聲、慘叫聲交織成一片,煙塵滾滾,血腥味撲面而來。熾少聞到那股濃烈的鐵鏽味混著馬汗與塵土,嗆得喉頭發緊,胃裡一陣翻湧。 他伏在馬背上,一手死死攬住二嫂的腰,一手勒著韁繩往後退。他赤著上身,背上的鞭痕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,每動一下都像有燒紅的鐵絲在皮肉間拉扯,卻顧不上,目光死死鎖住戰場中央那道玄色身影。大嫂的槍法他從小看到大,卻從來沒像此刻這般看得心驚肉跳——每一槍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,槍尖所過之處,血花四濺,像是恨不得將這滿腔的恨意全數捅進敵人身體裡。二嫂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衫傳到他胸口,燙得像塊烙鐵,他低頭看了一眼,她額角的碎髮被冷汗黏在頰邊,嘴唇乾裂,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,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背上,沒了平日那股能一巴掌把他拎起來的勁兒。 監軍被逼得連連後退,眼見退路已斷,索性棄馬拔刀,嘶吼著撲向大嫂。大嫂側身讓過刀鋒,長槍一抖,槍桿狠狠抽在監軍手腕上,骨裂的脆響清晰可聞,刀脫手飛出,在空中翻了兩圈插進泥地。她順勢一槍刺出,槍尖貫胸而過,將人釘在地上。監軍瞪著眼,嘴裡湧出暗紅的血沫,手腳抽搐了幾下,便再沒了動靜。 「降者不殺!」大嫂拔槍,血順著槍桿淌下,滴在馬蹄前的泥地裡,她聲音冷厲,「負隅頑抗者,斬!」 殘兵見主將已死,紛紛棄械跪地,鐺鐺噹噹的棄刀聲響成一片。四嫂收槍,槍尖在馬側的布囊上蹭了兩下,策馬回到熾少身邊,目光在他背上掃過,又落在他懷裡的二嫂身上,眉頭微皺:「她怎麼樣?」 「燒得厲害,傷口還在滲血。」熾少啞聲說,低頭看向二嫂。她不知何時已昏了過去,額角滾燙,唇色蒼白,呼吸淺而急促,整個人軟軟地伏在他背上,沒了方才那股硬撐的勁兒。他感覺到她身上的熱氣隔著衣衫一陣陣地傳過來,像是裹著團暗火,燒得他心口發慌。 大嫂策馬過來,槍尖滴著血,目光掃過滿地屍首,最後落在二嫂身上,神色複雜。她看著熾少赤裸的肩背,看著他背上那個燒得人事不省的女人,張了張嘴,卻什麼也沒說,只緩緩收槍,別開了目光。槍尖上最後一滴血順著槍身滑落,砸進泥裡,洇開一朵暗色的花。 晨風捲著血腥味掠過戰場,屍橫遍野,殘陽如血。幾匹無主的戰馬在遠處低頭嗅著地上的血跡,發出低低的噴鼻聲。大嫂的槍尖垂在馬側,血珠一滴一滴砸進泥裡,她始終沒有回頭。風吹動她鬢邊的碎髮,露出那張被風霜磨出稜角的側臉,眼底映著滿地屍首,卻什麼表情也沒有,只是握著槍桿的手,指節微微泛白。 --- 馬蹄踏過遍地屍首,熾少伏在馬背上,一手死死攬住二嫂的腰,一手勒韁。風從耳邊刮過,帶著濃重的血腥味,嗆得他喉頭發緊。背後那具滾燙的身體又軟了幾分,二嫂的額角抵在他肩胛骨之間,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,像是隨時會斷了那口氣。 「二嫂?二嫂!」他側頭喚了兩聲,沒有回應。她整個人往他背上滑了半寸,他慌忙收緊手臂,將她往上掂了掂,掌心觸到她腰側,隔著層薄布能摸到一片黏膩——滲出來的血已經把衣衫浸透了。 四嫂策馬貼近,目光掃過二嫂垂落的腦袋,眉頭擰緊:「燒成這樣,撐不了多久。進營。」 兩人交換一個眼色,同時夾緊馬腹。戰馬長嘶一聲,撒開蹄子朝營門方向衝去。營門外護欄橫在道中,守門士卒認出他們,慌忙搬開拒馬,鐵門吱呀呀地推開一條縫。熾少策馬穿過門縫時,背上的人猛地抽搐了一下,二嫂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呻吟,氣若遊絲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 「快!醫帳在哪?」熾少啞聲喊,聲音劈了叉。 「東側,挨著糧倉那頂灰帳。」四嫂一夾馬腹搶到他前頭帶路,馬蹄踏在營道夯土上,濺起一蓬蓬黃塵。營地裡人聲漸雜,有士卒牽著馬往這邊張望,看見馬上伏著個血人,紛紛讓到路邊。 熾少只覺視線一陣陣發花,背上的鞭傷被汗漬浸透,火辣辣地疼,卻顧不上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二嫂,她嘴唇乾裂,面色灰敗,額角的碎髮黏在頰邊,整個人縮在他背後,像一隻被雨打濕的鳥。他心口猛地抽緊,夾馬腹的力道又重了三分。 醫帳的灰布簾子已經掀開,裡頭燈火通明,隱約可見幾個人影晃動。熾少勒馬,翻身往下跳——腳一沾地,膝蓋卻像被人抽了筋似的,猛地一軟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他本能地想撐住馬鞍,手卻已經沒了力氣,眼看就要摔進泥地裡。 一隻手從側邊伸過來,穩穩攥住他的胳膊,力道沉而有力,將他整個人拽住。四嫂不知何時已下了馬,一手扶著他的臂膀,一手按住他肩頭,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掃過,聲音壓得低:「站穩。」 熾少喘了兩口粗氣,喉頭滾了滾,啞聲道:「……二嫂。」 四嫂沒答話,只將他往醫帳方向帶了半步。帳簾掀開,暖黃的燈光撲面而來,映得他眼前一陣發白。他踉蹌著邁過門檻,背上的女人仍伏在他肩頭,呼吸淺淺的,卻總算還有一口氣。 --- 營門在馬蹄聲中徹底推開,夯土道兩側的士卒紛紛駐足。熾少伏在馬背上,視線被額角淌下的汗漬糊得模糊,只隱約看見營門高處立著一道深色身影——大娘沒披甲,就那麼站在門樓的陰影裡,背脊挺直,目光穿過塵土與人聲,直直落在他身上。 馬蹄踏過門檻時,背後的人又動了一下。二嫂的額角蹭過他肩胛,眼皮掀開一線,渾濁的目光掃過營門的旗幟,又慢慢闔上。熾少心口一緊,啞聲喊:「醫帳!快!」 幾名士卒搶上來,七手八腳將二嫂從馬背上接下來,平放到擔架上。她裹著那件沾滿血泥的披風,面色灰敗,嘴唇乾裂,整個人陷在粗布裡,像一盞隨時會熄的燈。擔架抬過他身側時,熾少下意識伸手,指尖碰到她垂落的手背——冰涼,卻還有一絲脈搏在跳。 「二嫂,」他低聲說,「到了。」 擔架上的人沒應聲,只那隻手在他掌心裡極輕地動了一下,像是握了握,又像是沒了力氣。士卒抬著她快步往東側灰帳去了,熾少站在原地,看著那頂帳簾落下,才覺得膝蓋一陣陣發軟。 四嫂從旁扶住他胳膊,力道沉穩:「站穩。你背上還在流血。」 他低頭看了一眼,肩頭那道鞭傷果然又滲出血來,順著臂膀往下淌,在披風邊緣洇開一片暗紅。他還沒開口,營門高處那道深色身影已經動了。 大娘走下門樓,靴子踏在夯土上,一步一步,不急不緩。她走到熾少面前,目光先掃過他滿身塵血,又往醫帳方向看了一眼,才開口:「二娘傷勢如何?」 「燒著,」熾少啞聲道,「背上肩上都有傷,路上暈過去幾回,現在還昏著。」 大娘點頭,沒再多問,只抬手招來一名親衛:「去醫帳看著,有事即刻來報。」親衛應聲去了。她這才轉向熾少,目光在他赤裸的上身停了片刻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:「你先進帳療傷。這身血不處理,明日連槍都提不動。」 熾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大娘已經別開目光,看向正牽馬走來的大嫂。大嫂戎裝上血跡斑斑,長槍入囊,翻身下馬時動作利落,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色。她走到大娘面前,低聲道:「娘,二娘找到了,輿圖是假的。」 大娘目光一沉:「假的?」 「被換過。熾少在谷裡發現的,敵軍故意放了假圖引我們上鉤。」 大娘沉默片刻,聲音壓低了幾分:「軍中有人洩密。你今晚整肅營中,凡接觸過輿圖與補給路線的,一一盤查,不可聲張。」大嫂點頭,轉身牽馬去了。 熾少站在原地,看著大娘的背影,忽然覺得那道挺直的脊梁像是撐著什麼極重的東西。他正要開口,大娘已經回過身來,目光落在他背上——那交錯的舊傷新痕,在暮色裡泛著暗紅的光。 「蕭家兒郎,」她說,聲音沉而緩,「總算沒丟父兄的臉。」
無聊的心捂不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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