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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 / 共 1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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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Denny · 本章 4,789 字 · 全作 85,862 字

午後休息鈴剛響過,車間裡的機臺聲還沒完全歇下,洗手間的日光燈管嗡嗡地亮著,映著瓷磚上一層薄薄的水霧。 紹飛推門進去,一眼就看見若琪站在洗手檯前,身子微向前傾,正拿粉撲往頸側壓。 她動作很快,但粉痕疊了兩層,還是遮不住那一圈青紫色的瘀印。 紹飛的腳步頓了一下。若琪從鏡子裡看見她,手沒停,只是把衣領往上扯了扯,像是這樣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。 紹飛沒說話,低頭拉開工裝口袋,抽出一條還沒拆封的藥膏,走到她旁邊,擱在洗手檯邊緣。「擦這個,比較快消。」 若琪的手停了。她側過頭,視線在那條藥膏上停了一瞬,又抬起來看紹飛的臉,像在判斷這是善意,還是另一種試探。紹飛沒看她,打開水龍頭洗手,肥皂搓出泡沫,聲音平平的:「我媽腰不好,常備著。」 若琪沒接,過了幾秒,才低聲說:「謝謝。」聲音有點啞,像是喉嚨裡卡著什麼沒吞下去。 紹飛關了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從口袋裡摸出衛生紙擦手,始終沒追問那瘀青是怎麼來的。若琪垂著眼,指節捏著那條藥膏,用力到泛白,才慢慢收進口袋裡。她沒再說什麼,只是對著鏡子,把衣領重新理好,動作比剛才輕了些。 紹飛把擦過手的衛生紙揉成一團,丟進垃圾桶,轉身往門口走。走到門邊時,身後傳來若琪的聲音:「你是……三線的?」 紹飛停下腳步,偏過頭:「嗯。」 若琪沒再說話,鏡子裡那張臉神色平靜,像是剛才那一句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。紹飛沒回頭,推門走出去,門在身後輕輕闔上,洗手間裡又剩日光燈嗡嗡地響著,和那個站在洗手檯前的女人。 --- 水龍頭沒關緊,一滴水掛在嘴邊,懸了兩三秒,才「嗒」地落進瓷盆裡。日光燈嗡嗡地響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,疊在瓷磚的水霧上頭。紹飛的腳已經轉向門口,手剛碰到門把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聲音。 「那天……」若琪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一點抖,「那天我喝了一杯紅酒。」 紹飛的腳步頓住了,她沒回頭,手還搭在門把上,指節微微收緊。 「是阿傑拿來的。」若琪的聲音更低了,低到幾乎被日光燈的嗡鳴蓋過去,「他說客戶寄放的,讓我嚐一口。」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咬嘴唇,「我喝了兩口,後來……什麼都不記得了。」 水龍頭又滴了一滴,紹飛站在門口,背對著她,工裝的領口貼著後頸,微微讓汗黏住,她聽見若琪吸了一下鼻子,聲音啞啞的,卻沒有哭腔。 「醒來的時候,我躺在接待室的沙發上。」若琪說,每個字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「衣服是亂的,肩帶滑到胳膊肘。」她頓了頓,「身上有痕跡,我……我想不起來。」 日光燈管閃了一下,又穩住,紹飛終於轉過身來,她看見若琪站在洗手檯前,背挺得筆直,眼眶紅了一圈,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,手指捏著那條藥膏,捏得指節泛白,紹飛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,落在洗手檯邊緣那灘水漬上,她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。 她想說些什麼,那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,又吞回去,她想起自己站在阿傑辦公室裡,藍色工裝的拉鍊被拉開,她說「我會懂事」——那三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的時候,她覺得自己像把什麼東西賣掉了,換來一張預支申請單,上面寫著三個月的薪水,夠她媽吃半年的藥,她想起那張單據現在還摺在工裝口袋裡,邊角已經被她捏出四道摺痕,紙面磨得發軟,她想起阿傑的手搭在她肩上,說「懂事就好」——那語氣像是誇一條聽話的狗,她沒跟任何人說過,方姐看見她眼睛紅,她說風沙迷了眼,只有洗手間的水龍頭知道她那天在這裡蹲了多久,把冷水潑在臉上,潑到工裝領口濕了一片,才敢走回產線,現在若琪站在她面前,眼眶紅著,說「我想不起來」,紹飛知道那是什麼滋味——那種腦子裡一片空白、只剩下身體上的痕跡提醒你發生過什麼的滋味她太清楚了。 她忽然很想告訴她:不是你的錯,是那杯酒有問題,是那個人有問題,她想說,我懂,我也在那間辦公室裡,我也說了我會懂事,她想說,你別一個人扛著,你別像我一樣半夜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在哭卻不知道為什麼 但她什麼都沒說出來,因為她看見若琪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,那水光晃了晃,沒有掉下來——像她自己在鏡子裡看過無數次的表情,倔強地撐著,不肯碎 「有些事……」紹飛開口,聲音啞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,「忘了會比較好過。」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眼睛看著洗手檯邊緣那灘水漬,不敢看若琪的臉,她覺得自己像個懦夫,像個幫兇——明明知道那杯紅酒有問題,明明知道那間辦公室裡發生過什麼,她卻只會叫人家忘掉 「忘了,」若琪重複了一遍,聲音輕輕的,像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味道,「真的能忘了嗎?」 紹飛沒回答,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工裝口袋裡那張預支申請單的摺痕,透過布料摸得到紙張的稜角,像一道沒癒合的疤,她終於抬起頭,看了若琪一眼——就一眼——然後把門拉開,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,水龍頭又滴了一滴,「嗒」 --- 若琪那句「我真的記不清」像一把鑰匙,把紹飛鎖在心底的那間辦公室整個打開了。 日光燈白得刺眼,嗡嗡的電流聲灌進耳裡,像有一萬隻蟲子在腦殼裡爬。 紹飛站在那張辦公桌前,工裝褲的拉鍊還敞著,鐵櫃的冷氣從背後滲進來,貼著她裸露的腰側皮膚。 阿傑坐在椅子裡,把預支單推到她面前,指節敲了敲那行空白欄。「簽了,錢就下來。」 紹飛低頭看著那張紙,紙邊鋒利,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,乾澀得像砂紙磨過鐵皮:「我會懂事。」 阿傑沒說話,椅子往後退了一步,站起身。他繞過桌角,走到她身後,兩隻手搭上她的腰,手指找到工裝褲的拉鍊頭,往下一扯——金屬齒輪咬合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。 紹飛整個人僵在桌沿,手撐著桌面,指節泛白。褲子滑到大腿中段,卡在那裡,涼意從腿根竄上來。她沒動,也沒回頭,眼睛盯著那張預支單上「三個月薪資」那幾個字,像要把那行字看穿。 阿傑的手從她腰側往前繞,隔著薄薄的棉布內褲,握住她兩腿之間那塊軟肉。他掌心粗糙,帶著煙味和機油味,貼著她最隱私的地方,慢慢地揉。紹飛咬住自己工裝袖口的布料,牙齒陷進棉線裡,一聲不吭。 阿傑的手指隔著布料按了按,找到穴口的凹陷處,用指腹壓著畫圈。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,腰微微往前縮,卻被他另一隻手按住髖骨,牢牢釘在桌沿上。「別躲。」他聲音低,語氣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,「躲也躲不過。」 紹飛沒回話,袖口的布料已經被她的牙齒咬出一圈濕痕。她感覺到他拉下那層棉布,粗糙的指頭直接貼上她的小穴——那觸感讓她的腰猛地彈了一下,像被電到。但他沒給她退開的空間,兩根手指併攏,沿著穴口的縫隙上下滑了兩下,沾了些許才泌出的濕意,便往裡頂進去。 她整個人繃成一條線,手指在桌面上攥成拳,指甲掐進掌心肉裡,卻沒發出半點聲音。他的手指在她身體裡緩慢地抽送,指腹按壓著內壁的皺褶,像在找什麼。「放鬆。」他說,語氣裡帶著某種命令的意味,「你這樣夾著,我怎麼動?」 紹飛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被掰開的鐵皮,每一寸都在抗拒,卻又因為恐懼而僵硬地順從着。他的手指抽出來,她聽見皮帶解開的金屬聲響,接著是拉鍊被拉到底的聲音。她閉上眼,黑暗裡只剩下日光燈的嗡鳴,和鐵櫃冰冷的反光。 阿傑的手掌掐住她的腰,把她往桌沿拖了半寸,她的胯骨撞上桌緣,悶響一聲。她感覺到他湊近,一根滾燙的硬物抵在她穴口,頂開那圈緊閉的軟肉,一點一點往裡擠。 痛——像有人拿鈍刀從下面把她劈開。她咬著袖口的牙齒猛地用力,布料幾乎要被撕破,喉嚨裡湧上一聲悶哼,被她硬生生吞回肚子裡。他沒等她適應,腰一沉,整根沒入,她感覺自己的內臟都被頂得往上移了半寸,小穴被撐到極限,脹痛混著撕裂感從下腹炸開來。 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她鬆開,但她沒有——她的身體倔強地緊繃著,每一寸肌肉都在拒絕這根闖入的異物。他動了,緩慢地往外抽,又沉沉地頂回去,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敏感的那一點上,把她往鐵櫃的方向推,她的背脊一下一下撞上冰涼的櫃門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 日光燈管在她頭頂嗡嗡地響,白光刺得她眼皮發酸。她聽見自己牙齒咬著布料的咯吱聲,和身體被撐開時黏膩的水聲——那是她自己的身體發出的聲音,她不想聽,卻堵不住耳朵。 阿傑的呼吸越來越重,掐著她腰的手收緊,指節陷進她腰側的肉裡,把她往自己胯上按。他的抽送加快,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,她的身體被撞得往前傾,又被拉回來,像一條被反覆拉扯的繩子。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釘在桌沿的肉,沒有名字,沒有臉,只有一個簽名的位置等着她。 她咬著袖口,把所有的聲音都吞進喉嚨裡,只有身體撞擊鐵櫃的悶響迴盪在空曠的辦公室裡。「嗯——」她聽見自己從鼻腔裡漏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,隨即咬得更緊,牙齒幾乎要陷進袖口的棉線裡。痛楚與燈管的嗡鳴一起灌進耳裡,她數著那嗡嗡聲的節奏,一下,兩下,三下——像在數自己還能撐多久。 他終於停了,身體在她裡面僵了一瞬,然後退出去,她感覺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,沾濕了滑落的工裝褲。她站在原地,沒動,膝蓋微微發抖,撐著桌沿的手指已經麻了。他走回椅子邊,拉上拉鍊,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,丟在桌面上——紅色的紙鈔散開,壓在那張預支單上。 「拿去。」他說,聲音已經恢復平時的平淡,「單子簽了,財務那邊我會打招呼。」 紹飛低頭看著那疊鈔票,紅色的紙面在日光燈下反著光,像一灘乾涸的血。她彎腰,撿起滑落到腳踝的工裝褲,拉上來,手指顫抖著扣上拉鍊。然後她拿起那疊鈔票,塞進工裝口袋裡,沒數,也沒看。 她拿起桌上的筆,在那行簽名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。筆尖劃過紙面,鋒利的紙邊在她掌心割出一道細細的紅痕,滲出微微的血珠,她沒感覺。 她把單據遞過去,他接過,看了一眼,折好放進抽屜裡。她轉身,往門口走,步伐穩穩噹噹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 記憶停在單據上那行簽名,與她掌心被紙邊割出的細痕。 --- 感應水龍頭嘩地一響,冰涼的水柱砸在瓷盆裡,紹飛猛地回神。鏡子裡那張臉蒼白,眼眶泛紅,嘴角抿成一條直線。她把手伸到水柱下,讓冷水衝過指節,衝了十幾秒,才關掉。 水珠沿著手背往下淌,她沒擦,就那麼濕著手,從口袋裡摸出那條藥膏。塑膠殼被她握得有點溫,她低頭看了一眼,沒拆封,然後塞進若琪手裡。 若琪站在洗手檯邊,藥膏擱在口袋裡沒動,被她這一塞,整個人頓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條藥膏,又抬眼看紹飛。 紹飛沒看她,抽出衛生紙把手上的水珠擦掉,聲音平平的:「擦完就別想了。往前看。」 話說出口,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這幾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拽出來的,說給誰聽的,她心裡清楚,但她沒打算收回。 若琪握著藥膏,指節收緊又鬆開,半晌,低低應了聲:「嗯。」 她轉過身,對著鏡子,把口紅旋出來,沿著唇線補了兩筆,抿了抿,又拿指腹把嘴角多餘的顏色暈開。動作很快,很熟練,像做過一百遍。補完,她把口紅收進包裡,拉上拉鍊,朝紹飛點了下頭,沒再說什麼,推門先走了。 門在她身後闔上,帶進來一陣走廊的風,又很快被彈簧合頁拉回去。 洗手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剩下日光燈管細細的嗡鳴聲,和瓷磚上水霧慢慢凝結的水珠往下滑的聲音。 紹飛站在原地,手還握著那張擦過手的衛生紙,揉成一團,丟進垃圾桶裡。塑膠袋口彈開又闔上,聲音悶悶的。 她轉過身,面對鏡子。 鏡子裡那張臉,眉眼還是那副眉眼,嘴唇抿緊,鼻樑上一點油光,工裝外套的領子有點歪,露出一截頸側的皮膚,上面有淡淡的紅痕,不深,但看得出是指印壓過留下的。她伸手把領子攏正,拉鍊又拉高一寸,直到拉鍊頭頂到下巴,把那截皮膚整個遮住。 她低下頭,用指腹壓住眼眶,壓了兩秒,使勁按了一下,再鬆開。眼皮有點熱,但沒有濕。她對著鏡子,把呼吸放平,吸一口,吐一口,又吸一口,然後抬手把鬢角碎髮別到耳後,轉身推門出去。 走廊裡的光比洗手間亮一些,日光燈白晃晃地照著水泥地面,兩側車間的機臺聲從門縫裡滲出來,低沉的、持續的,像某種巨大的機器在勻速呼吸。紹飛沿著走廊往三線車間走,步伐穩穩噹噹,工裝鞋踩在地面上,一聲一聲,節奏沒亂。她把手插進口袋裡,指尖碰到那張預支單的紙邊,硬硬的,折過一道,她沒拿出來,只是用指腹沿著那道折痕壓了一下,又收回手。 走到三線車間門口,她停了半步,抬手把外套下擺拽平,然後推門進去。門在她身後慢慢闔上,走廊裡只剩機器運轉的底噪,低低地響著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Denn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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