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比想像中更長。 微娜的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圈,眼前是夜空、牆角、幾根枯枝的剪影交錯旋轉,然後——轟的一聲悶響,她的背脊狠狠砸進一片潮濕的泥土裡。 疼痛像一記鈍錘從尾椎震到腦門,她的意識空白了兩三秒,喉嚨裡擠不出一絲聲音。泥土的腥氣灌進鼻腔,混合著草葉割破皮膚的刺痛。她仰躺在花圃裡,全身赤裸,泥水從腰側慢慢滲開,把她的皮膚染成深色。後腦勺磕在一塊半埋的石頭上,嗡嗡的耳鳴蓋過了夜風的聲響,視線裡的天花板燈光搖晃成模糊的光暈。 「操!她跳了!」 樓上傳來王大海的怒吼,聲音又粗又急,帶著玻璃窗框被撞動的哐啷聲。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刮過她的神經,微娜的眼睛猛地睜開。恐懼比疼痛更快地把她的意識拉回來。 她撐著手臂想爬起來,手掌陷進濕泥裡,滑了一下,整個人又趴回地面,臉頰擦過一片草葉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刺痛。泥水灌進她的嘴裡,又鹹又腥。她咬著牙,膝蓋頂住泥土,把自己撐起來,跪在花圃裡喘了好幾口氣。肋骨痛得像是斷了,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針刺般的銳痛,但她不敢停——樓上那個人隨時會下來。 她抬起頭,看見二樓那扇窗戶的燈光被一個壯碩的身影擋住,王大海探出半個身子,手撐在窗框上往下看,臉上的表情扭曲得看不清,但聲音清清楚楚地砸下來:「別跑!妳跑不掉的!」 微娜沒有回頭看第二眼。她扶住牆壁,赤腳踩在花圃的泥地上,腳掌被碎石和枯枝扎得刺痛,但她顧不上。她沿著牆根往右走,腳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膝蓋在發抖,腰側的擦傷滲出血珠,混著泥水往下淌。她用手臂攙著牆壁,粗糙的水泥面刮過她的掌心,留下一道道白痕。大腿內側殘留的黏液被風一吹,涼得發麻,混著泥水黏在皮膚上,每一步都扯得發疼。 花圃的盡頭是一條窄窄的通道,通往醫院大樓的側面。微娜抬頭望過去,看見那頭透出一片白晃晃的光——急診大廳的燈光。她嚥了一口唾沫,喉嚨乾得發緊。身後樓上又傳來一聲怒罵,像是王大海在喊什麼人跟上來。微娜的腳步加快,赤腳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,濕黏的泥水從她的小腿往下流,在腳踝處凝成暗色的痕跡。 通道兩側堆著幾個綠色垃圾桶,散發出消毒水和腐敗垃圾混在一起的氣味。微娜壓著呼吸走過去,手扶著牆壁,指節用力到泛白。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——林菲、掃描室、張醫生的手指、走廊上那些目光——這些畫面像碎片一樣翻攪,但她強迫自己不去想,只想著一件事:往前走,走到亮光的地方。 通道盡頭轉了一個彎,視線豁然開朗。醫院大樓的側門出現在前方,玻璃門內燈火通明,隱約可見人來人往的身影。門外是一小塊水泥空地,停著幾輛輪椅和一臺搬運推車。微娜站在通道的陰影裡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——全身赤裸,沾滿泥水,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和肩頭,腰側的血痕混著泥土看起來觸目驚心。她的眼淚毫無預警地湧上來,但她用力吸了一口氣,把眼淚逼回去。她不能哭,不能停,不能讓自己倒下去。 她鬆開扶著牆的手,赤腳踩上水泥地,一步一步朝那扇玻璃門走去。腳掌被地面冰得發麻,每一步都帶著顫抖,但她沒有停下。她走到門前,玻璃門內是明亮的燈光、穿著各色衣服的人影、藥劑的氣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微娜的手扶上玻璃門框,指尖在冰涼的門框上微微發抖。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氣都吸進肺裡,然後推開門,跨了進去。 --- 清晨的急診大廳燈火通明,塑膠座椅上坐了七八個人,有人吊著點滴,有人裹著毯子打盹。微娜赤腳踩上冰涼的磁磚,腳底沾著泥水,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側。她全身赤裸,满穴骚水,满屁股淫水,身上還掛著乾涸的體液痕跡,從大腿一路蜿蜒到膝蓋。 大廳裡第一個注意到她的是坐在門口的老太太,手裡的保溫杯「咚」地掉在地上。接著是抱著小孩的年輕媽媽,她猛地站起來,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然後是滑手機的年輕人,抬頭的瞬間手機差點脫手。 微娜張了張嘴,喉嚨乾得發疼。她往前走了兩步,赤腳在磁磚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,濕黏的腳印一個接一個。 「拜託……」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,「誰能借我一件衣服……」 人群沒有動。有人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,像是怕她靠近。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掏出手機,鏡頭對準她,螢幕亮起。 「拜託你們……」微娜又往前走了一步,雙手下意識地環住胸口,卻遮不住腰間和腿間乾涸的痕跡,「我被人……我被人關在樓上……」 「關在樓上?」灰夾克男人舉著手機,語氣裡帶著狐疑,「你身上那是什麼?」 微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——大腿內側乾涸的白濁痕跡,小腹上暈開的黏液,還有從腿根一路流到腳踝的濕痕。她慌忙用手去擦,卻越擦越髒。 「那不是我……」她的聲音開始發抖,「是他們……他們強迫我的……」 人群交換著眼神。有人低聲說:「喝多了吧。」另一個聲音接道:「精神科跑出來的?」 「不是!我真的不是!」微娜的聲音拔高了,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滑下來,「我來體檢的,我朋友是這裡的護士,她叫林菲——」 「林菲?」老太太皺起眉,「體檢科那個?我昨天還掛她的號呢。」 「對!就是她!」微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膝蓋一軟,整個人跪了下去,雙膝砸在冰涼的磁磚上發出悶響,「她帶我去的體檢,然後他們就把我關起來了……」 她跪在人群中央,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,赤裸的背脊弓成一條弧線。燈光從頭頂照下來,在她蒼白的皮膚上鋪了一層冷光,濕髮貼在頸側,水珠沿著鎖骨滑進胸口。 人群沉默了兩秒。然後有人舉起手機,有人交頭接耳,有人乾脆繞到側面,想拍她的正面。 「你說的那些人,長什麼樣?」灰夾克男人問,手機穩穩地舉著。 微娜抬起頭,淚水模糊了視線:「兩個保全,穿深藍制服的……還有一個醫生,戴眼鏡……」 「保全?」有人嗤笑一聲,「我們醫院的保全?你開玩笑吧。」 「真的!他們把我拖到值班室——」微娜的聲音哽住了,她想起那雙在她腿間摸索的手,想起走廊盡頭那扇門,「我跳窗逃出來的,從二樓……」 「二樓?」老太太皺起眉,「二樓窗戶那麼高,你跳下來還能走?」 微娜張了張嘴,忽然覺得自己說的話聽起來有多荒唐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滿身乾涸的痕跡——那些黏在她皮膚上的東西,確實像極了宿醉後的嘔吐物,或者某種失控的生理反應。 「我沒有騙你們……」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眼淚滴在磁磚上暈開一小片水漬,「拜託……誰借我一件衣服就好……」 沒有人動。手機的鏡頭閃光燈亮了兩下,有人拍了照,有人低頭打字,像是在發訊息。 「姑娘,」老太太終於開口,語氣裡帶著猶豫,「你要不先去那邊坐著,等警察來?」 「我沒有衣服……」微娜跪在原地,膝蓋壓在冰涼的磁磚上,冷意從骨頭縫裡滲進來,「我不能這樣走出去……」 「那你總得先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吧。」灰夾克男人說,「你說是體檢被關起來,那你體檢單呢?」 微娜愣住了。體檢單在林菲那裡,健保卡也在她手上。她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身赤裸和滿身說不清的痕跡。 「我……」她張了張嘴,聲音乾澀,「被他們拿走了……」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有人搖了搖頭,有人把手機收起來,有人轉過身去不再看她。 微娜跪在中央,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罐裡的蟲子,所有人都看得見她,所有人都隔著一層透明的壁,沒人願意伸手。 她慢慢地把自己縮成一團,雙臂環住膝蓋,額頭抵在冰涼的磁磚上。身下的水漬慢慢暈開,混著泥水和體液,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濕亮的光。 人群半圈圍著她,手機的鏡頭對著她,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。 沒有一個人遞出任何一件衣物。 --- 議論聲還沒平息,大廳側門的人牆忽然被人從外撥開。 「讓讓讓讓——」一個粗啞的男聲從人群外頭擠進來,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不耐煩。圍觀的人回頭,看見兩名深藍制服的保全一前一後走進來,前頭那個領口歪斜,後頭那個嘴角還叼著半截沒點燃的菸。人群像被熱水燙過一樣自動裂開一條縫。 微娜跪在地上,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,她猛地抬頭——是王大海和李強。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掐住了,想喊,卻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。她看著王大海走到她面前,低頭俯視她,目光從她的臉一路滑到她赤裸的肩膀、胸前、腰腹,最後停在她擋在腿間的手上。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來。 「就是她。」王大海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,「精神科跑出來的,家屬還沒到,我們先帶回去。」 「精神科?」人群裡有人低聲重複。 「對,」李強在後頭接話,語氣懶洋洋的,「這層樓的精神科病房,早上查房發現人不見了,護理站那邊都急死了。剛才有人報說看到個沒穿衣服的在走廊上跑,我們還以為是搞錯了——」他嗤笑一聲,「還真沒搞錯。」 微娜張了張嘴:「不是——我不是——我是來體檢的——」 「體檢?」王大海蹲下來,跟她平視,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慈祥的耐心,「你體檢單呢?健保卡呢?哪個醫生幫你看的?」 微娜的話卡在喉嚨裡。體檢單在林菲那裡,健保卡也在林菲那裡。她什麼都拿不出來。 「你看,」王大海嘆了口氣,像是很遺憾似的,「什麼都說不出來,這不是讓大家為難嗎?我要是放你在這兒,你出了什麼事,算誰的?」 周圍的人群竊竊私語。有人舉著手機,鏡頭對著她,紅點一閃一閃;有人低聲說「精神科的吧,難怪」「長得挺漂亮的,可惜了」。微娜聽著那些話,像被人一桶一桶地往身上潑髒水,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 王大海站起來,朝李強使了個眼色。李強把菸從嘴角拿下來,別到耳朵後面,走過來。 「來,站起來。」王大海伸手,扣住微娜的手臂,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,把她從地上拉起來。微娜腿一軟,整個人往前栽,王大海順勢把她壓在身前,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,往下一按。 「走,別讓大家看笑話了。」 微娜被迫彎下腰,上半身往前折,整個人像被折成兩截似的。王大海的手壓在她後頸上,力道不重,卻穩穩地壓著她,不讓她直起身。她的屁股自然而然地往後翹起來,赤裸的臀部高高撅在半空中,腰塌下去,像一隻被人拎住後頸的貓。 「走。」王大海推著她往前走。 人群讓開的通道比剛才更寬了。微娜低著頭,視線裡只有自己晃動的腳尖和地板上灰白的瓷磚縫。她能感覺到自己赤裸的臀部高高翹在身後,兩瓣臀肉因為彎腰的姿勢而分開,中間那道縫裡還殘留著剛才在走廊上被王大海手指進出過的濕意,淫水與騷水混在一起,黏稠地掛在穴口和屁眼周圍,在走廊的白熾燈下泛著一層亮光。 「哎喲,你看——」人群裡有個男人低聲說,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笑意,「翹得真高。」 「精神科那個?嘖嘖。」 微娜的臉燒得發燙。她想直起身,想用手擋住自己,但王大海壓在她後頸上的手穩穩地按著她,不讓她有任何反抗的餘地。她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,一步步往前走,屁股高高撅著,每一步都讓臀肉跟著晃動一下,那道濕亮的縫也跟著微微張合。 「走快點,」王大海在後頭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,「別磨蹭。」 微娜咬著嘴唇,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,滴在她赤裸的胸前。她聞到自己身上殘留的氣味——汗味、體液的味道、還有那件薄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,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整個人裹住。 她聽見身後李強的聲音:「行了行了,別看了,精神科的,有什麼好看的——」話是這麼說,語氣裡卻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輕鬆。 人群的目光黏在她身上。她能感覺得到那些視線,從四面八方落在她的背上、腰上、屁股上,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她皮膚上爬。有人低聲議論,有人舉著手機,有人只是安靜地看著,目光裡帶著好奇、帶著興味、帶著某種她不想去辨認的熱度。 她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羞恥的節奏上。 王大海壓著她,穿過人群讓出的通道,往大廳側門的方向走。微娜彎著腰,屁股高高翹著,那道濕亮的小穴和屁眼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處可藏——她一路高高撅著屁股,在眾人熾熱的目光中,羞恥地離開大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