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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 章 / 共 20

背叛的氣味

作者:tyhavskare tisvaia · 本章 12,256 · 全作 231,788

晨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,像一條淡金色的線,落在床沿。我的眼皮動了動,意識從沉沉的睡眠裡一點一點浮上來,像是從水底往上爬。 身體很暖。那種暖意從皮膚一直滲進骨頭裡,讓我捨不得動。他的手臂還環在我腰上,掌心貼著我的小腹,熱度隔著薄薄的皮膚傳過來。我的臉頰貼在他胸口,能感覺到他心跳穩穩地撞著我的顴骨,一下,一下,均勻而沉。 我沒有馬上睜眼,像是這樣就能把這個時刻拉得更長一點。可是光線越來越亮,從灰白變成淡金,照在我眼皮上,帶著溫度。我動了動,感覺到他環著我的手臂鬆了鬆,沒有醒,只是下意識地放開了一點。 我慢慢睜開眼。 視線先是落在他下巴上,他還在睡,嘴唇微微張著,呼吸均勻。然後我的目光往下移,落在我們交纏的腿間,落在我赤裸的肩頭,落在床單——皺成一團的床單,上面還留著昨晚的痕跡。 我整個人僵住了。 視線掃過地面。地板上一片狼藉——跳蛋歪歪斜斜地躺在地毯邊上,旁邊是那管潤滑液,蓋子沒擰緊,擠出一點透明的液體,已經乾了。再過去一點,揉成一團的黑絲,皺巴巴的,像一團被丟棄的暗影。 昨晚的畫面一下子湧回來。我閉了一下眼,胸口猛地抽緊。 我小心翼翼地動了一下,把腿從他腿間抽出來。動作很輕,很慢,屏著呼吸,怕驚醒他。他動了動,翻了一個身,手臂從我腰上滑落,落在床單上。我僵在原地,等了一會,聽到他的呼吸又穩下來,才慢慢坐起身。 床單從我身上滑下去,露出赤裸的皮膚。晨光落在我的肩膀和手臂上,涼涼的。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——什麼都沒穿,身上還留著他昨晚留下的痕跡,胸口有幾個淺淺的紅印,腰側也有,是他掐著我往懷裡帶的時候留下的。我別開視線,伸手去撈地上的睡裙。 睡裙皺成一團,丟在床腳。我撿起來,抖開,套進去,動作又急又輕。裙襬垂下來,蓋住大腿,我低頭看了一眼,確定沒露出什麼,才赤著腳踩上地板。 地板涼涼的,腳掌踩上去的時候我縮了一下。我彎下腰,先撿起那管潤滑液,蓋子擰緊,拿在手裡。塑膠管身涼得貼手,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滑膩的觸感,我用拇指擦了擦,擦不掉。然後是跳蛋,小小的,冰涼的,我把它攥在掌心,像是怕它發出聲音。最後是那團黑絲。 我蹲下去,手指碰到那團絲襪的時候,指尖傳來一種熟悉的觸感——滑的,薄的,帶著一點乾掉的黏。我把它捏起來,團在手裡,不敢細看,不敢去聞,像是碰什麼燙手的東西。絲襪的破口處裂開一道長長的縫,從大腿一路撕到小腿,邊緣捲起來,露出裡面淺色的膚色。我記得那道裂口是什麼時候留下的——他急著扯開它的時候,指甲勾住絲線,用力一撕,那聲音清脆得讓我整個人彈了一下。 佳新還在睡。他的呼吸均勻,側躺著,臉朝我這個方向,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。我看了他一眼,胸口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——溫熱的,又帶著一點慌。他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,線條流暢,鎖骨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,是我昨晚抓的。我移開視線,把跳蛋和潤滑液塞進床頭櫃底下那個袋子裡,拉鏈拉上,塞到最深處。 然後我轉過身,面對那張狼藉的床。 床單皺成一團,上面有乾掉的痕跡,有幾根長髮散落在枕頭上,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氣味,混著我的,分不清誰是誰。枕頭歪斜著,半截垂在床沿,被角拖到地上。我伸手抓住床單的一角,用力一抽,把整張床單從床墊上扯下來。 動作有點大,床墊彈了一下。我僵住,回頭看他。他動了動,皺了一下眉,又翻了一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我屏著呼吸,等了一會,確定他沒醒,才把床單抱在懷裡。 床單上還殘留著體溫,貼著我的手臂。我把他的衣服也撿起來——他的T恤,他的褲子,丟在床腳,皺巴巴的。T恤翻過來,背面沾著一點乾掉的痕跡,我沒有細看,把它們團在一起,塞進床單裡,裹成一團。 赤著腳,我往門口走。經過梳妝臺的時候,我瞥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——頭髮亂蓬蓬的,睡裙領口鬆了,露出一截肩膀,上面有他留下的紅印,淺淺的,像吻痕,又像指痕。我別開視線,沒有停下來整理,加快腳步走進走廊。 洗衣間在走廊盡頭。推開門,裡面還帶著清晨的涼意,洗衣機安靜地蹲在角落,蓋子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。我掀開蓋子,把懷裡那團東西丟進滾筒裡。床單先進去,然後是那件T恤,那條褲子,最後是那團黑絲。絲襪落在滾筒底部的時候,輕飄飄的,像一片暗色的影子,破口處的絲線在燈光下微微反光。 我伸手,按下啟動鍵。 機器嗡地一聲轉起來,滾筒開始緩緩轉動,水聲嘩啦啦地響起來。我看著那片透明的圓窗,床單和衣物在裡面翻滾、絞纏,黑絲被捲進去,又露出來,又捲進去,像是被水吞沒了一樣。水泡從底部冒上來,裹住那團深色,慢慢把它淹沒。 --- 洗衣機轟隆隆地轉著,水聲嘩啦作響,我靠在滾筒前,看著那片圓窗裡翻滾的衣物。床單纏著T恤,T恤裹著褲子,黑絲被捲進去又露出來,像一條深色的魚在水裡翻騰。洗衣粉的泡沫從投料口翻湧出來,白白的一團,貼在圓窗玻璃上,又慢慢滑下去。 胸口那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。 我伸手扶住洗衣機邊緣,指尖碰到冰涼的鐵皮,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。昨晚的畫面還黏在皮膚上——他壓在我身上時的眼神,他掐著我腰側往懷裡帶的力道,他喊我「媽媽」時聲音裡那種又啞又沉的顫抖。那聲稱呼叫得我整片脊椎發麻,到現在想起來,腰眼還隱隱發酸。 我閉了一下眼,想把那些畫面甩開。洗衣機還在轉,水聲填滿整個空間,我低下頭,看見自己的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,睡裙下襬垂到膝蓋,邊緣沾了一點水漬。地磚的縫隙裡積著薄薄一層灰,我赤腳踩上去,腳心一陣冰涼。 視線落在旁邊那堆衣服上。 佳新的長褲還躺在洗衣機旁邊的籃子裡,深藍色的,皺成一團,是他昨晚隨手丟在床腳的那條。我想起他今早出門前彎腰穿鞋的背影,褲腳剛好蓋住腳踝,看起來那麼正常,那麼普通。 我彎下腰去撈,手指碰到布料的時候,指尖傳來一種陌生的觸感——濕的,涼的,黏黏的,跟洗衣機裡那些乾掉的痕跡不一樣。這種濕是新的,像是昨晚才沾上的,還沒有乾透,帶著一種潮濕的沉重感。 我頓了一下。 長褲的褲袋鼓著一小團,從外面看不明顯,但摸上去軟軟的,帶著濕意。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手伸進去。指腹擦過口袋內襯,碰到一團布——滑的,薄的,捲成一團,塞在褲袋最深處,像是不小心被遺忘的,又像是刻意藏起來的。 我把它抽出來。 是一雙黑色絲襪。 航空制服配的那種制式絲襪,顏色很深,幾乎接近炭黑。我認得這種質地——薄,透,指腹摸過去能感覺到細密的織紋,是公司統一採購的那款。我自己穿了好幾年,每個月都要領兩三雙新的,因為這種絲襪太薄,稍微勾到就破,破了就沒法穿。 但這雙絲襪跟我穿過的任何一雙都不一樣。 它濕透了。 絲襪從大腿處捲成團,皺巴巴的,像是被人用力揉過又塞回去。膝蓋的位置有一條淡淡的勾絲,從膝窩往下延伸,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。我把它展開,指尖碰到濕涼的布面,那種黏膩感黏在指腹上,帶著一種濃烈的、混濁的氣味——汗味混著體液的味道,腥的,鹹的,還有一點香水殘留的甜膩。 那股香味我認得。 不是我慣用的那款。 我慣用的是木質調,帶著檀香的沉穩,是我在機場免稅店買的,用了快兩年。但這股味道是甜膩的花香調,茉莉混著白麝香,像是年輕女孩會用的那種,噴在頸側和手腕上,一靠近就能聞到。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。 這不是我的氣味。 我太熟悉自己的味道了——那雙黑絲上的氣味,混著我慣用的香水,帶著我皮膚上殘留的溫度。但這雙不一樣。它的氣味濃烈得多,像是被汗水浸透又晾乾,再浸透再晾乾,反覆幾次之後沉澱下來的味道。那股腥味貼在鼻腔裡,黏糊糊的,帶著一種陌生的體溫。 我把它湊近鼻尖。 濃烈的氣味一下子衝進鼻腔——汗味,帶著鹽分的鹹腥,混著一種更濃的、更黏的氣味,像是體液乾掉之後留下的痕跡。那股味道裡還有一絲香水味,跟我慣用的那款完全不同,是更甜膩的花香調。我聞到的時候,胃裡翻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 這股味道太濃了。濃到我不可能認錯。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 洗衣機還在轉,水聲嘩啦嘩啦地響,滾筒裡的衣服翻來覆去,床單纏著T恤,T恤裹著褲子,黑絲被水泡推著滾到圓窗邊緣,又沉下去。水聲填滿整個空間,轟隆隆的,但我聽不太見了。我低頭看著手裡那雙絲襪,濕涼的布面貼著掌心,那種黏膩的觸感讓我的指尖微微發麻。 這不是我的絲襪。 這是別的女人的。 佳新的褲袋裡,藏著一雙別的女人的絲襪。濕的,帶著體液的氣味,像是被穿過很久都沒洗,又像是剛剛才脫下來。我展開它,看到大腿內側的布料上有一片乾掉的痕跡,顏色比周圍深,邊緣泛著白,像是體液乾涸之後留下的鹽分。 我的腦海裡一下子湧出很多畫面——他昨晚出門說「我去解決」,回來的時候我問他去了哪裡,他說「別問了」。我沒有追問,因為他看起來那麼疲憊,那麼認真,像是真的在為我處理什麼。他進門的時候,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氣味,我以為是煙味,沒有多想。 可是現在,他的褲袋裡藏著一雙女人的絲襪。 我蹲在原地,手裡攥著那團濕布,指節泛白。洗衣機裡的水聲還在響,滾筒轉了一圈又一圈,黑絲在裡面翻滾,纏住床單,又被水泡淹沒。我低下頭,看見自己的手在抖,指尖陷進那團濕布裡,掐出一道道皺痕。 洗衣機還在轉。 水聲嘩啦嘩啦地響。 我慢慢站起身,手裡還拎著那雙絲襪,濕涼的布面垂下來,滴著水。那股濃烈的氣味還黏在鼻腔裡,怎麼也甩不掉。我轉過頭,望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。 --- 走廊盡頭那扇門緊閉著,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昏黃的光。我攥著那團濕涼的絲襪,赤腳踩在地板上,一步一步走過去。腳心碰到木地板,涼意從腳底竄上來,沿著小腿往上爬。走到門口,我停下來,手舉起來,停在半空中,遲疑了一下,還是敲了下去。 「叩、叩。」 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。我等了一下,門內沒有動靜。我又敲了兩下,這一次用力了些。 「佳新。」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聲,像是有人從床上翻身坐起來。過了一會兒,門開了條縫,佳新探出半張臉,頭髮亂糟糟的,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。 「媽?你怎麼……」 我的視線落在他臉上,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,話頭頓住。他看見我手裡攥著的那團黑色布料,整個人僵住,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那雙絲襪上,又移回來,嘴唇動了動,卻沒發出聲音。 我舉起那雙絲襪,濕涼的布面垂下來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 「這是哪裡來的?」 我的聲音比我想像中平靜,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壓出來的,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陌生的沙啞。他沒說話,目光躲閃,喉結動了一下,像是想吞嚥卻被什麼東西卡住。 「佳新,我問你,這是哪裡來的。」 他往後退了一步,門縫又關小了點,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,含含糊糊的:「我……那個……不知道你說什麼……」 「你褲袋裡翻出來的,你跟我說不知道?」 他沒再說話。門縫裡透出的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,他低著頭,像是在看自己的腳尖,又像是在找什麼藉口。沉默像一堵牆一樣壓過來,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。 我閉上眼。 昨天他回家時身上那股陌生的氣味——甜膩的花香調,混著汗味,貼在我鼻尖時我以為是煙味,沒有多想。林姐發來的訊息,那幾句曖昧不清的話,她語氣裡那種若有似無的笑意。還有他出門前說「我去解決」時的眼神,那麼認真,那麼篤定,像是真的在為我做什麼。 我以為他去找林姐談判,用什麼方式說服了她刪掉影片。我沒有追問,因為他看起來那麼疲憊,我心疼他。可是現在,他褲袋裡藏著的那雙絲襪,那股陌生的體液氣味,像一把鈍刀,一點一點割開我以為已經癒合的傷口。 我睜開眼,看著門縫裡那張低垂的臉。 「你跟她睡了,是不是。」 我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他猛地抬頭,目光撞上我的視線,又迅速別開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辯解,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沉默就是答案。我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,看著他躲閃的眼睛,心底某個地方轟然塌下去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 我沒有再逼問。 我低下頭,看著手裡那雙絲襪,濕涼的布面貼著掌心,那股濃烈的氣味還黏在鼻腔裡,怎麼也甩不掉。我慢慢攥緊它,指節泛白,布料被我攥成一團,像是要把那股陌生的氣味從裡面擠出來。 我轉身,背對著那扇門。 走廊裡很安靜,安靜到我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,一下一下,悶悶地撞在胸腔裡。腳心踩在木地板上,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,我一步一步往前走,步伐很穩,穩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 眼眶發紅,但我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 我走到自己臥室門口,推開門,走進去,反手關上門。門板在我身後闔上,發出輕輕的一聲響。我背靠著門板,手裡還攥著那雙絲襪,濕涼的布面貼著掌心,那股氣味還黏在指尖,怎麼也甩不掉。 我閉上眼。 --- 我閉著眼,氣還沒喘勻,門外就傳來腳步聲。 「媽。」 佳新的聲音從門板後面透進來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。我沒有動,背抵著門板,手裡那雙絲襪被我攥成一團,指節發白。 「媽,你聽我解釋……」 他的聲音又近了一些,像是貼著門板說的。我猛地睜開眼,眼眶發紅,胸口那團火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。解釋?他還有什麼好解釋的?那雙絲襪上陌生女人的氣味,那股黏膩的、甜得發嘔的體液味,他要用什麼解釋來圓?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團絲襪,指腹摩過濕涼的布面,那股氣味又竄進鼻腔。我沒讓眼淚掉下來,可是胸口堵得發疼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撕扯。 我走到衣櫃前,拉開門,胡亂抓了一件連衣裙套上。拉鍊拉到一半卡住,我用力一扯,金屬齒咬住布料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我不管,硬拉上去,裙襬歪歪斜斜地垂下來,我連照鏡子的慾望都沒有。 門外的聲音又響了。 「媽,你開門,我跟你說清楚——」 我深吸一口氣,一把拉開門。 佳新站在門口,手還舉在半空中,像是正要敲門。他看見我,愣了一下,目光掃過我泛紅的眼眶,嘴唇動了動:「媽……」 我看著他那張臉——那張我從小看到大的、熟悉的臉,此刻卻讓我覺得陌生得可怕。他的嘴唇,昨天還貼在我身上,說「媽媽的什麼都不髒」;他的眼睛,昨天還那麼認真地看著我,說「以後我來保護你」。可是今天,他褲袋裡藏著另一個女人的絲襪。 眼淚終於滾下來。 我沒有擦。我揚起手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甩了他一巴掌。 「啪」的一聲脆響在走廊裡迴盪。佳新的臉被我打得偏過去,他整個人愣在原地,手還舉在半空中,像是被定格了一樣。我的掌心發麻,滾燙的刺痛從指尖蔓延上來,我看著他臉頰上慢慢浮起的紅印,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。 「你背叛我。」 我的聲音在抖,抖得我自己都認不出來。我瞪著他,眼淚糊了滿臉,視線裡他的臉模糊成一團。 「你說你去找她談判,你說你幫我解決——你解決的方式就是跟她上床?」 佳新轉過頭來,嘴唇微張,像是想說什麼。他的眼睛裡有慌亂,有愧疚,還有一點我讀不懂的情緒。他伸手想碰我:「媽,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」 「別碰我!」 我猛地退開一步,他的指尖擦過我的手腕,那點溫度讓我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。我攥緊手裡那團絲襪,指節泛白,布料被我捏得變形。 「你跟她睡了,對不對?你褲袋裡那雙絲襪,那股味道——你告訴我,那是誰的?」 他沒說話。沉默像一堵牆,比任何言語都更刺人。 眼淚又滾下來,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抬手抹了一把臉,手背上全是濕的。我看著他,看著這個我以為可以依靠的人,看著這個讓我放下所有防備、把所有秘密都攤開給他的人——他轉身就跟別的女人上了床。 「我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。」 我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我往後退了一步,退到門框邊,手扶著門框,指節發白。佳新往前跟了一步,像是想攔我,我猛地抬手擋住他。 「別過來。」 他停住了。站在那裡,看著我,目光裡帶著一種讓我心口發絞的哀求。可是我的心已經被撕成碎片了,他眼裡的哀求只讓那些碎片扎得更深。 我推開他,從他身邊擠過去。他的手臂擦過我的肩膀,那點溫度讓我整個人一僵,但我沒有回頭。我快步往玄關走,腳步又急又亂,連衣裙的裙襬掃過小腿,鞋都沒換,就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,冰涼的觸感從腳底竄上來。 「媽——」 佳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急切。我沒有停,一把拉開大門,門鎖發出「咔噠」一聲響,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吹在我臉上,吹得眼淚冰涼。 「媽,你聽我說——」 我跨出門檻,回過頭,最後看了他一眼。 他站在走廊那頭,逆著光,臉上的紅印還沒消,眼眶泛紅,像是也要哭出來。我看著他那張臉,心底某個地方又塌了一塊,但我沒有讓自己心軟。 「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。」 我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被風吹散。然後我鬆開門把,往後退了一步。 大門在我面前碰地關上,門板震了一下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我站在門外,赤著腳,踩在冰涼的樓梯間地板上,手裡還攥著那雙絲襪,指間殘留著他臉頰的餘溫。 我轉身,往樓梯間奔去,腳步踉蹌,眼淚在風裡飛散。 --- 樓梯間裡只剩我急促的喘息聲,還有心臟在胸腔裡撞擊的悶響。腳底板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從腳底竄上來的寒意一路爬到後頸。我攥著那雙絲襪,布料被手心的汗浸得發黏,指節泛白。腦子裡全是畫面——佳新褲袋裡那雙絲襪,疊得整整齊齊,帶著一股陌生的香水味。那股味道混著他身上的汗味,從他褲袋裡散出來的時候,我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。 電梯我沒等,直接從樓梯間衝下去。三樓、二樓、一樓,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盪,像有人在後面追我。其實沒有人追我,是我自己在逃——逃開那扇門,逃開那張逆著光的臉,逃開他眼眶裡那點搖搖欲墜的光。 林姐家在一樓,靠走廊盡頭那間。我跑到她家門口的時候,氣還沒喘勻,額頭上全是汗,頭髮黏在鬢角。我抬手按門鈴,手指抖得厲害,第一下按下去幾乎沒按準,第二下才結結實實地按進去。門鈴聲在裡面響起來,一聲、兩聲,急促得像要把門鈴按穿。 我等了大概三秒,又按了一次。手指按在門鈴上沒鬆開,鈴聲連成一片,刺耳得像是火警警報。 門開了。 林姐站在門口,身上套著一件薄薄的米白色家居衫,頭髮散著,髮尾還帶著濕氣,像是剛洗完澡。看到是我,她明顯愣住,眼睛微微瞪大,嘴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容還沒掛上去就僵在那裡,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 「曉青?你怎麼——」 我沒等她說完,抬手把那雙絲襪甩到她面前。黑色的布料在空中展開,像一面小小的旗幟,飄了一下,然後軟軟地落下去,掛在她家門檻上,像一條死蛇。 「你告訴我,」我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,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砂紙,每說一個字都刮得生疼,「那天在休息室,你到底跟佳新做了什麼?」 林姐低頭看了看那雙絲襪,又抬頭看我。她的表情從錯愕慢慢沉下來,變成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。她沒有彎腰去撿,就讓那雙絲襪躺在地上,像一條被遺棄的舊物。 「你進來再說。」她側身讓開門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。 「不。」我站在門外,一步不動,「就在這裡說。你有沒有跟他上床?」 林姐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又嚥回去。她靠著門框,手臂抱在胸前,指尖無意識地掐著自己的手臂,目光落在我身後某個虛無的地方。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,比任何言語都更刺人。走廊裡的燈光昏黃,照在她臉上,照出眼角那幾道細細的紋路——她比我大幾歲,平時保養得好,笑起來看不出年紀,但此刻那幾道紋路全浮了上來,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。 我看著她,眼淚又湧上來,模糊了視線。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聲音發抖:「我什麼都給他了。我把自己整個人都交給他了。結果他褲袋裡裝著你的絲襪,帶著你的味道回來見我。」 林姐低下頭,半晌沒說話。她的手指鬆開又攥緊,攥緊又鬆開,反覆了好幾次。我以為她會辯解,會編個謊話矇混過去——但她沒有。她只是站在那裡,肩膀微微塌下去,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垮了,整個人縮了一圈。 「曉青,」她終於開口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「我……我沒有跟他上床。」 我愣了一下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一時間反應不過來。 「那雙絲襪,是我給他的。」她別開視線,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,像是把這句話從心底最深的地方挖出來,「我讓他帶回去,是為了……為了讓你聞到我的味道,讓你以為他背叛了你。」 我瞪著她,腦子裡嗡嗡作響,像有一群蜜蜂在耳邊飛。她說什麼?她給他的?為了讓我以為他背叛我? 「為什麼?」我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顫抖。 林姐沒有馬上回答。她轉過身,走進屋裡,片刻後端著一杯水出來,遞到我面前。我沒有接,她就那樣舉著,手微微顫抖,水面上蕩著一圈一圈的漣漪。 「我老公,」她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像是擠出來的,每個字都帶著裂痕,「他在外面有女人。兩年了。我一個人住在這間屋子裡,每天下班回來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我做了一桌菜,沒人吃;我換了新睡衣,沒人看。晚上躺在床上,旁邊的位置是空的,涼的,我連翻個身都不敢,怕翻過去碰到一片沒有溫度的床單。」 她頓了一下,眼眶慢慢紅了,像是那些話憋了太久,終於找到一個出口,關都關不住。 「我知道你跟你兒子的事。那天在休息室,我隔著門縫看到——我看到他把你按在桌上,看到你叫出聲來……我當時心裡又酸又痛,像有人拿刀在剜。我嫉妒你,嫉妒得發狂。你有兒子,有年輕的身體,有人願意碰你、抱你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我什麼都沒有。」 她的聲音開始抖,像秋天的落葉在風裡打顫:「我守著一個空殼子一樣的家,老公在外面養女人,我連碰都沒人碰一下。你知道那種感覺嗎?一個男人碰都不願意碰你,連看你一眼都嫌多餘。我脫了衣服站在他面前,他連頭都不抬,只說了一句『今天累了』。我站在那裡,像一個笑話。」 眼淚從她眼眶裡滾下來,沿著臉頰滑落,滴在她家門口的地磚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。 「拍那個影片、威脅你退出評選,都是我一個人做的。我沒有跟他上床,我騙了他,讓他把那雙絲襪帶回去,就是想讓你也嘗嘗被背叛的滋味。我想讓你也知道,那種被最重要的人從背後捅一刀是什麼感覺。」 她抬起手,用袖子抹了一把臉,聲音哽咽:「曉青,對不起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太寂寞了。我羨慕你。羨慕你有那麼猛的一個兒子,能滿足你,能陪你。而我……」 她沒再說下去,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,一滴一滴,砸在門檻上,砸在那雙絲襪旁邊。她整個人靠在門框上,像是站都站不穩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得狼狽極了。 我站在她面前,手裡還攥著那杯她遞過來的水,指尖冰涼。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,吹在我臉上,吹乾了淚痕,又吹出新的。 --- 她哭得那麼狼狽,我反而愣住了。手裡那杯水還舉著,水面上那圈漣漪早就平了,涼意從杯壁滲進指腹。我低頭看了看那雙躺在地上的絲襪,又抬頭看她——眼淚糊了她滿臉,鼻子紅通通的,和那個在機艙裡指揮若定、一個眼神就能讓組員閉嘴的乘務長,完全是兩個人。 「你進來坐吧。」她啞著嗓子說,側身讓開門。 這次我沒拒絕。腳跟跨過門檻的瞬間,屋裡的暖氣撲面而來,混著一股淡淡的、悶悶的氣味。是她身上那股香水味,和絲襪上的一模一樣,只是更濃——濃得像是泡在這個味道裡生活,連牆壁都浸透了。 客廳不大,燈開得昏黃。茶几上擺著一盤沒動過的菜,筷子整齊地擱在碗沿,飯已經涼了,結了一層乾皮。她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收碗,一個人坐在這張雙人沙發上看電視——電視開著,音量很小,螢幕上播著什麼購物頻道,沒人看。 我站在茶几前,她在我對面坐下,抽了張紙巾擦臉,動作很慢,像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。 「你一個人住,穿這樣?」我開口,聲音比預想的輕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那件薄衫領口鬆垮垮的,布料透得能看見裡面沒穿內衣,奶頭的形狀隱隱約約浮在布料下。她沒換褲子,就一條寬鬆的家居短褲,腿光著,沒穿絲襪,腳上趿著一雙拖鞋。 「一個人住,穿給誰看?」她苦笑,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,「穿給牆看,穿給電視看。」 我沒接話,目光落在她腳上。那雙腳白淨,腳踝細,腳趾圓潤,踩在拖鞋裡,趾甲塗著暗紅的蔻丹。常年穿絲襪的人,腳掌有一層薄薄的繭,不難看,反而有種被歲月磨過的圓潤。 「林姐。」我喊她,聲音自己發了抖。 她抬頭看我,眼眶還紅著。 我把手裡那杯水放在茶几上,蹲下身,伸手握住她的腳踝。她整個人僵了一下,但沒抽開。我摸到她的腳掌——溫熱,帶著一層薄汗,皮膚細膩卻有繭。我低頭湊近,那股味道撲面而來——悶了一整天的汗味,混著皮革和織物的氣味,比香水濃烈,比香水真實。是她絲襪上那股味道的源頭,是活了三十八年、被絲襪和高跟鞋裹了一輩子的女人腳上才有的氣味。 「曉青……」她聲音發緊,腳趾微微蜷了一下,又慢慢鬆開。 我沒說話,握著她的腳,輕輕往我腿間帶。我穿的連衣裙,裙襬撩起來,露出裡面的黑絲——我今天出門前換的,乾淨的,還帶著洗衣液的清香。她的腳掌貼上來,隔著絲襪碰到我小穴的位置,溫熱的觸感讓我整個人一顫。 「你幹什麼……」她嘴上這樣說,腳卻沒抽走,反而腳趾微微張開,隔著絲襪蹭了一下。 我咬著下唇,沒忍住,從喉嚨裡漏出一聲輕哼。她的腳趾隔著絲襪壓在穴口上,那層薄薄的尼龍布料被汗浸濕之後,幾乎等於沒穿。我能感覺到她腳掌的溫度,能感覺到她腳底那層薄繭的粗糙紋路,隔著絲襪磨在腫脹的花唇上,又麻又癢。 「林姐,」我啞著嗓子,「你腳比我臭。」 她愣了一下,隨即噗地笑出來,帶著鼻音,眼淚還沒乾:「你也不差。」 她說著,腳趾動了動,隔著絲襪勾了一下。我腿一軟,整個人往前傾,手撐在她膝蓋上。她順勢抬起另一隻腳,踩在我腿間,兩隻腳一起夾住我隔著絲襪的小穴,前後磨蹭。那層尼龍布料被她的腳汗浸濕,貼在我皮膚上,又滑又熱,她的腳趾靈活得像手指,隔著布料揉著我腫脹的陰蒂。 我忍不住呻吟出聲,手抓著她膝蓋,指節泛白。她的呼吸也亂了,腳上的動作卻沒停,一下一下,隔著絲襪磨著我的穴口。我低頭看她——她仰著臉看我,眼眶還紅著,嘴角卻微微上揚,帶著一種壞心眼的得意。 「舒服嗎?」她問,聲音啞啞的。 我沒回答,只是把腿張得更開,讓她的腳更貼合。她腳掌的溫度隔著絲襪傳過來,那股汗味混著香水味,在昏黃的燈光下瀰漫開來,濃得嗆人。我伸手,握住她的小腿,把她往我這邊帶——她的腳順勢勾住我的腰,把我拉近。 我整個人撲在她身上,膝蓋跪在沙發兩側,跨坐在她腿上。她的家居短褲被我的裙襬蓋住,兩雙腿交纏在一起,她的腳從我裙底伸進來,隔著絲襪踩在我小穴上,我的絲襪腳也蹭過去,隔著她的短褲碰到她腿間——那裡已經濕了,布料貼在皮膚上,透出一圈深色。 「林姐,你也濕了。」我低聲說,腳趾隔著布料壓在她陰蒂的位置,輕輕碾了一下。 她仰頭,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呻吟,手抓著我腰側,指頭掐進肉裡。她沒說話,只是把腿夾緊了些,把我的腳夾在她腿間,帶著我的手往下——她自己撩起短褲邊緣,露出裡面濕透的內褲,薄薄一層棉布,貼著腫脹的陰唇,透出深色的水漬。 我隔著內褲用腳趾蹭她,她的腰跟著我的動作拱起來,嘴裡漏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。屋裡那股味道更濃了——兩個女人的汗味、腳味、淫水的腥味,混著香水,在昏黃的燈光下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。 「你聞到了吧,」我喘著氣,腳趾隔著濕透的布料碾著她,「你褲袋裡那雙絲襪,我一聞就知道是你的。你這個騷女人,林姐——只有你的腳比我臭。」 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來,笑得眼淚又滾下來,連著剛才沒乾的淚痕一起,亮晶晶的。她沒反駁,只是把臉埋進我頸窩,聲音悶悶的,帶著笑意和鼻音:「臭就臭吧。反正也沒人聞。」 --- 她笑完,那口氣就散了。整個人軟下來,靠在我肩上,像終於卸了什麼重擔。 屋裡安靜了一陣,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。電視還開著,購物頻道的主持人正興奮地介紹一款拖把,音量小得像耳語。 「林姐,」我開口,嗓子還啞著,「你這樣一個人,到底多久了?」 她沒抬頭,聲音悶在我頸窩裡:「他走三年了。離婚那天,他把鑰匙留在玄關,連句話都沒說。這房子,就我一個人住到現在。」 我沒說話,手搭在她後背上,隔著薄衫摸到她的肩胛骨,瘦得硌手。她一個人在這間屋裡,穿給牆看,穿給電視看——這句話突然在我心裡紮了一下,像根細針。 「你今天來找我,」她抬起頭,眼睛還紅著,但已經不哭了,「是為了那件事吧。影片的事。」 我點頭,沒瞞她:「你傳那段影片給我,我兒子知道了。他去找你談,回來跟我說解決了。我半信半疑,但我不敢問他細節。」 她沉默了一瞬,目光落在我臉上,像在打量什麼。過了半晌,她才開口,聲音低低的:「你兒子,挺護著你的。」 我沒接話,心口一陣發緊。佳新背著我去找她,做了什麼、說了什麼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。林姐這句話裡有話,我聽得出來,但我不想追問——有些事,追問下去,連自己都兜不住。 「影片我刪了,」她說,「手機裡的、備份的,都刪乾淨了。你不用擔心。」 我鬆了一口氣,那股堵在胸口好幾天的悶氣終於散開。我抬頭看她,眼眶有點熱:「林姐,謝謝你。」 她擺擺手,苦笑了一下:「謝什麼。是我對不起你在先,你肯原諒我,我就該燒高香了。」 我沒再說話。她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水,一杯遞給我,一杯自己喝。我接過杯子,指尖碰到她指尖,溫熱的觸感讓我頓了一下。她沒抽開,就那麼讓我碰著,過了好一會,才輕輕把手縮回去。 「曉青,」她喊我,聲音啞啞的,「以後……我還能找你說話嗎?就是,像今天這樣,有人陪著說說話。」 我看著她——那個在機艙裡指揮若定、一個眼神就能讓組員閉嘴的乘務長,此刻站在昏黃的燈光下,像個等著被應允的孩子。我心裡一陣酸軟,伸手握住她的手,用力捏了一下。 「能,」我說,「以後你想找我,隨時來。」 她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彎起來,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意。她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,兩杯水擱在茶几上,電視的音量調小了些。我們並排坐著,肩膀挨著肩膀,誰都沒說話,就那麼靜靜地坐著。 過了一會,她開口,聲音輕輕的:「你兒子……他對你,挺好的。」 我心跳漏了一拍,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:「他……是挺孝順的。」 她沒追問,只是「嗯」了一聲,話題轉開了:「你明天有班?」 「下午的。」 「那我明天去找你,」她說,語氣自然得像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,「帶點吃的過去,咱倆在休息室吃個飯。」 我點頭:「好。」 屋裡的暖氣烘著,那股混著香水味的氣味淡了些,被兩個人並肩坐著的生活氣息蓋過去。我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連衣裙皺巴巴的,黑絲襪還穿著,褲襠那片濕涼已經乾了大半。我站起來,整理了一下裙襬,把頭髮攏到耳後。 「我該走了,」我說,「明天還要上班。」 她跟著站起來,沒留我,只是走到玄關,從鞋櫃上拿了一把鑰匙,遞給我:「這是我家鑰匙,你留著。以後想來,不用敲門。」 我愣了一下,伸手接過。鑰匙冰涼,躺在掌心裡,沉甸甸的。她看著我,目光裡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柔和,像終於有人看見了她,她也終於願意讓那個人走進來。 「林姐,」我握著那把鑰匙,看著她的眼睛,聲音輕卻篤定,「以後我會常來。你一個人的時候,別自己扛著。」 她眼眶又紅了,但這次沒哭,只是點點頭,嘴角帶著笑:「嗯。」 我推開門,冷風撲面而來。我回頭看了她一眼——她倚在門框上,薄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,頭髮有些亂,眼睛紅紅的,卻在笑。 「曉青,」她喊住我,「今天的事……謝謝你。」 我衝她笑了笑:「說什麼謝。以後,我讓我兒子也來看你。」 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來,眼角彎彎的:「那我可等著了。」 我沒再說什麼,轉身走進夜色裡。風有點涼,我把連衣裙攏緊了些,口袋裡那把鑰匙硌著掌心,帶著她掌心的溫度。我走了一段路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她還站在門口,燈光從她身後透出來,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圈暖黃裡。 我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腳下的路被路燈照得發白,我踩著自己的影子,一步一步,往家的方向走。口袋裡那把鑰匙,像一個承諾,沉甸甸地躺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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