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鎖咔嗒一聲扣上，走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 陳宇站在玄關，額頭抵著門板，聽著自己的心跳從急促慢慢平穩下來。外套上殘留的香水味還纏在鼻尖，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轉身。 客廳的燈還亮著。 地毯上一片狼藉——靠枕東倒西歪，空酒杯倒在小茶几邊緣，紅酒漬在杯底乾成暗紅色。他的T恤皺成一團丟在沙發扶手上，林曦的高跟鞋歪在玄關旁邊，她走的時候忘了穿。 他彎腰撿起那雙鞋，放在鞋櫃邊，然後走到茶几前，把空酒杯收進廚房水槽。水流聲嘩嘩響了一陣，他關掉水龍頭，靠在流理檯邊，盯著窗戶玻璃上映出的自己——頭髮亂了，眼神渙散，嘴角還有一點暈開的口紅印。 他抬手用力抹掉那塊印記。 回到客廳，他跪到地毯上，開始收拾那些靠枕。一個、兩個、三個，把它們堆回沙發角落。撿起自己的T恤時，布料上沾著她的香水味，他頓了一下，把T恤丟進洗衣籃。 平板還躺在地毯邊緣，螢幕朝下。 他撿起來，按亮螢幕——通知欄跳出一條訊息，來自美美，兩小時前：「我到家了，你早點睡。林曦還好嗎？」 陳宇盯著那行字，拇指懸在螢幕上方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最後只回了一個「嗯」。 他關掉螢幕，把平板放到茶几上。 但身體沒有立刻站起來。 他跪在地毯上，手掌撐在剛才林曦躺過的位置——那塊絨毛還微微凹陷，殘留著一點體溫和她的髮香。他沒有移開手，反而慢慢俯下身，鼻尖湊近那塊地毯，淺淺地吸了一口氣。 香水味混著汗味，還有一點酒氣。 他閉上眼，身體記憶突然湧上來——她躺在他身下的觸感，腰肢往上拱的弧度，腿夾緊他時膝蓋內側的溫度，還有她高潮時咬住他肩膀的力道，牙齒陷進皮膚的刺痛。 那塊被咬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燙。 陳宇睜開眼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——剛才那隻手揉過她的乳房，握過她的腰，沾過她流出來的淫水。他慢慢握緊拳頭，指節泛白。 罪惡感像冷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。 但他沒有站起來。 他跪在地毯上，閉上眼，林曦的喘息聲仍在耳邊迴盪。 --- 他跪在地毯上，閉上眼，林曦的喘息聲仍在耳邊迴盪。 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陳宇才撐著膝蓋站起來。腿有點麻，膝蓋壓在地毯上的地方泛著紅印。他走到沙發邊坐下，拿起手機，解鎖，點開社群軟體。 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——他點進林曦的頁面。 最新一則貼文是三天前，一張她在百貨公司櫃前的自拍。淺棕色的長捲髮披在肩上，制服襯衫釦子解到第二顆，露出鎖骨線條。她對著鏡頭笑，嘴唇塗著亮色的唇釉，眼神帶著點慵懶。 陳宇盯著那張照片，拇指不自覺放大畫面，直到她的臉佔滿整個螢幕。 他想起她躺在地毯上看他的眼神——濕潤的、迷離的、帶著某種篤定。她高潮時咬住他肩膀的力道，牙齒陷進皮膚的刺痛，還有事後她趴在他胸口，手指在他腹肌上畫圈的感覺。 心臟跳得很快。 他退出照片，往下滑。幾張生活照，一杯咖啡，一隻路邊的貓，一張夜景。沒有男朋友的照片。他點進對話框，上一次對話還停在三天前——她傳了一個笑話連結給他，他回了個「哈哈」。 現在那個對話框下面多了一行閃爍的遊標。 陳宇打了幾個字：「睡著了嗎？」 刪掉。 又打：「剛才的事……」 刪掉。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，顫了一下。他想起美美的聲音——「你幫我照顧一下她，好不好？」——還有她到家時傳的那條訊息：「我到家了，你早點睡。林曦還好嗎？」 他回了一個「嗯」。 但他現在想做的不只是「嗯」。 陳宇深吸一口氣，重新打字：「今晚還能過來嗎？」 每一個字都像在背叛什麼。但他沒有刪掉。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。他想起林曦靠過來時的眼神，想起她說「你也不想一個人，對不對」——那句話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她早就知道答案。 他深吸一口氣，尚未按下發送，手機卻先震動起來。 --- 手機震動，螢幕亮起。 陳宇愣了一下，手指從發送鍵上移開。通知欄跳出林曦的名字，他點開訊息—— 「謝謝你今晚收留我，我已經到家了。你……還好嗎？」 他盯著那三個點，心臟漏跳了一拍。她也在猶豫，也在刪刪改改。陳宇打了幾個字：「還好。你呢？」 發送。 對話框頂端跳出「正在輸入⋯⋯」，又消失，又跳出。他屏住呼吸，拇指在螢幕邊緣來回蹭，指腹擦過玻璃表面，留下一道溫熱的痕跡。客廳的冷氣吹在後頸，皮膚起了細微的雞皮疙瘩，但他手心卻在冒汗。 「我也還好。洗完澡了，躺在床上。」 陳宇正要回一個「那就好」，她又傳來一條訊息： 「其實我一直在想你身上的味道。」 心跳聲撞進耳膜。 他看著那行字，腦子裡浮現她躺在地毯上的畫面——長髮散開，眼神迷離，胸口起伏。她趴在他身上時，鼻尖蹭過他鎖骨的觸感還留在皮膚上，柔軟的髮絲掃過他下巴，帶起一陣細癢。他甚至還記得她肌膚的溫度，比客廳的空氣燙了幾度，像剛曬過太陽的棉被。 陳宇深吸一口氣，重新打那句話：「今晚還能過來嗎？」 按下發送。 這次沒有猶豫。 對話框安靜了幾秒。他盯著螢幕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，客廳的時鐘滴答聲在安靜中格外清晰，秒針一格一格走過，像踩在他胸口上。他感覺到襯衫領口緊繃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 「正在輸入⋯⋯」 訊息跳出：「等我。」 陳宇看著那兩個字，嘴角不自覺揚起。他放下手機，指尖還殘留著輕微的顫抖，掌心濕了一片。他靠進沙發，閉上眼睛，腦海裡全是她的聲音——那句「等我」，像羽毛搔過耳廓，癢到了骨子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