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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 章 / 共 17

真相的縫合線

作者:左手六指 · 本章 6,524 · 全作 120,831

市立醫院換藥室外的走廊午後人來人往,消毒水味道混著人群的汗味,空氣又悶又黏。日光燈管在天花板嗡嗡作響,光線白得刺眼,照在灰白色的地磚上,反射出一層冷冷的亮光。護理站的電話鈴聲斷斷續續地響,廣播叫號的聲音每隔幾分鐘就從頭頂流過一次,機械女聲念著號碼和科室名稱,聽久了像背景噪音一樣被耳朵自動過濾掉。 陳宇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,右手臂的繃帶從袖口露出一截,白色紗布邊緣滲出淡淡的黃褐色藥漬。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,但視線沒有聚焦,只是讓那些文字和圖標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色塊。大拇指無意識地滑過螢幕邊緣,來回摩挲,指腹感受到玻璃的微溫和光滑。美美離開後他一個人在客廳跪了很久,直到膝蓋麻到沒知覺才撐著地板站起來,然後叫了計程車來醫院。車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,問了一句「先生你還好嗎」,他搖搖頭說沒事,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喉嚨。 傷口在計程車上又開始滲血,護士拆開紗布時皺了眉頭,說他縫合處裂開了一點,重新上藥包紮後囑咐他這兩天不要用力,按時來換藥。藥水塗上傷口時刺痛的感覺讓他縮了一下,但沒有出聲。護士用棉球按壓周圍皮膚,力道不輕不重,紗布纏繞手臂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,一圈一圈,最後用膠帶固定住,撕膠帶的聲音清脆又短促。 他沒聽進去多少。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又關上,推車輪子碾過磁磚的聲音從遠到近又從遠到近。一個小男孩被母親牽著從他面前走過,手臂上也纏著繃帶,哭過的眼睛紅紅的,吸著鼻子。陳宇看著那個孩子的背影,視線停留了幾秒,然後移開。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,閉上眼睛。後腦勺靠上牆壁,冰涼的觸感從頭皮傳進來,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。眼皮內側是暗紅色的,光線穿過薄薄的皮膚,血管的形狀隱約浮現。 「陳宇。」 那個聲音從左側傳來,帶著一種他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從容。 他睜開眼睛。 王宇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,淺灰襯衫紮進西裝褲裡,手提公事包,臉上掛著微笑。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,袖口捲到小臂中段,露出的手腕上沒戴手錶,只有一條淺淺的曬痕。皮鞋擦得很乾淨,鞋底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。那笑容很客氣,很標準,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——友善、得體,但陳宇現在看到那張臉,胃裡就翻起一陣酸澀。胃酸湧上喉嚨,他吞了一下,把那股味道壓回去。 他沒有站起來。 王宇朝他走近一步,視線落在他手臂的繃帶上,又移回他臉上:「真巧。」 陳宇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那張臉,腦子裡閃過陽臺上的畫面——林曦背靠欄杆,王宇的手掌貼在她後腰,嘴唇壓在她唇上,她的手指抓著他襯衫前襟,身體往他身上貼。那個畫面不是靜止的,是動的——他看到她踮起腳尖,膝蓋微微彎曲,腰往後塌了一點,王宇的手順著她的後腰往下滑,按在她臀側,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。風吹動她的頭髮,髮梢掃他的手背。 那畫面像一根針,紮在他太陽穴裡。刺痛從眉心蔓延開來,沿著眼眶骨往後延伸。 「來換藥?」王宇在他旁邊的長椅坐下,把公事包放在腳邊,姿態自然得像他們是約好一起來看病的朋友。椅面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,高中同學調整了一下坐姿,翹起腿,膝蓋朝著陳宇的方向。 陳宇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,看向走廊另一端。護理站的護士在低頭寫東西,原子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。廣播叫號的聲音從頭頂流過,機械女聲念著「三號,請到二診室」。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。鼻腔裡消毒水的味道變得更濃了,混著王宇身上淡淡的洗衣精香味,一種乾淨的、帶點檸檬味的氣味。 王宇也不在意,靠上椅背,視線看向前方的人群,語氣輕鬆:「傷口怎麼樣?」 「還好。」陳宇說,聲音比他預期的更啞。喉嚨乾澀,像一整天沒喝水。 「那就好。」高中同學點點頭,像在確認什麼,「那天晚上巷子裡太亂,我也沒看清楚傷口多深,後來問林曦,她只說縫了好幾針。」 陳宇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。指節泛白,指甲陷進掌心,感覺到皮膚被壓迫的痛感。 林曦。 他沒有回覆她的訊息,從陽臺回來後就把她的聯絡方式刪了。但那串號碼還在他腦子裡,像刻在眼球內側的字,閉上眼睛就看得到。數字一個一個浮現,排列整齊,他甚至可以默背出來。他刪掉的是通訊錄裡的條目,不是記憶。 王宇轉頭看他,微笑還掛在嘴角,但眼神裡多了一種陳宇讀不懂的東西:「你這幾天還好嗎?」 「還好。」陳宇又說了一次,聲音更平了。語氣像一張被熨斗燙平的布,沒有皺褶,也沒有溫度。 這個人出現在這裡,坐在他旁邊,用這種輕鬆的語氣跟他說話——一定有目的。但他現在太累了,累到連防備都懶得撐起來。肩膀垂著,背脊靠在椅背上,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球。 王宇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「林曦很擔心你。」 陳宇的視線沒有動,還是看著走廊前方的人群。一個中年男人拄著柺杖慢慢走過去,柺杖敲在地磚上,咚、咚、咚,節奏緩慢而規律。他沒有接話。呼吸變淺了一點,他自己沒有察覺。 「她打了好幾通電話給我,問我有沒有你的消息。」高中同學的聲音很平,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「她說你不接她電話,也不回訊息。」 陳宇的喉嚨動了一下。喉結上下滾動,吞嚥的動作明顯到他自己都感覺到。他想起手機裡那幾十個未接來電,全是同一個號碼。他把手機關了靜音,放在外套口袋裡,沒有接,也沒有刪除通話紀錄。來電時螢幕亮起,那個名字跳出來,他看一眼,然後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,讓螢幕朝下。 「沒什麼好說的,反正事情解決了。」他說。聲音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疲憊的悶氣。 王宇沒有立刻回應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,節奏很輕,像在打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拍子。然後他抬起頭,視線落在陳宇臉上。那個微笑還掛在嘴角,但弧度變了,變得更淡,更像一種試探。他抿了一下嘴唇,嘴唇微微乾裂,舌尖舔過下唇,留下一點濕潤的光澤。 「有些事,該讓你知道了。」他說。 --- 陳宇的視線從王宇臉上移到走廊盡頭。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,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,灰塵在光柱裡漂浮旋轉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,指節泛白,指甲陷進掌心,感覺到皮膚被壓迫的痛感。 「什麼事?」他問,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啞。 王宇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走廊旁的安全門前,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,往樓梯間看了一眼——空的,沒有人。然後他回頭,朝陳宇揚了一下下巴:「這裡說話不方便。」 陳宇遲疑了兩秒,還是站了起來。膝蓋有點軟,失血讓他的身體還處在一種微妙的虛浮狀態,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跟進樓梯間,鐵門在身後自動關上,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 樓梯間很窄,只有兩盞日光燈,一盞在閃爍,發出細微的滋滋聲。牆壁是白色的,但已經發黃,角落裡有蜘蛛網。空氣裡有消毒水混著灰塵的味道。陳宇背靠牆壁,雙手插進外套口袋,手指碰到口袋裡的手機——螢幕朝下,關了靜音。 王宇站在鐵門旁,雙手交叉在胸前,公事包放在腳邊。他沒有立刻說話,而是先看著陳宇,視線從他手臂上的繃帶移到他的臉上,停在那裡,像在評估什麼。 王宇說,聲音在樓梯間裡產生迴音,嗡嗡的,「張磊被收押,至少會關一陣子。」 陳宇沒有接話。他靠在牆上,視線落在王宇身後那扇鐵門的門把上——銀色的,磨損了,邊緣有銅綠。他不想看王宇的臉,不想看那張從容的臉,不想看他嘴角那個永遠掛著的微笑。 「她問我你有沒有來醫院。」王宇繼續說,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告天氣,「我說你來了,在換藥室。她說她想來看你,但她不敢。」 陳宇的喉嚨動了一下。吞嚥的動作明顯到他自己都感覺到。他沒有說話。 「你知道她為什麼不敢嗎?」王宇問,語氣裡多了一種試探的味道。 「不知道。」陳宇說,聲音很平。 「因為她怕你不想見她。」王宇說,然後頓了一下,「她說你把她的聯絡方式刪了。」 陳宇沒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在外套口袋裡收緊,指節壓在手機邊緣上,感覺到金屬的冰冷。那串號碼還在他腦子裡,像刻在眼球內側的字,閉上眼睛就看得到。他刪掉的是通訊錄裡的條目,不是記憶。 陳宇抬起頭,看著他。走廊的日光燈透過鐵門上那塊小玻璃窗照進來,在樓梯間裡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。高中同學的臉一半在光裡,一半在陰影中,表情看不太清楚。 王宇深吸一口氣,然後說:「我和林曦,從頭到尾都在合作。」 陳宇的視線定住了。他看著王宇的臉,看著那張從容的臉,看著那張臉上那個永遠掛著的微笑——現在那個微笑不見了,只剩下一個平直的嘴角和專注的眼神。 「什麼意思?」他問,聲音很輕。 「意思就是,從張磊第一次出現在營地開始,我們就在計畫怎麼讓他進去蹲。」王宇說,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個已經排練過很多次的劇本,「林曦負責把他引出來,我負責報警和收集證據。你——」他停了一下,視線落在陳宇臉上,「你是誘餌。」 陳宇的呼吸停了。他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住,悶悶的,像有一塊石頭壓在肺上。想起她在他家客廳喝酒,靠在他肩膀上,說她好累,說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想起她在他身下呻吟,手指抓著他的背,說她好舒服。 那些都是演的嗎? 「她利用我。」陳宇說,聲音很平,但手指在外套口袋裡攥緊了手機。 「對。」王宇說,沒有否認,「但也不完全是。」 陳宇的視線從王宇臉上移開,看向樓梯間那扇小窗戶——窗外是另一棟樓的牆壁,灰色的,上面爬滿了藤蔓植物,葉子在風中輕輕晃動。他感覺喉嚨發乾,像有沙子卡在那裡。 「她需要一個目標,讓張磊相信她真的出軌了,這樣他才會失去理智,才會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出手。」王宇說,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個數學題,「你符合所有條件——美美的男友,獨居,心軟,不會拒絕。她選了你。」 陳宇沒有接話。他靠著牆,視線還落在那扇窗戶上,但什麼都沒在看。手指在外套口袋裡鬆開又收緊,反覆了幾次,像在確認自己還有知覺。 「她跟我說過,她對不起你。」王宇說,語氣軟了一點,「她說她知道自己利用了你,但她沒有別的辦法。」 「她可以告訴我。」陳宇說,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,「她可以跟我說實話。」 「然後呢?」王宇問,「然後你會配合嗎?你會讓她用你的傷口當證據嗎?」 陳宇沒有回答。他咬著牙,感覺到牙關的壓力傳到顴骨,傳到太陽穴,讓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。 樓梯間的鐵門突然被推開,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陳宇轉頭,看到林曦站在門口——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衫和牛仔褲,頭髮亂糟糟的,沒有化妝,眼睛紅腫,看起來像剛哭過。她的視線在陳宇和王宇之間來回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陳宇手臂的繃帶上。 「陳宇。」她說,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破碎的顫抖。 陳宇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她,看著那張他曾經親吻過、撫摸過、在深夜裡擁抱過的臉,現在看起來那麼陌生。他的手指在外套口袋裡攥緊,指節壓在手機邊緣上,感覺到金屬的冰冷。 林曦走進樓梯間,鐵門在她身後關上。她站在那裡,距離陳宇大概兩步的距離,沒有再往前。她的眼眶泛紅,嘴唇發白,手指在身前絞在一起,指節泛白。 「對不起。」她說,聲音很輕,但在樓梯間裡迴盪得很清楚,「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句話,但我真的對不起。」 陳宇沒有回答。他靠在牆上,視線落在她臉上,沒有移開。他的呼吸很淺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,像在壓抑什麼。 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他問,聲音很平,但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。 林曦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沒有擦,就讓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,滴在針織衫上,留下深色的濕痕。「我怕。」她說,「我怕你知道以後就不會幫我了。我怕你覺得我在利用你。我怕——」她停了一下,聲音破碎,「我怕你覺得我只是個工具。」 陳宇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她,看著她流淚的臉,看著她顫抖的手指,看著她站在那裡,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,等著被懲罰。他的胸口悶悶的,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,不上不下。 「你跟美美分手了?」林曦問,聲音沙啞。 陳宇的視線動了一下。他想起美美站在門口,冷靜地說「我們就到這裡」,想起她轉身離開的背影,想起那扇沒有關上的門。他沒有回答,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。 林曦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臉,但眼淚還是止不住。「對不起。」她又說了一次,聲音比剛才更啞,「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。我以為——」 「你以為什麼?」陳宇打斷她,聲音突然大了起來,在樓梯間裡產生迴音,「你以為我他媽的是個木頭人什麼都沒有感覺?」 林曦愣住了。她看著陳宇,看著他臉上那層壓抑的怒意,看著他攥緊的拳頭,看著他手臂上滲血的繃帶。她的嘴唇顫抖,想要說些什麼,但聲音卡在喉嚨裡,只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。 陳宇深吸一口氣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,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他閉上眼睛,讓呼吸慢慢平穩下來,然後睜開眼,視線從林曦臉上移開,落在王宇身上。 「還有什麼要說的嗎?」他問,聲音恢復了平靜,但那種平靜是假的,像一層薄冰,踩上去就會碎。 王宇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「沒有了。」 陳宇點點頭。他從牆上直起身,動作很慢,像身體還不適應站立的姿勢。他的視線在林曦臉上停留了一秒——她還站在那裡,眼眶泛紅,嘴唇發白,手指絞在一起——然後他移開視線,轉身走向鐵門。 「陳宇。」林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哭腔 陳宇的手放在門把上,感覺到金屬的冰冷。他沒有回頭。沉默在樓梯間裡蔓延,像水一樣填滿每一個角落。 他深吸一口氣,轉身推開樓梯間門,頭也不回地走進走廊。 --- 陳宇走出醫院大門,午後的陽光直直打在他臉上,刺得他瞇起眼睛。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,讓視線適應光線,然後往左轉,沿著人行道走向公車站牌。 手臂上的繃帶在陽光下顯得很刺眼。白色的紗布從外套袖子邊緣露出來,邊角已經有點髒了,沾著乾掉的血跡。他把外套袖子往下拉了拉,試圖遮住,但繃帶太厚,蓋不住。 公車站牌下沒有人。他站在陰影邊緣,掏出手機看了一眼——沒有新訊息。螢幕上的時間顯示下午兩點四十七分。他把手機塞回口袋,抬頭看著馬路上的車流,視線空洞。 他的腦子很亂。美美說「我們就到這裡」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,像一首壞掉的唱片,反覆播放同一個段落。他閉上眼睛,試圖把那聲音趕出去,但它就是不走。 身後傳來腳步聲,急促的,從醫院大門的方向過來。 陳宇沒有回頭。 「陳宇。」林曦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帶著喘,像是跑了一段路。 他沒有動。腳步聲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,然後是沉默,只有馬路上車流的聲音和遠處的喇叭聲。 「你為什麼要走?」林曦問,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,但還帶著一絲顫抖。 陳宇慢慢轉過身。林曦站在離他大約十步的地方,裙擺凌亂,眼眶泛紅,嘴唇上還有剛才咬出來的痕跡。她站在陽光下,影子縮在腳邊,看起來很狼狽。 「因為沒什麼好說的了。」陳宇說,聲音很平,沒有情緒。 「什麼叫沒什麼好說的?」林曦往前走了一步,高跟鞋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的聲響,「你剛剛——」 「我剛剛什麼?」陳宇打斷她,聲音突然大了一點,然後又壓下來,「我剛剛聽完你們的計畫,聽完你怎麼利用我設局,聽完你怎麼瞞著我——然後你問我為什麼要走?」 林曦的嘴唇顫抖了一下。她站在那裡,手垂在身體兩側,手指微微蜷縮,像是想抓住什麼但又不敢。 「我不是故意瞞你的。」她說,聲音很小,像怕被人聽到。 「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陳宇問,視線直直看著她,「你告訴王宇,告訴警察,就是不告訴我。我在你眼裡算什麼?一個誘餌?」 「不是!」林曦的聲音突然拔高,眼眶裡又積滿了淚水,「我不是那個意思!我只是——」 她停下來,深吸一口氣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眼影有點花了,在眼角留下一道淺淺的黑色痕跡。 「我只是怕。」她說,聲音沙啞,「我怕你知道以後就不會來了。我怕你會躲起來。我怕你會——」 「會怎樣?」陳宇問。 林曦沒有回答。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鞋尖,肩膀微微聳起,像在承受什麼重量。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,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,交疊在人行道上。 陳宇感覺胸口悶悶的,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。他轉過身,面對馬路,視線落在遠處的紅綠燈上。 「這是你要的嗎?」他問,聲音很輕,幾乎被車流的聲音蓋過。 林曦沒有回答。 陳宇轉頭看著她。她還站在原地,眼眶泛紅,嘴唇發白,手指絞在一起。陽光打在她的臉上,照出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和乾掉的淚痕。 「這一切都是你要的嗎?」他重複了一次,聲音大了一點,「你半夜敲我的門,你勾引我,你讓我背叛美美——這是你要的結果嗎?」 林曦的嘴唇顫抖,想要說些什麼,但聲音卡在喉嚨裡,只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。 陳宇看著她,等著她回答。 林曦低下頭,眼淚掉在人行道上,在淺灰色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圓點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尊雕像,肩膀微微顫抖。 陳宇深吸一口氣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,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他閉上眼睛,讓呼吸慢慢平穩下來,然後睜開眼,視線從林曦臉上移開,落在馬路的盡頭。 公車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,低沉而規律。 他轉過身,走向站牌,背對著林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