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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 章 / 共 17

第二波

作者:左手六指 · 本章 6,814 · 全作 120,831

警局裡的日光燈白得刺眼,照在牆壁上反射出冷調的光。陳宇坐在等候區的塑膠椅上,左手臂纏著新換的紗布,傷口已經縫合完畢,麻藥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持續的鈍痛。他能感覺到縫線拉扯著皮膚,每一次心跳都讓痛感從傷口處擴散開來,像是有人用鈍刀在骨頭上來回刮。 林曦站在櫃檯前,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抽出裡面的文件——驗傷單、通訊紀錄截圖、幾張她手臂上瘀青的照片。她的手指在碰到那些照片時頓了一下,指節泛白,然後把它們整齊地排在櫃檯上。照片裡的手臂上有青紫色的掌印,有的已經發黃,是舊傷,有的還帶著暗紅色,是新添的。 承辦員警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,戴著眼鏡,表情平靜但專注。他拿起驗傷單仔細看了一遍,又翻了翻通訊紀錄,然後抬頭看林曦:「這些是近半年的?」 「對,」林曦的聲音比昨晚平穩很多,但還帶著一絲沙啞,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「從他第一次動手之後我就在紀錄了。每次都是。日期、時間、傷勢,我都寫在後面。」 員警點點頭,把文件收進資料夾,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警局裡格外清晰:「保護令申請需要時間,最快也要三到五個工作日。這段時間你不能再跟他有接觸,如果他靠近你,立刻報警。」 「我知道,」林曦說。她的手指還按在櫃檯邊緣,指尖微微發抖,但她很快把手縮回去,握成拳頭藏在身側。 王宇站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,雙手插在褲袋裡,姿態放鬆但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員警手上的文件。他開口:「需要我們提供什麼額外資料嗎?比如他之前發過的威脅簡訊,或者鄰居的證詞?」 「暫時不用,」員警說,筆在文件上劃了幾下,「如果需要的話我們會再通知你們。你們可以先回去休息了。」他頓了頓,看向林曦,眼神裡帶著職業性的審視,「你確定你今晚有地方住?不是那種他會找到的地方?」 林曦點頭:「有。我朋友的住處,他不知道地址。」 員警沒有再多問,低頭在文件上寫了幾個字,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。 林曦轉過身,視線掃過等候區,落在陳宇身上。她走過來,高跟鞋踩在磁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,每一步都像在測量距離。她在他面前停下,低頭看著他手臂上的紗布,白色的紗布邊緣滲出一點淡黃色的藥膏痕跡:「你還好嗎?」 「還好,」陳宇說,站起來的時候傷口扯了一下,縫線繃緊的感覺從手臂傳到肩膀,他咬住牙關,沒有讓表情洩露痛感。站穩之後,他發現自己的膝蓋有點軟,大概是失血加上沒吃東西的緣故。 王宇也走過來,站在林曦身旁。他看著陳宇,語氣平穩,像在交代一件工作:「我車在外面,先送你們回去。你傷口剛縫好,不能開車。」 陳宇正要點頭,林曦卻先開口了,聲音很輕,但語氣堅定,像是已經想了很久:「我今晚去你那裡,可以嗎?」 陳宇愣了一下,視線落在她臉上。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,但眼眶微微泛紅,睫毛上還有未乾的水珠,在日光燈下閃著細碎的光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,像是在壓抑什麼。 王宇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:「可以。我客房是空的,床單剛換過,你住多久都行。」 陳宇的胸口緊了一下。他看著王宇的臉——那張臉上沒有得意,沒有炫耀,只有一種冷靜的從容,像在處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他甚至沒有多看陳宇一眼,彷彿這個決定不需要任何人同意。 「那你呢?」林曦轉頭看他。 陳宇張了張嘴,喉嚨發乾,像是砂紙磨過。他想說「你可以住我那裡」,但話還沒出口就意識到——他的住處已經不安全了。張磊知道地址,而且他剛從醫院出來,傷口還在痛,手臂抬不起來,沒有力氣保護任何人。他甚至連自己都保護不了。 「你住他那邊比較安全,」陳宇說,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平靜,平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,「等保護令下來再說。這段時間,你別一個人出門。」 林曦看著他,眼神複雜,像是有話想說但沒有開口。她低下頭,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,劉海垂下來遮住半張臉。 王宇沒有多說什麼,轉身往門口走,皮鞋踩在磁磚上發出規律的聲響:「我去開車。你們慢慢出來,不急。」 警局的門推開,清晨的風灌進來,帶著涼意和馬路上汽車廢氣的氣味。林曦站在原地沒有動,視線還落在陳宇臉上。她伸出手,輕輕碰了一下他手臂上的紗布邊緣,指尖觸到紗布的粗糙質感,動作很輕,像是怕弄痛他。 「對不起,」她說,聲音很小,幾乎被風聲蓋過。 陳宇沒有回答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——或者說,他知道該說什麼,但那些話卡在喉嚨裡,說不出口。他想說「沒關係」,但這怎麼可能沒關係?他想說「別擔心」,但這句話太虛偽了。 林曦收回手,指尖在他皮膚上劃過一道微涼的痕跡。她轉身走向門口,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。她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單薄,長髮披散在肩上,腳步有些沉重,每一步都像在泥濘裡跋涉。 陳宇站在原地,看著她推開門走出去。 門在身後關上,發出輕微的碰撞聲,門框震了一下。日光燈的嗡嗡聲在空蕩的警局裡迴盪,像某種低頻的噪音,壓在耳膜上。陳宇的視線落在門玻璃上,那裡映著自己的倒影——臉色蒼白,像紙一樣沒有血色,手臂纏著紗布,襯衫上還有乾涸的血跡,在白色布料上形成暗褐色的斑塊。 他沒有動。 門外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,低沉而平穩,然後是輪胎碾過碎石的摩擦聲,越來越遠,直到完全消失在晨風裡。 陳宇閉上眼睛。 他沒有跟上去。 --- 巷口的風帶著藥水的氣味,陳宇拉上連帽外套的拉鍊,遮住左臂上纏繞的新紗布。紗布邊緣從袖口露出一點白色,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明顯。 他走下醫院臺階,腳步有些虛浮——縫了六針,麻藥退了之後傷口開始隱隱作痛,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跳動。醫生說三天內不能碰水,一週後拆線,期間不要提重物。 陳宇低下頭,把右手插進褲袋,往巷子的方向走。他的公寓在醫院後面兩條街,穿過這條巷子就到了。 巷子很窄,兩邊是老舊公寓的牆壁,牆面上爬滿管線和冷氣室外機。地上有積水,映著灰濛濛的天空。陳宇踩過水窪,腳步在巷子裡迴盪,單調而有節奏。 他想起昨夜林曦的反應——她坐在警局長椅上,眼眶泛紅,手指絞在一起,說「對不起」的時候聲音在發抖。他說沒關係,但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。王宇站在旁邊,表情平靜得像在處理公務,說保護令這兩天就會下來,這段時間林曦住他那邊比較安全。 陳宇沒有反對。他沒有立場反對。 巷子走到一半,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,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窄巷裡格外清脆。鑰匙圈上吊著一個小小的皮製吊飾,是美美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。 他握緊鑰匙,加快腳步。 身後傳來腳步聲。 陳宇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他沒有回頭,但腳步聲很急促,像是有人在跑,而且越來越近——從巷口的方向追過來,節奏又快又重,每一步都踩在水窪上,濺起水花。 陳宇的手指收緊,鑰匙的齒輪陷進掌心。他加快腳步,幾乎是小跑,外套下擺在風中翻動。巷子的盡頭就在前方不到二十公尺,轉過去就是大馬路,有便利商店,有人—— 身後的腳步聲更近了。 --- 陳宇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反應——他猛地往左側閃,但腳步還沒踩穩,後背就捱了重重一棍。 「砰!」 悶響在窄巷裡炸開,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掉。陳宇整個人往前撲,膝蓋撞上水泥地,手掌撐在積水裡,冰涼的水濺到臉上。疼痛從背部擴散開來,像有人把燒紅的鐵條貼在脊椎上,呼吸卡在喉嚨裡,發不出聲音。 「人呢!」張磊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,沙啞、急促,帶著濃重的喘息,「那個賤人在哪裡!」 陳宇趴在地上,視線因劇痛而模糊。他看到張磊的運動鞋踩在面前的水窪裡,濺起的髒水落在他的手指上。他想撐起身體,但後背的疼痛讓他的手臂發軟,手掌在水裡打滑。 「我問你話!」張磊又吼了一聲,棍子再次掄起,這次砸在陳宇的左肩上。 骨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,陳宇悶哼一聲,身體往側邊歪倒,肩膀撞上牆壁。牆面上的砂礫刮過他的臉頰,留下一道刺痛的痕跡。他的左臂完全使不上力,麻藥剛退的傷口像被撕開一樣疼,紗布底下滲出溫熱的液體。 「她在哪裡!」張磊蹲下來,抓住陳宇的頭髮把他的頭往上拉,另一隻手舉著棍子,棍尖幾乎戳到陳宇的眼睛。 陳宇眨掉視線裡的水珠,看到張磊的臉——額頭上有汗,眼睛佈滿血絲,嘴唇因憤怒而發白,嘴角還沾著乾掉的口水。他的呼吸急促,帶著濃重的菸味和汗味。 「我不知道。」陳宇從喉嚨裡擠出聲音。 張磊的臉扭曲了一下,然後猛地鬆開陳宇的頭髮,讓他的頭撞回地上。陳宇的額頭磕在水泥地上,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滲出,混進地上的積水裡。 「你不知道?」張磊的聲音拔高,帶著瘋狂的顫音,「你不知道她會去找你?你不知道她會跟你上床?」 棍子再次落下,這次砸在陳宇的右腿上——大腿外側,肉最厚的地方,但還是痛得陳宇整個身體蜷縮起來,膝蓋彎曲,腳跟在地上蹬了一下,濺起水花。 「說!」張磊吼著,棍子舉到頭頂,「她在哪裡!你把她藏在哪裡!」 陳宇沒有回答。他側躺在地上,雙手護住頭部,手臂擋在臉前面,膝蓋彎起來護住肚子。這個姿勢讓他後背的傷口繃得更緊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脊椎兩側刮。 張磊的棍子再次落下,打在陳宇的小臂上。 「你他媽說不說!」 又一棍,打在上臂。 「信不信我打死你!」 棍子連續落下,打在手臂、肩膀、後背——沒有固定的節奏,像暴怒時亂砸東西一樣,每一棍都帶著失控的力量。陳宇咬緊牙關,把臉埋進手臂彎裡,身體隨著每一次撞擊而震動。 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湧上來,從背部擴散到四肢,從皮膚滲進骨頭。他的視線開始模糊,耳朵裡嗡嗡作響,只能聽到棍子砸在肉體上的悶響和自己壓抑的喘息。 「她——在——哪——裡——」 張磊吼出最後一個字時,棍子舉到最高點,手臂繃緊,準備全力砸下。 陳宇在那一瞬間睜開眼睛。 他看到張磊膝蓋的位置——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十公分,彎曲著,支撐著全身的重量。 陳宇猛地踢出右腳,腳跟狠狠踹在張磊的膝蓋外側。 張磊發出一聲痛呼,膝蓋往內彎了一下,身體失去平衡往側邊倒。棍子揮空,打在牆壁上,發出刺耳的撞擊聲,棍身彈了一下從張磊手裡脫落,滾到排水溝邊。 陳宇沒有猶豫。他用手掌撐住地面,把身體從地上推起來——後背的傷痛得他眼前發黑,左臂完全使不上力,只能用右臂和膝蓋把自己撐起來。他的膝蓋在濕滑的地面上打滑了一下,然後終於踩穩。 他站起來的時候,視線模糊了幾秒,身體晃了一下,手扶住旁邊的牆壁。牆面上的管線冰涼,沾著露水。 張磊還半跪在地上,手捂著膝蓋,臉因疼痛而扭曲,眼睛卻死死盯著陳宇,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。 陳宇往巷口的方向跑。 他的步伐不穩,每一步都讓後背的傷口扯出新的痛楚。左臂垂在身側,完全使不上力,只能靠右臂擺動來維持平衡。肺裡像灌了沙子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。 他聽到身後張磊站起來的聲音——腳步聲在水窪裡濺起水花,還有粗重的喘息。 陳宇咬緊牙關,加快腳步。 巷口就在前方,不到十公尺。他看到路燈的光,還有馬路上偶爾經過的車燈。 他的腳踩進一個水窪,鞋底打滑,身體往側邊歪了一下,但他沒有停,用手掌撐了一下牆壁,繼續往前衝。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 陳宇衝出巷口的那一刻,身體因慣性往前踉蹌了幾步,膝蓋彎曲,手掌撐在膝蓋上喘氣。汗水從額頭滴落,混著額角的血,落在地上。 他回頭看。 張磊站在巷子裡,離巷口不到五公尺,手裡已經撿起掉落的棍棒,握在右手上,棍身沾著灰塵和髒水。他的表情在路燈的光線下看不太清楚,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急促起伏,呼吸像風箱一樣粗重。 張磊往前邁了一步。 然後他停下來。 他的視線越過陳宇,掃向馬路的另一端——便利商店的燈光,幾個路人站在騎樓下,有人已經轉頭看向這邊。 張磊的腳步頓住了。 他往後退了一步。 然後他轉身,往公寓的方向跑——步伐又急又快,運動鞋踩在水窪上,濺起的水花在路燈下閃著光。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陰影裡。 --- 陳宇的視線開始模糊。 他靠著牆壁,手掌還撐在膝蓋上,呼吸像破風箱一樣粗重。後背的傷口傳來一陣陣鈍痛,像心臟在皮膚底下跳動,每一次跳動都擠出溫熱的液體順著脊椎往下流。他的手指開始發麻,從指尖往上蔓延,像有螞蟻在皮膚底下爬。 他想站直身體,但膝蓋不聽使喚,彎了一下,差點跪下去。 他用手掌撐住牆壁,指甲摳進磚縫裡,勉強讓自己站穩。汗水從額頭滴落,混著額角的血,落在水泥地上,滲進灰塵裡。 視線又模糊了一次。 他眨眨眼,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。便利商店的燈光在視線裡晃動,像水底的倒影,時而清晰時而扭曲。他聽到馬路上偶爾經過的車聲,還有風吹過巷口的聲音,但這些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隔著一層水。 他的身體開始發冷。 不是那種被風吹的冷,是從身體內部往外擴散的冷——像血液在血管裡慢慢變涼,從心臟往四肢蔓延。他的手指開始顫抖,從指尖到手肘,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顫動。 他試圖往前走一步,但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抬不起來。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——運動鞋上沾著泥巴和髒水,鞋帶鬆了一邊,拖在地上。他的視線落在鞋帶上,模糊了一下又清晰,然後又模糊。 便利商店的門開了。 有人走出來,穿著制服,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。那個人走了幾步,停下來,轉頭看向陳宇的方向。 陳宇想開口說話,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。 身體往前傾,手掌從牆壁上滑落,整個人失去平衡,往側邊倒下去。 他聽到自己摔在地上的聲音——悶悶的撞擊聲,像一袋水泥砸在水泥地上。後背的傷口壓在地上,痛楚從背部炸開,像有人拿刀在傷口裡攪動。他悶哼了一聲,身體蜷縮起來,手本能地往後背摸,手指碰到濕黏的布料和裂開的皮膚。 他的視線完全模糊了。 便利商店的燈光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,在視線裡晃動,像水底的月亮。他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,但聽不清楚在說什麼,只聽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:「……流血……叫救護車……」 他想說不用,但嘴巴動不了。 他的視線越來越暗,從邊緣開始往中心收縮,像有人慢慢關掉燈光。便利商店的燈光變成一個小點,然後消失。 黑暗。 —— 他醒來的時候,視線裡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。 不是真的白色——是那種醫院或便利商店常見的日光燈白色,帶著一點點冷色調,光線刺眼,讓他本能地閉上眼睛。 他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。 「……他醒了。」 是一個陌生的聲音,低沉,帶著一點點沙啞。 陳宇睜開眼睛,視線慢慢聚焦。他看到一張臉——一個穿著便利商店制服的中年男人,戴著眼鏡,表情有點緊張,手裡拿著一條毛巾,毛巾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。 「你別動,」那個男人說,「我已經叫救護車了,五分鐘就到。」 陳宇試圖坐起來,但身體不聽使喚。他的後背傳來一陣刺痛,像有人拿針往傷口裡戳,讓他倒抽一口涼氣,身體僵住。 「叫你別動,」那個男人說,語氣有點急,「你後背那個傷口還在流血,我看得見骨頭。」 陳宇閉上眼睛,深呼吸,讓自己冷靜下來。 他的思緒慢慢清晰。 張磊——巷子——棍棒——逃跑——後背的傷。 他睜開眼睛,視線掃過周圍——便利商店的騎樓,日光燈的光,幾個路人站在不遠處,有人拿手機在拍,有人在打電話。他的視線落在一個穿黑色外套的中年婦女身上,她手裡拿著手機,對著話筒說:「……對,便利商店門口,一個年輕男生,後背在流血,好像被人打了……」 陳宇的視線模糊了一下,又清晰。 —— 同一時間,公寓裡。 林曦站在客廳中央,手機貼在耳朵上,聽著話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:「您撥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……」 她掛斷,又重撥了一次。 還是無法接通。 她咬著嘴唇,手指在手機邊緣來回摩挲,視線落在窗外光在夜色中閃爍。 她的心跳加速。 她再次撥打陳宇的電話——無法接通。 她放下手機,深呼吸,讓自己冷靜下來。然後她打開通訊錄,找到王宇的號碼,按下撥出鍵。 電話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 「喂?」王宇的聲音從話筒傳來,低沉,帶著一點點疲倦。 「我找不到陳宇,」林曦說,聲音有點急,「電話打不通,他是不是出事了?」 話筒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王宇說:「應該沒事,你在我家只有陳宇知道,他應該睡了。」 林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「好,」林曦說,「你打聽到了馬上告訴我。」 「嗯,」王宇說,「你今晚先別出門,張磊交保了,不知道他會不會回去找你。」 林曦沒有回答。 她掛斷電話,視線落在窗外——救護車的燈光還在閃爍,紅藍交錯,在夜色中格外刺眼。 她握緊手機,指節泛白。 —— 巷口。 陳宇被抬上擔架,視線模糊,只看到救護車內白色的天花板和晃動的燈光。他的手指還握著手機,指節泛白,螢幕上還亮著林曦的訊息。 「你在哪?張磊跑了,警察說他交保了,你要小心。」 他想回訊息,但手指動不了。 他的視線又模糊了。 救護車的門關上,引擎聲響起,車身晃動了一下,然後開始行駛。陳宇閉上眼睛,呼吸慢慢平穩,但手指還握著手機,沒有鬆開。 他聽到救護人員說話的聲音,但聽不清楚在說什麼。 他的思緒慢慢沉入黑暗。 —— 便利商店的騎樓下,幾個路人還在圍觀,有人拿手機在拍,有人在議論。救護車的燈光在巷口閃爍,紅藍交錯,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 便利商店店員站在門口,手裡還拿著那條沾血的毛巾,視線落在救護車消失的方向,表情複雜。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毛巾——暗紅色的血跡在白色布料上擴散,像一朵盛開的花。 他把毛巾丟進垃圾桶,轉身走回店裡。 —— 王宇的公寓裡,林曦坐在沙發上,手機握在手中,視線落在窗外。她沒有開燈,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,在牆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 她再次撥打陳宇的電話。 無法接通。 她放下手機,閉上眼睛,深呼吸。 —— 醫院急診室。 陳宇躺在病床上,視線模糊,只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晃動的燈光。他的後背傳來一陣陣刺痛,像有人用針在皮膚上縫東西。 他聽到醫生說話的聲音,但聽不清楚。 他的視線又模糊了。 他閉上眼睛,呼吸慢慢平穩,手指鬆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