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,陳宇沒有回頭。 他沿著海岸線走了很長一段路,腳下的沙灘從粗糙的礫石變成細軟的沙粒,又從沙粒變成礁石。他沒有刻意選路,只是讓腳步帶著自己往前,直到前方沒有路了——一塊巨大的礁石突出在海面上,海浪在腳下撞碎,濺起白色的泡沫。 他在礁石邊緣坐下,海風吹過來,帶著鹽的氣味和潮濕的涼意。 一年了。整整一年。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——袖子捲到手肘上方,那道疤痕還在那裡,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,像一條淡白色的蜈蚣趴在手臂外側。他伸手摸了摸,指尖觸到疤痕表面的平滑質感,按下去的時候,深處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酸脹感。 醫生說那是神經癒合後的正常現象,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。但一年過去了,那種酸脹感還是會在潮濕的天氣裡浮現,像一個不請自來的提醒。 陳宇把袖子放下,視線移向海面。太陽正在往西沉,光線在海面上鋪開,碎成無數金色的碎片。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,在礁石底部撞碎,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聲音。 他深吸一口氣,胸口擴張,然後慢慢吐出來。 這一年他換了工作,搬到城市的另一頭,換了手機號碼。他把過去的生活收拾乾淨,像清理一個積滿灰塵的房間——把該扔的扔掉,該收的收好,然後關上門,不再回頭。 但有時候,深夜醒來,他還是會想起那些畫面。林曦站在門口,眼影暈開,裙擺皺皺的。她蹲在巷子裡,手指按在他手臂上,指縫裡都是血。她站在陽光下,眼眶泛紅,嘴唇顫抖,說不出話來。 他把那些畫面壓下去,像把水底的球按進水裡。它們會浮起來,但他學會了不再去抓。 海風吹過來,把他的頭髮吹亂。他沒有整理,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湧上來又退下去,像某種永不停歇的呼吸。 他想起美美說過,她喜歡海,說海可以讓人平靜下來。那時候他不懂,覺得海不過是水,有什麼好看的。但現在他坐在這裡,聽著海浪的聲音,好像真的可以感覺到胸口那個悶悶的東西在慢慢鬆開。 他閉上眼睛,讓海風打在臉上。 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睜開眼,太陽已經沉到海平面附近,光線變成溫暖的橘紅色。他正準備起身,視線掃過沙灘——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。 --- 海風吹過來,把他的頭髮吹亂。他沒有整理,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湧上來又退下去,像某種永不停歇的呼吸。 他想起美美說過,她喜歡海,說海可以讓人平靜下來。那時候他不懂,覺得海不過是水,有什麼好看的。但現在他坐在這裡,聽著海浪的聲音,好像真的可以感覺到胸口那個悶悶的東西在慢慢鬆開。 他閉上眼睛,讓海風打在臉上。 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睜開眼,太陽已經沉到海平面附近,光線變成溫暖的橘紅色。他正準備起身,視線掃過沙灘——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。 陳宇的動作僵住了。 林曦站在沙灘上,距離他大概十幾公尺。白色連身裙被海風吹得貼在腿上,裙擺輕輕晃動。她的長髮披散著,沒有像以前那樣燙捲,髮尾在風中飄動。她的臉頰被夕陽染成淡金色,表情看不太清楚,但陳宇能感覺到她在看他。 他沒有開口。 她也沒有動。 海浪在他們之間湧上來又退下去,聲音規律而低沉。沙灘上的腳印被水沖平,又留下新的。 陳宇的左手無意識地按上右臂——隔著襯衫布料,他能摸到那條疤痕的輪廓。一年了,它還在那裡,像一個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。 林曦的視線落在他按著手臂的手上,停了幾秒,然後移開。 她沒有說話,也沒有離開。 陳宇深吸一口氣,胸口擴張,又慢慢吐出來。他沒有站起來,也沒有叫她過來。他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她,像看著一個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。 海浪的聲音填滿了他們之間的空白。 林曦的腳在沙灘上動了一下,往他的方向移了半步,又停下來。她咬著下唇,手指在裙擺上收緊又鬆開。 陳宇沒有催促。 過了很久——也許是幾秒,也許是一分鐘——林曦終於抬起頭,直視他的眼睛。她的眼眶有點紅,但沒有哭。她深吸一口氣,然後邁開腳步,朝他走過來。 沙灘上的腳印在她身後延伸。 她走到礁石旁,在他身邊停下,猶豫了一下,然後在他身旁坐下。 --- 林曦坐下後,兩人之間隔了大概一個手掌的距離。海風從側面吹過來,把她裙擺的邊緣吹到陳宇的牛仔褲上,又吹開。 陳宇沒有往她那裡看。他的視線落在海面上,夕陽已經沉到只剩一小片弧線,橘紅色的光在海面上鋪開,像被打翻的顏料。海浪的聲音規律而低沉,一下一下,填滿他們之間的空白。 他能感覺到林曦的存在——不是用看的,是那種空氣被另一個人佔據的壓力。她的呼吸聲很輕,被風和海浪蓋過去大半,但偶爾能聽到她吸氣時鼻腔裡細微的聲音。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放在膝蓋上,指尖摸到牛仔褲的布料紋理。左手垂在身側,離她的裙擺大概十幾公分。他沒有刻意拉開距離,也沒有靠近。 過了一陣子,林曦動了一下。她把手從膝蓋上移開,放在身旁的礁石上,手指碰到石頭表面粗糙的顆粒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坐在那裡,視線也看著海。 陳宇的餘光掃到她的側臉——她的睫毛很長,在夕陽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。她的嘴唇微微張著,像是在呼吸海風的味道。她沒有看他,但他知道她在想事情,因為她的眉頭輕輕皺著,像在整理什麼很難說出口的話。 他轉回頭,繼續看海。 海浪湧上來,打在礁石底部,濺起白色的水花,又退下去。水聲在空氣裡迴盪,帶著濕潤的涼意。陳宇吸了一口氣,空氣裡有海水的鹹味,還有淡淡的防曬乳的味道——大概是林曦身上的,被風吹過來。 他的左手動了一下,指尖碰到礁石上的一個凹洞,石頭表面被風化得很粗糙,摸起來刺刺的。他沒有移開手,就讓手指擱在那裡。 林曦的呼吸聲變了一下,像是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。她的肩膀微微起伏,然後放鬆下來。 陳宇沒有轉頭看她。他只是坐在那裡,聽著海浪的聲音,感覺著身邊這個人的存在。 夕陽繼續往下沉,光線從橘紅變成更深沉的橙紅色,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。海浪的聲音依然規律,像是在為這一天畫下句點。 陳宇的視線落在海平線上,那片光影正在慢慢變幻,從明亮到柔和,像某種無聲的告別。 ---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沉進海平線,天空從橘紅轉成灰藍。海風變涼了,吹在皮膚上帶著濕氣。 林曦動了一下。她把手從礁石上移開,拍了拍裙擺上沾到的細沙,然後站起來。她的動作很慢,像是身體還留著坐久了的僵硬。 陳宇沒有動。他依然坐在礁石上,雙手垂在膝蓋兩側,視線落在海面上那片正在消失的光影上。他能感覺到林曦站在他身旁,裙擺的邊緣被風吹動,輕輕掃過他肩膀旁邊的空氣。 「我該走了。」林曦的聲音很輕,被海風吹散了一半,但還是傳進他耳朵裡。 陳宇沒有轉頭看她。他點了點頭,下巴動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 林曦站了幾秒,像是在等他說什麼。海風把她裙擺吹得貼在腿上,又吹開。她沒有催促,只是站在那裡,呼吸聲被海浪聲蓋過。 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:「保重。」 她的聲音很平,沒有哽咽,沒有顫抖,像是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。她轉身,腳步踩在礁石上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——石頭表面粗糙,她的鞋底在上面發出輕微的喀喀聲,每一步都很穩。 陳宇聽著那腳步聲。喀。喀。喀。越來越遠。 他沒有回頭。他的視線還落在海面上,天空從灰藍變成更深的藍色,海面上的光影完全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暗沉沉的水面,隨著波浪起伏。 腳步聲停了幾秒——大概是走到了沙灘上,鞋底踩進沙裡,聲音變了。然後又繼續,越來越遠,最後被海浪聲吞沒。 陳宇一個人坐在礁石上。 海風吹過來,帶著鹹味和涼意。他的右手還放在膝蓋上,指尖摸到牛仔褲的布料,布料被風吹得有點冰。左手垂在身側,指尖碰到礁石的表面——粗糙、冰冷,帶著白天曬過後殘留的餘溫,但那溫度正在一點一點散掉。 海浪繼續拍打,打在礁石底部,濺起白色的水花,又退下去。水聲在空氣裡迴盪,規律、低沉,像某種不會停下的節奏。 陳宇沒有動。他就坐在那裡,聽著海浪的聲音,感覺著礁石的溫度一點一點變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