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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 章 / 共 17

對峙

作者:左手六指 · 本章 6,413 · 全作 120,831

深夜十一點半,巷口的街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 陳宇走在前面,鑰匙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來,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。林曦跟在半步之後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發出規律的叩叩聲。她披肩裹緊,長髮在夜風裡微微飄動,身上還帶著咖啡廳裡殘留的香氣。 「明天要請假嗎?」陳宇問,聲音在空蕩的巷子裡迴盪。 「嗯,下午的班。」林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「早上可以睡晚一點。」 陳宇點點頭,走到樓梯口,正要插入鑰匙——身後傳來金屬摩擦聲,像鞋底刮過地面,但節奏不對,太重。 他回頭。 陰影裡衝出一個人影,黑色夾克的衣擺翻飛,兜帽壓得很低,只露出一張猙獰的臉。張磊的手裡握著一把彈簧刀,刀刃在路燈下反射出冷白的光,刀尖直指林曦的方向。 「賤人——」 張磊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而顫抖,像野獸的低吼。 林曦的尖叫聲劃破深夜,尖銳而短促,像被掐住喉嚨的鳥。她整個人往後縮,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踉蹌的腳步,身體撞上樓梯口的鐵門,發出沉悶的金屬聲。 陳宇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。他往前跨了一步,手臂張開,擋在林曦面前。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加速到極限,耳膜裡全是血液奔流的聲音。 「張磊——」 陳宇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,但手指已經開始發麻。他看著那把刀,刀刃離他不到一公尺,刀尖在燈光下閃爍,像一隻冰冷的眼睛。 張磊沒有停,腳步繼續逼近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,發出粗糙的聲響。他的兜帽遮住了半張臉,但露出的下半張臉繃緊,嘴角往下撇,牙關咬緊,下頷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鼓起來。 「讓開。」張磊的聲音很低,像從喉嚨裡擠出來,「那是我的女人。」 「她不是你的人。」陳宇說,喉嚨發乾,但他沒有後退,「你冷靜一點。」 張磊的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他笑了——笑聲很短,像從鼻子裡噴出來的氣,帶著不屑和憤怒。他的視線從陳宇身上掃過,又落向他身後的林曦,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。 「冷靜?」張磊重複這個詞,聲音提高了一點,「你他媽睡我女人,叫我冷靜?」 陳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 張磊往前走了一步,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刀尖停在陳宇胸口前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。陳宇能看見刀刃上的鏽跡,還有張磊握刀的手指——指節泛白,青筋從手背浮起來,整隻手在微微顫抖。 「我問你話。」張磊的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威脅的意味,「你他媽啞巴了?」 陳宇的視線沒有離開刀刃。他的心跳很快,但大腦在這一刻異常清醒,像被冰水澆過一樣——他知道自己不能退,身後是林曦,她已經抖得連站都站不穩了。 「你先把刀放下。」陳宇說,聲音穩住,「有話好好說。」 「好好說?」張磊重複,聲音突然拔高,像繃緊的弦斷了一樣,「你幹我女人的時候怎麼不跟我好好說?」 他的手臂繃緊,刀尖往前推了一點,幾乎要碰到陳宇外套的布料。陳宇能感覺到刀尖的寒意隔著衣服傳過來,像一根冰針抵在胸口。 身後的林曦發出壓抑的嗚咽聲,像被掐住喉嚨的小動物,呼吸急促而破碎。她的手指抓住陳宇外套的下擺,指甲掐進布料裡,整個人貼在他背上,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。 「張磊……」林曦的聲音從陳宇背後傳來,顫抖而嘶啞,「你不要……不要這樣……」 「閉嘴!」張磊吼出來,聲音在巷子裡迴盪,驚起遠處的狗吠,「你他媽給我閉嘴!等我收拾完這小子,再來跟你算帳!」 他的視線鎖定陳宇,眼神裡帶著瘋狂的光芒,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。他的呼吸越來越重,胸口劇烈起伏,夾克拉鍊隨著呼吸一開一合,露出裡面皺巴巴的T恤。 「我再說一次——讓開。」張磊的聲音低下來,帶著危險的平靜,「不然我連你一起捅。」 陳宇的腳沒有動。 他的手指在身側握緊,指甲掐進掌心,痛感讓他的思緒更清晰。他看著張磊的眼睛,試圖從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找到一絲理智——但他找不到,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憤怒和失控。 「你捅了我,你會坐牢。」陳宇說,聲音平穩,但手心已經全是汗,「為了她,值得嗎?」 張磊的動作頓了一下,刀刃在空中微微顫動。 「你已經輸了。」陳宇繼續說,喉嚨乾澀,但他知道不能停,「她選擇不跟你回去,你拿刀逼她也沒用。」 張磊的臉扭曲了一下,嘴角抽搐,像被戳到痛處。他的牙關咬緊,下頷的肌肉繃得像石頭,呼吸越來越粗重,像一頭被激怒的牛。 「你懂什麼……」張磊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「你他媽懂什麼……」 他的手臂再次繃緊,刀尖往前推——就在這時,陳宇感覺到身後的手在動。 林曦的手從他外套下擺鬆開,然後環上他的手臂,手指緊緊扣住他的前臂,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膚裡。她的身體貼上來,胸口貼在他的後背上,呼吸急促而濕熱,隔著衣料傳過來。 「不要……」林曦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,帶著哭腔,像在哀求,又像在絕望,「不要……他會殺了你的……」 陳宇能感覺到她手指的顫抖,還有她身體的重量——她幾乎要靠在他身上才能站穩。她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,溫熱而急促,帶著咖啡和眼淚的味道。 張磊的視線落在林曦的手上——那雙環住陳宇手臂的手。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。 從憤怒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——受傷、背叛、瘋狂。他的嘴唇發抖,眼眶泛紅,握刀的手指顫得更厲害了。 「好……好……」張磊的聲音沙啞,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「你們……你們他媽的……」 --- 張磊的手臂繃緊,刀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——朝著林曦的方向刺過去。 陳宇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反應。他往左跨了一步,肩膀擋在刀鋒的路徑上,右手同時往上抬,試圖抓住張磊的手腕。 刀刃刺進他左上臂的時候,他聽到自己發出一個壓抑的聲音——不是尖叫,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哼。疼痛像電流一樣從傷口擴散開來,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往下流,浸濕了外套的布料。 「操——」 張磊的動作頓了一下,刀刃還插在陳宇的上臂裡,血沿著刀身往下滴,在水泥地上濺出深色的斑點。 陳宇的視線模糊了一瞬,但他沒有倒下去。他的左手抓住張磊握刀的手腕,用力往外推,想把刀刃拔出來——但張磊的手比他更有力,刀身卡在肌肉裡,每動一下就扯出更深的痛楚。 「放手!」陳宇的聲音啞了,額頭上滲出冷汗,「張磊,你他媽放手!」 張磊的眼睛瞪得更大,像被血刺激到,手臂再次用力,刀身往更深處推進——就在這時,巷口傳來一個聲音。 「警察!把刀放下!」 那聲音從巷口傳來,帶著跑步時的喘息,但語氣果斷有力。陳宇的視線往巷口掃過去——王宇站在路燈下,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,其中一個已經拔出警棍,另一個在喊話。 「把刀放下!立刻!」 張磊的動作僵住了。他的視線在陳宇流血的手臂和王宇之間來回掃射,表情在慌亂和憤怒之間切換。刀尖還插在陳宇的肉裡,血順著刀身往下流,滴在地上,發出細微的滴答聲。 「你他媽……」張磊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「你們設計我……」 陳宇沒有回答。他的手指還抓著張磊的手腕,能感覺到那隻手在顫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憤怒和失控混合在一起的顫抖。他想把刀拔出來,但身體的力氣正在流失,左臂越來越沉,像被什麼東西往下拖。 「最後一次警告——放下刀!」警察的聲音更近了,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,形成壓迫的節奏。 張磊的呼吸越來越重,胸口劇烈起伏。他的視線從陳宇臉上移到林曦身上——林曦還站在陳宇背後,雙手抓著他外套的下擺,眼眶泛紅,嘴唇發白。她的視線落在陳宇手臂上那道流血的傷口上,瞳孔縮緊,像被嚇到了。 「張磊……」林曦的聲音發抖,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「你瘋了……你真的瘋了……」 張磊的臉扭曲了一下,嘴角抽搐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,又鬆開,像在猶豫什麼——然後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,刀身從陳宇手臂裡拔出來,帶出一股溫熱的血液。 陳宇悶哼一聲,手按上傷口。血從指縫間滲出來,濕熱黏膩,帶著鐵鏽的味道。他的膝蓋軟了一下,但沒有跪下去——林曦的手從背後撐住他,手掌貼在他的腰側,用力把他往上扶。 「別動!」警察已經跑到巷子中央,距離他們不到十公尺。兩個警察分開站位,形成包圍的弧形,其中一個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,另一個舉著警棍,目光鎖定張磊手上的刀。 王宇站在警察稍後方,穿著休閒襯衫和牛仔褲,表情緊繃但剋制。他的視線掃過陳宇流血的手臂,眉頭皺了一下,但沒有說話——他看向張磊,眼神冷靜得像在觀察一隻被困住的野獸。 「把刀放下,雙手抱頭,蹲下!」警察再次喊話,聲音在巷子裡迴盪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 張磊的視線在警察和陳宇之間來回掃射,握刀的手指顫抖,刀尖上還滴著陳宇的血。他的嘴唇發抖,眼眶泛紅,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獸——然後他的手臂慢慢垂下來,刀尖朝下,指向地面。 「好……好……」他的聲音沙啞,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「你們贏了……」 刀刃落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,在地上彈了一下,滾到排水溝邊緣。 兩個警察同時往前衝,一個壓住張磊的肩膀把他按在牆上,另一個彎腰撿起地上的刀。張磊沒有反抗,身體貼在牆壁上,臉轉向一側,眼睛閉上,呼吸粗重。 陳宇的腿終於撐不住了。他往後踉蹌一步,背撞上樓梯口的鐵門,發出沉悶的金屬聲。林曦的手還撐在他腰側,用力把他扶住,但她的力氣也不夠,兩個人一起往下滑,最後陳宇的屁股撞上水泥臺階,整個人靠在那裡。 他的手還按在傷口上,血從指縫間滲出來,順著前臂往下流,滴在牛仔褲上,在深色布料上滲出更深的漬。疼痛像脈搏一樣一陣一陣地傳來,帶著鈍重的節奏,讓他的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。 林曦蹲在他面前,雙手顫抖著掀開他外套的袖子,想看清楚傷口。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膚,冰涼而顫抖,指甲上還殘留著剛才掐進他前臂的痕跡。 「你流血了……」她的聲音發抖,眼眶裡積滿了淚水,「你在流血……」 陳宇低頭看著手臂上那道傷口——大概五公分長,不算深,但血流得不少,鮮紅色的液體順著手臂的曲線往下流,在肘彎處匯聚,然後滴落在地面上,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濺出暗紅色的斑點。 「沒事的……」陳宇說,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啞,「皮外傷……」 林曦沒有回答。她的眼淚掉下來,滴在他的手背上,溫熱而鹹澀。她的手還抓著他的手臂,指節泛白,像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。 --- 巷子裡只剩下她壓抑的啜泣聲,還有遠處街道傳來的車聲。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鐵鏽味——是血的味道,混著潮濕的灰塵和夜風帶來的垃圾氣味。 陳宇的視線模糊了一下,他眨眨眼,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。他能感覺到心跳在傷口處撞擊,每一次跳動都推出一波新的血液,從指縫間滲出來,順著手腕的弧度往下淌。血是溫熱的,黏稠的,在皮膚上凝結成細小的薄膜,乾掉的部分開始發癢。 林曦抬起頭,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。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臉,吸了吸鼻子,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——包裝已經皺了,她抽了好幾張才抽出來。 「先止血,」她說,聲音還在抖,但語氣已經穩了一點,「壓緊。」 她把紙巾疊了幾層,按在陳宇的傷口上。紙巾很快被血浸透,從白色變成粉紅色,然後變成暗紅色。她咬著嘴唇,眼眶又紅了,但沒有再哭。 「沒那麼嚴重,」陳宇說,試圖擠出一個笑,「真的。」 「閉嘴,」林曦說,聲音沙啞,「你他媽的閉嘴。」 她按住傷口,力道比剛才更重。陳宇倒抽一口涼氣——疼痛像電流通過神經,從手臂一路竄到肩膀,然後擴散到胸口。他咬緊牙關,沒有叫出聲,但身體本能地繃緊,背脊離開牆面,又重重地靠回去。 「對不起,」林曦說,手上的力道稍微放鬆了一點,「我輕一點。」 「不用,」陳宇說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「壓緊就好。」 林曦沒有回答。她低著頭,專注地按著傷口,睫毛上還掛著水珠。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,但手指還是在微微顫抖——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用力。 「沒事吧?」王宇在他們面前蹲下,視線掃過陳宇的手臂,眉頭皺了一下。 「皮外傷,」陳宇說,「不深。」 王宇沒有回應他的話。他轉頭看向巷子深處——張磊還躺在地上,蜷縮著身體,手捂著肚子,呼吸粗重而急促。 「叫救護車,」王宇對那個年輕警察說 「你怎麼在這裡?」陳宇問王宇,聲音乾澀。 王宇轉頭看他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「林曦打電話給我。」 陳宇的視線移到林曦臉上。她低著頭,沒有看他,手指還按在他手臂上的紙巾上。紙巾已經被血浸透了,她的手指縫裡都是暗紅色的血跡。 「你告訴他的?」陳宇問。 「對,」林曦說,聲音很輕,「我告訴他張磊可能會來。」 陳宇沒有說話。他靠回牆上,閉上眼睛。他能感覺到心跳在傷口處撞擊,每一次跳動都帶來一陣鈍痛。疼痛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上來,從傷口蔓延到整個手臂,然後擴散到肩膀。 「你應該告訴我,」他說,聲音很平,沒有責怪的意思。 「我知道,」林曦說,「但我怕你不讓我來。」 陳宇睜開眼睛,看著她。她的眼眶還紅著,睫毛上掛著水珠,臉上還有淚痕。她的手還按在他手臂上,指節泛白,像在抓著什麼重要的東西。 「我不會不讓你來,」陳宇說,「但你應該告訴我。」 林曦沒有回答。她低下頭,眼淚又掉了下來,滴在他的手背上,溫熱而鹹澀。 王宇站起來,走向張磊。他的步伐從容,沒有威脅性,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重量。他在張磊面前蹲下,視線平視著對方。 「張磊,」他說,聲音很平靜,「你聽我說。」 張磊抬起頭,眼神兇狠,嘴角的肌肉在抽動。他的手還捂著肚子,呼吸粗重,但身體繃緊的線條已經鬆了一點——不是放棄抵抗,而是因為疼痛。 「你現在只是持刀傷人,」王宇說,語氣不帶情緒,像是在陳述事實,「如果繼續反抗,罪名會更重。襲警、拒捕——這些加起來,你至少蹲三年。」 張磊沒有回答。他的視線從王宇臉上移開,看向陳宇和林曦的方向,眼神陰沉。 「你們設計我,」他說,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而低沉,「你們他媽的設計我。」 「是你自己來的,」王宇說,「沒有人逼你。」 張磊的嘴角抽動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沒有說出口。他低下頭,肩膀塌下來,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,癱軟在地上。 年輕警察走過來,手銬在腰間晃動,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音。他在張磊身後蹲下,壓低聲音說:「雙手背在後面。」 張磊遲疑了幾秒,然後慢慢把雙手背到身後。金屬手銬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,清脆而乾澀。 年輕警察把他拉起來,推著他往巷口走。張磊的頭低著,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看得到下巴的線條和嘴角的肌肉在抽動。他沒有看陳宇,也沒有看林曦——他的視線釘在地面上,像在數自己走過的每一步。 「你們會後悔的,」張磊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而低沉,「你們所有人都會後悔。」 警察沒有回答,推著他往巷口走。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,越來越遠,最後被夜風吞沒。 巷子裡安靜下來。 陳宇靠坐在樓梯口的臺階上,視線模糊了一下又清晰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——傷口還在滲血,但速度慢了,血液在皮膚上凝固成暗紅色的薄膜,和汗水混在一起,黏黏的。 林曦蹲在他面前,手還抓著他的前臂,指節泛白。她的眼淚已經停了,但眼眶還紅著,睫毛上掛著水珠。 「我送你去醫院,」她說,聲音沙啞,「你必須縫針。」 陳宇搖頭:「不用,止血就好。」 「你流了很多血,」林曦說,語氣帶著壓抑的顫抖,「陳宇,你聽我的。」 王宇走過來,在陳宇面前蹲下。他的視線掃過傷口,眉頭皺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平靜。 「我車上有急救箱,」他說,「先加壓止血,然後去醫院。傷口不深,但需要清創縫合。」 陳宇沒有回答。他看著王宇的臉,那張臉上沒有慌張,沒有憤怒——只有一種冷靜的專注,像在處理一個工作上的問題。 「你們早就知道?」陳宇問,聲音乾澀,「你們設計他?」 王宇沉默了一下,然後點頭:「林曦告訴我他可能會來。我們通知了警察,讓他們在附近巡邏。」他頓了頓,「但我沒想到他會帶刀。」 陳宇的視線移到林曦臉上。她低著頭,沒有看他,手指還抓著他的手臂,但力道鬆了一點。 陳宇沒有說話。他靠回牆上,閉上眼睛。疼痛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上來,從傷口蔓延到整個手臂,然後擴散到肩膀。他能感覺到心跳在傷口處撞擊,每一次跳動都帶來一陣鈍痛。 巷子裡安靜下來。 陳宇睜開眼睛,看到王宇已經站起來,正在打電話。他的聲音很平,聽不清楚在說什麼,但語氣從容,像在處理一件日常瑣事。 林曦還蹲在他面前,手從他手臂上移開,改成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指冰涼,掌心卻很熱,帶著汗濕的黏膩。 「你為什麼要擋?」她問,聲音很輕,像是在問自己。 陳宇沒有回答。他不知道答案——或者說,答案太複雜,他沒有力氣說出口。 「他會殺了你的,」林曦說,眼淚又開始往下掉,「你知不知道?」 「我知道,」陳宇說,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平靜,「但我不能不擋。」 林曦沒有回答。她把臉埋進他的掌心,肩膀顫抖,無聲地哭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