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授在講臺上翻著講義，聲音像隔著一層水。虞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筆記本攤開，筆尖停在同樣一行已經半小時沒動。他滿腦子都是早上那扇關上的門。 母親下樓後就沒再看他一眼，換鞋、拉門、頭也不回。他喊了兩聲，回應他的只有門板闔上的悶響。那聲音現在還卡在他胸口。 更煩的是另一件事。他答應了。答應那個佔著母親身體的女人，只要她不出門亂來，他就繼續……虞希閉了閉眼，把臉埋進掌心。他已經做過一次了，身體記得那種感覺，記得母親軀體的溫度、聲音、氣味。正因為記得，他才更害怕。這樁交易像一根線，線的另一頭牽在徐靜手裡，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扯過去，也不知道扯過去之後還算不算他自己……還是只是一頭無恥的禽獸。 下課鐘響，他慢吞吞收東西，走到系館大廳就被叫住。 「虞希！」彩曦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，馬尾在肩後甩，「剛好，來幫我搬東西。」 活動場地是系館後棟一間舊教室，桌椅全推到牆邊，地上堆著捲起來的海報、摺疊梯、一箱雜物。彩曦把一疊海報塞給他，自己拎起膠帶和圖釘。「你負責扶梯子，我上去貼。」 「學姊，椅子穩嗎？」 「穩啦。」她踢掉腳上的白色娃娃鞋，鞋尖並排靠在牆角，然後踩上椅子。赤著的腳掌貼在椅面，腳跟微微抬起，腳背繃出一條乾淨的線。 虞希的目光像被什麼東西勾住，滑了過去。那雙腳踩在木椅上，腳趾為了平衡張開又收攏，腳背的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。天氣微熱，虞希甚至能聞到一點淡淡的汗味……他盯學姊白皙的足弓，喉頭發緊，吞口水的聲音自己都聽得見。 他想起母親的腳心貼在唇上時那股柔嫩的觸感，想起舌尖鑽進趾縫時，嚐到的那點微鹹……那些畫面本來是鎖著的，現在鎖頭鬆了，一碰就開，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熱。 他趕緊把視線挪回手裡的海報，可眼角餘光像被繩子牽著，又飄回那雙赤腳，飄回腳跟抬起時繃緊的那條線。 「左邊一點嗎？」彩曦回頭喊。 他伸手比了比位置，聲音有點乾：「對，再上去一點。」 「你臉怎麼紅紅的？」她笑，酒窩淺淺的，「教室很悶嗎？」 「有一點。」虞希低頭假裝研究海報邊角，把捲曲的紙壓平。他覺得自己很髒，站在這間明亮的教室裡，腦子卻裝著那些東西。學姊只是脫了鞋方便站高，他卻像個變態一樣忍不住盯著看。 「好啦，最後一張。」彩曦把海報按平，手掌在上頭拍了兩下，圖釘一顆一顆壓進去。 虞希盯著自己手裡那疊資料，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一道摺痕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畫面壓回暗處。 彩曦掛好海報，拍拍手，低頭看了一眼地面，準備從椅子上下來。虞希連忙把視線別開，彎腰去整理桌上那疊資料，一張一張疊齊，動作快得有點刻意。 --- 彩曦從椅子上跳下來，腳掌拍在磨石子地上，一聲輕響，然後她把那張椅子拖到虞希旁邊，椅腳擦過地面，停在他左手邊不到半步的距離。她一屁股坐下，兩條腿往前伸，那雙赤腳就大剌剌地擺在虞希眼角餘光裡。 虞希把手上的資料往旁邊挪了挪，紙疊歪了一角，他伸手去扶正。 「虞希虞希，問你一件事。」彩曦側過身，手肘擱在桌沿，下巴擱在掌心上，「下禮拜的分組報告，本來要借三樓那間會議室，結果今天去登記，被別組先佔走了。」 虞希嗯了一聲，視線還落在紙上，但指尖壓著的那張流程表已經很久沒翻頁。 「是我太晚預約啦。」彩曦吐了口氣，馬尾從肩頭滑下來，「想說那個時段不會有人搶，就沒急著填。現在整組五個人要擠自習室，講話還會吵到隔壁，能借的時間又只有一小時，根本不夠。」 她停了一下，把臉轉正，眼睛直直看著他。「你家客廳不是很大嗎？上次送資料去，光是客廳看起來就比我租的地方大兩三倍欸！能不能借我們討論一次？」 虞希的手指停在紙邊上。他家。那兩個字一浮出來，他腦海裡先閃過的是母親那天在餐桌邊的臉色——彩曦學姊來的那天，母親不知是吃錯什麼藥，一直諷刺自己和學姊……母親當時刻薄的假笑，虞希想到就覺得發寒。 要是五個人一起擠在客廳，媽媽恐怕也不會開心吧…… 然後，他當然也想到了徐靜。 那個佔著母親身體的女人，以她的個性，怎麼可能錯過這種熱鬧的場合卻不搗亂？ 「不太方便。」他把資料疊齊，聲音壓得平穩，「我家最近……有點事。」 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，虞希也覺得頗為難……但他總不能和學姊說，家裡不方便，是因為媽媽被一個奇怪女鬼阿姨附身了吧？！ 彩曦的眉毛動了一下，沒有馬上接話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，腳尖在地板上點了兩下，又抬起來。「是喔。」語氣裡有點失望，卻沒有責怪的意思。 虞希鬆了半口氣，又覺得自己好像太乾脆了。 「可是我真的想不到別的地方了。」彩曦把椅子往他這邊又挪近一點，膝蓋幾乎要碰到他的大腿，「系館能借的我都問過了，最近圖書館討論室全都排滿，外面咖啡廳又太吵……」 她說著，把腳從地板上抬起來，腳跟擱在椅面邊緣，腳掌朝著他這邊，腳趾微微收著。虞希的目光滑過去，又趕快拉回來，喉頭有點乾。 「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嘛！」彩曦的語氣軟下來，「我知道突然開口很不好意思，可是這次真的是我自己搞砸的，如果連場地都沒有，整組進度會開天窗，大家一定怪我。」 虞希低頭看著桌面，紙上的字忽然變得很難讀進去。他想說母親最近情緒不穩，想說家裡不方便有外人，可這些話到了嘴邊都太奇怪，說出來只會讓學姊追問。 「一次就好，我一定會找機會報答你的！」彩曦把手放下來，整個人往他這邊傾，馬尾垂到桌面上，「討論完我們就收拾乾淨走人，不會留下半點東西，也不會吵到你家人。」 虞希抬眼，正好對上她的視線。那雙眼睛裡面沒有半點逼迫的意思，反而有點像在拜託一件很小的事，小到讓他的拒絕顯得很不近人情。 他張了張嘴，還是沒說出好。 彩曦看他這樣，索性把椅子再拉近，兩隻手交握輕輕放在虞希的手臂上。 她的肩膀微微縮起來，仰著臉看他，聲音放得又輕又慢…… 「虞希，拜託啦……如果沒借到場地我真的會被大家罵死！」她說，腳尖輕輕踢了踢虞希的小腿。 --- 虞希的小腿被那隻赤腳踢了一下，不痛，癢癢的。 他低下頭，視線落在學姊的腳上。腳背白，腳趾圓圓的，肉肉的，踩在教室磨石子地上，邊緣壓出淡淡的紅。他腦子裡忽然浮出另一雙腳——修長、腳踝細、腳背嫩白無暇。 那是他昨晚才舔過的腳。 兩雙腳在腦裡疊在一起。學姊的腳要是也抬起來，踏在他臉上，會是什麼觸感？肉一點，軟一點，腳趾頭圓圓的，含進嘴裡…… 「虞希？」彩曦偏頭看他，「你在聽嗎？可不可以嘛？」 「嗯，可以。」他脫口就說。 彩曦愣了一下，隨即笑開，酒窩陷下去：「真的？你答應了？」 虞希眨眨眼。他剛才說了什麼？「我——」 「太好了！」彩曦整個人亮起來，抓著他手臂晃了兩下，「我就知道你會幫我。借走會議室那組人超難溝通，我講了三次他們都不讓，害我頭好痛。」 虞希張了張嘴。「但我媽最近身體不太舒服」——這句話已經到了舌尖上，正要吐出來時，彩曦突然開心地抬起腳，移往他大腿上——赤腳，腳掌貼著牛仔褲布料，輕輕踢了兩下。 那兩下踢得不重。可腳掌隔著薄薄的牛仔褲壓上來的時候，虞希整條腿都僵了。溫度從布料滲進來，學姊的腳心有點汗，潮潮熱熱的。 他腦中那雙修長的腳又浮上來。昨晚母親的腳就貼在他的雞巴上，腳心壓著莖身慢慢磨，腳趾一張一縮地夾，他跪在那裡，硬得發脹—— 要是學姊的腳也…… 「虞希？」彩曦的腳又碰了他一下，這回停在他膝蓋側邊沒收回去，腳趾還動了動，「你臉突然好紅，不舒服嗎？」 虞希回神，發現自己褲襠裡已經硬了。他趕忙把大腿併攏，手肘壓上去，假裝在調整坐姿。「沒、沒事，有點熱。」 彩曦沒多想，笑嘻嘻地把腳收回來，縮回椅子上盤著。「那說定嘍，下週三晚上，我去你家。你媽那邊……要不要我先打個招呼？」 「我……」虞希喉嚨乾得厲害。他想改口，想說不確定，想說再問問。可是學姊盤著腿坐在那裡，腳趾在椅子邊緣勾著，一動一動，他眼睛黏上去就拔不開。要是她來家裡，坐在客廳沙發上，也這樣脫了鞋盤著腿——他會不會又像現在這樣，忍不住盯著看？ 「應該……可以吧。」他聽見自己這樣講。 「耶！」彩曦跳起來，赤腳在地上踩了兩下，跑去桌邊拿起資料夾，「那我先記下來。下週三，晚上七點，你家客廳。我會帶討論大綱過去，不會太吵。」 虞希看著她低頭寫字的側臉，那雙赤腳在磨石子地上走來走去，腳跟落地時微微震一下。他褲襠裡那點硬挺還沒消，牛仔褲勒得他難受。 「我穿個鞋，」彩曦彎腰拎起娃娃，一邊套一邊回頭笑，「等等還要趕去系辦交名單。」 虞希也站起來，手忙腳亂地幫忙收桌上的紙張，眼睛卻貪心地偷瞥學姊圓潤的腳趾，沒入娃娃鞋內。「學姊，那個，我會跟我媽媽確認，如果有問題我再跟妳——」 「好啊好啊，」彩曦踢了踢鞋尖，站直了拍拍手，「我晚點傳訊息給你。下週三見！」 她笑得很甜，朝他揮揮手，抱著資料夾往門口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：「虞希，謝謝你啦，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！」 虞希站在原地，手裡還捏著一疊紙。直到門邊那截馬尾消失在走廊轉角，他才慢慢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牛仔褲前那片隆起。 他居然真的答應了。 --- 走廊上只有虞希一個人。 他靠著系館外牆的磁磚站著，手裡那疊紙被捏得邊角發皺。彩曦的帆布包在轉角晃了一下就消失了，他卻還盯著那個方向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 下週三。他剛剛答應了，當著學姊的面，卻壓根沒經過媽媽同意。 想到媽媽，他胃部就一陣收緊。彩曦學姊來送資料那天，媽嘴上招呼了，眼神卻冷得不對勁。要是真讓彩曦和其他同學進家門，坐在客廳裡討論報告—— 他打了個冷顫。 更麻煩的是，家裡還有那個佔著媽身體的女鬼。他要是把同學帶回家，誰知道徐靜會不會突然冒出來，用媽的嘴說出什麼話，用媽的身體做出什麼事…… 虞希把後腦勺抵在牆上，閉了一下眼。 可閉上眼，心思卻一下子飄到了不該去的地方—— 彩曦學姊脫掉鞋子，赤裸的雙足回到他眼前。那雙腳比媽媽的更肉一些，卻一點也不臃腫，腳背鼓起一道柔軟的弧，皮膚白裡透著薄薄的紅。她大概是走了一整天，腳踝邊緣壓出鞋帶的淺痕，痕跡還沒消。腳趾圓潤地併著，趾縫間微微滲著汗，在燈下泛著一點水光…… 他喉頭動了一下。 要是她真的來家裡，進門總要脫鞋吧！要是學姊那天也沒穿襪子，腳趾踩上磁磚的時候大概會因為涼而微微收一下……在鞋裡悶了一整個下午，是不是會有味道？皮革混著一點汗的氣味，淡淡的…… 虞希猛地睜開眼，低頭一看，牛仔褲前面又鼓起來了。 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。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？以前他頂多偷偷看一眼，心裡發燙，也就過去了。現在倒好，不只一直盯著人家的腳看，還不知廉恥地放任自己的幻想……光是想就硬成這樣！ 難道是因為這幾天被那個女鬼撩撥得太過火了嗎？還是因為……他跟自己母親的身體做過那種事，他整個人，都已經不乾淨了？ 耳邊彷彿響起一聲輕笑，又軟又懶，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。 虞希僵了一下，四下看了看。走廊空蕩蕩的，只有遠處樓梯間傳來喧鬧聲。他揉了揉耳朵，把手裡那疊紙胡亂塞進揹包。 掏出手機，他點開跟媽的對話框。遊標閃著，他打了幾個字——「媽，下週三晚上有同學要來家裡做報告」——盯著看了一會兒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。再打「客廳借一下可以嗎？下週三有……」，卻還是刪掉。 最後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，什麼也沒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