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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章 / 共 15

監控室

作者:油叔 · 本章 2,791 · 全作 148,271

靜靜的腳掌踩在冰涼的水泥階梯上,每一步都帶著逃命的急切。她身上只穿著那件寬鬆的白色長衫,外面胡亂披了件薄風衣,風衣下擺隨著奔跑的動作翻飛,露出大片蒼白的小腿。她從五樓往下衝,手扶著牆壁轉彎,在四樓與五樓之間的轉角平臺猛然煞住。 陳叔站在那裡。 他穿著深綠色工作服外套,拉鍊拉到領口,腳踩黑色軍靴,像一堵牆堵住了整個通道。他的視線平靜地落在她臉上,沒有驚訝,沒有慌張,彷彿早就知道她會出現在這裡。 「靜靜。」他的聲音低沉平穩,「跑這麼快做什麼?」 靜靜的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又急又淺。她往後退了一步,腳跟碰到身後的牆壁。「我、我要出去一趟。」 陳叔沒有讓開。他站在樓梯中央,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,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家客廳。「小張在找你,我帶你去見他。」 靜靜搖頭,聲音發抖:「我不去見他,我要離開公寓。」 陳叔的嘴角微微上揚,那笑容不算友善,更像是一種瞭然。「地下室有捷徑,從那出去不會被管理員攔。」他說著,往前邁了一步,伸手握住她的手肘。 他的手掌很大,手指扣住她纖細的手肘骨頭,力道不重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。靜靜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,但陳叔已經帶著她往樓下走,步伐穩健,每一步都踩得軍靴在水泥階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 「陳叔,我真的要走了——」 「我知道。」陳叔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,平靜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,「地下室那條路沒人知道,從那出去直接到後巷,不會有人攔你。」 他的話聽起來合理,語氣也溫和,但靜靜感覺到他握著她手肘的手指收緊了一點,不讓她掙脫。她的小腿肌肉繃緊,想停下腳步,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往下走。 他們經過四樓的走廊,經過三樓的轉角,樓梯間的燈光一盞比一盞昏暗。靜靜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她能聞到陳叔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菸草味,混著工作服的布料氣味。她的風衣下擺在樓梯轉彎時擦過牆壁,灰塵沾在白色布料上。 「到了。」陳叔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。 他們站在一樓樓梯間的最深處,面前是一扇生鏽的鐵門,門把上掛著一把老舊的鎖頭。陳叔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,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樓梯間格外清晰。他挑了一把鑰匙插入鎖孔,轉動,鎖頭咔噠一聲彈開。 鐵門被推開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 昏暗的走道亮起一排日光燈,白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,照亮了前方狹長的通道。走道的牆壁是裸露的水泥,地面積著薄薄的灰塵,空氣中飄著一股潮濕的黴味。走道盡頭,一扇金屬門靜靜地立在那裡,門上沒有窗戶,只有一個老舊的門把。 --- 陳叔推開金屬門,一股冷氣混著電子設備的嗡鳴聲撲面而來。 地下室監控室比靜靜想像中更大,約十坪的空間,牆面從地板到天花板掛滿了螢幕,藍白色的光芒照亮整個房間。十二個分割畫面同時顯示著不同角度的即時影像——她認出四樓走廊、樓梯轉角、一樓大廳,還有她前男友的臥室,床鋪上被子凌亂,空無一人。 靜靜的呼吸卡在喉嚨裡。 「進來看看。」陳叔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,平靜得像在介紹自家客廳的擺設。 她的腳像是被釘在地板上,但陳叔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背,輕輕往前推了一下。那力道不大,卻讓她不由自主地跨過門檻,走進監控室。身後的門在她進門後自動關上,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 陳叔走到控制檯前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。其中一個螢幕畫面切換,顯示出一個熟悉的場景——郝胖的房間,書桌上堆滿電腦零件,床上被子皺成一團。畫面的時間戳記顯示三天前的晚上。 螢幕裡,靜靜看見自己站在郝胖的房門口,穿著男友的T恤,光著腳,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。畫面中的她走進房間,門在身後關上。 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攪。 陳叔按下另一個按鍵,第二個螢幕亮起來。畫面裡是她被綁在老人房間的舊衣服堆中,赤裸的身體蜷縮著,手腕被繩子勒出紅痕。時間戳記是兩天前的下午。 「你——」靜靜的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來,「你一直在看?」 陳叔沒有回答,又按下第三個按鍵。 第三個螢幕播放的畫面讓她全身血液瞬間凍結——女醫生的診療室,她躺在手術臺上,雙腿被固定在支架上,女醫生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正在她體內攪動,旁邊的鐵盤上放著灌腸器具和假陽具。畫面中的她身體弓起,嘴裡發出壓抑的呻吟。 靜靜認出那些鏡頭的角度——天花板的通風口、衣櫃的縫隙、床頭櫃的裝飾品後面。每一個位置都經過精心安排,幾乎不可能被發現。 「這棟樓每一個房間,」陳叔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,低沉平穩,「都有鏡頭。」 她轉過身,看見陳叔站在門口,雙手插在口袋裡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的視線穿過她,落在那些螢幕上,像在欣賞自己的收藏。 「你前男友的房間,郝胖的房間,老人的房間,李醫生的診療室——」他一個一個數過去,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菜單,「樓梯間、走廊、電梯,每一個角落。」 靜靜的膝蓋開始發軟。 她想起那些夜晚,她在男友房間脫衣服、洗澡、做愛,以為窗簾拉上就沒人看得見。想起她在郝胖房間被壓在床上,以為只有他們兩個人。想起她在老人房間被綁住,以為那些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。 靜靜感覺世界在旋轉。 她扶住牆邊的鐵櫃,金屬表面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,讓她勉強站穩。她的眼眶發熱,視線開始模糊,但眼淚怎麼也流不出來,像是被恐懼堵在眼眶裡。 螢幕上的畫面還在播放,她看見自己被女醫生灌腸時身體痙攣的模樣,聽見自己壓抑的呻吟從揚聲器裡傳出來。那些聲音在密閉的監控室裡迴盪,像一把鈍刀在她耳膜上來回刮。 她的雙腿終於撐不住,膝蓋一軟,整個人順著鐵櫃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 --- 陳叔蹲下身,膝蓋骨頭發出輕微的喀喀聲。他伸手,粗糙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,力道不大,但足夠讓她的視線無法逃開。 靜靜被迫抬起頭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模糊了眼前那張國字臉。陳叔的眼睛在監控螢幕的藍光下顯得格外深沉,像兩口沒有底的井。 「我其實很喜歡你。」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種奇怪的溫柔,像是父親在哄小孩,「從現在起,好好配合,生活不會太難。」 靜靜的嘴唇在發抖。 「你該知道怎麼做。」陳叔說,拇指輕輕擦過她下巴的肌膚。 她沒有回答。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她只是輕輕地點了兩下頭,動作小到幾乎看不見,但陳叔看見了。 淚水終於從眼眶滑落,沿著臉頰滴在地上,在灰塵上留下深色的圓點。 陳叔滿意地鬆開手,站起身。他走到牆邊,從掛鉤上取下一件深藍色的舊外套,布料已經洗得發白,邊緣有些磨損。他抖開外套,走回來,披在她肩上。 外套很大,罩住她纖瘦的身體,幾乎垂到膝蓋。布料帶著一股陳舊的樟腦丸味和淡淡的煙草味。 「上樓吧。」陳叔說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,「二樓有個空置的單位,門沒鎖。去洗個澡,休息一下。以後你就住那裡。」 靜靜低著頭,手指攥緊外套的邊緣,布料在她掌心裡揉皺。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,膝蓋還在發軟,扶著鐵櫃才勉強站穩。 她沒有看陳叔,也沒有再看那些螢幕。 她轉身,推開監控室的門,走進走廊。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腳底板傳來細微的刺痛。她抓著樓梯扶手,一階一階往上爬,舊外套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。 二樓的走廊比樓梯間更暗,只有盡頭一盞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。她走到走廊中間,看見一扇虛掩的門,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