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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 章 / 共 18 章

遺囑的背面

作者:Kani Huang · 本章 3,624 字 · 全作 60,559 字

日光燈管嗡嗡地響,舊木茶几上擱著兩杯涼透的茶。陳伯坐在藤椅裡,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指節泛白。 「我約你們來,是想把話說清楚。」他抬眼看向若晴,又看向窗邊的顧承野,聲音沙啞,「簽名的事,上回都說了。剩下的,今天一次說完。」 若晴沒動,膝上的隨身碟被她握緊了些。 「但你不知道的是——」陳伯頓了頓,低頭看著信封,像在跟自己確認什麼,「那是顧爺生前最後的安排。他不是讓我替他扛罪,他是讓我替他完成一件事。」 顧承野從窗邊轉過身,日光燈把他眼底的青影照得格外清楚。 「什麼事?」 陳伯沒有直接回答。他顫抖著手拆開信封,抽出裡頭一張泛黃的紙,紙張對折過,邊角已經磨得起毛。他把紙攤在茶几上,推向若晴那一側。 「他留了補充遺囑,交代我,等他走了以後,若有人問起,就照實說。」 若晴低頭看。紙上的字跡蒼勁,和之前那封遺信一模一樣——是顧父親筆。 「顧爺當年不是生意失敗。」陳伯的聲音低下去,「他是被人拿住了。那人手裡的證據,足以讓顧家三代都翻不了身。顧爺用自己換了我們這些老夥計的乾淨,也換了……」他看了顧承野一眼,「換了你的平安。」 顧承野的拳頭在身側捏緊,又鬆開。 「程硯山只是跑腿。」陳伯說,「真正握著證據的人,到現在還沒現身。顧爺死前交代我,這份遺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——他寫了名字。」 若晴的目光落在紙張末尾。那上面寫著一個名字,筆劃收得很重,像是寫的時候用了全身的力氣。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。日光燈的嗡鳴填滿所有空隙。 「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?」若晴問,聲音平靜,但手指按在隨身碟邊緣,微微發白。 陳伯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若晴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才開口:「因為我該早點說的。」 他沒再看她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張泛黃的紙上,像在承受什麼重量。 「顧爺交代過,這份遺囑,要等他走滿七年才能交出來。他說,七年,夠讓該鬆的關係鬆掉,夠讓該浮的人浮出來。」陳伯的手在膝上顫了一下,「我守了七年。現在時候到了。」 顧承野往前走了兩步,站在茶几前。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,他低頭看著那張紙,紙上除了遺囑正文,還有一行小字,像是後來添上去的—— 「別讓若晴再捲進來。」 他伸出手,指尖離紙面不到一寸,卻停住了。 補充遺囑攤在茶几上,燈光把紙張照得發黃,顧承野的手懸在半空,始終沒有碰觸那張紙。 --- 陳伯的手指壓在遺囑邊角,力道重得指節泛白。日光燈在他頭頂投下一圈淡影,老花眼鏡擱在茶几上,鏡片反射著紙張的微光。 「這裡面,」他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,「有一組密碼。」 顧承野的手終於落下,指尖觸到紙面,又像被燙到般縮回。 「顧爺臨終前交代我,說這份東西,要等有人問起『七年』那個檔案時才能交出來。」陳伯抬起眼,目光越過顧承野,落在若晴身上,「他說,密碼是——」 話斷在這裡。陳伯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,吐不出來。 若晴等了幾秒,才輕聲問:「是什麼?」 「……『別讓若晴再捲進來』。」 這幾個字砸在客廳裡,比方才任何一句話都重。若晴的心跳漏了一拍——那行字她在信裡讀過。可這一回,它是密碼,不是警告。 「他知道我。」她說,不是問句。 陳伯點頭,目光裡有某種複雜的東西:「他欠你一句道歉。當年的事,他沒能護住你,也沒能護住承野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像在斟酌用詞,「那封信不是顧爺一個人寫的。寫信的人,跟設定密碼的人,是同一個。」 若晴身體前傾,指尖幾乎觸到遺囑邊緣,又縮了回來。 「那個人,握著證據。」陳伯說,「顧爺走前交代過我,說若有人問起密碼的事,就照實說——」 她手機震了。 三個人同時看向茶几上那塊亮起的螢幕。若晴伸手拿起手機,是周晏傳來的截圖:客戶名單調閱紀錄,權限帳號一欄赫然顯示著採購部某個她認識的名字,時間戳記是今晚九點十七分——正好是他們離開辦公室之後。 截圖下面跟著一行字:動作很急,像是知道你們不在。 若晴盯著那行字,銀針在領口微微發涼。陳伯剛才說了一半的話懸在空氣裡,遺囑上的密碼還躺在紙上,等著被讀完。 她抬起頭,顧承野也正好看過來。日光燈下,兩人的眼色都沉了下去。 --- 若晴的手機螢幕暗下去,客廳裡只剩日光燈嗡嗡的聲響。她將手機收進外套口袋,指尖碰到銀針,微歪的針尖刺了一下指腹。 「我們得走了。」顧承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他已經站到階下,回頭看她,舊錶的錶面在燈下閃過一道刮痕。 若晴點頭,正要邁步,陳伯卻急急喚住他們:「等等——」 老人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袋,動作有些顫抖。他沒有遞給顧承野,而是直接塞進若晴手裡。 「夾層。顧爺走前最後一通電話,打給的人,我記在裡頭。」陳伯的目光在她和顧承野之間來回,最後落在若晴領口的銀針上,「密碼,是顧爺自己想的。他說,若有人能猜到,那人就是該知道的人。」 若晴捏著紙袋,薄薄一層,裡頭似乎只有一張紙。她沒有當場拆開,只問:「他最後一通電話,打給誰?」 陳伯搖頭: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那通電話之後,顧爺就把遺囑改了。」 巷口的風灌過來,吹得她外套下擺微微揚起。顧承野已經走到車邊,拉開副駕駛座車門,回頭看她。 「兩路。」他說,聲音被風削得有些啞,「你查名單,我查密碼。今晚十一點,我到你公司樓下。」 若晴走過去,在車門邊停了一步:「你查得到?」 顧承野沒答話,只抬手看了一眼錶——錶面朝內,刮痕在路燈下格外明顯。他放下手時,目光在她領口停了一瞬。 「陳伯說,密碼是顧爺自己想的。」他關上車門,隔著車窗看她,「顧爺想讓誰知道,誰就能猜到。」 若晴沒有上車。她站在巷口,看車尾燈在夜色裡縮成兩個紅點,拐過街角,消失。 她低頭,紙袋還捏在手裡。風又灌過來,這次更急,吹得她襯衫領子翻了邊。她彎腰去撿滑出臂彎的外套時,銀針從領口滑脫,叮的一聲落在陳伯家門口的石階上。 針尖朝上,映著日光燈的白光,細細一道亮。 若晴蹲下身,將銀針拾起,指尖摩過針身,涼意從指腹竄到手腕。她抬起頭,巷口空無一人——顧承野的車已經走遠了。可她還是對著那方向看了一眼,像是他還在。 --- 若晴回到辦公室時,周晏已經靠在她的桌邊,冰美式杯壁凝著水珠,另一手捏著手機。 「第二封。」周晏把手機遞過來,螢幕上是一封匿名信件的截圖,語氣比第一封更直接——「五天之內,你最好想清楚怎麼撤案。」附檔是加密格式,檔名與『七年』一模一樣。 若晴掃完內容,坐進椅子裡,指尖在鍵盤邊緣停了一瞬,隨即拉開權限調閱紀錄的頁面。螢幕藍光映在她臉上,她一條條往下比對,直到某個名字跳出來——資料庫管理員,劉其偉,半年前離職,系統標註他的帳號理應停用,但權限紀錄顯示,他昨天凌晨三點登入,調閱了客戶名單。 她點開最後登錄的IP,數字跳進眼裡。 若晴的手指停在滑鼠上,沒動。她盯著那串位址看了兩秒,又點了一次,確認沒有看錯——那個IP,正是她現在所在的樓層。她轉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,機房的方向,燈亮著。 手機震了一下。顧承野的訊息:「密碼對上了——遺四上那行字。解開的檔案,指向我爸的舊友。」 她正要回,第二行字跟著進來:「先別回頭。」 若晴把手機放下,視線回到螢幕。周晏湊近,壓低聲音:「劉其偉離職前最後一個月,經手了三次資料庫備份,全部加密。我查過,他離職後沒人接手他的帳號管理權限——也就是說,他的帳號從沒被真正停用過。」 若晴沒應聲,只是點開劉其偉的離職申請單。日期是半年前,離職原因寫著「個人規劃」,核准欄簽名是人事經理,但底下附註一行小字,用鉛筆寫的——「權限保留至系統遷移完成」。 她盯著那行字,呼吸亂了一拍,又壓回四拍的節奏裡。 周晏在旁邊低聲說:「我去查他離職前最後接觸的是誰。」 若晴點頭,視線沒離開螢幕。她把紀錄拉到凌晨那一條——三點十七分登入,三點四十一分登出。中間調閱了三個資料夾,其中一個是客戶名單,另外兩個檔名被遮罩,只顯示編號。 她點開編號,畫面跳出加密提示。 若晴的手停在滑鼠上,螢幕藍光映著她的臉。那串樓層位址還亮在畫面正中央——她慢慢把手從滑鼠上移開。 --- 夜風從消防梯的縫隙裡灌上來,帶著鐵鏽和雨後潮氣的味道。若晴靠在欄杆上,手機貼著耳邊,另一手捏著那張威脅信影本,紙角被風吹得不停翻動。 「密碼指向我爸的舊友。」顧承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背景有鍵盤敲擊聲,停了片刻才繼續,「陳伯說的那個人,我查過了,十年前就退了,跟內鬼案沒有直接關聯。」 「那『七年』檔案呢?」若晴問。 「設定者不是程硯山。」他頓了頓,「我還在追。」 風把她的髮絲吹到臉頰上,她沒有伸手去撥。「我這邊,帳號登入IP就在我樓層。」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。「你一個人待在那裡不安全。」 「我不走。」她說得平淡,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。 顧承野沒有立刻接話。鍵盤聲停了,背景徹底安靜下來,只剩他壓低的呼吸。 「那跟我一起查到底。」他說。 若晴沒回話,風聲在聽筒裡呼嘯。她垂下眼,看著欄杆上剝落的鐵漆,指腹按了按紙張摺痕。 「五日,夠了。」她說。 掛電話前,她抬手碰了碰領口的銀針。指尖抵著針身,輕輕轉了半圈——針尖從朝外,轉向自己。 她盯著那點細微的反光,像在確認什麼。 「五日,夠了。」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,聲音比剛才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。 然後她推開消防梯的鐵門,轉身走回燈火通明的辦公室。門在身後闔上,把夜風和鏽味一起關在外面。
Kani Hu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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