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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 / 共 18 章

攤牌

作者:Kani Huang · 本章 3,714 字 · 全作 60,559 字

走廊的燈白得刺眼,若晴的鞋跟踩在拋光地磚上,每一步都穩。她身後半步,顧承野的腳步聲幾乎聽不見,但那道視線一直釘在程硯山身上,像獵人鎖定獵物。 「董事長,程總。」若晴在距離三步處停下,微微點頭,語氣不卑不亢,「這麼晚還勞煩兩位跑一趟,辛苦了。會議室已經準備好,裡面談?」 老董沒說話,目光掃過她領口的銀針,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。程硯山倒是笑了,笑容溫和得滴水:「若晴啊,這麼晚了還在加班?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,但身體要緊。」 「程總說的是。」若晴側身讓出通道,手一引,「不過今晚這事,坐下來談比較清楚。」 走廊盡頭,老董與副總裁的身影踏進燈光裡,前者步伐沉穩,後者笑容溫和。周晏的簡訊沒有說錯,人,都到了。 會議室的門在她身後闔上,五人落座。若晴坐主位對面,顧承野在她右手邊,手肘撐在扶手上,手指交疊,姿態鬆弛得像在等一場戲開場。老董坐她對面,程硯山在他右手邊,慢條斯理地打開公文包。 「既然人都齊了,」程硯山從包裡抽出一份文件,紙張平整,邊角壓得筆直,輕輕按在桌上,指尖在紙面上敲了兩下,「那就先說說,這筆請款異常的帳,若晴你打算怎麼解釋?」 他的語氣像在問天氣,但視線落在她領口的銀針上,微微瞇了一下。 若晴沒看那份文件。她看著程硯山的眼睛,語氣平穩:「程總指的是哪一筆?採購部那三筆重複請款,還是特助辦公室經手的設備採購?」 程硯山的手指停了。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,空調的低鳴填滿縫隙。顧承野沒有開口,但他微微前傾,手肘從扶手移到桌面,動作輕得像換了一口氣,卻讓整個空間的重心跟著偏移。 「我以為,」程硯山慢聲說,「這是需要你解釋的問題。」 「我以為,」若晴回敬,語氣不重不輕,「程總親自跑這一趟,是打算聽我解釋,還是打算讓這份文件自己解釋?」 她抬手,指尖點在文件邊緣,沒有推回去,也沒有翻開。銀針在燈下映出一道細細的光,筆直地指向程硯山的方向。 老董始終沒開口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,最後落在顧承野身上。顧承野沒看他,視線仍鎖著程硯山,像一堵沉默的牆。 「明天上班前,」若晴說,聲音不高,卻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清楚楚,「我會把完整的資金流向說明放在兩位桌上。今晚這份文件,我先收著。」 她將文件拉到自己面前,闔上,指尖沿著紙緣壓平。 程硯山沒有阻止。他只是看著她,嘴角的笑紋深了一點,像一個獵人發現獵物比預想中更棘手時,那種隱隱的興味。 --- 會議室裡的空調嗡嗡作響,若晴把文件夾攤開在桌面,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 「程副總裁,您先坐。」若晴指了指他剛剛離開的椅子,「既然要看的東西變多了,站著談,太累。」 程硯山盯了她兩秒,慢慢坐回去。 「程副總裁,這份請款單的簽核時間戳記,和您辦公室印表機的輸出紀錄,差了四十七分鐘。」她指尖點在兩欄數據之間,「而這張發票的號碼,在採購系統裡出現了兩次——第二次的金額,多了三十萬。」 程硯山靠在椅背上,嘴角的笑紋沒變。「林經理,你查得很細。」 「我拿這份薪水,就該查得細。」 「那你也該查查自己。」程硯山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,推過桌面,「七年前你離職的時候,公司記了一筆過失——洩漏客戶報價。這份紀錄,人事檔案裡還留著。」 若晴的視線落在那張紙上,熟悉的簽名欄位,她的名字。顧承野在旁邊開口了,聲音不重,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降了一度。 「程副總裁,那份紀錄的效力,我記得已經過了追溯期。」 「顧總,這是人事問題,不歸合約管。」 「但澄川案的合約歸我管。」顧承野把合約影本翻到某一頁,指尖壓在條文上,「第七條第三項,甲方專案負責人若涉及不當幹預乙方執行,乙方有權要求暫緩其決策權限,直至爭議釐清。」 程硯山的笑紋終於僵了一瞬。 「你拿合約壓我?」 「我拿合約保障專案。」顧承野抬起眼,視線平穩地落在他身上,「程副總裁,這條款是招標前就寫進去的,不是我臨時加的。」 若晴把那份泛黃的紀錄收進自己的資料夾,闔上。她沒有多看一眼,指尖壓平紙緣,像處理一份普通的公文。 「明早我會交出資金流向說明。」她說,「程副總裁,如果那份紀錄真的有效,我會一併檢討。但如果它只是為了轉移焦點——」她停了一下,「那我會把這份紀錄的來源,也一起查清楚。」 程硯山沉默了。 他看著她,又看著顧承野,嘴角重新彎起,笑意卻沒到眼底。「好,我等你明早的說明。」 他站起身,正要往門口走,若晴的手機震了一下。周晏的訊息跳出來,只有一行字—— 「老董特助手機收到新指示,內容加密,來源不明。」 若晴抬頭,程硯山的手停在門把上,沒有轉動。他站在原地,側臉對著她,那抹冷笑還掛在唇邊,卻像是被什麼釘住了,遲遲沒有推門。 --- 程硯山的手停在門把上,指尖敲了兩下,像在衡量什麼。他側過臉,嘴角那抹冷笑還沒收乾淨,準備推門。 若晴的手機震了。 周晏的訊息:「攔到了。最後一筆變造紀錄,時間戳對上他特助的IP,偽造路徑完整。」 她抬頭,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讓整個會議室聽清: 「程副總裁,請留步。」 程硯山沒回頭,肩膀卻僵了一瞬。 「您特助的手機,三分鐘前收到一封加密指示。」若晴翻開面前的文件夾,抽出通聯紀錄影本,推到桌面中央,「這支沒有門號登記的預付卡,在顧承野收到第一封威脅訊息的隔天,跟您特助通了七次話。」若晴把周晏凌晨拉出的通聯對照表推前半吋,「每次通話結束,澄川案就出一次狀況。」 她頓了一下,補上時間戳記的比對頁:「最後一筆偽造請款,是今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送出的。來源IP,是您特助的辦公室。」 程硯山終於轉過身來。 他慢慢走回會議桌,拉開椅子坐下,視線掃過她推出來的那疊紙,沒有伸手去碰。 「林小姐,」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談天氣,「你拿這些東西出來之前,有沒有想過,澄川生技的案子,不是一張通聯紀錄就能翻的?」 「我沒想翻案子。」若晴說,「我只是想把該走的程序走完。」 程硯山微微瞇眼。 「該走的程序,」他重複這四個字,像在嚼一塊不新鮮的口香糖,「你確定你知道澄川的程序是什麼?」 若晴沒退。她把文件夾闔上,手指按在封面那枚銀針的位置,針尖隔著紙抵著掌心,微微刺痛。 「我確定的是,」她說,「每一筆請款都有時間戳,每一通電話都有紀錄,每一個簽核都有軌跡。程序走不走得完,不是看誰嗓門大。」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。 程硯山的手機忽然亮了。 他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沒變,但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,才按掉。 若晴的耳機裡,周晏的聲音壓得極低:「他撥了一通加密電話出去。剛剛。對方接了十七秒。」 程硯山抬起頭,視線越過若晴,落在會議室角落那面半開的玻璃隔間上——那是通往後臺機房的方向。 他沒有看她,反而側身,朝老董坐著的方向微微傾過頭,聲音不高不低,卻清清楚楚: 「這案子,我本來就沒打算走正常程序。」 --- 程硯山側身對老董低語,聲音壓得很低,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。 老董聽完,沒有看程硯山,只朝門邊抬了抬下巴。兩名穿制服的警衛推門而入,在門口站定。 若晴沒動,手掌平貼桌面,目光釘在他身上。 「程副總裁。」她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「您的手機響了三次,每一次都讓您改變策略。要不要先把手上的牌攤完,再決定怎麼演?」 程硯山緩緩轉過身,嘴角扯出一抹笑。他看了老董一眼,又看向若晴,然後猛地一掌拍在桌面,文件震得跳起。 「好,你們要證據,我就給你們證據。」他直起身,領帶鬆了一半,「請款單是我讓特助改的,招標條件是我授意壓的,顧承野收到的威脅訊息,也是我讓人發的。每一步,都是我安排的。」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。 老董的臉色沉下去,手裡的茶杯放回桌面,發出輕響。程硯山卻像開了閘,話語傾瀉而出,從偽造簽核到操弄比價,從調走稽核到封口特助,一樁一樁,連日期都記得清楚。 「但我勸你們想清楚。」他話鋒一轉,視線掃過若晴,最後落在顧承野身上,「我手上有一份七年前的紀錄——某人離職時被記過的檔案,蓋著人事章。如果我出事,這份東西會準時出現在媒體信箱。」 他頓了頓,聲音放輕:「顧總,你說是不是?」 顧承野站在若晴身側,舊錶的鏡面反射著窗光。他沒接話,只是微微側身,擋在她與程硯山之間。 若晴看著程硯山,忽然覺得這畫面有些荒謬——一個人承認了所有罪狀,卻還想用七年前的一張紙來翻盤。 她往前走了一步,繞過顧承野的手臂,站到程硯山面前。 「你說的舊傷,是指七年前你拿我威脅顧承野的那一次嗎?」 程硯山的笑僵在臉上。 會議室裡,空調的嗚咽聲清晰可聞。他的面色一寸一寸沉下去,鐵青得像窗外的天色。 --- 警衛的手搭上程硯山手臂時,程硯山沒有反抗。他站起來,目光掃過若晴,最後落在顧承野身上,嘴角牽了一下,像是要說什麼,終究沒開口。門在他們身後闔上,會議室剩下空調的低鳴。 顧承野的指尖還按在合約影本上,指節泛白。他鬆開手,聲音壓得很低:「若晴,我該早點告訴你程硯山的事。我瞞了,是因為——」 「你終究讓舊帳在攤牌桌上被攤開了。」她打斷他,語氣平得沒有一絲起伏。 顧承野沉默了一瞬。她沒看他,視線落在那扇闔上的門上。陽光斜斜切過會議桌,照出空氣裡細微的塵埃。她伸手,把領口微歪的銀針扶正,針尖朝上。 手機震了兩下。周晏:「第二波偽造數據已在備份夾。他刪得很快,我更快。」 若晴讀完訊息,把螢幕轉向顧承野。他垂眼掃過那行字,沒說話。她把手機收回口袋,側過頭看他,窗外的光在他側臉勾出一道淺淺的輪廓。 「去查你爸的舊識吧。」 顧承野抬起眼,對上她的目光。她沒有移開。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聲音,像某種無言的應允。
Kani Hu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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