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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 / 共 20 章

祕典上的指尖

作者:Umi · 本章 5,469 字 · 全作 117,377 字

洞府的內室比暗市安靜太多。燭火在石壁上靜靜燒著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,交疊在石榻邊緣。離兒一進門就沒坐穩,薄氅往旁一丟,暗紅封皮的卷軸在膝頭攤開,紙頁泛著陳舊的妖氣,像隔夜的酒。 她低頭湊近,翠綠的眼睛一行行掃過去,眉尖越皺越緊。滿篇妖文扭曲如藤蔓纏繞,經脈圖畫得密密麻麻,紅線黑線交錯,旁邊還有小字批註,字字都認得,湊在一起卻半句也讀不通。 「夜狼大人……」她小聲喚,抬眼時臉頰還帶著一路趕回的熱,「這上頭寫的,我一個字也看不懂。」 夜狼在她身側俯下來,銀灰長髮垂落一綹,掃過卷軸邊緣。他沒急著開口,先伸手把卷軸往自己這頭挪了挪,指節叩了叩圖上那條主脈,才慢條斯理道:「看不懂才要學。」 他繞到石榻另一側,撩袍坐下,掌心朝上攤在她面前。「手給我。」 離兒愣了一瞬,乖乖把右手遞過去。他的手指比燭火還暖,握住她手腕時力道不輕不重,另一手的食指便落在她小臂內側,順著那條隱約浮現的淡青脈絡,一路往上比劃。 「這條,是引妖力入體的路。」指腹壓過脈上某一點,離兒的皮膚忽然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慄,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刮過,從腕骨一路竄到手肘。她縮了一下,卻被他穩穩扣住。 「別躲。」夜狼的聲音低下來,指尖又走了一遍同樣的路徑,這次更慢,壓得更實,「記住這裡,是第一個轉折。妖力走到這兒,要繞,不能硬衝。」 離兒咬住下唇,努力把注意力從那陣酥麻裡拔出來,盯住他指尖停過的位置。「可是……我自己練的時候,妖力走的是另一條路,感覺完全不像這樣。」 「祕典的法子,跟妳從前練的不同。」他抬眼,琥珀色的眸子映著燭光,嘴角那抹笑若有若無,「這叫以身為引。先記住路徑,往後才談得上別的。」 「以身為引……」離兒低聲重複,似懂非懂,指尖在自己臂上那點輕輕按了按,還是沒能按出他方才那種感覺。她抬臉想再問,卻見夜狼已經低下頭,指腹重新貼上她的脈,這次停在腕間,不再移動。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。 離兒屏住呼吸,連肩膀都不敢塌下去。 --- 離兒被那股熱意催得心口發癢,腕間脈動一下一下撞著夜狼的指腹,像有話要從喉嚨裡自己跳出來。「夜狼大人,」她脫口道,「更深的路徑……是什麼樣子?」 夜狼低笑,琥珀色的眼在燭光裡沉了一沉。「急什麼。」他鬆開她的手腕,掌心順著她的手臂往上,落到她肩上,輕輕一帶,「要示範,得先讓氣血走一遍。側過來,靠著我。」 離兒依言側坐,背脊貼上他微敞的胸膛,錦袍的緞面隔著單薄的布裙,仍透出他身上那股溫熱。她後頸一緊,不敢亂動。 「別繃著。」夜狼的聲音貼在她耳後,掌心覆上她後腰,隔著衣料按住,「氣從這裡起,跟著我的手走。」 熱流從腰後滲進來,不急不緩地往上爬。離兒屏住呼吸,感覺那熱意沿著背脊一節一節推開,所過之處經脈像被誰拿溫水細細沖刷過,原本堵著的地方鬆了、通了,比她自己枯坐練上三日還要順暢。她忍不住「啊」了一聲,聲音裡全是驚嘆:「通了……真的通了!我自己練的時候,這裡怎麼都過不去——」 「嗯。」夜狼應得漫不經心,掌心在她後腰慢慢畫了個圈,熱流便跟著打了個旋,「那是你只曉得硬撞。氣血要有人引,才走得動。」 「那更深的走法呢?」離兒轉過半張臉,翠綠的眼睛亮得發燙,「大人,讓我看看。」 夜狼的手從她後腰移開,落到腰側,指尖沿著腰線往上比劃,動作很輕,卻讓那一帶的皮膚全起了細細的顫。「深的路徑,」他慢條斯理地說,「不從背脊走。從前面繞。」 離兒咬住下唇,心跳快得有些發慌。她垂眼看著他的手停在腰側,那點熱意隔著布料燒進來,燒得她腰眼發軟。「我……」她聲音低下去,帶著點試探的軟,「我想再看一次。」 「腰帶擋著,氣走不順。」夜狼也不催,只把下巴擱在她肩窩,氣息拂過她的耳廓。 離兒的耳尖紅透了。她伸手去摸腰間,指尖有些抖,摸到那個活結,一拉,素色的腰帶鬆開,滑落下去,堆在石榻邊緣。布裙鬆了,衣襟微微敞著,她卻沒去攏,只垂著眼,把手覆上夜狼擱在她腰側的手背,輕輕按著,往自己小腹推過去。 --- 夜狼沒有立刻順著她的手往下按,反而扣住她的腕子,把她整個人往後帶倒。離兒的背碰上石榻的涼意,驚得肩頭一縮,燭火在洞壁上晃出兩道交疊的影子。 「驗證不能只走一半。」他俯身下來,銀灰長髮垂落,掃過她的臉側,「祕典上畫的路徑,一處一處來。我按到哪裡,妳就告訴我那裡是什麼感覺。」 他的指腹落在她小腹左側,隔著薄薄一層衣料壓下去。「這裡是氣海旁門,妖力匯流的岔口。」離兒被那點力道按得腰一顫,喉間漏出細細一聲。「燙……有點脹。」 「脹是對的。」夜狼的指尖往上挪了寸許,停在肋骨下緣,「這裡,舊法不經過,新法要繞進來。什麼感覺?」離兒咬著下唇想了想,老實答:「麻麻的,像有細針在裡頭走。」他低笑出聲,笑意落進她耳裡,讓她耳根發熱。 指節再往上,沿著腰側一路點過,每按一處便報出名字——魂門、靈樞、血海支流。離兒起初還答得斷斷續續,後來竟認真起來,蹙著眉分辨那股熱與麻的差別,答得愈發細。「這裡是酸的。」「這裡像被人輕輕扯了一下。」 夜狼的手停在她胸口上方,沒有落下,只抬眼望她。燭火把他的琥珀色眸子映得極深。 離兒被他看得臉紅,卻還是抬起手,指著自己胸口正中央,聲音小得快聽不見:「這裡……還沒試過。」 夜狼嘴角那抹壞笑慢慢盪開。「依妳。」 掌心覆上去的瞬間,離兒悶哼一聲,整個人往上一彈,手忙著抓住他的衣袖。那處節點被妖力一催,熱意從胸口往四肢散開,像有人在她身體裡點了一盞燈。她喘著氣,卻沒有喊停,反而把背挺了挺,像是想讓那隻手按得更實些。 「如何?」夜狼的聲音壓得很低。 「還、還在麻……」她仰起臉,翠綠的眼睛裡水光亂晃,「可是……挺舒服的。」 夜狼沒有收手,指腹隔著衣料緩緩揉壓,力道不重,卻一下一下都踩在那處節點上。離兒的呼吸亂了節拍,抓著衣袖的手指收緊,仰頭看著夜狼,眼神已由猶豫轉成默許。 --- 夜狼的掌心從她胸口移開,沿著祕典所繪的第一條路徑往下滑,停在腰側一處脈動最急的地方。「這裡,自己引。」他的聲音低而穩,像在教她寫字。 離兒咬著下唇,把散亂的妖力往那處聚。才攏起一點,氣息便岔了,妖力像被風吹散的煙,倏地潰開。她急得重新再來,額上沁出薄汗,胸口起伏得毫無章法。 「亂了。」夜狼的手覆上來,隔著她的皮肉輕輕一按,那股潰散的妖力竟被他領著重新聚攏,順著經脈往下一節推送。「跟著我的手走,別搶快。」 她乖乖照做,吸氣時妖力上行,吐氣時下沉。這次順了些,可到了第三處節點,她又忍不住貪多,一口氣吸得太猛,整條脈絡猛地脹痛。她「啊」地叫出聲,腰背彈起。 夜狼的手掌按住她的腰,力道不重,卻穩穩把她壓回石榻。「貪。」他只說一個字,尾音帶著笑。 離兒臉一紅,重新調息。這回她學乖了,不再自顧自衝,而是等他的手在哪裡落定,才把妖力往那裡送。一來一往間,她察覺體內那股暖流比往常雙修時漲得更快、更厚,像有人往她經脈裡灌了活水,一節一節充盈起來。 「夜狼大人……這樣是不是就學會了?」她喘著問,語氣裡藏不住歡喜,腰肢已經先一步貼向他掌心按過的地方。 夜狼低笑,沒答。他俯下身,氣息掃過她耳廓:「再驗一次。」 離兒「嗯」了一聲,乖乖把腿放軟,任他重新引導。第二次的路徑比方才繁複,繞過腰後又折回腹前,她跟到一半便跟不上,呼吸亂成一片,只能由他的手帶著、他的腰抵著,把節奏一寸寸撿回來。她被他領著走完一遍,渾身像泡在溫湯裡,妖力漲得指尖發燙,連指節都微微發麻。 「夜狼大人……」她斷斷續續地喚,聲音軟得不成調,「這樣……算不算學會了……」 夜狼仍是不答,只把掌心壓在她腰後最後一處節點,慢慢揉開。離兒的背脊一陣陣發軟,腿也撐不住,整個人往榻上陷下去。 等他的手終於鬆開,她已經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,額頭抵著他的肩窩,胸口還在一跳一跳地發燙。那本攤在榻邊的祕典被她伸手時抓著一角,指腹壓在紙頁上,怎麼也捨不得放開。 --- 離兒緩了好一會兒,才把額頭從夜狼肩窩裡抬起來。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舉起自己的手,攤開十指翻來覆去地看,翠綠的眼睛在昏黃燭光裡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。 「夜狼大人,您看!」她把指尖湊到他眼前,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雀躍,「妖力真的漲了好多,剛才走那條氣血路徑的時候,我整個人都是燙的,現在指尖還麻麻的。」 夜狼低低應了一聲,伸手把她散落的鬢髮撥到耳後。 「我要把祕典背熟,」離兒把榻邊的冊子撈進懷裡,像抱著什麼寶貝,「背得滾瓜爛熟,下次我自己試,不用您一直盯著。」 「自己試?」夜狼挑眉。 「嗯,總不能什麼都靠您。」她說得理直氣壯,低頭翻頁,「我先看最後一頁的總訣,那個應該最要緊。」 指尖翻到冊子末尾,她愣住了。那一頁空白得乾乾淨淨,連半個墨點都沒有。 「咦?」她又往前翻了一頁,再翻回來,確認自己沒數錯,「最後一頁怎麼是空的?是不是漏抄了?」 夜狼沒急著答,只是伸手把她身上滑落的薄氅拉回肩上,攏好襟口,動作慢條斯理。 「妳覺得呢?」他反問。 「我覺得……不太對。」離兒把空白的那一頁對著燭火照了照,紙面平整,看不出藏字的痕跡,「祕典這種東西,最後一頁總該有收尾的口訣吧?」 她正要把冊子遞過去追問,洞外忽然傳來守衛妖的聲音,隔著石壁,恭敬而清晰。 「啟稟大人,洞外有客求見。」 夜狼的神色沒有半分波動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他抬手把離兒垂在臉側的一綹粉髮攏到她耳後,指腹在她耳廓邊緣輕輕掠過。 「待在內室。」他說,聲音很輕,卻沒有商量的餘地,「冊子收好,別亂跑。」 離兒抱著祕典,乖乖點了點頭,把冊子往懷裡又按緊了些。 夜狼起身,玄色錦袍隨手一攏,腰間那枚狼形青碧玉牌在燭光下泛出冷冷的光,他理了理衣襟,把玉牌壓回原位,邁步往內室門口走去。 離兒坐在凌亂的石榻上,薄氅裹著肩,兩條腿還有些發軟,只能看著他的背影。燭火被他的動作帶得晃了晃,影子在石壁上拉長又縮短。 就在這時,洞外那道守衛妖還沒退下,另一個聲音便透了進來。那聲音陌生,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清冷,隔著重重石壁,仍壓得人耳膜發緊。 「讓開。本宮要見我兒子。」 --- 廳門敞著,山風捲進來,把燭火吹得歪了一歪。 凌月天姬就站在廳中,銀白長髮垂到腰際,華貴禮服的下襬鋪在地面,像一汪靜止的水。她沒等誰通傳,也沒打算等,只是緩緩環視這座洞府,目光掃過石壁、掃過案几,最後落在內室方向。 離兒正從那裡出來。 薄氅裹得匆忙,腰帶繫得歪斜,一頭淡粉色雙馬尾散了一邊,幾縷髮絲黏在頰邊。她一隻手還壓在襟口,另一隻手裡攥著那本秘典,指節泛白。 腳步猛地停住。 天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不重,卻像把人從頭到腳看透了一遍。 「雙修,進展如何了?」天姬開口,語氣淡淡的,像問今日天氣。 離兒的呼吸卡在喉間。她把秘典往懷裡按了按,又覺得這樣太明顯,慌忙垂下手,手肘撞到門框,疼得她縮了一下,臉更紅了。 「回、迴天後孃娘……」她結結巴巴,「正、正在研讀秘典,妖力……妖力有漲。」 「有漲。」天姬重複了這兩個字,尾音微微上揚,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。 離兒低下頭,盯著自己鞋尖,耳朵燒得厲害。薄氅底下什麼都沒穿好,她總覺得那雙眼睛隔著衣料也能看穿。 「你是哪家的小妖?」 「花妖。」離兒答得很快,像怕慢一步就顯得不夠老實,「鳶尾……鳶尾一脈的。」 天姬眉梢動了動,沒接話,只是把目光移開,落向廳側。 夜狼不知何時已走上前來。 玄色錦袍整整齊齊,玉牌端端正正垂在腰間,與離兒那副狼狽模樣擱在一處,誰看了都明白方才內室裡不太平。他卻神色從容,走到離兒身側,抬手往她腰後一攬,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。 離兒整個身子僵住,薄氅下那點涼意被他的掌心一貼,燙得她幾乎站不穩。 「母親。」夜狼的聲音不疾不徐,「這是我的人。」 天姬的目光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滑,停在他攬著離兒腰後的那隻手背上。 「學得如何,」夜狼接著道,指尖在離兒腰側輕輕一按,「由我來教。」 廳裡靜了一瞬。 凌月天姬眉梢微不可見地一挑。 --- 廳中靜了半晌。 凌月天姬收回落在夜狼手背上的目光,銀白的廣袖一拂,語氣淡得像山澗的水:「秘典既給了她,就別教到末頁去。」 沒有責備,也沒有允准,就這麼一句。夜狼鬆開攬在離兒腰後的手,躬身行了一禮,姿態放得極低:「母親教誨,兒子記下了。」 天姬沒再看他,華貴的下襬掃過石地,一步一步走向廳門。山風從外頭湧進來,把她銀白的長髮吹得揚起,燭火齊齊歪向一邊,光影在壁上晃了晃,又慢慢立直。她的身影沒入夜色,連腳步聲都收得乾乾淨淨。 廳裡一下子空了。 離兒一直屏著的氣這才吐出來,肩膀垮下半寸,薄氅下的手指還攥著腰帶的結。她偷偷抬眼,順著夜狼的視線望了望廳門,又望回來,小聲問:「夜狼大人……天后娘娘說的末頁,到底是什麼?」 夜狼轉過頭看她,琥珀色的眼裡映著殘燭的光。他抬手,掌心覆上她的頭頂,指節順著她雙馬尾的髮根輕輕揉了一下,動作緩慢得像在順一隻受驚的小獸。 「那不是現在該學的。」他說,嗓音低而溫,尾音卻收得乾脆,不給她追問的縫隙。 離兒的嘴張了張,到底沒再問。她低下頭,把懷裡的秘典抱得更緊了些,書頁的邊角被她捏得微微翹起。心裡那點不甘像含在舌下的糖,化不開,又捨不得吐。 「今晚先把已學的經脈走熟。」夜狼收回手,語氣轉為平淡的命令,「三條主脈,一條一條來,走岔了我可不會再替你壓回去。」 「……是。」她應得有點悶。 她抱著秘典往內室走,裙角擦過石地,走出幾步,忽然停下來回頭。廳中燭火已熄了大半,只剩最後一盞在夜狼身側亮著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。他仍立在原處,沒有跟來。 離兒想說點什麼,話到喉頭又吞了回去,只朝他微微點了下頭,轉身推開內室的門。門扉合上,廳裡徹底靜了。 夜狼垂著眼,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點涼意。腰間那枚狼形青碧玉牌上,霧氣凝出的一滴水珠正貼在玉面,圓潤欲墜。他捻起那滴水珠,指腹一搓,水痕在玉上化開,轉瞬無蹤。 他抬眼,望向內室的方向,唇角那抹慣常的壞笑淡了下去,淡得幾乎看不出來,眼底卻沉著某種慎重的東西。
Umi

另有《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》《花蝴蝶的心意》等 1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