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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 / 共 18 章

勇者之名的白髮

作者:作者絕對不是男娘🤓 · 本章 3,805 字 · 全作 165,436 字

天還沒亮透,酒館後門的燈籠剛熄,壯太就從長凳上彈了起來。他整夜沒睡好,腦子裡全是那個白髮勇者的故事——單槍匹馬進裂隙、斬魔神、回來時連斗篷都沒破。說書人講得口沫橫飛,壯太聽得手心冒汗,好像那個人是他自己。 他抓緊包袱衝出酒館,清晨的霧貼著街道爬,涼氣灌進粗布短衣的領口。城門那頭,一道灰斗篷的身影正從門洞底下走出去,肩上沒掛行囊,走得卻比誰都穩。 「喂——等等!」壯太拔腿就跑,舊皮靴踩得石板啪啪響。 斗篷人沒回頭。 壯太追到城門外,霧氣更濃了,土路兩旁荒草上結著露水,一腳踩下去濕到腳踝。他總算追上,隔著幾步喘著問:「你是冒險者吧?昨天酒館那個白頭髮的,是不是你?」 斗篷底下露出一截白得發亮的髮尾,還有半張側臉。那人沒答,腳步沒停。 「我知道這樣很冒失,」壯太跟上,一邊走一邊把包袱往肩上挪,「可我想當勇者,真的想。我家裡人沒一個看好我,說我這種料子連劍都舉不穩。可我聽完那個故事,整晚睡不著——」 斗篷人偏了偏頭,帽簷底下似乎看了他一眼。壯太看不清那張臉,只覺得那雙眼睛乾淨得不像話,像被雨水洗過的玻璃。 「你不用收我當徒弟,」他趕緊補上,「讓我跟著走一段就好,看看真正的冒險者怎麼做事。我力氣不小,扛東西、生火、守夜都行。」 霧裡靜了一會兒,只有兩雙腳踩在濕土上的聲音。斗篷人把帽簷壓低了些,繼續往前走,既沒答應也沒趕人。 壯太就當那是默許了,樂得跟上,一邊走一邊壓著嗓子說個不停,說他老家在哪、說他偷聽過多少冒險者的故事、說他昨天聽完那一段心臟跳得有多快。斗篷人始終沒出聲,偶爾在壯太說得太興奮時微微側一下頭,像在確認他還在。 城門在身後縮成小小一個灰點。薄霧慢慢被日頭舔散,土路兩旁的荒草長得齊腰,風一吹就沙沙作響,草叢裡連隻鳥都沒有。 壯太說得口乾,停下來喘了口氣,才發現自己已經跟著走了好長一段,腳底發燙,包袱勒得肩膀發痠。他抹了把額頭,看著前方那個不疾不徐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趟出來得值。 壯太喘著氣跟在斗篷人身後,土路兩旁只剩荒草。 --- 枯草坡的風比城門那頭乾得多,吹得壯太鼻尖發癢。兩人走上岔路,左邊的車轍印深,右邊只餘羊蹄踩出的碎徑,斗篷人在岔口停下,像在辨風向。 壯太抓緊這個空檔:「我叫壯太。你呢?總不能一路都叫你『喂』吧。」 斗篷人側過臉,帽簷下的白髮被風掀起一綹。「葵。」 「葵。」壯太唸了一遍,覺得這名字輕飄飄的,跟那身灰斗篷不太搭。「那……你真的是昨天酒館裡說的那個?進裂隙、斬魔神的那個?」 「魔神沒斬。」葵的聲音很平,「只是見了一面。」 壯太愣了愣,旋即更興奮:「見一面也夠了啊!我長這麼大,見過最大的場面就是我家宴客。我爸是貴族,說出來好聽,其實排老三,分到我頭上的地就巴掌大。我兩個哥哥一個會算帳一個會騎馬,我什麼都不會。」他踢開腳邊一顆碎石,「家裡人說我連劍都舉不穩。所以我出來了。我想當勇者,想得夜裡睡不著。」 葵沒接話,斗篷下擺掃過枯草,沙沙作響。壯太也不氣餒,跟上兩步,與他並肩。 「你不問我為什麼跟著你?」 「你想說就說。」 「因為你走路的樣子。」壯太撓了撓後腦,「我從城門一路追,你沒回頭一次,也沒加快腳步。換成別人早把我甩了。我就想,這種人大概不會嫌我煩。」 風從坡上灌下來,帶著曬乾的草腥味。葵停在岔口中央,帽簷抬了抬,露出的那雙眼睛乾淨得嚇人,像看過太多東西之後反而洗空了。 「壯太。」葵開口,語氣不重,「你知道跟上來意味什麼嗎?」 「意味什麼?」 「路上會遇到不講理的東西。」葵說,「不是故事裡那種砍得斷的。你怕,它也不會停。」 壯太吞了口口水,喉頭動了一下。他想起說書人講到魔神出場時,自己手心冒汗的感覺——那時他坐在酒館長凳上,隔著一層故事。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,身上有股淡淡的、說不上來的氣味,像雨後的石頭,又像某種甜的東西。 「不怕。」壯太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,挺起胸口,「我要是怕,昨晚就不會追出城門了。」 葵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。坡上的風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歪斜,岔路兩邊的枯草伏低又彈起。 壯太被看得有點發毛,乾脆把話說死。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,粗布短衣下的肋骨薄薄一層。 「我要跟著你。」 葵沒點頭,也沒搖頭。帽簷重新壓低,他轉回身,朝左邊那條車轍深的岔路邁出一步。 壯太鬆了口氣,趕緊跟上。 風還在吹,枯草坡上只剩兩串腳印,一深一淺,往坡下延伸。 --- 枯林邊緣風勢弱了,只剩枝椏互相摩擦的細響。壯太把包袱墊在樹樁上,一屁股坐下,粗布短衣的肩頭落了好幾片碎葉,他也懶得拍。斗篷人靠著一棵歪斜的枯樹站著,帽簷壓得低,看不出在看哪裡。 走了大半天,壯太憋著的話終於鬆了口。「你為什麼一路都避開村鎮?」他搔搔後頸,「有人煙的地方有熱湯、有屋簷,運氣好還能打聽路。你偏挑荒徑走,連條像樣的路都不肯沾。」 斗篷人沒立刻答,斗篷下擺被風掀了一下又落下。「壯太,」那聲音輕,卻不軟,「你聽過勇者的真相嗎?」 壯太愣住。「真相?」他皺起眉,腦子裡翻出酒館裡說書人講的那些——披甲、斬魔、受封。他抓抓頭,「不就是……很厲害的人嗎?砍得斷壞東西,村民會給他送酒。」 「真正的勇者,」斗篷人說,「不會想被人跟著。」 壯太眨了兩下眼。他本以為會聽到什麼嚇人的內幕,結果只換來這麼一句。他想了想,反而笑出來,一巴掌拍在膝蓋上。「那不就是謙遜嗎!」他愈想愈覺得有道理,「真有本事的人才不張揚。你愈這樣說,我愈覺得跟對了。」 斗篷人沒接話,帽簷底下似乎有極輕的一聲嘆息,也可能只是風。 壯太往前湊了點,壓低聲音問:「那你叫什麼?總得有個名字吧,我總不能一路『喂』你。」 斗篷人轉了個角度,斗篷邊緣掃過枯枝,沙沙作響。不答。壯太等了一會兒,又追問一次,得到的仍是一片沉默。 「不肯說啊。」壯太靠回樹樁,倒也不惱,反而覺得這更像那麼回事——真正的人物,名字都是藏在最後才亮出來的。「行,那我先記著。」 斗篷人忽然動了,斗篷一收,人已經離開那棵歪樹。「上路了。」聲音從帽簷下丟過來,腳步沒停。 壯太慌忙從樹樁上彈起,包袱甩上肩,葉子落了滿地。「欸、等等我!」他小跑著追上去,鞋底踩斷幾根枯枝。「你跑這麼快做什麼——我告訴你,總有一天我會問出來的,你躲不掉!」 斗篷人的背影沒回頭,只在枯林稀疏的光裡往前走,帽沿壓得更低了。 --- 石橋橫在枯林盡頭,橋面石板被歲月磨得發亮,縫裡鑽出幾叢焦黃的野草。壯太跑到橋中央,猛地轉身,雙臂一橫,整個人擋在斗篷人面前。 「不報名字,就別想過這座橋。」 他聲音發緊,胸口起伏得厲害,包袱帶子滑到臂彎也顧不上拉。斗篷人停住腳步,帽簷低垂,灰佈下看不出半點動靜。橋下乾涸的河床裡,風捲起一層細沙,沙沙地刮過石欄。 「讓開。」斗篷人的聲音悶在布裡。 「不讓。」壯太把腳釘在石板上,鞋底沾的泥蹭出兩道印子,「我跟了一路,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,往後怎麼跟人說我是在跟誰學本事?」 斗篷人沉默著。壯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著耳膜,他原以為對方會繞過去,或者推他一把,可斗篷人就那樣站著,像在掂量什麼。 半晌,一隻手抬起來,捏住帽簷。 布往上掀,白髮嘩地散下來,一直垂到腰際,公主切的瀏海貼在額前,底下那張臉白得近乎透光。壯太腦子裡轟了一聲——他追了半天的斗篷人,個頭比他還矮半顆頭,眉眼乾淨,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倦意,像被風吹久了的老紙。 「我叫葵。」那人開口,嗓音壓得低,尾音卻藏不住地往上飄,分明是個女子的聲線,「二十七歲。」 壯太張著嘴,話卡在喉嚨口。他一路設想過斗篷底下會是什麼模樣——滿臉刀疤的老手、獨眼的流浪劍客、沉默寡言的怪人,卻沒想過是這樣一張臉。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後腳跟磕在橋欄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。 「你……」他終於擠出半個字,又嚥回去。 葵把帽子重新壓回白髮上,動作不急不緩。「問完了?」 「問、問完了。」壯太的臉漲得通紅,手忙腳亂去扶滑落的包袱,卻把帶子扯得更歪。 葵不再多說,繞過他往橋那頭走。壯太愣在原地,看著那襲灰斗篷擦過自己身側,橋頭的風忽然大起來,把葵的帽沿掀起一角,白髮從底下漏出來,一縷一縷被風扯散在橋上。 壯太張著嘴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 --- 壯太回過神來時,那襲灰斗篷已經走到橋另一端的路口。風從枯林間穿過來,把葵的白髮從帽沿底下扯出幾縷,在日光裡晃成細細的銀絲。 「喂——」壯太邁開步子追上去,包袱在肩上一顛一顛,「你、你就是那個勇者嗎?傳說裡那個——」 葵停下腳步,側過半張臉,語氣平淡:「傳說裡有很多勇者。」 「可是你——」壯太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,喘著氣,「你被那麼多魔物娘吃過,還能活著走出來,這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吧?我聽鎮上的人說,有個白頭髮的冒險者,被什麼東西吞了又吐出來,身上一點傷都沒有——那不是你嗎?」 葵沒有回頭,也沒有否認。風把他的斗篷下擺吹得獵獵作響。 「你跟著我,會看到不想看的東西。」葵說,聲音被風捲得有些模糊,「不是什麼英雄故事,也不體面。」 壯太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笑了。 「那更得跟了啊!」他快步繞到葵面前,張開雙臂攔住路,「我這輩子還沒看過不體面的冒險呢。鎮上那些說書的,講來講去都是勇者砍龍、王子救公主,膩都膩死了。你要是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——那我更想知道了。」 葵看著他,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有一瞬間像是掠過什麼,又很快平復下去。他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繞過壯太,繼續往路口那頭走。 壯太轉身追上去,在後頭喊著:「等等我啊——葵大哥!還是該叫你葵姊——不對,你說二十七歲——」 白髮身影沒有停步,卻也沒有加快。壯太在後頭小跑著跟上,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,卻始終沒有停下來。一前一後,兩道影子從舊石橋上拖長,往路的盡頭延伸過去。
作者絕對不是男娘🤓

另有《表弟的祕密被發現了》《暴雨夜宿》等 5 部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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