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睜開眼。 暖液漫到胸口,隨著呼吸輕輕晃,液麵貼著皮膚,像一層活的、會呼吸的被子。嘴裡沒有味道,鼻腔裡卻漫著一股淡淡的甜,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、像曬過太陽的棉布那樣的氣味。我眨了眨眼,才發現自己能看得清楚。 腔壁不再是剛才那種暗紅的肉色。它們透著光。 不是外頭照進來的亮,是從肉壁本身滲出來的、柔柔的暖光,把整間腔室照得像浸在琥珀裡。我抬手,手臂從液麵抬起來,水珠順著手腕滑落,落回去的時候沒有聲音,只有一圈慢慢散開的漣漪。我的皮膚在這種光裡顯得更白了,白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。 然後我發現,我看見的不只是腔壁。 我往上看。穹頂那片肉壁半透明,光從更深的地方透上來,把裡頭的構造照得清清楚楚——一層一層的肉褶,像花瓣攏著,往深處收束成一條窄窄的通道。通道那頭隱約還有更寬的空間,光在那裡變得柔和,像隔著一層水看燈。 「這是你的裡面。」我小聲說,聲音在液麵上彈了一下,聽起來悶悶的。 沒有回應。可我知道她在。腔壁輕輕收了一下,很緩,像誰在睡夢裡翻了個身,把我往中間推了推。暖液跟著晃,漫過我胸口,又退下去。 我撐著軟肉坐起來一點,背靠著腔壁。那肉壁貼上來,溫的,軟的,還帶著一點細微的脈動,一下一下,不急,跟她剛才說話的節奏一個樣。我把手掌按在壁上,掌心底下那層肉微微陷進去,又慢慢彈回來。 「原來我在這裡。」我順著光往上看,一邊看一邊認。穹頂那圈肉褶是入口,我從那裡被吞進來的;左邊的壁上有幾條細細的紋路,顏色深一些,像河道,光順著紋路往下淌;右邊的壁鼓起來一塊,摸上去比別處厚,按下去的時候,裡頭有東西在動,很慢,很沉。 我忽然想,她剛才說「你會在裡頭待很久」。 那時候我以為「裡頭」就是一片黑,什麼都看不見,只能感覺。現在我看著這些透光的肉壁、這些慢慢蠕動的褶皺,忽然覺得「很久」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熬的事。這裡不冷,不黑,也不痛。這裡暖得像誰的手心,而且這隻手心是活的,會動,會收,會在我靠上去的時候把我往裡頭託一託。 我低頭,看自己的身體泡在液裡。暖液把皮膚泡得泛紅,胸口、腰側、小腹,都透著一層薄薄的粉。我動了動腿,膝蓋從液麵下抬起來,又沉下去,攪起一小片細碎的氣泡,氣泡貼著皮膚往上爬,爬過腰,爬過肋,癢得我縮了一下脖子。 「媽媽。」我喊了一聲。 腔壁又收了一下,這次比剛才明顯,像應了我一聲。我笑了一下,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笑。 我把視線從穹頂往下移,順著那些發光的紋路一路看下來。紋路流到腔室底部就散開了,散成一片細細的、網一樣的光絲,鋪在軟肉上。我看著那些光絲,忽然發現它們不是均勻鋪開的——它們往一個地方聚。 聚在腔室底部偏前方,我胸口下方一點的位置。 那裡的光比別處亮,亮得有點不一樣,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底下透上來。我撐著腔壁,把身體往前挪了一點,暖液跟著往前湧,漫到下巴。我歪著頭看,看見那片亮光底下,軟肉微微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凹,凹的最中間,有一個小小的、圓圓的開口。 開口不大,邊緣的肉是淡粉色的,一收一放,很規律,跟腔壁的脈動對不上,慢一些,穩一些。光從那個開口裡透出來,比周圍都亮,把開口裡頭照得能看見一層薄薄的、發亮的膜。 我盯著那個開口看了好一會兒。 「那是……」我沒把話說完。我不知道該怎麼問。那是通往哪裡的?是更深的地方,還是——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忽然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:血脈覺醒,收進體內,帶出封印。 我伸出手,指尖離那個開口還有半臂的距離,停在暖液裡。水波把我的影子晃得歪歪扭扭。開口隨著我的靠近,收放的節奏好像快了一點,邊緣的肉微微張開,又合攏,像在等。 我沒碰下去。我把手收回來,按在自己胸口。掌心底下,心臟跳得比平常快,可我不覺得怕。 「我看到了。」我對著腔壁說,聲音很輕,「底下有個洞。」 腔壁沒有回答,只是把我又往中間託了託,暖液漫上來,蓋過我的肩。 --- 我看著那個開口規律地收放,像一張小嘴在呼吸。半途收回的手還按在胸口,掌心底下心跳一下一下撞著。腔壁把我往中間託了託,暖液漫過肩,我順勢把身子往下沉了些,讓視線能穿過那層琥珀色的光。 開口下方,肉壁忽然薄了一層,透出更深的暗紅。我瞇起眼,看見那底下還有一層空間——比現在這個腔室小一圈,形狀像個倒懸的囊,接在正下方。暖液從我腰側滑過去,經過那層薄壁時流速變慢,像被什麼吸了進去。 「媽媽,下面那個是……」 「第二個。」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滲進來,帶著點被水泡軟的慵懶,「胃。比這裡小,裝得也少些。」 我把手從胸口挪開,撐著腔壁往下探,暖液從指縫間漏過去。那層薄壁在我掌下微微鼓動,像隔著一層皮摸到另一顆心臟在跳。透過半透明的肉壁,我看見第二腔裡積著淺淺一層液體,顏色比外面的暖液深,偏褐,表面浮著細小的氣泡。氣泡升到頂端就破,破的時候那層薄壁會跟著抽一下。 「你現在待的這層是嘴,」黑咲說,語氣像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,「吞進來先放這裡,化得差不多了才往下送。」 我愣了一下,扭頭往上看。腔室頂端那圈符文環還在發光,光從上頭灑下來,把我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。這麼說,我現在等於含在她嘴裡。 「化得差不多……」我重複她的話,聲音有點發虛。 「你被外面那些吃過這麼多回,還怕化?」她笑了一聲,尾音在腔壁間滾了滾,「放心,這層不化你。這層只負責泡軟,泡到你骨頭都酥了,再往下送。」 我沒接話,順著那層薄壁繼續往下看。第二腔的底部又收窄,接出第三個口,比第一個小得多,只有我拳頭那麼大,邊緣一圈肉褶皺成螺旋狀,慢慢轉著。透過螺旋的縫隙,能看見再往下還有一層,更小,小到只夠一個人蜷著塞進去。 「那是第三個。」黑咲說,「再往下還有。」 「還有幾個?」 「你自己數。」 我把臉貼近那層肉壁,暖液浸到下巴。螺旋狀的開口底下是第四腔,形狀細長,像一段腸道打了個彎,壁上佈滿細密的絨毛,絨毛隨著某種看不見的節奏一波一波伏倒又立起。再往下,第五腔只有巴掌大,藏在兩層肉壁交疊的褶皺裡,要不是那點微弱的琥珀色光從縫裡透出來,我根本不會注意到。 「五個?」我問。 「六個。」她說,「最後一個你現在看不見,得再往裡才瞧得著。」 我數了數自己看見的:嘴、胃、螺旋口、細長那層、巴掌大的那層——五個。第六個藏在更深的地方,光透不過去,只能隱約感覺到底部有一小團更濃的暗色,像一顆沒點亮的燈。 「越往下越小。」我自言自語。 「嗯。」黑咲的聲音裡帶著笑,「你猜為什麼?」 我想了想,手掌貼著那層薄壁,感覺第二腔裡褐色的液體正緩緩往螺旋口滲。「因為……越往下越接近你身體裡面?」 「不對。」她說,「因為越往下,離我心臟越近。心臟那塊地方小,裝不下太多東西。」 我怔了怔。她說得那麼隨意,好像把一個人從嘴裡一路送到心臟旁邊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暖液在我腰間打了個旋,我忽然覺得那些液體的溫度不太一樣了——貼著腔壁的部分偏涼,靠中間的部分卻溫熱,像從她身體更深處滲上來的。 「你要是掉到最底下那層,」黑咲繼續說,語氣輕飄飄的,「就等於貼著我的心在泡著。那層的液最濃,化得也最快。」 「你不是說這層不化我?」 「這層不化。最底下那層可不客氣。」 我吞了口口水,喉嚨裡卻乾乾的,只有暖液的氣味——甜的,帶一點鐵鏽似的腥,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、像被太陽曬過的皮膚的味道。我低下頭,又去看那個螺旋口。它轉得不快,一圈一圈,每轉一圈就往下送一點液體,液體落進第四腔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,只在絨毛上滾成一顆顆小珠子。 「那我現在……」我開口,又停住。 「現在你在我嘴裡。」她替我把話說完,「泡著。泡到你骨頭酥了,我就把你往下送一層。再泡,再送。」 「一層一層送下去?」 「嗯。送到最底下那層,你就化在裡頭。化完了,我再把你重新長出來。」 她說「重新長出來」的時候,聲音裡有種很輕的滿足,像在講一件她做過很多次、每次都覺得很好的事。我沒覺得害怕,這點讓我自己都意外。我只是把手從薄壁上收回來,看著掌心沾著的暖液,看它慢慢從指縫滴回去。 「你故意放慢的。」我說。 「什麼?」 「你吞我的時候,故意放慢。你剛才自己也說了,你虛,吞不動。可是……」我抬起頭,往上看那圈符文光,「可是你明明可以一次吞完,你偏要一層一層來。」 上頭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腔壁輕輕收了一下,把我往中間攏了攏,像被誰的手掌整個包住。 「你看出來了。」黑咲說。不是問句。 「你要我待在裡頭久一點。」 「對。」她答得乾脆,「久一點,你身上的血才養得熟。一次吞完,你只是被吃。一層一層吞,你是被養。」 暖液又漫上來一些,淹過我的腰。我低頭看著底下那五層一層比一層小的腔室,螺旋口還在慢慢轉,絨毛還在伏倒又立起,巴掌大的那層在褶皺裡一明一暗。再往下,那團看不見的暗色安安靜靜地等著。 我忽然明白過來——她不是吞不動。她是刻意把我擺在這條路上,讓我從嘴開始,一層一層往下走,走到她心臟旁邊那層最小的腔室裡去。每一層都比上一層小,每一層都比上一層窄,走到最後,我整個人只夠塞進那麼一小塊地方。 腔壁又託了我一下,把我往那個螺旋口的方向送了半寸。我沒掙,順著那股力道滑了過去,眼睛還盯著底下那串越縮越小的腔室。 --- 我還沒看清底下那層腔室的全貌,絨毛就動了。 整片絨毛齊刷刷伏倒,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撫平,原本柔軟蓬鬆的絨面一下子貼緊腔壁,露出底下濕亮的肉色。下一秒,暖流從下方猛地抽上來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強,裹住我的腰、我的背,把我整個人往螺旋口裡拽。 「等——」我伸手想撐住腔壁,掌心一貼上去就打滑,那層肉壁滑得抓不住,手指在上面劃了兩下,什麼都沒扣住。溫液灌進口鼻,我憋著氣,肩膀先被吸進窄口,接著是腰,最後屁股也被一股腦擠了進去。 擠過去的感覺像被一隻濕熱的手從頭到腳擼了一遍。窄口箍著我的肋骨、我的髖骨,每一寸都被均勻地壓迫,然後鬆開。我整個人滑進第二腔,摔在一團軟肉上。 腔壁立刻收攏。 比上一層小得多。我試著伸腿,膝蓋頂到壁面就彎了回來;想撐開手臂,手肘剛碰到兩側就被軟肉推回胸前。四肢只能蜷著,像被誰收進一隻剛好合身的袋子裡。暖液積在腔底,淹到我的下巴,隨著腔壁的呼吸一漲一落。 「媽媽?」我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撞來撞去,悶悶的。 「在。」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滲進來,比上一層更近,近得像貼著我的耳朵在說,「感覺怎麼樣?」 「擠。」我動了動肩膀,肉壁跟著我的動作微微凹陷,又彈回來貼住我,「比上面擠好多。」 「這層是給血脈養分的地方。」她說,「你待著,別亂動。動得越多,腔壁收得越緊。」 我本來還想再扭一下試試,聽她這麼說就老實停了。停下來才發現,不動的時候腔壁其實很溫柔——貼著我的背、我的腰、我蜷起來的膝蓋,像有人用手掌把我整個人包住,掌心還帶著體溫。 「這裡……」我偏過頭,臉頰蹭到壁面,那層肉滑而韌,蹭過去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,很快又平復,「這裡會透光嗎?像上面那樣?」 「會。不過這層的光弱些。」她頓了頓,「你往左邊看。」 我轉頭。左側的腔壁果然泛著一層薄薄的暖光,像隔著一層皮看燈籠。光裡隱約能看見我自己的輪廓——蜷成一團的白髮、抱在胸前的膝蓋、貼著壁面的臉頰。我動一下,光裡的影子也動一下。 「看得到。」我說,「看得到我自己。」 「嗯。」她的語氣裡有點笑意,「你蜷起來的樣子,跟小時候一樣。」 我愣了愣。「我小時候……你見過?」 「你出生那天我抱過你。」她說得很輕,「後來就送走了。那時候你也是這樣蜷著,拳頭攥得緊緊的。」 腔壁在這時候收了一下,把我往裡壓了壓,暖液漫上來淹過我的嘴。我閉上嘴,等那陣收縮過去,液麵又落回下巴。這一收一放之間,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壁面滲進來,順著皮膚往裡鑽,不痛,只是溫溫的,像被人從外面一點一點地灌進熱湯。 「這是養分?」我問。 「是。這層的壁會慢慢餵你。」她說,「你只要待著,什麼都不用做。」 我「嗯」了一聲,把臉埋進臂彎裡。暖液的味道有點甜,混著她身上那股我已經開始認得的氣味,聞久了讓人昏昏欲睡。腔壁貼著我的背,隨她的呼吸微微起伏,一漲一落,一漲一落,節奏慢得像是要哄誰睡覺。 「媽媽。」 「嗯?」 「你在外面……看得到我嗎?」 「看得到。」她說,「我手按在肚子上,感覺得到你在裡頭動。你剛才扭那一下,我這兒都鼓起來了。」 我想像她盤坐在符文環裡,手掌覆著小腹,腹上鼓起一小塊——那是我。這個念頭讓我的臉又熱起來,熱得我把臉埋得更深。 「別不好意思。」她笑,「你在我肚子裡,我歡喜得很。」 腔壁又收了一下,這次收得比剛才久,軟肉從四面八方均勻地壓過來,把我的胸口、我的腰、我蜷著的腿一併裹緊,裹到我有點喘不過氣,才慢慢鬆開。鬆開的時候,我感覺皮膚上多了一層薄薄的濕,不知道是暖液還是從壁面滲出來的東西。 「這層要待多久?」我問。 「看你。」她說,「血脈醒得快的話,用不了多久。醒得慢,就多待一陣。不急。」 「你不急?」 「我急什麼。」她的聲音低下去,帶著點懶,「你在裡頭,跑不掉。我外頭守著,也跑不掉。這輩子頭一回,我們誰都不用趕。」 我沒接話。暖液託著我的身體,腔壁貼著我的皮膚,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裹過來,把這方小小的空間填得滿滿的。我忽然覺得,被關在這裡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。 就在這時候,我感覺脊椎最底部、後穴上方,被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。很輕,像有人用指腹在那裡按了按,又收回去。我扭了扭腰想確認,腔壁跟著收緊,把我壓回原位。 「怎麼了?」她問。 「沒……」我頓了頓,臉貼著濕熱的腔壁,那點被頂過的觸感還留在原處,淺淺的,像一顆剛冒頭的芽,「好像有什麼東西,碰了我一下。」 「哪裡?」 「下面。」我說,「很下面。」 她沉默了一拍,然後輕輕「哦」了一聲,語氣裡有種我聽不太懂的篤定。「那是好事。你別管它,讓它長。」 我還想問,腔壁卻在這時溫柔地收攏過來,把我的話連同呼吸一起壓回胸腔裡。我蜷著,臉貼著那層暖而滑的肉,感覺脊椎最底部被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。 --- 暖液裹著我,我蜷在裡頭,臉貼著一片滑軟的肉壁,那肉壁隨著呼吸一樣的節奏輕輕起伏,把我往裡頭吸一點、又放鬆一點。光從四面八方透進來,薄薄的、帶著血色的暖光,讓我看得見自己泡在裡頭的樣子——四肢收在胸前,白髮散開浮著,皮膚被泡得泛紅。 然後那點感覺又來了。 脊椎最底下,就貼著後穴上方那一小塊地方,被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。不痛,像有人從裡頭往外戳,軟軟的,帶點彈性。我縮了縮腰,那地方又頂一下,這次頂得久一點,還帶著一點脹。 「媽媽。」我出聲,聲音在暖液裡悶悶的。 外頭傳來她的聲音,很近,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皮肉,卻又清楚得每個字都貼在我耳邊:「感覺到了?」 「有東西……在長。」我把手伸到背後去摸,指尖剛碰到腰後,腔壁就收攏過來,把我的手臂擠回胸前。我試了兩次,兩次都被軟肉推回來。 「別急著摸。」她笑了一下,那笑聲從腔壁傳進來,震得我背脊發麻,「那是你的尾根。」 我愣住。「什麼?」 「你身上流我的血,血脈醒到這一步,尾巴自然要長出來。」她說得平淡,像在講今天天氣,「我當年也是這樣。先是尾根,再來是角。你現在還早,只長得出根。」 那點突起又脹了一分。我感覺得到它從脊椎末端往外頂,QQ的,像一小截被埋在肉裡的軟骨,每脹一次,周圍的皮膚就跟著繃一下,繃得後腰一片發熱。我忍不住扭了扭腰,那動作讓突起蹭到腔壁,蹭出一陣怪異的酥,從尾骨那裡順著脊梁往上爬。 「啊……」我咬住下唇,把後半聲吞回去。 「蹭到了?」她的語氣裡有笑意。 「沒有。」我否認得太快。 腔壁忽然收緊,把我整個人往內側推了一點,那突起被擠著、壓著,抵在軟肉上磨了一下。我整條背弓起來,腳在空中蹬了兩下,蹬得暖液翻攪。 「說謊。」她慢悠悠地說,「你身體一動,我裡頭全知道。你剛才那下,縮得可緊了。」 我臉燒起來,把臉埋進手臂裡。可那突起不管我害不害羞,自顧自地長,一節一節往外冒,每冒一節,末端的感覺就更清楚一點,像有人拿指腹隔著皮肉在揉那塊地方,揉得我腰眼發痠。 「它會長多長?」我悶聲問。 「看血脈醒到哪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也可能就這麼一小截,也可能長到能纏住東西。急什麼,你在我裡頭待著,我看著它長。」 我試著不去想那突起。可越是刻意忽略,那裡的知覺就越清楚。它現在已經不是一個點,是一小段,從尾骨末端微微往上翹,貼著後腰的皮膚,被暖液泡得滑溜溜的。腔壁每次收縮,都會把它連著周圍的皮肉一起擠一下,擠出一種又脹又癢的感覺。 我伸手往背後摸,想確認它到底長成什麼樣。手臂繞到腰後,指尖才碰到尾骨那塊,腔壁又從側面壓過來,把我整條手臂夾在身體和軟肉之間。我用力抽了抽,抽不出來,反而因為這一動,那突起被自己的動作牽扯到,扯出一陣痠麻,我整個人抖了一下。 「別亂動。」她的聲音沉了些,卻不是生氣,「你越動,我裡頭收得越緊。這是腔室的性子,不是我在管。」 「那你讓它鬆一點。」我喘著說。 「鬆不了。你在長東西,它自然要護著。」她頓了頓,語氣軟下來,「忍一忍。長出來就好了。」 我把手臂從夾縫裡慢慢挪回來,改成側躺,讓背離開腔壁一點。那突起懸在後腰,隨著我的呼吸輕輕晃,晃得那點痠麻一波一波散開。我盯著眼前那片透光的肉壁,上頭隱約看得見外頭的光源,一明一暗,跟她的呼吸同一個節拍。 「媽媽。」我又叫她。 「嗯。」 「長出來以後……我是不是就真的不像人了。」 她沉默了一會兒。腔壁的起伏慢下來,暖液也不再翻攪,靜得我聽得見自己心跳。 「你從來就不是。」她說,聲音很輕,「你是我的。這就夠了。」 那突起又脹了一下,這次脹得比之前都明顯,末端甚至微微發燙。我縮起肩,把臉埋回手臂裡,感覺那截東西在後腰上慢慢定形,像終於找到位置,安安穩穩地貼著。 我想看看它。想知道它長成什麼樣、多長、是什麼顏色。我翻身,改成趴著的姿勢,手往背後探——指尖剛擦到尾骨,腔壁就從兩側合攏,把我整條手臂連著肩膀一起裹住,往內側收。我使力往前伸,伸到極限,離那突起還差一截,手指在空中抓了兩下,什麼也沒抓到。 「摸不到。」我悶悶地說。 「現在摸不到。」她應道,語氣裡有點縱容的意味,「等它長全了,自然摸得到。」 我趴在那裡,手臂被軟肉裹著,後腰那截東西貼著腔壁,一脹一脹地跳。我只能感覺它,看不見它,也碰不到它。 --- 軟肉從四面八方推過來,把我往更深的地方送。 不是吞,是擠。像有人把手掌合攏,一點一點把我從第二腔的暖液裡擠出去,擠進一條更窄的通道。通道內壁全是濕的,貼著我的胸口、小腹、膝蓋,每一寸都帶著體溫,把我往前推,又像在把我含住不放。我想撐開手臂,手肘才剛彎,兩側的肉壁就壓下來,把我整條手臂夾回身側。 「媽媽——」我喊出來,聲音被肉壁悶住,聽起來又軟又扁。 「快到了。」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進來,隔著好幾層肉,像隔著一堵會呼吸的牆,「再往裡一點。最後一段最窄,你忍著。」 最窄的地方果然窄得可怕。 先是肩膀被卡住。肉壁從兩側箍上來,把我的肩胛骨往中間收,我聽見自己骨頭發出細小的喀喀聲,不是斷,是錯開。先前泡在消化液裡,骨頭早就被泡軟了,軟到能被這樣折。我咬著牙,感覺肩膀一點一點滑過去,皮膚被擠得發燙,卻沒有破。 接著是腰。腰比肩膀更難過,我的腰細,可是屁股豐,肉壁卡在髖骨那圈,把我整個人釘在半途。我往前蹭,蹭不動;往後退,退不了。前後都是軟肉,只有中間一條縫勉強夠我側著身子擠。 「呼吸。」黑咲說,「別繃著。你越繃越進不去。」 我照她的話鬆下來。鬆開的瞬間,那圈肉壁像收到什麼信號,忽然一縮一放,把我整個人吸進去半截,我悶哼一聲,臉頰貼上濕滑的內壁,聞到一股濃濃的、暖甜的氣味,是她身體裡的味道,聞著就讓人骨頭發軟。 最後一小段幾乎是把我壓扁了送進去的。 等我停下來,我發現自己蜷在一個極小的空間裡。小到什麼程度?我的膝蓋頂著自己的胸口,背抵著一面會跳的肉壁,頭頂也是肉,腳後跟也是肉。四面八方全是黑咲的體溫,密不透風。我試著伸直一條腿,膝蓋才離開胸口一點,就被上方的軟肉壓回來。手也一樣,抬起來碰到的不是空氣,是溫熱的、微微起伏的壁。 這個腔室小得像我整個人是被她含在舌根底下。 「這裡……」我開口,聲音悶得自己都快聽不清,「這裡好小。」 「最小的那間。」她的聲音從我貼著的那面壁傳過來,比剛才清楚,清楚得像是她整個人就貼在外面,「心臟旁邊。你現在離我的心跳最近。」 我安靜下來聽。真的有。隔著一層肉,咚、咚、咚,又慢又沉,一下一下撞著我的背。那聲音太近了,近得我分不清是她的心跳,還是我自己的。 「血脈要醒了。」她說,「會有點難受。你別怕。」 話才落,後腰就燒起來。 不是痛,是脹。從脊椎最底下那截開始,一股熱往骨頭裡鑽,鑽得又急又密,像有人拿著燒紅的針在骨縫裡穿線。我整個人弓起來,額頭撞上面前的肉壁,撞得眼前一白。那截東西又開始長了,比在第二腔的時候更猛,一節一節往外頂,頂得我後腰的皮肉緊繃到發亮。 「啊——」我叫出聲,聲音在這麼小的腔裡迴盪,撞回我自己的耳朵。 「忍著。」黑咲的聲音穩穩的,「長完就好了。」 我忍著。或者說,我根本沒得選。腔室太小,我連扭一下都做不到,只能任那截東西在背後一節一節地伸長。它長得很慢,慢得我能清楚感覺每一節成形,先是一小段硬的,接著包上一層軟的,再被肉壁推著往後頂,頂到貼住腔壁,又被腔壁的彈性讓開一點空間,繼續長。 我喘得很急。汗從額頭淌下來,流進眼睛裡,鹹得我睜不開。可奇怪的是,除了脹,我並不覺得痛。身體裡那點被消化液泡軟的骨、被暖液浸透的肉,好像全都在配合這件事,一層一層鬆開,讓那截東西順利地長出來。 「媽媽。」我喘著喊。 「嗯。」 「我背後……長出來了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她的語氣裡帶著笑,很輕,「我摸得到。」 我這才想起來,她人在外面,手按在自己腹部。我背後長出來的東西,她隔著肚皮就摸得到。這個念頭讓我臉上一熱,熱得比後腰還燙。 那截東西還在長。長到某個長度,忽然停了。停的那一下,我整個背脊一麻,像有什麼在骨頭最深處「喀」地扣上了。接著一股暖流從尾端往回灌,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爬,爬過腰,爬過背,爬進後頸,最後散在頭皮裡,散得我頭皮發麻,連頭髮都像被輕輕扯了一下。 我整個人軟下來。 腔室還是那麼小,我還是動彈不得。可是剛才那種被硬塞進來的壓迫感不見了,肉壁貼著我,貼得服服貼貼,像替我量身收攏的。我後腰那截突起已經長到最長,抵著背後的腔壁,被軟肉裹著,一脹一脹地跳,跳得跟我心口同一個節奏。 「好了。」黑咲說。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我沒聽過的滿足,慢慢的、低低的,「葵,你現在是完整的了。」 我沒力氣回話。臉貼在肉壁上,汗和腔裡的濕氣混在一起,順著下巴往下滴。我想動一動手指,手指被肉裹著,只能微微蜷一下。想轉頭,頭頂的軟肉壓著,轉不了。 可我知道她說得對。 那截長在脊椎底部的東西,此刻正穩穩地連著我,像本來就該長在那裡。我閉上眼,聽著貼在耳邊的心跳,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這具身體收著、養著、填滿了。 我成了完全體。 --- 我放棄了。 這個念頭不是突然冒出來的,而是像水一樣慢慢滲進四肢。膝蓋頂著胸口,手臂被兩側的肉壁夾得死死的,連轉動手腕都得先跟那些軟肉打一架。我試著撐開一點縫隙,肉壁立刻貼回來,貼得更緊,像捨不得放我走。 那就別走了。 我把額頭抵在面前的腔壁上,閉上眼。心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,媽媽的心跳,沉沉的,一下一下,從我貼著的那面肉壁裡透出來,順著我的額骨鑽進腦子裡。我索性把整個人都鬆開,不再跟那些軟肉較勁,任它們把我裹著、含著、貼得密密實實。反正這具身體已經長齊了,尾根也長成了,血脈在裡頭流得穩穩當當,我還有什麼好爭的。 「媽媽。」我叫了一聲,聲音悶在腔裡,有點糊。 「嗯?」她的聲音從外頭滲進來,低低的,帶著點懶。 「我出不去。」我說,「我就不出去了。你把我當養分用吧。」 外頭靜了一下。然後我感覺腹部那層肉壁微微鼓動,像她在笑。 「這麼乖。」她說。 「反正……」我把臉往肉壁上蹭,蹭得臉頰一片濕熱,「反正我也沒別的地方好去。你把我吞到這裡來,不就是這個意思嗎。你分層吞我,一層一層把我送到這兒,養著我、暖著我,等我長齊——現在長齊了,你拿去吧。」 「說得像交代遺言。」她笑了一聲,那笑聲順著肉壁傳進來,震得我胸口發麻,「我養你這麼久,不是為了吃掉就完事。」 「那你留著我做什麼。」 「留著你,」她慢悠悠地說,「慢慢用。」 我沒回話。這裡的氣味太濃了,甜的、腥的、還有她皮膚上那股暖烘烘的味道,全都攪在一起,黏在鼻腔裡散不掉。我張開嘴吸了一口,那股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,滑得我肚子裡一陣發熱。既然出不去了,我就把這口氣吸得深一點,把她的味道存進肺裡。當養分也得當得像樣一點。 「我準備好了。」我悶聲說,「你要吸就吸,要化就化。我不吵。」 「準備好了?」她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有點玩味,「你以為我要拿你當柴燒?」 「不然呢。」 「不然,」她說,「我嘗嘗。」 就在這時,腔壁動了。 不是剛才那種把我往裡送的擠壓,是另一種——慢慢地、細細地,像有誰在外頭用手掌按著這層肉,從上往下推。我背後的軟肉忽然收緊,把我整個人往前頂了一下,胸口被壓得吐出一口氣。 「媽媽?」我警覺地抬頭。 「別緊張。」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我沒聽過的東西,軟軟的,卻很沉,「你現在是完整的了,葵。完整的、長齊了的。我總得嘗嘗看。」 「嘗……」 話沒說完,貼著我腰側的那面肉壁就動了。一小塊軟肉凸起來,輕輕頂著我的腰,頂一下就縮回去,再頂一下。那力道不重,可位置太要命,正好是我腰側最怕碰的地方。我整個人一縮,膝蓋在腔裡蹬了一下,蹬到肉壁又彈回來。 「你幹嘛——」我喘著氣,「你這樣我沒法……」 「沒法什麼?」她慢條斯理地問。那塊軟肉又頂了一下,這回多停了一拍,壓著我的腰慢慢磨。 我咬住下唇,沒讓聲音出來。可腔室太小了,我整個人被裹得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頭,連躲都沒地方躲。那塊軟肉磨完腰側,換到後背,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上推,推到我肩胛骨中間那塊,忽然加重,把我整個上半身壓得貼平在腔壁上。 「嗯……」我從鼻子裡哼出來。 「這裡敏感。」她像在自言自語,語氣裡帶著點發現什麼的興味,「記下了。」 「你別記……」我扭了一下,扭不動,「你這樣子,我話都說不完整。」 「那就別說。」她說得溫柔,動作卻沒停。另一處腔壁也開始動了,這回是貼著我胸口的,軟肉一鼓一鼓地壓上來,壓得我胸口發悶,乳尖被那層肉磨得又癢又脹。我低頭看,只看見自己的胸口被肉壁包著,什麼都瞧不見,可那種被反覆碾過的感覺清楚得很,順著胸口一路往下沉,沉到小腹裡去。 「媽媽。」我的聲音開始發抖。 「嗯。」 「你這樣……我會……」 「會怎樣?」她問,然後那塊壓著我胸口的軟肉忽然收緊,狠狠碾了一下。 我整個人彈了一下,後腦撞在腔壁上,悶哼出聲。那截長在後腰的尾根被這一撞,抵著背後的肉壁蹭了一下,蹭得我腰眼一酸,整條脊椎都軟了。腔壁像是察覺到了,立刻分出一小片軟肉貼上尾根,順著它慢慢捋過去,捋得我又痠又麻,膝蓋在腔裡亂蹬。 「這條尾巴倒是老實。」她說,「碰一下就抖。」 「你別碰那裡……」我把臉埋進手臂裡,「那裡才剛長出來,還……」 「還嫩。」她接得自然,「我知道。」 「知道還碰。」 「就是嫩才要碰。」那片軟肉裹著尾根,不輕不重地揉,揉得我整個人縮成一團,「養了這麼久的東西,總得試試手感。」 我沒力氣回嘴了。她說得對,這條尾巴才剛長成,敏感得不像話,被她這樣裹著揉,那股痠麻從尾根一路往上爬,爬過腰,爬過背,爬到後頸,我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,軟在她肉裡。 「葵。」她的聲音忽然近了,像貼在我耳邊,「你現在這個樣子,比剛才更香。」 「哪裡香……」我喘著,「我又沒動。」 「就是沒動才香。」她說,「整個人泡在我的肉裡,乖乖的,一動不動,等著我嘗。這種味道,」她停了一下,腔壁跟著微微一縮,「我等了很久。」 我聽得臉上一熱。想說點什麼,可腔壁又開始動了,這回不只一處,好幾塊軟肉同時貼上來,有的壓肩,有的磨背,有的在我腰後那截尾根旁邊繞著打轉,卻偏偏不碰它。我被弄得渾身發癢,想扭,扭不開,想忍,忍不住,只能一下一下地抽氣。 「你嘗夠了沒有。」我啞著嗓子擠出一句。 「沒有。」她答得乾脆,「才剛開始。」 腔室裡的光忽然晃了一下。我低頭,看見自己身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濕光,皮膚被磨得發紅,紅得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腰。汗從額角滑下來,流進眼睛裡,鹹得我瞇起眼。那截尾根抵著腔壁,被周圍的軟肉裹著,一脹一脹地跳,跳得我頭皮發麻。 外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,像誰在移動身體。接著我背後的肉壁整個貼上來,溫度一下子升高,媽媽的體溫隔著那層肉壓在我身上,壓得我整個人陷進腔室深處。 「葵。」她的聲音就在我耳邊,低得幾乎聽不見,「你現在這個樣子,我真想一口一口慢慢吃。」 我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反正也出不去了,我索性把眼睛閉上,把身子往她那片溫熱的肉裡送了送。要嘗就嘗吧,我認了。 然後我感覺外頭那層肉壁微微一動,像她俯下身,把臉貼了上來。貼得很近,近得我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熱度隔著薄薄一層肉滲進來。那層肉壁被什麼東西輕輕抵著,從外頭往裡壓,壓出一個淺淺的凹。 是她的舌頭。 我整個人僵了一下。那凹處慢慢移動,從我胸口的位置滑下來,一路滑到小腹,滑得又慢又穩,像在舔什麼捨不得吞下去的東西。肉壁被舔得微微發燙,那股熱透進來,燙得我肚子裡一陣抽緊。 「媽媽……」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 「嗯。」她應了一聲,聲音含糊,像嘴裡含著什麼。 然後那凹處停在我小腹上,停了一拍,忽然往下壓深了一點。 --- 貼著我小腹的舌頭沒有移開,反而往下壓得更沉。我陷進肉裡,腰被頂得往上拱,腔壁從兩側收攏過來,把我整個人夾在中間,像一隻手掌合起來包住我。 「葵。」媽媽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,軟綿綿的,帶著笑意,「我要開始了。」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開始什麼,腔壁就動了。 原本只是貼著我的軟肉忽然有了力道,從腳踝一路往上推,推過小腿、膝窩,擠到腰側時我整個人被揉得歪了一下。我「啊」了一聲,那聲音在狹窄的肉腔裡悶悶地迴盪。肉壁不理我,繼續往上,壓過胸口、壓過肩胛,再從上面滑下來,像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替我從頭到腳捏一遍。 「嗯……媽媽、這樣——」話沒說完,腰後那截新長出來的突起被一團軟肉整個裹住。那裡的感覺跟身上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樣,被肉壁一含,我整條背脊都縮起來,喉嚨裡擠出一聲自己都覺得丟臉的呻吟。 「那裡很敏感,對不對?」媽媽的聲音低下來,「你身上新的地方,我每一個都要好好記住。」 裹著突起的軟肉開始收縮,一下一下,節奏很慢,慢得我每一拍都得等,等到快受不了的時候它才又收一次。我兩隻手在肉壁上亂抓,抓不住,掌心滑得整片打滑。小腹底下那股熱被揉得越積越滿,我喘著氣,把臉埋進旁邊的軟肉裡。 「不要停……」我聽見自己說,聲音黏黏的,「媽媽,不要停。」 「我沒停。」她笑了,「我才剛開始。」 腔壁忽然加快。原本慢吞吞的揉壓變成密集的推擠,從四面八方同時往我身上壓,壓完立刻退開半寸,再壓上來。我的胸口被擠得往前挺,腰被頂得一下一下弓起,兩條腿在肉裡無處伸展,只能膝蓋互相磨著。突起那截被裹得更緊,軟肉貼著它上下滑動,滑得我眼前發白。 「啊、啊——」我咬不住聲音了,一聲接一聲地從喉嚨裡漏出來,每漏一聲腔壁就收得更勤。 「叫得真好聽。」媽媽說,「再多叫一點給我聽。」 她話一落,一層溫熱的液體從腔壁上滲出來,貼著我的皮膚往下淌。那液體滑膩膩的,淌過的地方皮膚開始發麻,麻得又癢又舒服。我整個人被那層液體和軟肉一起揉著,前胸、腰側、後背,沒有一處被放過。我感覺自己像被含在嘴裡的一塊糖,正被人用舌頭翻來覆去地舔。 第一波來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準備。腰猛地一弓,前面那根硬得發脹的東西被軟肉一擠,就那樣交代了。我整個人繃緊,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長的、破碎的叫聲,腔壁把我夾得死緊,緊到我眼前什麼都看不見。 「一次。」媽媽輕輕數著,語氣像在數我吃了幾口飯。 我還沒緩過來,揉壓又開始了。這次更急,軟肉幾乎是拍打著往我身上招呼,啪、啪、啪,每一拍都把我往下一波推。我喘得亂七八糟,手腳都在抖,可是身體卻自己往肉壁最厚的地方蹭,蹭得越緊越舒服。 「媽媽、媽媽——」我叫她,不知道是在求她停還是在求她繼續。 「嗯?」她應得溫柔極了,「你說。」 「太、太多了……」我話講得斷斷續續,「可是……好舒服……」 「那就再舒服一點。」 突起的軟肉忽然整團收緊,把我那截東西從根到頂整個含住,然後猛地一吸。我整個人彈起來,第二次來得比第一次兇,腰塌下去又彈起來,小腿抖到撐不住,只能任肉壁託著我。淫水從前面淌出來,被腔裡的液體沖開,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。 「兩次。」媽媽又數。 我趴在軟肉上喘,臉頰貼著濕熱的腔壁,汗把瀏海黏在額頭上。我以為她要讓我歇一歇,結果腔壁只是換了個方向,從下往上揉,把我整個人往上頂,頂到某個位置又鬆開,讓我滑下來,滑到一半再頂上去。 「不要了……」我嘴上這樣說,腰卻跟著那個節奏往上送。 「你身體可不是這樣說的。」媽媽的聲音裡滿是笑意,「你自己看,你正跟著我動呢。」 我知道。我不用看也知道。我的腰自己在找她的節奏,找到了就黏上去,一下都捨不得落後。突起那截被磨得發燙,燙得我腦袋裡一片空白,只剩下肉壁貼上來的觸感。 第三次來的時候我連叫都叫不出聲了,只是張著嘴,一口氣卡在喉嚨裡,整個人從腰開始往上抽。腔壁緊緊箍著我不放,箍了很久很久,久到我以為自己要碎在裡頭。 然後它慢慢鬆開。 我整個人軟下去,像被抽掉了骨頭,攤在腔室裡,一動也動不了。手腳發麻,胸口起伏得亂七八糟,前面那根還在一跳一跳地抽。腔壁不再推擠,只是輕輕貼著我,貼得溫溫的,像在替我順氣。 「好了。」媽媽的聲音從外頭傳來,滿足得不得了,「夠了。你今天很乖。」 我張了張嘴,想應她一聲,喉嚨卻乾得只發出氣音。我聽見她的笑,很輕,很慢,像在摸我的頭。 腔室緩緩鬆開,把我從層層軟肉裡放出來一點,讓我能夠好好地呼吸。 --- 腔壁鬆開的那一下,我整個人往下沉了半寸。 原本緊緊箍著我的軟肉像退潮一樣往兩側讓開,露出一個比剛才寬了些的空間。我仰躺著,背貼在還帶著體溫的肉面上,四肢攤開,連收攏的力氣都沒有。汗從額角滑進耳窩,癢得我想抬手去擦,手卻只抬到一半就落回去,掌心拍在軟肉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 心跳還在耳邊。不,是貼在耳邊的腔壁在跳,一下一下,慢得像在哄人。 「葵。」 黑咲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。隔著一層肉,聽起來低低的,悶悶的,像從很遠的地方喊我,又像貼著我的耳骨在講話。 「你真的想被我吸收掉嗎?」 我沒馬上答。喉嚨乾得像塞了砂,剛才那三次高潮把我身體裡的水都逼乾了,連吞口水都磨得疼。我張了張嘴,只吐出一口氣,氣音在腔室裡散開,軟軟的,沒成形。 腰後那截東西還燙著。它貼在軟肉上,被裹得暖烘烘的,一脹一脹地跳,跳得我後腰發麻。我想起剛才它長出來的那一瞬,骨頭深處「喀」地扣上,暖流從尾端往脊椎裡灌,一路灌到頭皮——現在那暖意還沒退,只是變成一種悶悶的熱,壓在腰後,像有人把手掌按在那裡不肯放。 「吸收」兩個字落進我耳裡的時候,我身體先縮了一下。 縮得很輕,肩膀往內收,膝蓋也跟著彎了半寸。可那縮只維持了一瞬,下一秒,我又鬆開了。四肢攤回軟肉上,攤得比剛才還徹底,像骨頭裡最後一點力氣也被那兩個字抽走。 怕。我當然怕。被吃掉這種事,不管幾次都怕。可是怕的同時,腰後那截突起又脹了一下,脹得我下腹一抽。 我舔了舔嘴唇,舌頭乾得刮過齒面。 「媽媽。」 聲音啞得我自己都快聽不清,像從砂紙上磨出來的。我停下來吞了口口水,喉嚨裡什麼都沒有,只吞進一口腔室裡的濕氣,溫溫的,帶著她身上的氣味。 「吃掉我。」 說完這三個字,我胸口反而鬆了。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,吐得我眼眶發熱。我閉上眼,又睜開,盯著頭頂那片被符文照得微微發亮的軟肉。 外頭靜了一下。 然後我聽見黑咲笑了。很輕的一聲,從腔壁外滲進來,裹著肉壁的震動,傳到我背上,癢癢的。 「這麼乾脆?」她的聲音慢悠悠的,「我還以為你會再撐一會兒。」 「撐不住了。」我說。氣音斷斷續續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,「剛才……你弄得我……我現在連手指都……」 我沒說完。手指確實動不了,攤在軟肉上,微微蜷著,蜷到一半就沒力了。我喘了口氣,腔室裡的空氣又濕又暖,吸進去像喝溫水,越吸喉嚨越乾。 「而且,」我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,「我已經是你的了。從你把我丟在外面那時候開始,就是你的了。你要吃,就吃。」 肉壁忽然動了一下。不是收緊,是輕輕地蹭,像有人隔著一層布在摸我的背。從後頸一路蹭到腰,蹭到那截突起上,停住,裹了一圈。 我整個人一顫,腰往上彈了半寸,又落回去。 「你這個孩子。」黑咲的聲音裡帶著笑,也帶著點別的東西,軟軟的,像嘆氣,「說得這麼好聽。你知不知道,你這樣講,我會更想慢慢吃?」 「慢慢吃。」我重複她的話,聲音啞得幾乎散掉,「好。慢慢吃。」 腔壁又蹭了我一下,這次蹭在胸口。軟肉貼著乳頭滑過去,滑得很慢,我胸口一縮,乳頭硬起來,抵著那層溫熱的肉。 「你現在這個樣子,」她說,「全身都軟了,就剩腰後面那截還硬著。你自己摸摸看。」 我抬手。手抬得很慢,從軟肉上拖過去,指尖擦過自己的腰側,摸到那截突起。它比我想的還要燙,摸上去像摸到一塊剛從火邊拿開的石頭,表面繃得緊緊的,底下的脈搏一跳一跳,撞在我掌心裡。 「好燙。」我說。 「那是血脈在燒。」黑咲說,「燒得越旺,我吃下去越補。你剛才求我吃你,是真心的?」 「真心的。」 「不後悔?」 我搖頭。搖得很輕,臉頰在軟肉上蹭了兩下。 「不後悔。」我說,「你吃過我那麼多次,哪一次我後悔過。」 外頭又靜了一會兒。我聽見她呼吸的聲音,慢慢的,長長的,從腔壁外透進來,跟貼在我耳邊的心跳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她的,哪個是這具身體的。 「好。」她終於說。那個字落下來,落得很穩,像早就想好了,只是等我親口說出來,「那我先把你養著。養到最飽,再一口一口收。」 我沒應聲。只是把臉往旁邊偏了偏,貼上腔壁。軟肉溫溫的,貼在臉頰上很舒服,汗被吸走了一些,皮膚底下那股熱卻沒退。 我額頭抵著軟肉,指尖在身側微微蜷起。 腔壁還沒收緊,可我已經在等了。等它下一次箍上來,等她的聲音再從外頭透進來,等那口「慢慢吃」真的開始。 腰後那截突起又脹了一下,脹得我下腹一抽,腿間跟著熱起來。我把臉埋得更深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