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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 / 共 16 章

鑽戒的重量

作者:憶生 · 本章 4,216 字 · 全作 105,238 字

Carmen把晴晴的左手捉到自己面前,五指扣住她手腕,湊近到鼻尖幾乎貼上戒指。 「嘩——真係求婚喎。」她拉高聲線,走廊幾個經過的同事都轉頭望過來,「幾多卡呀?Leon仔邊有錢買呢啲嘢?」 「唔係好大粒咋……」晴晴細聲講,想縮手,手腕卻被Carmen箍得實一實。 「幾多錢一圍酒席?福榮街嗰間?」 「未……未傾到咁遠。」 「未傾到?」Carmen抬眼,眼線畫得又長又利,「你唔係話要擺酒咩?禮金呢?你阿媽要幾多?」 晴晴的臉一路燒上耳根,聲音縮到幾乎聽不見:「阿媽話……要八萬八。」 「八萬八!」Carmen誇張地倒抽一口氣,肩帶又滑低半分,她隨手拉一拉,動作慢得像刻意做給人看,「Leon仔揸VAN仔,八萬八要儲幾耐呀?婚紗相呢?去邊間影?定係求其喺樓下公園影幾張算數?」 晴晴咬住下唇,手指在Carmen掌心裡微微蜷起。她想講「Leon會搞掂」,但這句連自己都講得心虛,喉頭卡住,只吐出一聲含混的「嗯」。 「你咁嘅樣,」Carmen放低聲線,語氣忽然由八卦轉成一種近乎憐憫的審視,「一睇就知乜都未準備。晴晴,你咁純,嫁過去有排捱。」 晴晴眼眶一熱,正要開口,走廊盡頭「砰」一聲,總經理室的門被大力推開。 朱經理半個身探出來,油光滿面的臉漲成豬肝色,那雙血絲眼在走廊掃一圈,落在前臺方向:「Heidi!入嚟!」 聲音粗啞,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。 前臺櫃位內側,Heidi整個人彈起,手裡的文件夾「啪」一聲掉了一角,她慌忙蹲低執起,雙馬尾垂到臉前,再站起來時膝頭還在抖。 「仲企喺度?我講嘅嘢你聽唔入耳呀?」朱經理用文件夾拍一拍門框,腋下那片汗漬在燈光下反著光。 「對、對唔住……即刻嚟。」Heidi的聲音細細甜甜,帶住未散盡的顫,抱著那疊文件小跑步過去,過大的制服下擺一晃一晃,黑皮鞋在地磚上敲出急促的響。 Carmen「嘖」一聲,放開晴晴的手,壓低聲:「又嚟料。呢條肥佬日日都搵人開刀。」 晴晴望著Heidi的背影,心口揪住。她記得早上阿K是怎樣擋在自己身前,也記得他那句「呢啲場合你唔好插手」。她望向前臺轉角,那裡空空的,阿K不知何時已經走開。 Heidi走到門前,怯怯地叫了聲「朱經理」,雙手把文件抱到胸前,像抱著一塊擋箭牌。 朱經理側身讓出門口,那雙細眼由她臉上一路滑下去,停在她抱文件的位置,喉間滾出一聲含混的哼。 「入嚟先講。」 Heidi低頭推開門,門板在她身後慢慢掩上,門縫收窄到只剩一線,那雙血絲眼仍黏在她胸前,直到門板無聲合攏。 --- 總經理室的門一合上,冷氣便像從牆縫裡滲出來似的,凍得Heidi後頸一縮。 朱經理沒回大班椅,反而繞到她身側,肥厚的手掌撐在桌沿,把她困在桌角與自己肚腩之間。那雙血絲眼由她雙馬尾一路掃到恤衫領口,鼻息噴在她耳邊,帶著煙草與汗酸的濁味。 「你知唔知公司規矩?」他聲音壓得低,「恤衫要扣到第二粒,你扣到第三粒,想引邊個?」 「我、我冇……」Heidi下意識抬手掩住領口,指節發白。 「冇?」朱經理的手指搭上她腰側,隔著那層過大的雪紡布料往上遊移,指腹又濕又熱,一寸寸往肋下推,「我幫你睇下啱唔啱規矩。」 Heidi整個人僵成木頭,背脊貼死桌沿,退無可退。冷氣吹得她手臂起了一層雞皮,那件大碼恤衫下,兩隻倒扣小瓷碗般的乳房正劇烈起伏,薄布被頂出兩個微小卻刺眼的凸起,淺粉的乳暈在恐懼與寒意裡緊繃隆起,中間那粒凹陷的乳頭挺得發硬發燙。 「唔聽話……」朱經理的手停在她腋下,拇指惡意地往內一壓,「聽日唔使返。」 Heidi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,沿著臉頰滑到下巴,滴在文件上。她不敢叫,不敢推,只把文件抱得更緊,雙馬尾抖個不停。「朱經理……求你……」 門外忽然傳來兩下輕咳,不重,卻清清楚楚。 接著是敲門聲,三下,節奏從容。 「朱經理。」阿K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,木訥而恭敬,「方案部嘅更表急件,要你即刻過目。」 朱經理的手一頓,臉上閃過一絲不耐與戒心。他認得這把聲音,也記得這個下屬近來總在關鍵時刻現身。他鬆開手,退開半步,粗聲喝道:「入嚟。」 門推開,阿K站在門口,眼鏡後的目光先落在朱經理臉上,再掃過Heidi,見她滿臉淚痕、恤衫前襟被扯得歪斜,眼神沉了一瞬,隨即恢復那副老實模樣。 「Heidi,你手上份報表我睇過,有幾處要改。」他語氣平常,「你出去先,改好再交。」 Heidi如獲大赦,抱著文件快步繞過朱經理,經過阿K身邊時,肩膀幾乎擦到他手臂,眼淚還在掉,卻不敢停步,小跑著出了門。 門一關,阿K把更表放到桌上,聲音低了下來,不再是平時那個客氣腔:「朱經理,Heidi係實習生,乜都唔識。」 「我教佢規矩啫。」朱經理坐回大班椅,肚腩一沉。 「上個月你私下收咗供應商嗰筆『顧問費』,單據我幫你執抽屜時見到。」阿K推了推眼鏡,語氣溫和得像在講天氣,「我唔想交上去,但你唔好再搞佢。」 朱經理臉色變了幾變,血絲眼瞪圓,喉間那聲哼卡住,最後只擠出一句:「你……你講乜嘢。」 「我講,」阿K微微傾身,「Heidi,你唔好再掂。」 門外走廊,Heidi靠著牆慢慢蹲低,文件散在腳邊,她抬手抹眼淚,抹不乾淨。晴晴從轉角探出半個身,望住緊閉的門板,又望住蹲在地上哭的Heidi,手指絞住裙側。她心裡只掛住一件事——阿K在裡面,會不會也被那肥佬為難。 她還不知道,自己那條守得死緊的防線,正隨著門後這個合法蘿莉的失陷,一寸一寸往最深處滑落。 --- 鐵閘未關,走廊那盞昏黃燈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。晴晴把一疊單據攤在摺檯上,指尖順著酒席報價一行行滑下去,滑到最尾那格,停住。 「Leon,我計過幾次……」她聲音細得像怕吵醒鄰居,「八萬八,連酒席、過大禮、餅卡,仲未計影相。」 Leon本來半躺在床邊刷手機,聞言只「嗯」了一聲,眼皮都沒抬:「遲啲先算啦,而家邊有咁多。」 「但係下個月就要落訂。」晴晴把計算機推過去,屏幕亮著那個數,「我唔係逼你,我只係想知……我哋點算。」 「點算?」他終於放下手機,坐直,語氣仍軟,「阿妹,你知我份工幾多錢一個月。八萬八,我儲到天光都未儲到。」 「我都有儲㗎。」她咬了咬唇,「我攞埋自己嗰份,差三萬左右……」 Leon的臉色慢慢沉下來,像被誰抽走了溫度:「你咁講係咩意思?話我冇本事?」 「我冇咁講——」 「你冇咁講,但你個樣就係咁講。」他站起身,拖鞋在地板上啪一聲,「你知唔知我日日揸車送貨,曬到甩皮,返到嚟仲要聽你計呢啲數?」 晴晴把手縮回膝上,聲線開始發抖:「我唔係要聽你講辛苦,我係想同你商量……」 「商量?」Leon笑了一聲,那笑很短,很短,像刀背擦過,「你阿媽要八萬八,你阿爸要酒席擺三十圍,你叫我商量?我同邊個商量?」 「你可以同我商量呀!」她終於抬起頭,眼眶紅了,「我哋要結婚㗎,Leon。」 這句像踩中了他甚麼。他抓起檯上的車匙,金屬撞在木面上「咯」一聲:「結婚結婚,你淨係識講結婚!你有冇諗過我壓力?」 「我——」 「你咩都唔使諗,你有阿K車你返工嘛。」話一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卻沒有收回,反而越講越順,「人哋做咩都得,我就係廢㗎喇。」 晴晴整個人僵住,嘴唇動了動,發不出聲。那三個字像有人伸手入她胸口,捏住心臟。 Leon見她不出聲,怒氣反而洩了一半,換上一副疲累的語氣,抓了抓頭髮:「算了,我出去行下,冷靜下先。」 「而家十一點幾……」 「我行下就返。」他套上外套,動作很急,拉鏈卡住一半也懶得理。 晴晴站起來,想拉他:「Leon,你唔好咁——」 他甩開她的手,力道不大,但她還是退了半步。 鐵閘被他大力一拉,砰一聲關上,整層樓都震了一下。 晴晴站在原地,耳邊嗡嗡作響。摺檯上那部計算機屏幕仍亮著,八八零零零,一個一個數字排得整整齊齊,像在等她。她慢慢坐回椅子,雙手放在膝上,戒指在燈下閃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 --- 晴晴坐在行政部的座位上,眼圈微微發腫,遮瑕膏壓了兩層,還是遮不住和Leon冷戰整夜留下的憔悴。白襯衫制服規規矩矩扣到第二顆鈕,深藍百褶裙齊膝,腳下一雙白波鞋沉甸甸地貼著地面。她失神盯著電腦屏幕,右手無意識地轉動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鑽戒,整個人散發著和往日完全不同的低落。 「晴晴,你今日份更表對得咁慢嘅?係咪噚晚同Leon玩得太夜啊?」 Carmen扭著肉感豐滿的臀部走過,嘴上開著不經意的玩笑,那雙媚眼卻在她臉上掃了一圈,一眼看出不對勁。行政部剛好有高層行過,Carmen被叫去開會,只能拍了拍她肩膀便離開。 十點半,晴晴端著一杯剛沖好的藍山咖啡,走到方案部阿K的辦公桌前。 「阿……阿K,你嘅咖啡。」她把杯子輕輕放下,娃娃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,聲音沙啞,尾音帶著掩不住的委屈。 阿K照舊架著那副木訥的黑框眼鏡,深色西裝洗得發乾。他放下筆,摘下眼鏡,用一種溫厚、毫無企圖心的眼神看她——紅腫的眼眶、轉動戒指的小動作,全落進他眼裡。接過咖啡杯時,他的指尖在她細嫩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。 「晴晴,你同Leon嘈咗交?」 那聲音壓得極低,磁性裡帶著踏實的關懷,像一把利刃戳中她防線最薄的地方。 「無、無啊……」晴晴慌亂縮回手,指尖那陣微熱讓她心跳加快,低下頭,眼眶瞬間紅了,死死攥著裙擺。 「傻瓜,在我面前不用撐。」阿K嘆了口氣,語氣溫柔得像一潭清泉,「兩個人籌辦婚禮,一定好多意見不合。Leon開VAN仔辛苦,壓力大,難免有脾氣,你作為女仔,多點包容他。但真係覺得委屈,唔好一個人憋喺心裡,咁樣對身體唔好。」 這番話全站在「Leon朋友」和「大哥哥」的角度,不詆毀Leon,反而處處替他說話。晴晴心裡頓時升起一股巨大的愧疚與感動——阿K真是個頂天立地的正人君子,她甚至為自己之前那些異樣心跳感到羞恥。 「謝謝你,阿K……我沒事,我會同佢好好傾嘅。」她抹了抹眼角,娃娃臉上滿是感激。 「嗯。今晚收工之後,九龍灣外面天氣聽說不錯。」阿K一邊戴回眼鏡,一邊用若即若離的語氣說,「如果你今晚不想這麼早回深水埗面對那些煩心事,不如收工後我揸車帶你去西九龍海濱長廊散散心、吹吹風?當作朋友之間嘅開解,如何?」 晴晴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。她看著無名指上那枚鑽戒,那圈金屬死死勒住她最後的道德底線。 「對……對唔住啊,阿K。」她咬著下唇,聲音發顫,「Leon話……佢今晚出完車會返嚟同我食飯。我哋答應咗對方,有問題要即晚解決。所以……我今晚都係直接返深水埗喇,謝謝你。」 晴晴低下頭,不敢看阿K的眼睛,轉身踩著白波鞋,有些落荒而逃地跑回行政部。百褶裙擺一晃一晃,那雙白淨大腿的絕對領域在走廊光影裡慌亂地遠去。 阿K靠在大班椅上,緩緩摘下眼鏡。被拒絕了?他非但沒有生氣,那張低調的臉上反而勾起一抹極其冷酷、極其邪惡的冷笑。
憶生

另有《清純女仔墮落記》《林曉晴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