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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 / 共 16 章

晨光下的網

作者:憶生 · 本章 6,482 字 · 全作 105,238 字

清晨七點五十分,開放式辦公室只坐了半排人。清潔阿姐推著水桶車經過,拖把在地上留下一道深色水痕,日光燈還沒全開,只有窗邊幾排座位亮著。晴晴把更表夾在文件夾上,鉛筆尾端咬出淺淺齒印,逐格核對休假格數。灰裙裙襬壓在大腿下,白波鞋鞋尖抵住桌腳橫桿,恤衫袖口沾了一小點藍色複寫紙的痕跡。 走廊那頭響起皮鞋跟叩地的聲音,節奏均勻,不趕。晴晴抬頭,阿K從隔板轉角行出來,白恤衫袖口照舊捲到前臂,臂彎夾住一疊文件,眼鏡後的視線平平掃過整排座位,落到她臉上時停了半秒。 「阿K。」她把鉛筆放下,聲音比平時更細,「尋日個蛋糕,真係好食。多謝你。」 阿K在桌邊站定,沒有立刻接話,像在腦裡翻了一下才記起:「好食就好。我仲驚擺雪櫃擺到乾。」 「冇乾呀,我同Leon分咗嚟食,佢都話——」晴晴講到一半自己收住,臉頰熱起來,好像把男朋友搬出來講是有點多餘。 阿K卻沒有半點尷尬,反而笑了一下,笑意很淺,卻實在:「咁你先係有福氣嗰個。」他頓了頓,語氣像講一件平常事,「有人陪你分蛋糕,好過自己食曬一整個。」 晴晴低頭,手指在文件夾邊緣來回摩挲,耳朵尖都紅了。她本來準備好他會講些客氣話,或者乾脆唔提,沒想過他會這樣講——不酸、不繞,簡簡單單一句,反倒令她唔知點接。 阿K把文件換到另一隻手,身體微微俯低,聲線壓到只有她聽得見的厚度:「晴晴,聽我講。朱經理嗰邊,你少啲過去。文件交低就走,唔好企喺裡面等佢開口。」 晴晴抬眼,正正對上他鏡片後那雙眼,平穩得像一潭水,沒有半點多餘意思。她用力點頭:「知道。我交完即刻出嚟。」 「嗯。」阿K直起身,神情一鬆,又變回平日那個不起眼的同事,臨行前只多看她一眼,「有咩事,搵我。」 他轉身,文件夾回臂彎,皮鞋跟叩地的節奏重新響起,一步一步往走廊深處去。晴晴坐在原位,望著那個寬闊、沉穩的背影收窄,最後被轉角吞沒,胸口那股拉扯感卻沒有跟著散,反而一層一層盪開。 「朱經理辦公室冷氣大……」她低下頭,細聲嘀咕,視線落在自己胸前——恤衫那層薄薄布料不知幾時繃緊了一點,貼住皮膚的觸感忽然清晰起來,連呼吸都好似要用力少少。她把手上的更表往胸口挪了挪,心跳快了半拍,連她自己都解釋唔到。 Leon從來唔會用這種方式提她。他只會叫她忍、叫她唔好得罪人。阿K偏偏唔把話講死,留一段距離,像一根羽毛若有若無掃過心尖,掃完就走,唔落實。 --- 茶水間的門在身後關上,走廊的雜音被切斷,只剩熱水機在牆角低低地滾著。Apple把馬克杯放在窗臺,杯底跟瓷磚碰出一聲脆響,她嚇了一跳,回頭看門口——沒人。她呼出一口氣,蒸汽正好從出水口冒上來,撲得她眼鏡一片白。 她摘下來用衣角抹,抹到一半動作就停了。 腦裡又浮起昨晚車廂那個畫面。阿K講「有我喺度」的時候,聲線沉得像壓在胸口,她當時坐在副駕駛座,安全帶勒住制服,整個人不敢動。她記得自己偷偷望他的側臉,看他握波棍的手,指節分明,袖口捲起露出前臂——她從來沒認真看過一個男人的手,原來男人的手可以生得咁有力。 「唉呀。」她細細聲,把眼鏡戴回去。 茶水間得她一個。她索性放鬆下來,背靠住窗臺,兩隻手撐在身後,讓自己整個人微微向後仰。這個姿勢,恤衫前襟就貼得更實,她低頭望一眼自己胸口——平平的,隔住布料幾乎看不出形狀。她忽然想,如果阿K望住她,會唔會覺得她太瘦?Carmen同晴晴都有胸,她連實習生制服都要攞大碼,著上身鬆垮垮,像偷大人衫著。 但昨晚他視線停過。 她記得清楚。冷氣風口吹住她,制服貼住皮膚,她縮了一下,他的目光就落下來,停咗喺佢胸前,半秒都唔夠,然後若無其事伸手撥開風口。當時她心跳得好快,快到耳仔嗡嗡聲,以為自己睇錯。但返到屋企沖涼,她對住塊鏡望自己,望住水珠由頸流落心口,流過那兩點微微突起的形狀,忽然覺得——原來呢個身體,都有人會望。 「唔好諗啦。」她掩住臉,手指卻冇離開。 幻想一發不可收拾。她想像阿K再車她一次,唔係去地鐵站,係去更遠嘅地方。車停喺海邊,他熄匙,轉過身來望她,就咁望住,唔講嘢。她想像自己唔敢出聲,只係坐喺度,等他開口。他會講咩呢?「Apple,你知唔知你個樣好易俾人蝦?」然後他會伸手,幫她把眼鏡除低。 佢越想越羞,兩隻手在窗臺上攥緊。玻璃上有她自己嘅倒影,霧氣散咗一半,映出一個面紅紅嘅女仔,雙馬尾歪埋一邊,恤衫領口因為仰後而微微敞開,露出頸下一小片皮膚。她望住倒影裡面嘅自己,忽然好想知——如果阿K真係伸手過來,佢會點做? 佢會縮。一定會縮。但縮完之後,可能又會慢慢靠返過去。 呢個念頭令佢心口一熱,呼吸唔覺意急起來。佢想像阿K隻手放喺佢肩膊,就咁放住,唔急,好似昨晚講「有我喺度」嗰種語氣,低沉、篤定,唔使人答嘴。然後佢想像自己抬起頭,嘴唇微微張開,想講多謝,但講唔出,因為佢個心已經跳到上喉嚨。 佢甚至想像過——只係想像過一次,然後即刻覺得自己好鹹濕——阿K會唔會吻佢。佢未俾人吻過。十九年,一次都冇。佢唔知係咩感覺,淨係喺網上睇過人講,話第一次會緊張到唔識呼吸。佢想像阿K個嘴壓落嚟嘅時候,佢會唔會真係唔識呼吸,會唔會手腳都唔知擺邊,會唔會—— 「夠啦夠啦。」佢用手背貼住自己塊面,燙到嚇親。 佢深呼吸,逼自己冷靜。但個心唔聽話,仲喺度諗。佢諗起阿K話「邊個值得幫」。呢句係咩意思呢?係咪話,佢喺阿K心目中,同其他人唔同?佢知道自己蠢,做嘢又慢,成日俾朱經理鬧,公司冇人會覺得佢值得幫。但阿K幫咗。阿K仲請佢食麵。阿K仲話下次可以私底下問佢嘢。 私底下。 呢三個字喺佢腦裡面轉,轉到佢耳仔都紅埋。私底下即係點?係咪即係得佢同阿K兩個?佢想像收工之後,辦公室啲人走曬,只剩低佢同阿K,燈光暗暗的,他坐喺自己位,叫她過去,話「呢份表我教你點做」。她會企喺佢側邊,彎低身,佢會聞到佢身上嘅味——唔係古龍水,係好乾淨嘅衫味,好淡,但好近。 佢個鼻唔覺意吸了一下,好似真係聞到咁。 茶水間嘅蒸氣仲喺度飄,玻璃上面又結返一層薄霧。Apple望住霧入面自己模糊嘅輪廓,眼神慢慢散咗,嘴角向上彎,彎到一半又慌忙抿住,好似驚俾人見到佢笑。但呢度邊有人。佢放鬆返,由得個嘴角彎住,由得個心繼續跳,由得自己繼續諗——諗阿K隻手、阿K把聲、阿K講「有我喺度」嗰陣,尾音壓得好輕好輕,輕到好似淨係講俾佢一個人聽。 佢嘅呼吸一下一下咁急起來,胸口嗰兩點微微嘅起伏隔住薄薄嘅恤衫,跟住佢嘅心跳,一齊一伏。 走廊有腳步聲。 唔急,唔慢,皮鞋底擦過地磚,一下一下。 Apple成個人僵住,手忙腳亂咁拎起窗臺個杯,杯入面啲水一早凍咗,佢照樣捧住,低頭裝飲。 腳步聲喺門口慢落嚟。 阿K慢條斯理地經過。白恤衫袖口捲到前臂,神情同平時一樣木訥。佢冇停低,就咁行過半掩嘅門,但經過嗰一剎,視線淡淡掃過茶水間玻璃上、Apple那副因為耽於幻想而眼神迷離、胸口微乳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嘅倒影。 --- 晴晴把滑鼠往桌上一推,整個人往椅背一靠,兩隻手伸到後頸交疊,指節用力往那兩條繃緊的筋壓下去。痠。由頸一路痠上後腦,她咬住下唇忍著,喉頭悶悶哼了一聲。 螢幕上那份「緊急需要核對」的下季度外判保安員更表,格仔密得像棋盤,營運數據一欄疊一欄,三千幾條,睇到眼都澀。她已經對到第三頁,系統顯示嘅入職日期同紙本硬係差咗半年,改又改唔到,問又冇人問。她揉了揉眼,把最後一頁拉出來打印,打印機吐紙嗰陣發出規律嘅「喀、喀」聲,熱氣烘得她臉都紅。 「晴晴啊。」 朱經理唔知幾時已經行到佢椅背後。晴晴未及轉頭,一隻肥厚油膩嘅手掌已經壓上她肩頭,掌心那層薄汗隔住白恤衫都滲得入,指腹還故意往她肩胛骨下緣滑了滑。廉價古龍水、煙草、同埋一股酸餿嘅汗味一齊罩落嚟,她胃裡啖飯氣直往上頂。 「這份數據好緊要,今晚之前一定要交給方案部出預算。」朱經理俯低身,那對充血嘅細眼順住她恤衫領口一路往下瞄。晴晴今日件白恤衫前排鈕扣扣得規矩,但一俯身,領口那道縫就微微張開,露出鎖骨以下一小截白淨皮膚同內衣嘅粉色邊。朱經理嘅視線就停喺嗰度,停留得明顯太耐,喉頭吞了吞,才慢條斯理續道:「你著得咁單薄,冷氣又大,一陣凍親就唔好。」 佢隻手由肩頭移開,冇即刻縮返,反而順住晴晴手臂外側慢慢滑落,指腹隔住衣袖掃過她手肘,再落至少少,最後停喺她前臂,好似長輩關懷後輩咁輕輕捏了一下。「有咩唔明,入嚟問我。唔好自己死頂。」 晴晴僵住,連呼吸都放輕。她唔敢縮手,怕顯得自己大驚小怪;但嗰種被肥肉同汗味包住嘅感覺,令她背脊起了一層細細嘅雞皮。她低低應了聲「知道,朱生」,聲音細到幾乎聽唔見。 朱經理滿意咁「嗯」了一聲,臨行前目光又掃過她胸前,落喺恤衫被撐起嘅弧度上,嘴角扯出一個油膩嘅笑,才施施然行返入經理室。 晴晴等到門關上,先敢大口透氣。她下意識用手背擦咗擦前臂,擦完又覺得自己好似太誇張,垂下眼,把更表夾好。 「朱經理親手交落嚟嘅,應該唔會錯啩……」她細聲同自己講,然後抱起嗰疊A4紙,起身行向印刷房。 走廊上白波鞋踏出輕快嘅節奏,深藍百褶裙隨步伐輕晃,裙擺同白波鞋之間露出一截白淨、帶住少女圓潤肉感嘅大腿。印刷房木門一推開,碳粉味同熱氣撲面而來,裡面冷氣明顯壞咗,悶到似蒸籠。 晴晴將文件放上大影印機旁嘅檯面,正想整理。 「唔好印。呢份數據係錯嘅。」 低沉、平靜,帶住一絲嚴厲嘅聲音由角落響起。晴晴嚇了一跳,胸前那對沉甸甸嘅酥胸隔住薄恤衫上下晃了兩下。她轉頭,見阿K靠喺另一臺機器旁,西裝外套除咗,淨係著藍色襯衫,袖口捲到前臂,露出結實嘅手臂線條。手裡拎住一份同她手上一模一樣嘅打印本,鏡片後嘅眼神專業而銳利。 「K哥……你話呢份數據錯?」 「第三頁,保安更表人頭數同財務部預算差三個名額。第七頁,夜更津貼用咗舊制公式。」阿K慢條斯理行過來,高大身形將她整個人罩喺陰影裡。他伸出修長手指,喺她手上文件用力點了點,指尖收回時,極其自然地擦過她因為出汗而微濕嘅手背。 一陣微熱由手背傳上來,晴晴慌忙縮手。 「但呢份係朱經理親手交畀我,話係最新修訂㗎……」她咬住下唇,娃娃臉上滿是委屈,聲線自覺低了下去,「K哥,你係咪睇錯咗啊?」 「我從來唔會喺數據上面睇錯。」阿K推了推眼鏡,視線不著痕跡咁掠過她胸前——影印房悶熱,她額角滲汗,恤衫貼住皮膚,那兩團白淨嘅輪廓透出一種緊繃嘅張力,連布面都微微起伏。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嘅弧度。 「唔信?不如我哋輸賭。」 「賭……賭咩?」晴晴愣了愣。 「依家三點半。如果聽日返工之前,你同我一齊留低,將呢三千幾條更表逐條對完,發現係我錯——我親自去同朱經理澄清,話係方案部計錯,仲請你食餐好嘅。」阿K往後靠住影印機,雙臂環抱,語氣低沉而富有磁性。 「咁……如果係你啱呢?」晴晴微微嘟起嘴。 「如果係我啱,證明你幫朱經理做咗白工。作為懲罰,你連續一個星期,每日收工前斟一杯熱咖啡到我位。而且——」阿K故意停頓,目光喺她身上停留半秒,才慢條斯理接落去,「你要應承我一個要求。任何要求。」 任何要求。 晴晴心跳猛地加快,噗通、噗通,大得她自己都覺得羞恥。換轉平時,保守嘅她一定耍手擰頭。但阿K此時企喺一步之遙,冇半分油膩嘅肢體接觸,語氣似大哥哥同小妹妹駁嘴,偏偏嗰雙眼深得像潭水,將她逼到一個無路可退嘅角落。Leon從來唔會用呢種方式同她講嘢——Leon只會叫她忍,叫她唔好得罪人。 「賭就賭!」晴晴一揚腦袋,娃娃臉上滿是青春嘅不服輸,「K哥,你輸定喇!」 阿K望著她,鏡片後嘅目光沉了沉,嘴角那抹弧度加深少許,伸出手。 「好,一言為定。」 --- 晴晴把滑鼠往旁邊一擱,指尖離開那塊被握得微溫的塑膠殼,整個人往椅背靠過去,兩隻手輪流揉著後頸。螢幕上那份更表密密麻麻,橫列是十二座物業,直行是早中夜三更,每一格都塞著名字跟時數,數字在她眼前疊成一層薄薄的白霧。 她揉著揉著,忽然想起中午朱經理那隻手掌的觸感——肥厚、油膩,隔著襯衫布料壓下來,指縫間還帶著點黏。那股廉價古龍水混著汗酸的味道,好像還留在她肩頭的布料纖維裡,怎麼也散不掉。她下意識縮了縮肩,把椅背調直,重新抓起滑鼠。 「今晚之前一定要交到方案部。」 朱經理講這句話的時候,嘴角那圈油光在日光燈下發亮。晴晴當時只是點頭,現在想起來,才覺得那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。她入職才多久,上頭交下來的東西,除了照做,還能怎樣。 她把最後一頁按了打印,印表機在桌角吐出紙張的時候帶著一股熱氣。她把整疊A4紙收攏,在桌面上頓了兩下對齊,抱起來,起身往印刷房走。 白恤衫下襬紮在深藍百褶裙裡,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,白波鞋踩在走廊膠地板上,篤、篤、篤,節奏不急不緩。經過茶水間那面玻璃時,她瞥見自己的倒影,胸前那對把制服撐出兩道飽滿弧線,她趕緊把文件往上提了提,擋住視線。 印刷房的木門推開,一股碳粉加熱過的氣味撲上來,悶得人胸口發緊。裡頭的冷氣果然壞了,出風口只吹出微微的暖風。晴晴走到大影印機旁,把文件放下,正想整理。 「唔使印,呢份數據係錯嘅。」 聲音從角落那臺機器後面傳來,低沉,平靜,帶著一種她從未在阿K身上聽過的銳利。晴晴整個人一震,胸前那對沉甸甸的雪白跟著晃了兩下,她轉過頭,看見阿K靠在那裡,西裝外套脫了,藍襯衫袖口捲到前臂中段,手裡拿著一份跟她手上一模一樣的打印本。他沒笑,鏡片後的眼神直直落在紙上。 「K哥……你話呢份數據錯?」晴晴的聲音不自覺細了下去,可心裡那股不服氣又撐著她挺了挺胸,「但呢份係朱經理親手交畀我,話係最新修訂嚟㗎。」 「第三頁,保安更表人頭數同財務部預算差三個。第七頁,夜更津貼用緊舊制公式。」阿K走過來,高大的身軀一下子把她罩在陰影裡,他伸出手指在她那疊紙上點了點,指尖收回時擦過她手背,帶著影印機烘出來的餘溫。晴晴手一縮,那點熱卻留在皮膚上。 「我從來唔會喺數據上面睇錯。」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,像在陳述一件早就確定的事。 晴晴咬住下唇,娃娃臉上滿是委屈。她想反駁,可低頭看那第三頁,手指順著人頭數一格一格數下去,數到最後,真的少三個。她心裡那口氣忽然洩了一半,卻又不甘心全洩。 「咁……咁你想點?」她抬眼,聲音悶悶的。 「輸賭。」阿K往後靠住影印機,雙臂環抱,嘴角這才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,「今晚留低,同我將三千幾條更表逐條對完。如果係我錯,我親自去同朱經理澄清,話係方案部計錯,仲請你食餐好。」 「如果係你啱呢?」晴晴嘟起嘴。 「如果係我啱,」他停了一下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才續,「你連續一個星期,每日收工前斟杯熱咖啡到我位。而且——你要應承我一個要求。任何要求。」 任何要求。 晴晴心跳猛地撞了一下,噗通,大得她覺得整間印刷房都聽得見。她低下頭,手指捏著文件邊角。換轉平時,她一定耍手擰頭。可阿K站在一步之遙,沒半點油膩的肢體接觸,語氣像大哥哥同小妹妹駁嘴,那雙眼卻深得看不見底,把她逼到牆角。Leon從來不會這樣——Leon只會叫她忍,叫她唔好得罪人。 「賭就賭!」她揚起腦袋,娃娃臉上那點青春的好勝全寫出來,「K哥,你輸定喇!」 阿K望著她,鏡片後的目光沉了沉,伸出手。 「好,一言為定。」 晴晴揚手跟他擊了一下,掌心相觸那下,他的手掌乾燥而溫熱,比她的大了一圈。擊完掌她還想說點什麼撐場面,阿K已經直起身,推門走了出去。門關上那刻,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,那點熱還在。 下午六點,下班鐘響,人陸陸續續走光。晴晴抱著行政部那疊原始更表,走到阿K桌邊坐下。兩張椅靠得近,他身上的肥皂味淡淡的,在無人辦公室裡被放大了。 「第一頁,物業A座夜更保安主管人頭。」阿K的聲音在暖黃燈光下響起,低沉而穩。 時間拉得極慢。他每對完一頁,修長的手指就在紙上輕輕劃過。對到第三頁時,他轉動屏幕,前臂不經意擦過她手臂,晴晴整條手臂一縮,皮膚上泛起一層細細的顫。冷氣殘留的涼意裡,她胸前那兩塊粉嫩乳暈悄悄收緊,隔著薄襯衫頂出兩個發燙的凸點。 阿K的視線不著痕跡掠過那抹起伏,隨即收回,把紙翻到第四頁。 「第四頁,」他指著一行數字,語氣慢條斯理,「朱經理漏計咗B座外判保安嘅強積金供款比例。」 晴晴湊過去,順著他指頭看。那行數字清清楚楚,比例欄空著,她重新按計算機,按了三遍,三遍都一樣。她手指停在最後一個數字上,沒再動。 「晴晴,」阿K把筆擱下,側過臉看她,「呢場輸賭,你輸咗。」 她沒應聲,只覺得臉上燒起來。她輸了,這意味著她不僅要幫阿K斟一個星期的咖啡,更要應承他「任何一個要求」。
憶生

另有《清純女仔墮落記》《林曉晴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