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索訂閱登入

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(純文字,無圖像、影音)。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。

第 1 章 / 共 16 章

走廊的驚鴻一瞥與好人面具

作者:憶生 · 本章 4,455 字 · 全作 105,238 字

九龍灣的星期一,永遠是同一種味道。 影印機吐紙的噠噠聲、鍵盤敲擊的碎響、冷氣出風口吹下來那股混著灰塵的涼意,全部黏在一起,像一層薄薄的膠膜罩在整層開放式辦公室上。日光燈管白得發青,照得每張隔板都泛著同樣的疲態。走廊盡頭那面玻璃牆後,就是經理室。 晴晴從座位上站起來,把桌角那疊厚得發沉的更表抱進懷裡。紙張邊緣硬邦邦地抵著胸口,她下意識把它們往內收,怕擋住路。白襯衫的袖口滑下去一截,露出細白的手腕。 「晴晴,更表改好未呀?」隔壁座的同事頭也不抬地問。 「改、改好喇,我而家拿去畀朱經理。」她的聲音細得像怕吵醒誰。 她踩著平底鞋走進長廊。灰色及膝裙的裙擺隨步伐輕輕晃,白鞋落地幾乎沒聲。走廊兩側是磨砂玻璃門,門牌排得整整齊齊,光從另一頭窗戶斜斜切進來,把她半邊身影拉長在牆上。經過茶水間門口時,她習慣性地往裡瞥了一眼,又趕快收回視線,像被誰發現了什麼。 其實什麼也沒有。她只是忽然覺得這條走廊太長,長得讓人發呆。 更表很重。她換了換手,紙堆換到另一邊臂彎,襯衫前襟被壓出幾道淺褶。她低頭想把褶子撫平,指尖碰到自己胸口時,動作停了一下,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熱。她一向不喜歡別人看她那裡。中學到現在,這副身子帶給她的從來不是什麼好事,是搭地鐵時要用手臂擋著的尷尬,是買內衣時店員多看她兩眼的不自在,是 Leon 偶爾隨口一句「你著呢件衫會唔會太貼」的為難。 她加快腳步。 經理室的玻璃窗就在前面。透過半透明的簾子,她隱約看見裡面那個油亮的背頭在晃。她深吸一口氣,把更表重新抱穩,挺直腰背,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規規矩矩的行政文員該有的樣子。 走廊的冷氣從高處直直吹落,掠過她的肩膀,鑽進襯衫領口那一小片空隙裡。 她打了個輕微的哆嗦,腳步沒停。 就在這一瞬間,襯衫底下的兩團柔軟被那股涼意一激,那兩塊天生直徑如五蚊硬幣般大、粉嫩透紅得稀有的乳暈猛地收緊,表面浮起一圈圈細密的雞皮疙瘩。原本比嫩豆腐還嬌嫩的質地繃了起來,連正中間那兩粒紅豆般的粉紅乳頭也隔著厚內衣挺立起來,把白襯衫頂出了兩點清清楚楚的凸起。 晴晴低頭一看,臉唰地紅透,慌忙把更表往上提,死死擋在胸前。 --- 晴晴把更表死死壓在胸前,快步往前走。冷氣風口就在頭頂,那股凍風嘩啦啦灌下來,吹得她後頸一涼,白襯衫的布料貼住皮膚,兩邊手臂起了薄薄的雞皮。她咬住下唇,肩膀縮起來,步子卻不敢慢——經理室的玻璃窗只剩幾步,朱經理那顆油亮的背頭在簾子後晃了一下。 她低頭調整更表的位置,眼角餘光只顧著胸前那兩點有沒有被擋實,腳下便失了準。 轉角另一側,阿K正低頭翻著一疊文件,黑框眼鏡滑到鼻樑中段。 「——呀!」 晴晴整個人撞上去,更表嘩地散開,紙張在半空翻飛。她本能伸手去撈,胸前那兩團柔軟頓時失了遮掩,白襯衫被冷氣吹得貼出清清楚楚的輪廓。她慌得整張臉燒起來,兩隻手不知該先護胸還是先接紙。 一隻手掌穩穩按住她的上臂,力道不重,卻把她整個人定在原地。 「小心。」 阿K的聲音低沉,帶著點剛從文件裡抬起頭的沙啞。他另一隻手已經彎腰下去,一張一張把散落的更表拾起,動作不急不躁,撿齊了才直起身,把整疊紙遞到她面前,眼睛始終看著她臉的位置。 「地下濕氣重,紙跌咗會皺。」他語氣平平的,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 晴晴雙手接過更表,立刻又抱回胸前,頭低得快埋進紙堆裡。「對、對唔住……我冇睇路……」 「唔關你事,我企正轉角位。」阿K退開半步,給她讓出通道,順手把自己那疊文件往臂彎裡收好,「冷氣咁凍,你企喺風口位做咩?」 「我趕住交更表俾朱經理……」她聲音細得幾乎被風聲蓋過。 阿K「嗯」了一聲,視線在她抱緊更表的姿勢上停了一瞬,隨即移開,抬手把頭頂那塊冷氣出風口的百葉片撥了撥,風向便斜斜吹向牆身,不再直直落到她身上。 「咁樣好啲。」他說完,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,重新低頭看文件,好像剛才只是順手扶正一件歪了的物件。 晴晴站在原地,胸口那陣涼意慢慢退去,換上一層薄薄的暖。她抬眼偷看他——白恤衫、黑西褲,眼鏡後那雙眼睛專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 「多謝你,阿K哥。」她低聲道謝。 阿K只點點頭,腳下卻沒急著走,像在等她穩住呼吸。 --- 阿K沒有走開,反而伸出手,掌心朝上,在她抱緊的那疊更表邊緣輕點了一下。「我幫你攞一半。」語氣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,「順路,我都係去嗰邊。」 晴晴還未反應過來,他已經把那疊紙從她懷裡分走一半,動作很輕,紙張邊緣沒有刮到她手指。他沒有立刻走,反而往後退了半步,讓自己落在她右後方,肩膊剛好擋住走廊盡頭那道視線。 晴晴跟著他起步,走了兩步才發現他走得比平時慢,步子收得很細,像特意配合她的節奏。她側頭望他,白恤衫的袖口捲到前臂,手臂線條在冷氣白光下顯得沉實。 「阿K哥……」她細聲開口,聲音還帶著剛才道謝後的餘怯,「咁樣會唔會阻你?你唔使特登行慢㗎。」 「唔阻。」阿K答得乾脆,眼睛望住前方走廊,腳步卻沒加快半分,「行慢啲,仲早。」 他說完微微側身,剛好讓一個捧著文件夾快步走過的同事從他外側掠過。那人本來視線掃向晴晴,撞上阿K的肩線便自然移開,逕直走了過去。 晴晴看在眼裡,抱著文件的手鬆了一點,又立刻重新收緊。她低頭走著,白波鞋踩在走廊地磚上,鞋底與地面輕輕摩擦。走廊中段的光管有一支在微微閃爍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一短一,阿K的影子總壓在她影子外圍,像一道不著痕跡的屏障。 又一個高層模樣的男人從經理室方向走來,目光在晴晴身上停了半秒。阿K不經意地偏了偏身,肩膀擋住那半秒,男人便收回視線,逕自擦身而過。 晴晴察覺到了。她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走廊,卻第一次覺得走廊沒那麼長、沒那麼多眼睛。她喉頭有點緊,想說點什麼,最後只化成一句:「阿K哥,你企喺我後面,我好似……冇咁驚。」 「驚咩?」阿K語氣淡淡的,像隨口問。 「唔知呀……」她聲音又細下去,「平時行呢段路,總覺得成條走廊啲人望住我。」 阿K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多說,只把手上那疊更表換到外側手,讓靠近她的一邊空出來。走廊盡頭,經理室的磨砂玻璃門已經隱約可見,門後透出昏黃燈光。 晴晴側頭偷看了他一眼。他望著前方,神情若無其事,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得像在處理一份普通文件。她悄悄把抱緊文件的力道放鬆了些,紙疊貼在胸前,不再勒得那麼實。 --- 長廊盡頭的磨砂玻璃門透出昏黃燈光,門上「物業管理部經理室」的銅牌擦得發亮。晴晴在門前停下腳步,抱著文件的手臂又收緊了些。 阿K走在她半步之後,見她站定,便把手裡那疊更表輕輕疊回她懷中,動作不急,像怕紙張滑落。疊好之後他沒有立刻退開,微微俯身,聲音壓得極低。 「朱經理今日心情麻麻,交完早啲出嚟,唔好答咁多。」 晴晴怔了怔,抬眼望他。那張戴眼鏡的臉離得近了點,語氣卻平淡得很,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 「你點知?」她細聲問,聲音幾乎被走廊盡頭的冷氣聲蓋過。 阿K笑了一下,笑意只停在嘴角,眼睛裡沒有半分賣弄。「做耐咗就知。」他抬手朝玻璃門的方向虛虛一指,「佢心情唔好嗰陣,敲門聲會好重,你留意下就明。」 晴晴順著他的話想了想,好像真有這麼回事,忍不住輕輕「哦」了一聲。她還想再問些什麼,嘴唇動了動,最後只化為一句:「阿K哥,你真係好熟呢度。」 「熟唔熟唔緊要,」阿K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,落在那扇門上,語氣淡淡的,「最緊要你交完文件快啲走,唔好企喺度聽佢發脾氣。」 他說完便不再停留,微微點頭,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。白恤衫的衣角在轉身時揚了一下,很快又垂回腰側。他走得不快,皮鞋踏在走廊地磚上,一下一下,聲音規律得像在替誰數著呼吸。 晴晴站在原地,雙手託著那疊文件,紙邊壓得掌心微微發麻。她望著他往長廊另一頭走去的背影,那副黑框眼鏡、那件洗得發乾的白恤衫,還有他方才俯身時不經意壓低的聲音,全都在她腦裡轉了一圈。 文件沉甸甸的,壓得她兩條手臂有點酸。可心裡那塊地方,卻像被人輕輕託了一下,穩穩的,不再晃晃悠悠。 --- 晴晴把那疊更表換到左手,右手握成半拳,指節在磨砂玻璃上叩了兩下,停一停,又補一下。那兩下叩門聲悶在玻璃裡,像扔進深水的石頭,走廊盡頭的抽氣扇嗡嗡轉著,把她的呼吸聲都蓋過去了一半。她低著頭,盯著自己白波鞋的鞋尖,鞋頭那塊膠邊擦得發亮,是昨晚用濕布抹過的。 「入嚟。」 她把門推開一條縫,側身擠進去,肩膀擦過門框,白色雪紡襯衫的袖口蹭起一小片褶。門在身後合上,走廊的冷氣聲被切斷,房裡只剩大班椅彈簧的輕響,還有朱經理桌上那杯濃茶飄出來的苦澀茶氣,混著一股廉價古龍水的甜膩,嗆得她鼻翼微微收了一下。 朱經理沒有即刻應她。他手裡的筆尖懸在紙上,眼珠先動,由她的鞋尖開始,慢慢往上爬。 白波鞋,鞋頭乾淨,腳背連著一小截白淨的皮膚。他的目光順著小腿肚那條軟軟的弧線上去,到膝頭,到灰裙的裙襬,裙襬及膝,可布料貼著腿,站直的時候,前面隱隱勾出一道圓潤的線條。他在那條線條上流連了一會,才捨得繼續往上。 腰側收得窄,白襯衫塞進裙腰,塞得整整齊齊,反而把上身的份量襯得更誇張。他吞了一下口水,喉頭那塊肉重重一沉,椅子悄悄往前滑了半寸,椅輪壓過地磚,發出極細的一聲吱。 到他看清楚胸口那兩團時,筆尖已經擱在桌面上了。 雪紡薄,燈光從側面打過去,裡頭那件背心的邊緣都數得出。兩團肉沉甸甸地墜著,布料被她抱文件的動作扯緊,鈕門之間微微撐開一線,透出裡頭白得發亮的皮膚。他幻想那排鈕扣逐粒逐粒彈開,幻想自己兩隻手掌兜上去,沉得墜手,指縫都夾不住。西裝褲襠裡那話兒動了一下,他不動聲色地把大腿張開少少,膝頭頂住桌沿。 晴晴被他看到心裡發毛,抱著文件的手又收緊,那兩團肉跟著擠埋一齊,中間那條深溝在衫料下壓成一道陰影。朱經理的眼皮跳了跳。 「放低。」他下巴朝桌角一抬,聲音比平時更沙,尾音像砂紙磨過木頭。 晴晴行過去,彎腰放文件。這一彎,襯衫領口往前墜,他坐的位置剛好由高處望落去,那一片白得刺眼的胸脯晃了晃,他幾乎要從椅裡探身。她放好就退開,裙襬掃過桌腳,帶起一小陣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。 「朱經理,呢份係下個月嘅更表。」她聲音細,尾音收得急,手指還捏著文件邊角不肯放。 「嗯。」他伸手把文件撥到一邊,眼睛沒離開過她,「企定啲,我睇下你著得啱唔啱規矩。」 晴晴怔住,雙腳卻不敢動。她喉頭輕輕嚥了一下,指尖掐進文件夾的膠邊裡,眼睛盯著自己鞋頭那塊反光,不敢抬起來。 門外,阿K在她進去之後又站了兩秒,才轉身。那兩秒裡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耳朵微微側向門板,聽到的只有冷氣機低沉的運轉聲。他沒有即刻走快,行了三四步,抬手把黑框眼鏡由鼻樑上摘下來,兩邊鏡臂一收,塞入西褲袋。走廊盡頭轉角有塊不鏽鋼牆腳板,他經過時側頭照了一照——眼窩深,眉骨高,平日被鏡片壓住的銳氣全浮上來,眼神冷得沒半點溫度,嘴角那條線平得似刀背。 他回頭望一眼那扇關實了的磨砂門,昏黃的光透出來,什麼動靜都聽不到。他嘴角向上扯了一扯,很淺,像在心裡替一盤棋落了最後一粒。那笑意收得極快,快得走廊天花那支光管都來不及把他的影子拉長。 然後他轉回去,繼續行。皮鞋跟敲在地磚上,一下一下,不疾不徐,經過茶水間門口時還順手把歪了的「清潔進行中」膠牌扶正。 方案部通道的光管映著阿K側臉,他伸手入恤衫前袋,摸出另一副幼框眼鏡戴上,神色回復平凡,經理室那扇門卻已無聲關上。
憶生

另有《清純女仔墮落記》《林曉晴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