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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 / 共 11 章

刀狂的搬運工

作者:HC HMO · 本章 11,898 字 · 全作 101,750 字

天光從牆頭那邊一點一點透出來,灰藍的夜色被沖淡成薄薄一層青白。窄院門框邊的泥地被露水浸軟了,踩下去有細微的陷落感。柳浪的背抵著門板,黑勁裝的褲腰還敞著,衣襟被咬得皺成一團,胸口那片皮膚上留著幾道淺淺的牙印。他胳膊撐在裴琯璃腋下,把人半架半摟著,手掌託著她後腰,指節繃得發白。 裴琯璃靠在他懷裡,裡衣前襟撕開掛在臂彎,外衫鬆垮垮搭著,下襬翻起來一角。她兩條腿抖得厲害,膝頭不時往一處併,站不穩,全靠柳浪那條胳膊撐著。滿頭小辮子散了幾根,碎髮貼在汗濕的額角,銀鈴鐺掛在腳踝上,一動就輕輕響一聲,聲音細碎,像誰拿指頭彈了下瓷碗邊。 「第三回了。」柳浪嗓子啞著,話從喉間擠出來,帶著沒散盡的喘。他低頭看她,額上青筋還沒平下去,眼裡那股狠勁沒退,像刀出了鞘一時收不回。「你還撐得住?」 裴琯璃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,下巴尖上沾著汗,嘴唇紅得發亮,說話聲音軟得沒骨頭:「撐得住……」話沒說完,腿一軟,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,柳浪胳膊一緊又把人撈回來。 「撐得住個屁。」他嘴上這麼說,手卻沒鬆,反倒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 巷口那頭忽然響了一聲,很輕,像指節叩在磚牆上,三下,停一停,又兩下。柳浪的耳朵動了一下,整個人從那種散漫的勁裡繃起來。是陳輕舟那邊的暗號,催他挪人。他閉了閉眼,牙關咬了一下,再睜開時那股狠勁壓下去了,換成另一種沉。 「得走了。」他抽身退開半步,褲腰還掛在胯上,低頭去繫,手指頭有點不聽使喚,繫了兩回才把帶子扯緊。裴琯璃身子一晃,自己扶住門框站定,裡衣前襟胡亂掩上,外衫拉正,腰帶在指間繞了兩圈打個結,動作慢,手也在抖。 「我自個兒能走。」她小聲說,聲音壓得低,像怕被人聽見,又像怕他聽出什麼。 柳浪斜她一眼,沒接話,目光往她腿上掃。她站是站住了,可膝蓋還在輕輕打顫,腳踝那圈銀鈴鐺跟著抖,響得沒個準頭。他哼了一聲,走上前,一條胳膊繞過她後背,手掌扣住她另一邊胳膊,半扶半架地帶著她往巷子那頭挪。 「能走是能走,走兩步就得趴地上。」他嘴上不饒人,步子卻放得慢,配合她那雙發軟的腿。 裴琯璃沒再爭,由著他扶,走了幾步,忽然低聲說:「你方才……是不是還有話沒問完。」 柳浪腳步頓了一下。他想起陳輕舟交代的事,那婆子的行蹤、小廚房食盒的路數、還有城西那條線索接下來的去處,一樁一樁壓在心上,方才全被這丫頭攪散了。他扯了下嘴角:「正事耽誤了,回頭得跟陳老闆回話。」 「那你去。」裴琯璃說,「我自個兒回春荷園那邊等著。」 「你這樣子回去,路上碰見個人,問你一句話你都答不利索。」柳浪沒鬆手,反倒把她往自個兒這邊帶了帶,繞過巷口一攤積水。天光已經翻上牆頭,照得那攤水亮晃晃的,映出兩道歪斜的影子。 裴琯璃低頭看那影子,忽然輕輕笑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點啞:「你這個人,嘴上兇,手倒是沒放過。」 柳浪沒應這句,眼睛看著前頭巷子拐角,心裡盤算著路線。從這兒到春荷園後牆,得繞過柴房和那排下人住的耳房,這個時辰婆子們該起來燒火了,走大路不妥,得從後頭那條窄夾道穿過去。他記得陳輕舟說過,夾道盡頭有扇小門,平日鎖著,鑰匙在花匠手裡,這個點花匠還沒起。 「走夾道。」他低聲說,像自言自語,又像交代她,「你跟著我,別出聲。」 裴琯璃嗯了一聲,把身子往他胳膊上靠實了些。她腳下還是虛,踩在濕泥地上一步一滑,柳浪索性把她大半個人的重量都攬過來,自個兒走得穩,像扛著一袋穀子似的,臉不紅氣不喘。她被他帶著走,辮子上的碎髮掃過他頸側,癢得他偏了下頭。 「你頭上這鈴鐺,」他忽然說,「走兩步響一聲,跟報信似的。」 「那我把鞋脫了。」裴琯璃當真要彎腰。 「別。」柳浪胳膊一緊把她提住,「地上涼,你腳底板還要不要了。」 她就不動了,乖乖由他扶著。巷子裡靜得很,只有兩人腳步踩在軟泥上的悶響,還有那鈴鐺一下一下的碎聲。遠處隱約傳來灶房那邊的動靜,柴火噼啪,有人壓著嗓子說話。柳浪側耳聽了一瞬,腳下沒停,帶著她拐進夾道口。 夾道窄,兩邊是高牆,天光只從頭頂一線漏下來,照得地上青苔發綠。柳浪側著身子走,把裴琯璃護在裡側,胳膊始終沒鬆。走到一半,他忽然低聲開口:「陳老闆交代的事,我還得去辦。把你送到地方,我就走。」 裴琯璃腳步慢了半拍,沒抬頭,聲音悶悶的:「嗯。」 「你自個兒在屋裡待著,別亂跑。」他又補一句,語氣比方才軟了些,「那婆子的事還沒了結,你露了面,說不準又生出什麼枝節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她說,停了一下,又低聲道,「你自個兒也當心。」 柳浪沒接話,只把扶著她的手緊了一緊。夾道盡頭那扇小門果然鎖著,他抬手在門板上按了按,回頭看她一眼,見她站穩了,才鬆開胳膊,從腰間那柄斷刀旁摸出一根細鐵片,探進鎖眼裡撥了兩下,鎖簧咔的一聲彈開。 他推開門,外頭是春荷園後牆的一片矮樹叢,葉子上還掛著露水。他先跨出去,回頭伸手:「來。」 裴琯璃扶著門框挪出來,腳下一軟,他一把撈住。兩人站在樹叢邊,天光已經大亮,日頭剛翻過牆頭,照得滿地碎金。柳浪低頭把自個兒褲腰又攏了攏,繫帶扯緊,一手扶著裴琯璃的胳膊,往巷外那條通春荷園的小徑走。 --- 柳浪扶著裴琯璃繞過牆根那叢濕泥,腳下踩的碎瓦礫一滑,他胳膊一收,把人往裡帶了帶。裴琯璃沒站穩,肩膀撞在他胸口,悶哼了一聲,抬手推他:「自個兒能走。」話音還沒落,前頭甬道拐角處貼牆蹲著個人影,素白衣衫在灰牆下白得扎眼。 柳浪腳步一頓。 謝停雲蹲在牆根,背脊貼著青磚,兩條腿並著縮在裙擺裡,一隻手攥著衣帶,另一隻手按在膝蓋上。聽見動靜,她抬眼,正撞上柳浪的目光,臉「騰」地紅到耳根,別過頭去,下巴繃得死緊。可她胸口起伏得急,一下一下,素白衣料跟著輕輕鼓動,鼻息壓得低,還是漏出些許不穩的聲氣。 柳浪心裡咯噔一下。這仙子蹲在這兒不走,臉紅成這樣,藥勁怕是沒散乾淨。 他扶著裴琯璃的手沒鬆,偏頭壓低嗓子:「停雲仙子。」 謝停雲不應,脖子轉得更偏,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,短而悶,像給自己壯膽。她攥衣帶的指節泛白,手背上浮起細細的筋。甬道裡風穿過來,帶著牆根青苔的涼氣,她肩頭縮了一下,裙擺底下並著的腿換了個姿勢,又換回來。 裴琯璃從柳浪胳膊底下探出半張臉,掃了謝停雲一眼,嘴角一撇,湊近柳浪耳邊:「她這是……還沒緩過來?」 柳浪沒接話。他自個兒身上藥性也剛壓下去,腰眼還有些發虛,真要再添一個,他這副身子撐不住。陳輕舟那兒有法子,人也穩當,把人帶回去最妥。 「停雲仙子。」他又喚一聲,這回聲音放軟了些,「別蹲這兒了,牆根底下涼氣重。」 謝停雲總算轉回半張臉,眼睛不看他,落在他扶著裴琯璃的那隻手上,嘴唇抿了抿,擠出兩個字:「……不用管。」話說得硬,尾音卻發飄,說完自個兒先咬住了下唇。 柳浪也不跟她爭,只把裴琯璃往身邊攬實些,另一手朝甬道那頭抬了抬:「前頭有間屋子,陳老闆在。你這樣子自個兒回去,路上撞見人,話就不好說了。」 謝停雲眼皮抖了下,攥著衣帶的手鬆開又收緊,半晌,扶著牆慢慢站起來,裙擺垂落,膝蓋上沾了一小塊濕泥。她站定了,別著臉,腳卻沒往反方向挪。 柳浪瞧她這副樣子,心裡有了底,不再多話,胳膊摟著裴琯璃轉過半個身子,下巴朝甬道那頭一抬,示意她跟上。 --- 柳浪摟著裴琯璃繞過轉角,老槐樹的枝影在甬道地上鋪了一層碎黑。斜對面牆根下晃著個人影,寶藍衣袍敞著,腰帶不知丟哪去了,走路時肩頭一歪一歪,一手死死按在懷裡,像揣著塊燒紅的炭。 柳浪腳步一緩,眼睛瞇起來。那張臉他認得——小侯爺蕭無戈,先前在佳興苑裡被張恆灌了酒、按在榻上比試的那位。陳輕舟提過這小舅子挺會尻,也提過張恆手裡有合歡散一類的髒東西。他目光往蕭無戈懷裡那隻手上落了落,紙包邊角從指縫裡露出一線白。 柳浪心裡轉了半圈。這小子半夜揣著藥在外頭晃,晃到哪個院牆根下,把紙角一撕往茶壺裡一抖,明日侯府裡頭出的事可就大了。陳輕舟那頭正缺人手,把人帶回去,比放他在外頭亂撒藥強。 「小侯爺。」柳浪出聲,聲音不高,卻壓得穩。 蕭無戈腳下一頓,整個身子僵了僵,轉過臉來時眼神先往柳浪腰間那柄斷刀上瞟,才落到他臉上。「你……」他喉頭動了下,下裳繫得歪斜,站定了還在微微打晃,「你喊我?」 「姑爺有請。」柳浪把裴琯璃往身側攬實些,下巴朝甬道那頭一抬,「屋裡頭等著呢。」 「姐夫」二字一出口,蕭無戈臉色就變了。他往後退了半步,背脊抵上牆根,那隻按著懷裡的手收得更緊,指節泛白。「這會兒?這都什麼時辰了……」他聲音發虛,眼珠子往左右溜,「我、我這就回院裡去,明兒一早再去給姐夫請安。」 柳浪沒讓路,反倒往前邁了一步。他個頭比蕭無戈高出一截,站在樹影裡,斷刀的刀鞘尾端在青石地上輕輕一磕。「小侯爺,」他語氣不急,「姑爺吩咐的,是這會兒。」 謝停雲在柳浪右後方落著半步,素白衣衫攏得齊整,膝上那塊濕泥在昏光裡瞧不真切。她抬眼看了看牆根下那個衣袍散亂的少年,又看了看柳浪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出聲。裴琯璃被柳浪攬在左側,裡衣前襟掩著,腰帶打了個死結,一雙眼睛在蕭無戈懷裡那隻手上轉了轉,眉梢挑起來。 蕭無戈被三雙眼睛盯著,腳下又虛,撐著牆的手指頭一根根發軟。他張了張嘴,想再推託一句,話到喉頭卻散了,只擠出半句:「姐夫他……找我做什麼?」 「去了自然知道。」柳浪側過半個身子,把甬道讓出一線,胳膊仍護著裴琯璃,語氣裡添了點不容商量的沉,「小侯爺自個兒走,還是要我扶?」 蕭無戈瞧了瞧他腰間那柄刀,又瞧了瞧他臉上那股不鹹不淡的勁兒,肩膀垮下去半寸,從牆根挪開步子,走得慢,鞋底在石板上蹭出細響。柳浪也不催,只把裴琯璃往身邊帶了帶,下巴朝前頭一擺,示意謝停雲跟上,便領著三個各懷心事的人,往春荷園方向拐去。 --- 柳浪領著三人拐過最後一道月洞門,春荷園的荷葉氣味便漫過來,夜裡帶著股濕涼。廊下那盞燈籠還亮著,光暈暈在青磚地上,風一吹就晃。 裴琯璃走在他右側,辮梢的銀鈴一路輕響,步子卻比方才慢了半拍,兩隻腳丫踩在磚上沒聲,眼睛卻往書房那頭瞟。謝停雲落在最後,素白衣裙下襬沾了泥點,走得不快不慢,與前頭隔著三步,像隨時要轉身走掉,又沒真走。 蕭無戈被柳浪那隻手虛虛攔在身側,寶藍衣袍敞著,腰帶早不知落哪兒去了,一手始終按在懷裡,指節繃得發白。 「到了。」柳浪壓著嗓子說,抬腳跨上廊階,木板在腳下吱了一聲。 裴琯璃跟上去,鼻尖動了動,忽然扯了下他袖口:「柳大哥,屋裡有聲。」 柳浪腳下一頓,側耳聽。果然有聲——矮榻的架子吱呀吱呀地響,不急不緩,一下一下,中間夾著小蝶細細的、斷斷續續的嗚咽,像被什麼堵著,又漏出來半分。還有陳輕舟低沉的說話聲,字句聽不真切,只聽得出語氣是鬆的,帶著笑。 柳浪心頭一跳,湊到門縫邊,瞇起一隻眼往裡瞧。 燈影裡,陳輕舟坐在矮榻邊沿,小蝶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裡,背對著門,衣裙散得不成樣子,肩頭露出一片白,肚兜那兩根細繩還繫在頸後,打了個歪結。他兩手扣著她的腰,正一下一下往上頂,動作不猛,卻沉,每頂一回,小蝶的身子就往前一聳,那聲嗚咽便從喉間擠出來一截。她的小腹鼓著,圓圓的一團,隨著頂弄輕輕晃,瞧著像已經揣了什麼在裡頭。 柳浪喉間發乾,退了半步,背脊貼上廊柱。 「怎麼了?」裴琯璃湊近,聲音壓得極低。 柳浪沒答,先回頭掃了一眼身後——裴琯璃仰著臉,眸子亮亮的,自個兒身上那股藥性還沒褪乾淨,臉頰仍泛著薄紅;謝停雲別著臉站在廊階下,可那雙耳朵分明支稜著,肩線繃得直;再往後,蕭無戈站在月洞門邊,一隻手按著懷裡,眼神飄忽,像隨時要找個牆根鑽。 三個,各懷各的心事,各帶各的藥性。柳浪腰眼還有些發虛,自個兒那副身子才壓下去沒多久,真把這三個一齊帶進屋,陳輕舟那兒再有法子,也未必顧得過來。可若不帶進去,這三個人杵在廊下,一個比一個站不住,天亮前準出事。 「柳大哥?」裴琯璃又扯他袖子。 「等等。」柳浪抬手,示意她噤聲,自個兒卻沒動。 屋裡那吱呀聲忽然快了幾分,小蝶的嗚咽也跟著碎了,成了細細的抽氣,混著陳輕舟低低一句:「別咬著,鬆些。」話落,那嗚咽便真放開了,成了一串軟軟的呻吟,黏在夜氣裡。 謝停雲在廊階下忽然動了下,腳尖往後挪了半寸,又停住。她自個兒也聽得見,聽得臉皮發燙,偏又挪不開步。 柳浪瞧在眼裡,心裡有了數。他轉回身,壓著嗓子對三人道:「陳老闆在裡頭,這會兒不方便叩門。都在廊下候著,誰也別亂走。」說著把裴琯璃往廊柱邊帶了帶,讓她靠著柱子站穩,「你藥性沒退淨,靠著歇會兒。」 裴琯璃抿著嘴點頭,背貼上廊柱,辮梢的鈴鐺碰在木頭上,叮的一聲,她自個兒先伸手按住了。 柳浪又看謝停雲:「仙子也靠一靠,這廊下風小。」 謝停雲沒應,卻也沒再往後退,扶著欄杆慢慢在廊階邊坐下,裙擺攏在腳邊,兩隻手擱在膝上,眼睛望著荷塘那頭的黑。 最後是蕭無戈。柳浪走過去,離他兩步站定,聲音不高不低:「小侯爺,懷裡那東西,先擱我這兒。」 蕭無戈手下意識往懷裡一收:「這是我的——」 「擱我這兒。」柳浪又說一遍,語氣沒重,眼睛卻沒讓。 蕭無戈嘴唇動了動,終究把懷裡那油紙包掏出來,遞過去時手指還勾了一下。柳浪接過,掂了掂,隨手塞進自個兒腰後,沒再多話,只朝廊下抬了抬下巴:「你也靠著。」 蕭無戈磨磨蹭蹭挪到廊柱另一頭,背靠上去,眼睛卻往書房那扇門瞟,瞟一眼,又趕緊收回來。 四個人就這麼在廊下候著。屋裡那動靜沒停,矮榻吱呀得勻,小蝶的聲音時高時低,偶爾夾著陳輕舟兩句低語,聽不真切,卻聽得出是在哄。風從荷塘那頭過來,把燈籠吹得轉了半圈,光影在廊柱上掃過一輪。 裴琯璃靠著柱子,眼皮漸沉,藥性與睏意一齊上來,腦袋一點一點的。謝停雲坐著沒動,可那肩線慢慢鬆了些,手裡不知何時攥了自個兒的衣帶,繞在指上。蕭無戈靠著柱,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,蹭出一小片灰印。 柳浪站在廊心,兩頭都瞧得見,自個兒卻拿不定主意——叩門不是,不叩也不是。他抬眼看了看天色,東方那頭還沒透白,可也快了。 正猶豫間,屋裡那吱呀聲陡然一緊,小蝶一聲低吟拔高又斷,像被什麼堵了回去,接著是陳輕舟低低一笑,榻架又輕輕晃了兩下,才慢慢歇了。 柳浪吐出一口氣,把腰後那紙包又按了按,終於抬腳上前,走到門前站定。 他抬起手,懸在門板前頭,指節離那扇門不過一寸。門縫裡燈影未熄,榻上還映著兩道交疊的影子,一動一動,小蝶那聲沒壓住的低吟又從縫裡漏出來,細得像根線,勾在夜氣裡。 --- 柳浪把門推開,屋裡那盞燈還亮著,矮榻上陳輕舟半靠著,小蝶縮在他懷裡,衣裙散得不成樣子,肩頭一片白,肚兜的細繩歪歪斜斜繫在頸後。陳輕舟抬眼,先瞧柳浪,再瞧他身後魚貫進來的人,最後落在小蝶鼓著的小腹上,嘴角慢慢牽起來,那笑裡頭壓著東西。 「正好,三個人,大家輪流尻。」他聲音不高,說得跟吩咐泡茶似的。 柳浪把腰後那油紙包抽出來遞過去,低聲補了句:「小侯爺懷裡搜出來的,張恆給的。」陳輕舟接過,指頭捏了捏紙包邊角,沒拆,順手擱到案上硯臺旁,壓在一疊抄本底下。他偏頭看向門邊縮著的蕭無戈,那小子寶藍衣袍敞著,腰帶沒了,下裳繫得歪,眼睛往地上盯,恨不得把自個兒塞進門縫裡。 「小舅子。」陳輕舟喚了一聲,語氣不輕不重,「站那兒做什麼,進來。」 蕭無戈磨蹭著挪進兩步,腳跟還沒站穩,陳輕舟已經把目光挪開,朝柳浪抬了抬下巴:「先把小虎丫頭按榻邊坐著,藥性沒褪乾淨,站久了腿軟。」 柳浪應了,胳膊攬著裴琯璃往榻邊走。她那滿頭小辮子散了幾根,垂在頰邊,裡衣前襟胡亂掩著,腰帶打了個死結。柳浪按著她肩頭讓她坐下去,她仰臉看他,眼裡那點瞭然還沒收乾淨,嘴卻抿著沒吭聲。謝停雲跟到門邊就停了,素白衣裙攏得齊整,裙襬上那點泥還在,別著臉,耳根紅得透亮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 陳輕舟把小蝶從懷裡扶起來,讓她靠到榻裡側去,扯了薄毯給她搭上腰腹。自個兒站起身,外衫隨意披著,衣襟沒攏,走過去把謝停雲手腕一牽,力道不重,人卻不由得跟進來兩步。「停雲仙子站門口吹風,回頭受了寒,我這做主人的不好交代。」他說得客氣,手上已經把她往屋裡帶。 門在身後合上,屋裡一時靜得只剩燈芯噼啪。 陳輕舟回身,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,最後停在蕭無戈臉上:「張恆讓你下藥,你收了。藥在我這兒。」他指了指硯臺底下,「你二姐那杯茶,喝沒喝?」 蕭無戈頭垂得更低,聲音悶在胸口:「……沒。還沒。」 「那就好。」陳輕舟笑了一下,那笑沒到眼裡,「今晚這屋裡的事,出了這門誰也不許提。小舅子,你頭一遭,我教你規矩。」 他說到這兒,朝柳浪遞了個眼色。柳浪會意,兩步過去把蕭無戈往榻邊推,蕭無戈踉蹌一下,手撐在榻沿,臉漲得通紅。柳浪自個兒轉到裴琯璃那頭,一手按著她後頸,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,她身子一顫,抬眼瞪他,瞪了兩息,卻自個兒把腰帶上那死結扯開了。 陳輕舟這邊已經把謝停雲按坐到蕭無戈身側,兩個並排,一個臉紅到脖子,一個手腳不知往哪擱。他俯身,一手一個,把兩人的下巴都抬起來:「別縮,縮了難受。」話落,手掌順著謝停雲後頸往下滑,隔著素白衣料按在她背脊上,慢慢往下壓,壓得她腰塌出一個弧度。那邊柳浪已經把裴琯璃裡衣剝到肘彎,露出整片背,手掌覆上去揉,揉得她肩胛骨一聳一聳。 蕭無戈還僵著,陳輕舟偏頭:「手。」蕭無戈愣愣把手伸出來,陳輕舟抓著他手腕,往謝停雲腰上按。「扶著。」蕭無戈掌心一貼上去,謝停雲整個人繃緊,喉間漏出半聲氣音,卻沒躲。陳輕舟這才鬆開手,自個兒繞到另一側,把謝停雲裙帶解了,素白裙子往下滑,堆在榻邊。 柳浪那頭動作快,裴琯璃已經被他翻過身去,跪伏在榻上,裡衣掛在臂彎,腰窩陷下去,臀線繃得圓。柳浪扶著自個兒的東西抵上去,穴口濕得發亮,他腰一沉,整根擠進去,裴琯璃「啊」地叫出來,十指攥住榻上薄褥,指節泛白。柳浪沒停,抽出來半截又頂回去,一次比一次深,撞得她身子往前一晃一晃,辮子甩在頰邊,嘴裡「慢、慢些」說得斷斷續續,腰卻自個兒往後迎。 陳輕舟瞧了一眼,轉回來,把謝停雲的腿分開,自個兒跪進去。他那根東西抵在穴口磨了兩下,謝停雲咬著下唇別開臉,耳根那點紅漫到頰上。他沒急,扶著她腰慢慢往裡送,送進一半,她眉頭擰起來,喉間滾出一聲悶哼,手胡亂抓住旁邊蕭無戈的胳膊。蕭無戈被她抓得一愣,陳輕舟在旁低笑:「小舅子,愣著做什麼,手別閒著。」蕭無戈臉更紅,手卻順著謝停雲肩頭滑下去,按在她胸脯上,隔著肚兜揉,揉得她呼吸亂了,穴裡一陣陣收緊。 陳輕舟腰下這才動起來,抽送得穩,每一下都頂到深處,謝停雲那點端著的架子徹底散了,聲音從牙縫裡漏出來,一聲比一聲軟。柳浪那頭已經換了節奏,快而沉,肉貼肉拍得響,裴琯璃伏在褥子上,腰塌得低,叫聲被頂得斷成一片。 蕭無戈看得眼熱,自個兒下裳不知何時褪了,陳輕舟偏頭朝他抬下巴:「來,換你。」蕭無戈挪過去,手扶著自個兒的東西抵上謝停雲穴口,陳輕舟退出來,那穴口還一張一合,蕭無戈腰一挺,整根沒進去,謝停雲「嗯啊」一聲拔高了調,腿自個兒盤上他腰。蕭無戈起先還生澀,撞了十幾下找著了勢,動作狠起來,年輕氣盛,撞得榻板吱呀作響。 陳輕舟轉去裴琯璃那頭,柳浪讓開半邊,他扶著她腰側,從後頭貼上去,穴口濕滑,一頂到底。裴琯璃叫得啞了,回頭瞪他,眼裡水光晃著,嘴上卻說「你輕些」,腰卻往後送得更實。柳浪繞到前頭,捏著她下巴把自個兒東西遞到她嘴邊,她張口含住,腮幫子鼓起來。 屋裡一時只剩喘氣和肉撞肉的響,混著黏膩水聲。小蝶縮在榻裡側,薄毯底下手自個兒攥著毯邊,眼睛半睜半閉,臉紅得厲害。陳輕舟瞧見,伸手把她連毯帶人撈過來,讓她靠著自個兒背,低聲說:「看著。」 蕭無戈那頭越撞越急,謝停雲聲音都劈了,腰繃成弓,忽然整個人一顫,穴裡絞得死緊,蕭無戈低吼一聲,腰死死抵住,射了進去,射得久,她小腹慢慢鼓起來,人軟在榻上直喘。柳浪那頭也到了,從裴琯璃嘴裡退出來,扶著她後腦,射了她滿嘴滿臉,白濁順著下巴往下淌。 陳輕舟把裴琯璃翻過來仰躺,抬著她兩條腿架到肩上,腰下重新頂進去,這回又深又重,裴琯璃叫得沒了章法。他又伸手把謝停雲拉過來,讓她伏在裴琯璃身上,兩個人的胸脯貼在一處,自個兒換著穴插,插幾下這個,又頂幾下那個,水聲攪成一團。 柳浪緩過氣,又湊到蕭無戈那邊,按著他肩頭讓他跪好,自個兒從後頭扶著他腰,教他怎麼擺胯。蕭無戈起先還「哎」了兩聲,被柳浪一巴掌拍在臀上,老實了,照著節奏往前頂,頂得謝停雲又叫起來。 到後來誰也顧不上數了,榻上四個人換過來換過去,陳輕舟射過一回,柳浪射過兩回,蕭無戈年輕,硬得最快,射了又硬,硬了又插。裴琯璃小腹鼓著,謝停雲也鼓著,小蝶被陳輕舟攬過去又弄了一回,薄毯早滑到地上。 屋裡分不清誰在誰身上,也分不清哪聲叫是從誰嘴裡出來的,只有女聲一聲高過一聲,男聲喘著笑,混在一處,分不出個頭尾。 --- 柳浪把蕭無戈往榻邊一推,自個兒轉到裴琯璃那頭,一手按著她後頸,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。她身子一顫,抬眼瞪他,瞪了兩息,卻自個兒把腰帶上那死結扯開了,衣襟往兩邊一散,裡頭那件肚兜的細繩早在方才就鬆了,她一動,兜布便滑下來,奶子整個露在外頭,被屋裡殘存的熱氣一烘,奶頭立著。 陳輕舟靠回榻裡側,把謝停雲的裙帶解了,動作不急,指腹順著她腰側往下滑。謝停雲別著臉,肩頭繃得緊,可腰沒躲。他把人放倒在裴琯璃旁邊,兩具身子並排,一個辮子散了半邊,一個鬢髮全濕。柳浪那頭已經壓上去,裴琯璃腿一抬,腳踝勾住他後腰,穴口濕得發亮,雞巴一頂便吞了進去,她喉間悶出一聲,手抓著榻沿的粗布,指節泛白。 陳輕舟扶著自個兒那根抵在謝停雲穴口磨了兩下,她腰一縮,又慢慢鬆開,淫水順著縫往下淌,把榻上的粗布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腰一沉,整根沒進去,謝停雲仰起脖子,牙咬著下唇,鼻息全亂了。「仙子這嘴咬得緊,下頭倒是軟。」他笑了一聲,抽出來半截再頂回去,頂得她整個人往上蹭了半寸,奶子在胸前晃了兩晃。 蕭無戈在榻尾看得眼熱,手裡那根早硬得發燙,柳浪偏頭朝他抬了抬下巴:「愣著做什麼,自個兒找地方。」蕭無戈爬過去,把小蝶從裡側扶起來,讓她跪伏著,自個兒從後頭扶著雞巴往穴裡送,送了兩回才尋著路,一插到底,小蝶「啊」地叫出聲,腰塌下去,屁股卻往後迎,濕淋淋地裹著他。 陳輕舟抽送著,忽然笑出聲來:「這樣幹著也是幹著,乾脆來比一場。」他腰下沒停,一下一下頂得謝停雲聲音斷成碎塊,「看誰射得多,射得狠。輸的明日去給灶房劈柴。」 蕭無戈一聽就來勁,年輕人的爭勝心被挑起來,腰下猛地加快:「比就比,姐夫你可別輸了賴帳。」他扶著小蝶的腰,抽送得又急又深,小蝶被頂得往前一晃一晃,嘴裡「嗯啊」亂叫,淫水順著腿往下滴,滴在榻上積成小小一窪。 柳浪沒吭聲,只把裴琯璃的腿往自個兒肩上架高,腰沉下去,悶頭猛幹,每一下都撞得她小腹那點鼓起的弧度跟著顫。裴琯璃抓著他手臂,聲音啞了:「柳大哥……你倒是應一聲……」柳浪低低「嗯」了一聲,動作越發沉,胯骨撞在她臀上,啪啪作響。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時,榻上已經換過一輪。謝停雲洩了一回,軟著腰趴在那兒,穴口還一張一合地收著,淫水混著白濁淌到榻上。陳輕舟把她翻過去,從後頭又頂進去,她膝蓋抖得撐不住,全靠他一手撈著腰。蕭無戈那頭射了頭一回,精液灌得小蝶小腹更鼓,他喘著氣不肯停,緩了緩又硬起來,把小蝶抱到自個兒腿上坐著,往上頂得她銀牙咬不住,一聲高過一聲,兩團奶子貼著他胸口磨。 日頭偏西,屋裡熱氣蒸得人發昏,窗紙上的光由白轉黃。柳浪把裴琯璃擺成側躺,自個兒貼著她後背插進去,手繞到前頭揉她奶子,指腹碾著奶頭,她整個人往後縮,又往他懷裡靠,嘴裡含糊地喊:「要去了……柳大哥,再深些……」柳浪腰下一送到底,她小腿一陣痙攣,穴裡絞得緊,柳浪低喘著又抽送了幾十下才洩出來,熱流灌得她小腹鼓得圓圓的,他抽出來時,白濁順著她腿縫往下流。 陳輕舟這頭把謝停雲換到榻邊,讓她扶著榻沿站著,自個兒從後頭幹,一手按著她後腰,一手繞過去揉她胸脯,抽送帶出黏膩水聲,謝停雲額頭抵著手臂,聲音悶在裡頭:「陳老闆……不成……腿軟了……」他笑:「腿軟就對了。」腰下加快,頂得她整個人往前撞,奶子撞在榻沿的木框上,最後一股腦射進去,射了許久,她小腹也鼓了起來,人順著榻沿往下滑,被他一把撈住。 蕭無戈見狀不肯落後,把小蝶按在榻上,自個兒跪在她腿間,雞巴插進去又是一陣猛頂,小蝶兩條腿掛在他臂彎裡晃,嘴裡只剩氣音。他第二回射得比頭一回還多,射完自個兒先愣住,低頭看小蝶那鼓起來的肚皮,又抬眼看了看陳輕舟。 燭火點起時,蕭無戈已經射了三回,臉漲得通紅,還梗著脖子:「再來……我還能……」話沒說完,腰先軟了,雞巴從穴裡滑出來,半軟著淌精。小蝶癱在榻上,肚皮圓鼓鼓的,喘得說不出話,手還搭在自個兒小腹上,像是不敢置信。 陳輕舟靠著榻背,把謝停雲攬在臂彎裡,低頭瞧了瞧榻上幾人鼓起的肚子,笑了一聲:「看來無戈要當爹了。」 蕭無戈一愣,順著他目光低頭看小蝶那圓滾滾的小腹,臉更紅,嘴張了張,沒說出話來,半晌才憋出一句:「這……這算我贏了?」柳浪把裴琯璃往裡側挪了挪,自個兒抹了把額上的汗,胸口一起一伏,沒接他的話。 燭火搖晃,榻上幾人東倒西歪,小腹都鼓著,柳浪自個兒也喘得扶住榻沿。 --- 晨光從窗櫺斜切進來,照得案上那層薄灰都顯了形。 柳浪最先動。他從榻邊直起腰,黑勁裝的褲腰昨夜繫得急,這會兒又扯了扯,把皺成一團的衣襟往下壓平。胸口那幾道淺牙印還在,被晨光一照,紅得扎眼。他沒管,轉頭往榻裡頭瞧。 裴琯璃坐在那兒,裡衣掛在臂彎上,腰帶鬆鬆垂著,滿頭小辮子散了一半。她沒急著穿,兩隻手擱在自個兒肚腹上,隔著薄薄一層裡衣慢慢摸,摸一下,眉心動一下,像在數什麼,又像在確認什麼。晨光落在她手背上,指節白得發亮。 柳浪在門邊靠著,抱臂看了她一會兒,才啞著嗓子道:「衣裳穿好。地上涼。」 裴琯璃抬眼瞪他,瞪了兩息,手卻從肚子上挪開,抓起外衫往肩上套。 小蝶從裡間轉出來,衣裙已攏齊,肚兜那根細繩在頸後重新繫了個結,只是繫得歪,一邊高一邊低。她端了盆水進來,擱在案角,又自個兒繞到案邊收拾昨夜散落的紙筆,硯臺擺正,筆擱回架上,動作輕手輕腳,眼睛卻不往榻那邊瞟。 謝停雲在裡間門邊站著,素白衣裙穿得整整齊齊,裙襬上那點泥乾了,成了淺淺一塊灰印。她別著臉,手裡攥著腰帶頭,攥了又鬆,鬆了又攥,到底沒吭聲。 陳輕舟坐在案後,外衫披著,衣襟仍沒攏,露出裡頭一片結實的胸膛。他面前攤著那張油紙包,昨夜從蕭無戈懷裡收來的,紙角已被他揭開半寸,裡頭是淺褐色粉末,湊近了能聞見一股甜膩膩的氣味,混著點說不出的辛。他沒急著全拆,只拆開一角,拿指尖沾了一點,在案上那疊帳紙邊上抹開,對著光看顏色深淺。看了一會兒,又拈起帳紙翻到下頭一頁,上頭記著二門支取的時日與數目,一筆一筆,蠅頭小楷,是蕭婉兒的筆跡。 他看得慢,屋裡就靜。晨光裡浮著細塵,盆裡的水面晃了晃,映出窗格子的影子。 「這藥的事,先別聲張。」陳輕舟把帳紙合上,抬眼掃過屋裡幾人。目光在裴琯璃臉上停了停,又掠過謝停雲,最後落回門邊那個縮著的身影。「小舅子留下,把這紙包的來歷說清楚。其餘的,各回各處。」 柳浪應了一聲,走過去扶裴琯璃起身。她手撐著榻沿站起來,腿還有些軟,站直了先扶了扶腰,才把外衫攏好,繫帶在腰側打了個結。柳浪的手搭在她肘彎上,力道不重,她沒甩開,只偏頭看了他一眼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說話。 「我送她回屋。」柳浪朝陳輕舟道。 「去吧。」陳輕舟擺了擺手,又補一句,「路上瞧見人,就說她夜裡受了風,在我這兒歇了一宿。」 柳浪點頭,扶著裴琯璃往門邊走。經過蕭無戈身邊時,他腳步頓了一下。蕭無戈縮在門邊那張矮凳上,寶藍衣袍敞著,下裳總算穿回去了,腰帶卻還沒找著,兩隻手擱在膝上,指頭絞在一處。柳浪瞧了他一眼,壓低聲音道:「你姐夫問什麼,你就答什麼。別梗脖子。」 蕭無戈沒抬頭,只從鼻子裡哼了半聲。 柳浪也不多說,推開門,晨風灌進來,帶著院裡荷葉的濕氣。裴琯璃跨門檻時回了下頭,目光在陳輕舟案上那紙包上停了一瞬,又轉回柳浪臉上,跟著他出去了。 門合上,屋裡剩下陳輕舟、蕭無戈,還有案邊收拾東西的小蝶。謝停雲不知何時已退到裡間門後,裙角一閃,沒了影。 陳輕舟把那拆開一角的紙包往案心挪了挪,又拿起帳紙,指著上頭一筆數目道:「小舅子,你過來瞧瞧這個。」 蕭無戈磨蹭了一下,到底起身,拖著步子走到案前,頭垂著,眼睛卻忍不住往紙包上瞟。 「張恆給你這包東西的時候,怎麼說的?」陳輕舟問。 「他說……」蕭無戈嗓子發乾,清了清才接著道,「說這是好東西,擱一小撮在茶裡,喝了人就聽話。他讓我下在二姐茶裡,說事成之後,佳興苑那邊的帳一筆勾銷,還許我……」 「許你什麼?」 蕭無戈臉漲紅了,聲音低下去:「許我往後在佳興苑白吃白喝,不用掛帳。」 陳輕舟沒接話,只把帳紙翻到另一頁,指著上頭一筆支取:「這筆,二門支的,日子在張恆給你紙包前三天。數目不小,夠買下城西半間鋪子。」他抬眼,「你二姐管帳,這筆她記了紅。你知道這錢去哪了?」 蕭無戈搖頭,搖到一半又停住,訥訥道:「我……我聽四兒跟人說過,城西有個姓周的掌櫃,矮胖,左眉上有顆痣,說話帶南邊口音。四兒說那鋪子裡什麼都收,也什麼都賣。」 陳輕舟把這話記在心裡,面上不動聲色,只把帳紙合上,拿鎮紙壓住。他往椅背上一靠,瞧著蕭無戈道:「你收這包東西,是糊塗。張恆拿你當刀使,你二姐那杯茶真下了,往後這府裡誰還敢信你?」 蕭無戈脖子一梗,想頂嘴,話到嘴邊又嚥回去,只悶聲道:「我沒下。」 「我知道你沒下。」陳輕舟語氣緩了些,「所以這回我不追究。可你得記著,往後張恆再遞什麼東西給你,先拿來給我看。你要是再自個兒拿主意——」他頓了頓,「灶房那堆柴,夠你劈到入冬。」 蕭無戈嘴角抽了一下,到底沒敢應聲。 小蝶端著那盆水過來,擱在案角,低聲道:「姑爺,水涼了,奴婢去換一盆。」 「不用。」陳輕舟擺手,「你把硯臺底下那幾張紙收好,擱到裡間櫃子裡鎖上。」 小蝶應了,彎腰去抽硯臺下壓著的紙,抽出來疊齊,抱在懷裡往裡間去了。 陳輕舟這才重新拿起那油紙包,把揭開的那一角照原樣攏回去,指尖沿著折痕壓了壓,壓平了,擱回案上。他抬眼,目光落在縮回門邊矮凳上的蕭無戈身上,那小子正低著頭,拿指頭去摳凳面上一個舊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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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有《擁有宗身肉體的我,在奇怪的異世界努力生活(神劍篇)》《擁有宗身肉體的我,在奇怪的異世界努力生活(陸府篇)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