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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章 / 共 17

灰狼現身

作者:winnieking · 本章 19,820 · 全作 222,808

車子停在宜文住處樓下時,雨已經停了。我看著擋風玻璃上殘留的水珠,手裡還握著那些手機碎片,邊緣的玻璃嵌在掌心的皮膚裡,已經不再流血,但每當我握緊拳頭,細小的刺痛就會沿著神經往上爬。 宜文熄火,轉頭看我:「上去再說。」 我跟著她走進公寓,爬上三樓。她掏出鑰匙開門,屋裡很暗,只有客廳茶几上一盞小夜燈亮著,昏黃的光線照在沙發和書架上,投出長長的影子。她打開天花板的主燈,白光瞬間填滿整個空間,刺得我瞇起眼睛。 「坐。」她指著沙發,自己走進廚房,打開水龍頭,水流聲嘩嘩作響。 我沒有坐下。我站在茶几旁邊,把手機碎片放在桌上,玻璃撞擊木頭發出清脆的響聲。我低頭看著那些碎片——邊緣沾著暗紅色的血跡,有些已經乾了,變成深褐色。我的手指上也有血,已經凝固,像一層薄薄的紅色漆皮。 宜文從廚房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急救箱和一塊濕毛巾。她把毛巾遞給我:「先擦乾淨。」 我接過毛巾,慢慢擦拭手指上的血跡。濕毛巾擦過皮膚,帶著溫熱的觸感,把乾涸的血漬一點一點化開。宜文從急救箱裡拿出一瓶生理食鹽水和鑷子,坐在我旁邊,拉過我的手。 「手張開。」 我攤開手掌,掌心的皮膚上有好幾道細小的傷口,邊緣嵌著玻璃碎片,在燈光下閃爍。宜文用生理食鹽水沖洗傷口,液體流過皮膚,帶來一陣刺痛。然後她用鑷子夾住一塊玻璃碎片,輕輕拔出來。碎片離開皮膚時,我感覺到一陣細微的拉扯感,像有什麼東西被從身體裡抽走。 「還有幾塊。」宜文說,聲音平靜。 我沒有說話,看著她低頭處理我的傷口。她的手指很穩,鑷子夾住另一塊碎片,輕輕拔出,放在旁邊的衛生紙上。一塊、兩塊、三塊——總共五塊小玻璃碎片,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 宜文用紗布按壓傷口,然後用透氣膠帶固定。她的動作很熟練,像做過很多次一樣。 「好了。」她說,放開我的手。 我低頭看著手掌上那塊白色的紗布,邊緣的膠帶貼在皮膚上,帶著輕微的拉扯感。我握緊拳頭,傷口處傳來一陣鈍痛,但已經不再刺人。 「謝謝。」我說,聲音沙啞。 宜文沒有回答。她把急救箱收好,站起來走進廚房,把用過的紗布和玻璃碎片丟進垃圾桶。水龍頭又開了,水流聲嘩嘩作響。然後她走回來,在沙發上坐下,看著我。 「現在做什麼?」她問。 我深吸一口氣,腦子裡快速運轉。小瑄被抓走了,子欣在看守所,我們手裡有證據,但還不夠直接。對方已經動手了——他們綁走小瑄,就是告訴我們,他們不怕把事情鬧大。 「子欣說的話,」我說,「『三長兩短』——灰狼是廖振的直屬長官。」 宜文點頭:「廖振的直屬長官是調查局副局長。」 「王啟明。」我說。 宜文站起來,走到書桌前,打開筆電。螢幕亮起,藍白色的光照在她臉上。她敲了幾下鍵盤,調出一個檔案:「之前阿傑的加密檔案裡有提到這個人嗎?」 我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,低頭看著螢幕。她打開那個資金流向圖的PDF,放大其中一部分——在資金流向圖的頂端,有一個代號「GL-01」,旁邊附註了一行小字:「調查局內部對口」。 「GL?」我說,「灰狼?」 宜文點頭:「很有可能。」 她關掉PDF,打開另一個檔案——是通訊記錄,列出陳志宏與「王秘書」的通話時間。她往下翻,在最後幾頁,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號碼——不是王秘書的,而是另一個號碼,沒有備註姓名,只有一串數字。 「這是誰的?」我問。 宜文瞇起眼睛,放大那個號碼:「不知道,但出現的頻率很高——從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,總共十九通電話。」 我盯著那串數字,腦子裡快速運轉。十九通電話,時間跨度和王秘書的通話記錄幾乎重疊——這不是巧合。 「能查到號碼所有人嗎?」我問。 「需要時間,」宜文說,「而且不保證能查到——對方如果用了預付卡或人頭戶,就很難追。」 我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「先不管這個。我們先把餌放出去。」 宜文看著我:「你確定?」 「小瑄被抓走了,子欣在看守所,」我說,「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查——我們必須讓他們先動,然後看他們往哪裡跑。」 宜文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:「好。」 她坐下來,打開一個新的郵件編輯視窗。我拉過一張椅子,坐在她旁邊。宜文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,一個一個字跳出來—— 「陳副局長鈞鑒:關於蔓越莓專案第三期款項,已與王秘書確認匯款時間,預計下週三前完成撥付。相關文件如附件,請查收。」 她停下來,轉頭看我:「語氣對嗎?」 我看著那封信,腦子裡回憶鈺庭平常寫郵件的語氣——正式、客氣,但帶著一點上對下的姿態。她是總經理,陳志宏是建設局副局長,兩人之間的通信應該保持一定的禮儀,但不至於太過恭敬。 「『請查收』太客氣了,」我說,「改成『請參考』。」 宜文修改了措辭。我又說:「加上『本案後續窗口請直接聯繫王秘書』——這樣看起來更像真的,像是要繞過正常程序。」 宜文點頭,加上那句話。然後她打開小瑄之前傳給我們的加密檔案——鈺庭電腦裡的通訊記錄——找到陳志宏常用的郵件格式,調整了字體和署名方式。 「附件呢?」我問。 「偽造一份假的轉帳記錄,」宜文說,「金額寫兩千三百萬——和那個私人帳戶的金額一樣——但日期改成上個月,收款帳戶改成政次辦公室下的一個基金會帳號。」 「這樣不會太明顯嗎?」 「就是要明顯,」宜文說,「讓他們知道我們手裡有東西,而且我們敢放出來。」 我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:「好。」 宜文開始製作附件。她打開一個試算表,輸入日期、金額、帳戶代號、收款方名稱——每一欄都填得仔細,看起來像真的公司內部財務記錄。她還加上了鈺庭的電子簽章——從之前備份的郵件裡截取下來,貼上去。 「他們會發現這是假的,」我說,「一旦他們仔細核對。」 「不用撐太久,」宜文說,「只要撐到他們反應——他們一反應,我們就知道誰是內鬼。」 她按下儲存,然後把附件夾進郵件裡。收件人欄位輸入陳志宏的郵件地址——那是從鈺庭的通訊錄裡找到的,確認無誤。 「發嗎?」她問,手指懸在滑鼠上。 我看著螢幕上那封偽造的郵件,心臟跳得很快。這一步如果走錯,我們可能會全盤皆輸——但如果不走,小瑄和子欣就沒有機會。 「發。」我說。 宜文按下發送鍵。 郵件寄出的提示音響起——清脆的一聲,像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。螢幕上跳出「郵件已寄出」的對話框,綠色的勾勾在白色的背景上閃爍了一下,然後消失。 我闔上筆電。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沿著鬢角往下流。我沒有擦,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闔上的筆電蓋子——黑色的塑膠表面反射著天花板的燈光,光滑而冰冷。 --- 郵件寄出的提示音還在我耳邊迴盪,筆電蓋子上的溫度還沒散去,手機就響了。 螢幕上跳出來電顯示——廖振。 我按下接聽鍵,還沒開口,他的聲音就壓了過來,低沉急促,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「郵件被攔截了。」 心臟猛地一沉。 「什麼?」 「灰狼的人攔到了那封郵件,」廖振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迫,「他們改了附件,植入了追蹤木馬——你們打開過那封郵件沒有?」 「沒有,」我說,「我們直接用寄件備份發出去的。」 「那還好,」他頓了一下,背景裡傳來鍵盤敲擊聲和壓低的人聲,「但他們已經知道是從你們這邊發出來的。他們改了郵件標題,加了偽造的轉寄紀錄,看起來像是從鈺庭的帳號轉給你們的——這樣一來,他們可以反過來指控你們偽造公文。」 我握緊手機,指節發白:「那我們的計畫——」 「計畫照舊,但你們得馬上斷開所有網路連線,」廖振的聲音突然變得更低,幾乎是耳語,「我這邊也被盯上了,他們——」 話沒說完,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,像是有人推門進來。廖振的聲音戛然而止,然後是一聲低沉的咒罵:「操——」 通話斷了。 我盯著手機螢幕,顯示「通話結束」四個字,通話時間——一分四十七秒。 「怎麼了?」宜文從筆電前抬起頭,眼神警覺。 「郵件被灰狼攔截了,」我說,「他們改了附件,植入了木馬——」 話還沒說完,宜文的筆電螢幕突然閃了一下。 桌面右下角跳出一個對話框——「遠端連線請求:來自IP 192.168.——」 字樣只出現了一秒,然後對話框消失,螢幕開始閃爍,桌面圖標一個接一個地跳動,像有什麼東西在遠端操控著這臺電腦。 宜文的反應比我的話還快。 她一把扯掉筆電後面的網路線,動作俐落,沒有半秒遲疑。螢幕上的閃爍停了,桌面恢復靜止,但那個遠端連線請求的對話框殘影還留在我視網膜上。 客廳陷入沉默。 空調的低鳴聲突然變得很清楚,窗外的雨聲也滲進來——細密的,打在玻璃上,像無數隻手指在敲擊。 宜文的手還握著那條網路線,線頭垂在地板上,白色的水晶接頭反射著桌燈的光。她沒有動,只是盯著筆電螢幕,呼吸平穩但比平時略快——我能看到她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了。 「他們找到我們了。」我說,聲音比自己預期的平靜。 宜文放下網路線,轉頭看著我。桌燈的光照在她側臉上,勾勒出顴骨的線條和下頷的輪廓。她的眼神很冷,像結了層薄冰,但冰層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。 「不,」她說,「是我們把餌放出去了,他們來咬了。」 她站起身,繞過茶几走到窗邊,伸手拉上窗簾——厚重的深灰色布簾,唰的一聲闔上,把外面灰濛濛的天光和細雨全部擋在外面。客廳的光線暗了下來,只剩下桌燈那一圈昏黃的光暈,照亮筆電、鍵盤、散落的紙張和那條被拔掉的網路線。 我坐在沙發上,手裡還握著手機,螢幕已經暗了。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——是那些手機碎片割破的傷口,現在才開始真正感覺到痛。 宜文走回來,在我面前蹲下。她的視線與我齊平,距離很近,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——乾淨的,像陽光曬過的棉布。 「怕嗎?」她問。 我看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冷靜的專注,像獵人在追蹤獵物時的那種專注。 「怕,」我說,「但沒關係。」 宜文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手,握住我的手腕。她的手指很熱,掌心貼著我的皮膚,溫度透過那一小塊接觸面傳過來。她沒有用力,只是握著,像在確認我還在那裡。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——手指修長,指甲剪得很短,沒有塗指甲油,乾淨而有力。手腕上有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鍊,鍊墜是一個小小的圓形牌子,上面刻著一行英文字母,字太小,看不清楚。 「那是什麼?」我問,聲音有點啞。 宜文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鍊,嘴角微微揚起,但笑容沒到眼睛裡:「阿傑送我的生日禮物。」 我沒有追問。那個名字在我們之間懸了一秒,然後落進沉默裡。 宜文放開我的手腕,站起來,走到筆電前。她沒有插回網路線,只是打開筆電蓋子,螢幕亮起來——桌面靜止,圖標沒有再跳動。她點開那個偽造郵件的備份檔案,檢查了幾秒,然後關掉。 「木馬只會在有網路連線的時候啟動,」她說,「只要不上網,這臺電腦就是安全的。」 「那我們怎麼跟廖振聯絡?」 「用你的手機,」宜文說,「但不能在這裡打——他們可能已經鎖定這個地點的訊號。」 她從茶几抽屜裡拿出一支舊手機——按鍵式的,沒有智慧功能,像十年前的老款式。她按下電源鍵,螢幕亮起,藍色的背光在昏暗的客廳裡顯得刺眼。 「預付卡,」她說,「沒註冊過,沒上過網,沒開過定位。用這個打。」 她把手機遞給我。 我接過來,手機很小,塑膠外殼,重量很輕,握在手裡幾乎沒有感覺。按鍵上的數字有些已經磨損了,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備用機。 「廖振的號碼呢?」 宜文從口袋掏出一支筆,在茶几上一張便條紙上寫下一串數字——不是廖振原本的號碼,是另一組,她沒有解釋,我也沒有問。 我按下那串數字,把手機貼到耳邊。 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 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 「誰?」廖振的聲音,低沉而警覺。 「是我,」我說,「用安全線路打的。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吐氣聲,像是鬆了一口氣:「好。你們那邊怎麼樣?」 「網路線拔了,電腦沒事,」我說,「但他們知道是我們發的了。」 「我知道,」廖振說,「我這邊也出了狀況——灰狼剛才直接打電話給我,問我知不知道那封郵件的事。」 「你怎麼說?」 「我說不知道,」廖振的聲音帶著一絲冷笑,「但他不信。他告訴我,那封郵件已經被『修正』了——他的原話——而且他們已經鎖定發送端的IP位置,就在你們那個區域。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:「他們知道確切地址嗎?」 「不確定,」廖振說,「但他們會查。你們得換地方。」 我看向宜文。她站在窗邊,隔著窗簾的縫隙往外看——動作很輕,沒有拉開窗簾,只是用手指撥開一條細縫,視線落在外面。 「我們會處理,」我對廖振說,「你呢?」 「我還能撐一陣子,」他說,「但你們要小心——灰狼不是一個人,他手下有一整隊人,而且他們有合法的搜查權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 「保持聯絡,」廖振說完,掛斷了電話。 我放下手機,螢幕暗下來。客廳又恢復了沉默,只剩下空調的低鳴和窗外細密的雨聲。 宜文從窗邊走回來,站在茶几旁,低頭看著我。桌燈的光從側面照在她身上,在她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。 「我們得離開這裡。」她說。 我點頭,站起來。膝蓋有點發軟,但還能撐住。我把那支舊手機放進口袋,然後彎腰撿起那條被拔掉的網路線,纏在手指上,一圈一圈,纏緊,然後放進另一個口袋。 宜文關上筆電,把電源線拔掉,連同筆電一起塞進一個黑色揹包裡。她又從書架上抽出幾本筆記本、一個外接硬碟、幾支隨身碟,全部塞進揹包。 「還有什麼要帶的?」她問。 我環顧客廳——沙發、茶几、書架、桌燈、窗簾——這些東西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東西已經在我們身上了:手機、隨身碟、記憶、證據。 「沒有了。」我說。 宜文拉上揹包拉鍊,把揹包甩到肩上。她走到門口,手按在門把上,轉頭看了我一眼。 「準備好了嗎?」 我深吸一口氣,點頭。 她轉動門把,門打開一條縫。外面的光線透過縫隙滲進來,灰白色的,帶著雨水的潮濕氣息。 然後她停住了。 門縫外,走廊盡頭,傳來一陣腳步聲——沉重而整齊,不只一個人,正在朝這邊走來。 宜文迅速關上門,鎖上。 她轉頭看著我,眼神裡第一次閃過一絲緊繃。 「他們來了。」她低聲說。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桌燈的光暈在牆上晃了一下,然後穩定下來。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線被雨水模糊了,外面傳來隱約的引擎聲和無線電通訊的沙沙聲。 我站在原地,手裡握著那支舊手機,掌心滲出汗來。 腳步聲越來越近。 宜文退後一步,背貼著門板,手還握在門把上。她的視線沒有離開我的臉,像是在等我做決定。 我沒有說話。 電腦螢幕暗下,客廳僅剩兩人急促的呼吸聲。 ---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我握緊那支舊手機,掌心全是汗。宜文背貼著門板,手指還扣在門把上,她的視線鎖在我臉上,沒有說話。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。 我屏住呼吸。客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,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轉聲和窗外細密的雨聲。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,咚咚咚,在耳膜裡迴盪。 然後門外傳來一個聲音——不是敲門,不是撞門,而是一聲輕微的嘆息,像是有人靠在門板上,低聲說了一句話。聲音太輕,我聽不清楚內容,但那個語氣……像是在確認什麼。 宜文的手指從門把上鬆開,無聲地退後一步。她朝我做了個手勢——往裡走。 我往後退,膝蓋碰到沙發邊緣,我坐了下來。那支舊手機還握在手裡,螢幕上顯示著時間——清晨五點四十七分。窗外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,雨水打在玻璃上,留下蜿蜒的水痕。 門外又安靜了。 我盯著那扇門,視線穿過木頭和門鎖,試圖想像走廊盡頭那個人還站在那裡。他是不是在等?還是已經離開了?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,像被拉長的橡皮筋,繃緊,再繃緊。 然後我聽到腳步聲——不是朝我們走來,而是遠去。沉重的皮鞋聲在走廊盡頭迴盪,越來越遠,最後被電梯門開合的聲音吞沒。 我吐出一口氣,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憋著呼吸。 宜文從門邊走回來,站在茶几旁,低頭看著我。她的表情放鬆了一些,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。 「他們走了。」她說,語氣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。 「走了?還是……」我沒有說完。 「走了。」她重複,「至少暫時。」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支舊手機,螢幕已經暗下來了。我把它放在茶几上,手指從機殼上移開,留下一層薄薄的汗印。 宜文沒有坐下,她站在窗邊,拉開窗簾一條縫,往外看了一眼。灰白色的光線從縫隙滲進來,照亮她半張臉。她看了一會兒,然後放下窗簾,轉身走進廚房。 我聽到水龍頭打開的聲音,水流衝擊不鏽鋼水槽,然後是瓦斯爐點火的啪嗒聲。過了一會兒,她端著兩杯熱水走出來,一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,另一杯自己握在手裡。 「喝一點。」她說,坐在沙發另一頭。 我伸手握住杯子。陶瓷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,微微發燙。我低頭看著水面上的波紋,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動,模糊不清。 「我們還有機會。」宜文說。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。「至少知道灰狼是誰了。」 我沒有說話,只是握緊杯子。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,杯壁上的溫度開始燙手,但我沒有放開。 「我知道你害怕。」宜文說,她的視線落在我臉上,「我也怕。」 我抬起頭看她。她坐在沙發另一頭,背靠著靠墊,雙腿蜷在身下,手裡握著那杯熱水。她的頭髮有些凌亂,襯衫領口敞開著,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皮膚。她看起來很疲憊,眼眶下有淡淡的陰影,但眼神還是穩定的。 「我……」我開口,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。我清了清喉嚨,又說了一次,「我真的很怕。」 這句話說出來,眼眶就熱了。我低下頭,盯著杯子裡的水面,試圖把眼淚憋回去,但它們不聽話,沿著臉頰滑下來,滴進水杯裡,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。 宜文沒有說話。她放下自己的杯子,移過來,坐到我旁邊。沙發墊因為她的重量而微微下沉,我的身體朝她的方向傾斜了一點。 她伸手攬住我的肩膀,把我拉向她。我靠在她肩上,臉頰貼著她襯衫的布料,聞到洗衣精淡淡的香味和熱水蒸氣帶來的溫暖。她的手輕輕拍著我的上臂,一下,兩下,像在安撫一個做惡夢的孩子。 「沒事的。」她低聲說,「沒事的。」 我沒有回答,只是靠在她肩上,閉上眼睛。眼淚還是不停地流下來,浸濕了她襯衫的肩頭。她沒有催促我,沒有說「別哭了」,只是繼續拍著我的手臂,節奏穩定而緩慢。 客廳裡很安靜。空調的低鳴聲、窗外雨聲、偶爾從遠處傳來的車聲——這些聲音混在一起,形成一種白噪音,包圍著我們。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。可能是幾分鐘,也可能是十幾分鐘。時間在那一刻失去了刻度,變得柔軟而模糊。 宜文的手從我肩膀上移到後腦勺,輕輕按著我的頭,讓我的臉頰更貼近她的頸窩。她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,溫暖而穩定。 「我們還有機會。」她又說了一次,這次聲音更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「只要還有證據,只要我們還在,就有機會。」 我深吸一口氣,聞到她身上的氣息——洗衣精的香味、皮膚淡淡的汗味、還有熱水蒸氣的濕潤感。我慢慢抬起頭,離開她的肩膀。 她的襯衫肩頭濕了一塊,顏色比周圍深了一些。她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在意,只是伸手從茶几上抽了一張衛生紙遞給我。 我接過來,擦了擦臉。衛生紙吸掉眼淚,留下一點粗糙的觸感在皮膚上。 「你說得對。」我說,聲音還是有些沙啞,但比剛才穩定了。「至少知道灰狼是誰了。」 「對。」宜文點頭,「而且我們手裡還有證據。」 「小瑄的檔案……」 「還在。」她說,「我備份了。」 我沉默了一會兒,手裡那張用過的衛生紙被我揉成一團,握在掌心。指尖發白的現象已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微的麻木感。 「她會沒事的。」宜文說,語氣平靜,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確定。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,但我沒有戳破。我點了點頭,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經開始變涼的熱水,喝了一口。水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,不再燙口,只是溫溫的,帶著一點自來水煮開後的味道。 「接下來怎麼辦?」我問。 宜文靠回沙發,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支舊手機上。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「先休息。我們需要體力。」 「休息?」 「對。」她轉頭看著我,「你已經連續幾天沒好好睡過了。我知道你在硬撐,但硬撐到極限的時候,做出來的決定不會是好的。」 我想反駁,但她說得對。從辦公室被搜查那天開始,我幾乎沒有真正睡過——不是在恐懼中驚醒,就是在焦慮中失眠。身體已經到了極限,只是腎上腺素還在撐著。 「你也是。」我說。 宜文苦笑了一下,「對,我也是。」 她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杯子邊緣碰觸她嘴唇的時候,我看到她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——那不是害怕的顫抖,而是疲憊到極點的生理反應。 我們都沒有說話。客廳落地燈的光暈在牆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,將我們兩人的影子拉長,投射在對面的書架上。影子交疊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我的,哪個是她的。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,水面已經平靜下來,不再有波紋。我的倒影在水面上清晰了一些——眼睛紅腫,臉色蒼白,頭髮凌亂。 「宜文。」我叫她的名字。 「嗯?」 「謝謝你。」 她沒有回答,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。她的手指冰涼,但掌心是溫熱的。我們的手指交纏在一起,握著那杯已經涼透的水。 客廳落地燈暈染兩人在沙發上的剪影。 --- 我沒有放開她的手。杯子裡的水已經涼透了,但掌心傳來的溫度比熱水更暖。客廳落地燈的光暈在牆上晃了一下——大概是窗外的風吹動了燈罩。宜文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動了動,指尖輕輕刮過我的虎口,像在確認我還在那裡。 我轉頭看她。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,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她沒有看我,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支舊手機上,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,呼吸比剛才淺了一些。 我俯身吻上她的唇。 沒有猶豫,沒有試探。我的嘴唇壓上她的,舌尖直接撬開她的牙關。她輕哼了一聲,身體往後靠到沙發靠背上,但她的手沒有推開我——反而握緊了我的手指,用力到指節發疼。 我跨坐到她身上,膝蓋抵著沙發坐墊,兩腿分開在她腰側。她的另一隻手從我腰間滑進去,手指貼著我的脊椎一路往上,解開我內衣背扣。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脆。我抬起手臂讓內衣滑落,她順勢把布料從我肩上抽走,丟到沙發旁邊。 她的嘴唇離開我的唇,沿著下巴一路往下,落在頸側。我仰起頭,感覺到她的舌尖在我皮膚上畫出濕潤的軌跡——從鎖骨上方到胸口,然後停下來,張嘴含住我左胸的頂端。 我弓起背,手指插進她頭髮裡。 她的舌頭繞著乳尖打轉,然後吸吮,力道不輕不重,像在品嘗什麼。我的呼吸開始急促,膝蓋在沙發坐墊上撐不住,身體往下滑了一點。她順勢把我壓進沙發裡,身體覆上來,一隻手撐在我頭側,另一隻手從我小腹一路往下,解開我牛仔褲的釦子。 拉鍊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。她沒有急著脫掉,而是把手指插進褲頭和皮膚之間,沿著腰線慢慢滑動——指腹擦過我小腹的皮膚,帶起一陣戰慄。我抬起腰讓她把褲子往下拉,牛仔褲摩擦過大腿外側,卡在膝彎處。 她低頭,嘴唇落在我的肋骨上——從胸口一路往下,舌尖沿著肋骨之間的凹陷畫出一條濕潤的線。我感覺到她的呼吸噴在我皮膚上,溫熱的,帶著一點急促。她的手從我腰側滑到小腹,手指按在肚臍下方,輕輕按壓。 「宜文……」我叫她的名字,聲音比我想像中更軟。 她沒有回答,只是把頭更低了一些,張嘴含住我左胸。這次不是乳尖——是整個乳房的上半部,嘴唇包覆住柔軟的肌膚,舌尖在皮膚上畫圈。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來,腿纏上她的腰,膝蓋夾緊她的身體兩側。 她的手指從我小腹往下滑,隔著內褲按壓在穴口的位置。布料已經濕了一小片,她的指尖按下去的時候,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回應——腰往上抬,穴口收縮了一下,像是邀請。 她沒有急著進去。手指隔著布料慢慢畫圈,每次按壓都剛好落在最敏感的那一點上。我的呼吸開始斷續,手指抓緊她肩膀的衣服,布料在我掌心皺成一團。 「想要嗎?」她問,嘴唇還貼在我胸口,說話時氣息噴在濕潤的皮膚上,涼涼的。 「……嗯。」 「說出來。」 「想要。」我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,「你進來。」 她沒有再說話。手指勾住內褲邊緣往下拉,濕潤的布料滑過大腿外側。然後她的手指回來了——沒有試探,沒有猶豫,中指直接滑進我身體裡。 我仰頭,後腦勺抵著沙發扶手,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呻吟。 她的手指在裡面停了一秒,讓我適應,然後開始抽送——緩慢的,深淺交替的,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。我的手指抓緊她的手臂,指甲陷進她皮膚裡。她沒有停,反而加快了速度,掌心每次撞擊都壓在我的陰蒂上。 「啊……哈……」我的呼吸完全亂了,只能張著嘴喘息。 「舒服嗎?」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點沙啞。 「舒服……再快一點……」 她加快速度,中指和無名指一起插進來,撐開穴口的感覺讓我腰一軟。她另一隻手按住我的小腹,拇指按在陰蒂上畫圈——上下夾擊的快感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客廳天花板的燈光在我眼裡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。 「要到了……」我說,聲音斷斷續續的,「宜文……我要到了……」 「等我。」她突然抽出手指。 我發出一聲不滿的呻吟,腰在空中追著她的手。她沒有理我,從沙發上站起來,拉著我的手把我帶進臥室。我的牛仔褲還卡在膝彎,走起路來只能用碎步移動,布料摩擦過大腿內側的感覺讓穴口又濕了一層。 臥室沒有開燈,窗簾半掩,路燈的光從縫隙裡透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。床鋪是深色的床單,枕頭散亂地堆在床頭。宜文把我推到床上,我仰面倒下,床墊因為衝擊力晃了一下。 她沒有脫自己的衣服,只是解開褲頭,拉下拉鍊,把褲子褪到膝蓋。然後她跪上床,膝蓋分開在我身體兩側,俯下身,嘴唇落在我的鎖骨上——不對,是頸側。她的舌尖沿著我的頸動脈一路往下,停在胸口,張嘴含住我左胸。 這次不是愛撫,是啃咬——牙齒輕輕咬住乳尖,然後用舌頭舔過被咬過的地方。我弓起背,手指抓緊床單,腳跟踩在床墊上,膝蓋分開。 她的身體往下移動,嘴唇經過我的小腹,在肚臍周圍停留了一會兒,然後繼續往下。我感覺到她的呼吸噴在穴口——溫熱的,帶著一點潮濕——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。 「別動。」她說,聲音壓得很低。 然後她的舌頭貼上來了。 舌尖從穴口下方往上滑,經過陰蒂,一路滑到頂端,然後停下來,舌尖在陰蒂上畫圈。我的腰瞬間弓起來,喉嚨裡溢出一聲尖叫——太敏感了,她剛才的手指已經把我推到邊緣,現在舌頭的刺激直接把我推向臨界點。 「啊……宜文……那裡……」 她沒有停。舌頭在陰蒂上畫了幾個圈後,往下滑進穴口——舌尖頂開穴口的感覺和手指完全不一樣,柔軟的,濕潤的,帶著一種讓人發瘋的節奏感。她的舌頭在裡面攪動,進進出出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。 我的手抓緊她的頭髮,不知道是想把她推開還是按得更緊。她沒有理會我的猶豫,舌頭繼續深入,鼻尖壓在我的陰蒂上,每一次動作都同時刺激兩個最敏感的部位。 「要去了……我真的要去了……」我的聲音帶著哭腔。 她沒有停,反而加快了舌頭的速度,同時手指插進我身體裡——兩根手指,直接插到底,然後開始抽送,舌頭和手指同時動作,節奏越來越快。 我高潮了。 身體像斷了線的弦一樣繃緊,然後突然鬆開。我的腰在空中弓了幾秒,然後重重摔回床墊上,視線一片空白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穴口在收縮,一下一下的,夾緊她的手指。她沒有抽出來,讓我在收縮中慢慢平復。 等我呼吸稍微平穩一些,她才慢慢抽出手指,爬上來躺在我旁邊。我轉頭看她,她的嘴唇濕潤,泛著光澤,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格外性感。 「換我。」我說,聲音還帶著高潮後的喘息。 她沒有拒絕。 我翻身壓住她,伸手解開她襯衫的釦子。她的乳房比我的豐滿,在路燈的光線下,乳暈的顏色比我的深一些。我低頭含住她右胸的頂端——舌尖繞著乳尖打轉,然後吸吮,用牙齒輕輕磨過。 她的手插進我頭髮裡,呼吸開始急促。 我沿著她的小腹一路往下,解開她褲頭的釦子,拉下拉鍊,把褲子從她腿上褪下來。內褲是黑色的,布料中間已經濕了一小片。我用指尖隔著布料按壓,她悶哼了一聲,腰往上抬。 我把內褲拉下來,穴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中,濕潤的,泛著光澤。我低頭,舌尖從穴口下方往上滑——和她剛才對我做的動作一模一樣。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,手指抓緊床單。 「嗯……啊……」她的呻吟比我想像中更軟,帶著一點壓抑的尾音。 我的舌頭在穴口停留了一會兒,然後滑進去。她的味道在我嘴裡擴散開來——帶著一點淡淡的鹹味和體液的酸味,混合著她皮膚上殘留的香水味。我的舌頭在裡面攪動,進進出出,模仿性交的節奏。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腰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上頂,追著我的舌頭。我加快速度,同時手指按壓在她的陰蒂上——拇指畫圈,舌頭抽送,上下夾擊。 「啊……快到了……」她的聲音帶著顫抖,「別停……拜託……」 我沒有停。舌頭和手指同時加速,她的身體開始繃緊——小腹起伏的頻率越來越快,呼吸變成短促的喘息,然後她的腰突然弓起來,穴口收縮,緊緊夾住我的舌頭。 高潮持續了好幾秒,她的身體在床單上扭動,手指抓緊我的頭髮,力道大到有點痛。我沒有停,讓她的高潮延續,直到她身體軟下來,手指鬆開我的頭髮。 我爬上去,躺在她旁邊。她的呼吸還沒有平復,胸口起伏著,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。我伸手撥開她額前的頭髮,她睜開眼睛看著我。 「還好嗎?」我問。 她沒有回答,只是伸手把我拉進她懷裡。我的臉貼在她胸口,聽到她的心跳——很快,但正在慢慢平復。她的手指在我的背上輕輕滑動,像在安撫。 「你剛才……」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,「叫得很大聲。」 「你也是。」 她笑了一聲,胸腔的震動透過皮膚傳到我臉上。我沒有抬頭,只是把臉埋進她胸口更深一點,聞到她皮膚上的味道——汗水、體液、還有她自己的氣味。 臥室裡很安靜,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。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。我們的身體交纏在一起,皮膚貼著皮膚,汗水讓我們的肌膚微微發黏。 「宜文。」我叫她的名字。 「嗯?」 「小瑄會沒事的,對吧?」 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「會的。」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,但我沒有戳破。我把臉埋進她胸口更深一點,閉上眼睛。 她的手指繼續在我背上滑動,動作越來越慢,像在哄我入睡。我的呼吸開始平穩下來,身體在高潮後的疲憊中慢慢放鬆。睡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我沒有抵抗,讓自己沉進那片黑暗裡。 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,我感覺到她的嘴唇落在我的額頭上——很輕,像羽毛拂過。 「睡吧。」她說,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。 我沒有回答,因為我已經快要睡著了。她的手臂環在我腰上,把我摟得更緊。我們的身體貼在一起,心跳的節奏慢慢同步。 窗外開始飄雨,雨滴打在玻璃上,發出細微的噠噠聲。路燈的光透過雨幕變得模糊,在窗簾上投下一片搖曳的光影。 我閉著眼睛,聽著雨聲和她平穩的呼吸,慢慢沉入無夢的睡眠。 --- 等我醒來的時候,窗外的天已經亮了。雨停了,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。宜文不在床上,但枕頭上還留著她的體溫。 我翻身坐起來,床單從我身上滑落,露出赤裸的上半身。臥室門半掩著,從縫隙裡可以看到客廳的一角——茶几上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,旁邊是一盤切好的水果。 我聽到廚房裡傳來輕微的聲響——鍋鏟碰觸鍋子的聲音,油鍋裡滋啦滋啦的聲音,還有她低聲哼歌的聲音。 我下床,撿起地上那件皺成一團的襯衫套上——是她的襯衫,白色,稍微大了一號,布料上還殘留著她的味道。我沒有扣釦子,就讓襯衫敞開著,走出臥室。 宜文站在廚房裡,背對著我,正在煎蛋。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褲,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。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,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。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,看著她的背影。 「醒了?」她沒有回頭,但聲音裡帶著笑意。 「嗯。」 「去刷牙洗臉,早餐馬上好。」 我沒有動。她轉頭看了我一眼,嘴角上揚,眼神裡帶著一種溫柔的調侃。 「怎麼了?」 「沒事。」我說,「只是覺得……這樣很好。」 她沒有回答,只是轉回去繼續煎蛋。但她的嘴角還是上揚的。 我轉身走進浴室,關上門。鏡子裡的我看起來很狼狽——頭髮亂成一團,眼睛還有點紅腫,嘴唇有點腫,脖子上有幾個淺淺的吻痕。但我看起來不像前幾天那樣疲憊了。 我打開水龍頭,洗臉,刷牙。冷水沖在臉上,讓我的頭腦清醒了一些。 回到客廳的時候,宜文已經把早餐擺好了——兩份煎蛋、兩片烤吐司、一盤水果、兩杯咖啡。她坐在餐桌旁,正在往吐司上抹奶油。 「坐。」她說。 我坐下來,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。咖啡還很燙,帶著一點苦味和淡淡的果酸。 「你今天有什麼計畫?」她問。 我沉默了一會兒,放下咖啡杯。「我想去小瑄的租屋處看看。」 「我陪你去。」 「不用,你……」 「我陪你去。」她打斷我,語氣不容反駁。 我看著她,她低頭咬了一口吐司,表情平靜,但眼神很堅定。 「好。」我說。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嘴角上揚,然後繼續吃早餐。 我拿起吐司咬了一口——烤得剛剛好,外酥內軟,奶油融化在熱騰騰的吐司上,帶著一點鹹味和奶香。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,此刻飢餓感突然湧上來,我狼吞虎嚥地把整片吐司吃完。 宜文沒有說話,只是把她那盤水果推到我面前。 我沒有拒絕。 吃完早餐後,我換上宜文借給我的衣服——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褲,都稍微大了一號,但穿著很舒服。她已經在門口等我,手裡拿著車鑰匙。 「走吧。」她說。 我點點頭,跟著她走出門。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。樓層顯示器上的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,電梯廂體裡很安靜,只有電梯運轉的低沉嗡嗡聲。 「宜文。」我叫她的名字。 「嗯?」 「謝謝你。」 她轉頭看著我,嘴角上揚,伸出手握住我的手。她的手指冰涼,但掌心是溫熱的。 「不用謝。」她說,「我們是一起的。」 電梯到達一樓,門打開。 陽光從大門照進來,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。空氣裡帶著雨後的清新味道,還有遠處傳來的車聲和人聲——這座城市又開始了新的一天。 我握緊宜文的手,走進陽光裡。 --- 宜文的手從我腰側滑到小腹,指尖輕輕按壓,然後往下探進我雙腿之間。我趴跪在床上,手肘撐著床墊,膝蓋分開,身體微微發抖——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她指尖觸碰的地方已經濕透了。 「你這麼濕了。」她在我耳邊說,聲音低沉,帶著一點笑意。 我沒有回答,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,咬住嘴唇。 她的手指沿著穴口滑動,從上到下,從下到上,不急不慢,像是在試探,又像是在玩弄。淫水順著她的手指流出來,沾濕了她的掌心,也沾濕了我的大腿內側。我忍不住縮了一下,但她另一隻手按住我的腰,把我固定在原位。 「別動。」她說。 我咬住枕頭,沒有動。 她緩緩地將一根手指插進我體內,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深入。我感覺到她的指節一節一節滑進去,撐開內壁的皺褶,直到整根手指沒入。我悶哼一聲,膝蓋往前滑了一下,但她按在我腰上的手立刻收緊。 「放鬆。」她說。 我深呼吸,讓身體放鬆下來。她的手指開始抽送,緩慢而有節奏,每一次都插到最深處,然後緩緩退出,再重新進入。我的呼吸隨著她的節奏變得急促,身體開始發熱,額頭上滲出汗珠。 「嗯……宜文……」我叫她的名字,聲音悶在枕頭裡。 她沒有回應,只是加快了手指的速度。另一根手指加入,兩根並攏,在我的體內進出。我感覺到自己被撐開,內壁緊緊吸附著她的手指,每一次抽送都帶出更多的淫水,順著大腿往下流,滴在床單上。 「舒服嗎?」她問。 「舒服……好舒服……」 「想要更多嗎?」 「要……我要……」 她抽出濕淋淋的手指,我感覺到一陣空虛。然後她的身體貼上來,溫熱的肌膚貼著我的後背,乳房壓在我的背上,乳頭硬挺,摩擦著我的皮膚。她的呼吸噴在我的後頸,又熱又癢。 「我要進去了。」她說。 我沒有回答,只是把屁股翹得更高一些,膝蓋分得更開。 她的手扶住我的腰,將我固定在適當的角度。然後我感覺到她的陰部貼上我的穴口——濕滑、溫熱、柔軟——她輕輕磨蹭了幾下,然後往前一頂,陰蒂擦過我的穴口,我渾身一顫。 「不是那裡。」我說。 「我知道。」她笑了一聲。 她調整角度,然後緩緩地將陰部貼合上來——不是插入,而是整個貼上來,陰唇貼著陰唇,陰蒂頂著陰蒂,像兩片肉交疊在一起。她開始前後移動,摩擦著我,每一次移動都讓我的陰蒂感受到她的溫度與濕潤。 「啊……宜文……」 「這樣舒服嗎?」 「舒服……再快一點……」 她加快速度,身體撞擊著我的屁股,發出輕微的啪啪聲。淫水從我們之間流出來,順著我的大腿往下滴,床單濕了一大片。我咬住枕頭,壓抑著呻吟,但聲音還是從喉嚨裡洩出來——嗯嗯啊啊的,像貓叫。 她的手繞到前面,手指按在我的陰蒂上,開始揉捏。那瞬間我幾乎叫出來——快感像電流一樣從陰蒂竄到脊椎,再擴散到全身。我的身體繃緊,膝蓋發軟,幾乎撐不住。 「別……別那麼快……」我喘著氣說。 「你明明很喜歡。」她說,手指沒有停下來,反而加快了速度。 「啊……啊……宜文……不行……」 「什麼不行?」 「會……會出來……」 「那就出來。」 她用力按壓我的陰蒂,同時加快了下身的磨蹭。快感像浪潮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,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耳朵裡只剩下自己的喘息聲和心跳聲。我感覺到身體在顫抖,內壁在收縮,穴口在一張一合——快要到了。 「宜文……我要到了……」 「來,來我身上。」 她突然抽身,翻身躺到床上,然後拉著我翻身。我仰躺在她身邊,還沒反應過來,她就低下頭,張嘴含住我的陰蒂。 「啊——!」 我弓起背,手指抓住床單。她的舌頭在我的陰蒂上打轉,時而輕舔,時而吸吮,時而用舌尖撥弄。快感從那一點擴散開來,像漣漪一樣一波一波往外擴散。我的腿不自覺地夾緊,但她用手按住我的大腿,把它們分開。 「別夾。」她說,嘴唇離開我的身體一秒鐘,然後又含住。 「宜文……宜文……我……」 她沒有回應,只是加快了舌頭的速度。我的身體開始痙攣,內壁劇烈收縮,穴口一張一合,淫水像決堤一樣流出來。她吸得更用力了,舌頭頂進穴口,在我的體內攪動。 「啊——要去了——」 高潮像爆炸一樣在我體內炸開。我的身體弓成一座橋,手腳同時繃緊,視線一片空白。耳朵裡嗡嗡作響,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。內壁一波一波收縮,每一次收縮都帶來一陣強烈的快感,從陰蒂擴散到全身,再從全身匯聚回那一點。 她沒有停下來,繼續含著我的陰蒂,直到我的身體軟下來,癱在床上,像一灘爛泥。 我大口喘息,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,滴在枕頭上。身體還在微微顫抖,內壁還在間歇性地收縮,每一次收縮都讓我的膝蓋發軟。 她爬上來,趴在我身邊,低頭看著我。她的嘴唇濕亮,沾滿了我的淫水。 「還好嗎?」她問。 我沒有力氣回答,只是點了點頭。 她笑了,低頭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。我嘗到自己的味道——鹹鹹的,帶著一點腥味。 「你太敏感了。」她說。 「是你太會弄了。」我說,聲音沙啞。 她翻身躺到我身邊,伸手把我攬進懷裡。我的頭靠在她胸口,聽到她的心跳——平穩而有力。汗水黏在我們之間,皮膚貼著皮膚,溫熱濕滑。 我閉上眼睛,呼吸逐漸平穩下來。 額頭抵著她的鎖骨,大口喘息,汗水黏膩。 --- 高潮的餘韻還在身體裡盪著,我趴在宜文懷裡,聽著她平穩的心跳。窗外天色已經完全亮了,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線。 「我得去北投。」我說,聲音還帶著沙啞。 宜文的手指停在我背上:「現在?」 「子欣給的那個地址。」我撐起身體,床單從肩上滑落,「她說東西藏在鐵櫃夾層裡——蔓越莓最終報告。」 宜文坐起來,眉頭皺起:「我陪你去。」 「不行。」我搖頭,「你留在這裡聯絡記者,把餌放出去。他們如果發現我們兩個同時消失,會起疑。」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,然後伸手握住我的手腕:「你自己小心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 我從床上爬起來,套上黑色連帽外套,拉上拉鍊。短靴的鞋帶還沒完全繫緊,我蹲下來重新綁了一次,手指有點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亢奮。 車鑰匙在口袋裡,冰涼的金屬貼著大腿。 我走出臥室時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宜文坐在床沿,裸著上身,手裡握著手機,已經開始打字。她抬頭看我一眼,沒有說話,但眼神裡有東西——不是擔心,是信任。 我關上門。 車子駛上快速道路時,我把車窗搖下一條縫,冷風灌進來,吹在臉上。清晨的臺北還在沉睡,路上車不多,只有幾輛貨車和計程車在車道上穿梭。我打開手機導航,輸入子欣給的地址——北投區,一條沒有名字的巷子,地圖上只顯示一個座標點。 四十分鐘後,我把車停在路邊。 眼前是一座廢棄的鐵皮倉庫,屋頂凹陷了一大塊,鐵皮鏽蝕成暗紅色,牆角長滿雜草。倉庫大門是拉式的鐵門,半開著,裡面一片漆黑。 我關掉引擎,下車。短靴踩在碎石子地上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空氣裡有潮濕的鐵鏽味和野草被太陽曬過的氣味。我站在倉庫門口,讓眼睛適應黑暗。 裡面很大,大概有兩三百坪,挑高約三層樓。陽光從屋頂破洞斜射進來,在空氣中形成幾道光柱,灰塵在光柱裡緩慢飄動。地面是水泥地,積了一層灰,到處堆放著生鏽的鐵桶、廢棄的機械零件和幾張破舊的木桌。牆角有一個鐵櫃——就是子欣說的那個,深綠色,兩米高,櫃門半開,裡面空無一物。 我走過去,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。 鐵櫃靠牆,背面緊貼著水泥牆壁。我蹲下來,用手敲了敲櫃子底部的鐵板——聲音不對,是空的。我摸索著鐵板邊緣,指尖碰到一處凹陷——是一個隱藏的把手,幾乎和鐵板融為一體。我用力一拉,鐵板鬆開了,露出底下一個淺淺的夾層。 裡面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厚厚一疊,邊角已經磨損。 我伸手把信封拿出來,拉開封口——裡面是一疊A4紙,大概有五十幾頁,封面印著「蔓越莓專案——最終調查報告」。底下還有一個黑色隨身碟,拇指大小,用膠帶固定在信封內側。 我的心跳加快。 我蹲在原地,翻開報告——第一頁是摘要,列出專案名稱、執行單位、預算金額、參與人員。執行單位是「內政部調查局」,預算金額三億兩千萬,參與人員名單裡第一個名字是「陳啟明——建設局副局長」,第二個是「林督——調查局行動組組長」,第三個是「王秘書——內政部政務次長辦公室」。 我的手在發抖。 我掏出手機,打開相機,開始一頁一頁拍照。快門聲在空蕩的倉庫裡迴響,每一次「咔嚓」都像心跳。拍到第十頁時,我聽到一個聲音—— 腳步聲。 從倉庫深處傳來,踩在碎石子地上,緩慢而沉重。 我的手指僵在快門鍵上。 「你以為你逃得了?」 那個聲音從陰影裡傳來——低沉,冷靜,帶著一絲嘲諷。 我猛地抬頭。 廖振從一根水泥柱後面走出來,穿著深色西裝,手裡握著手機,螢幕亮著。他站在我五步外,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 「廖振?」我的聲音發緊,「你怎麼——」 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?」他打斷我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「從你離開宜文家那一刻,我就知道了。」 我站起來,把信封抱在胸前,後退一步。腳跟撞到鐵櫃的邊緣,發出金屬碰撞聲。 「你不是被停職了嗎?」 「停職?」他笑了一聲,笑容裡沒有溫度,「你以為我真的被停職?那是計畫的一部分——讓灰狼以為我出局了,他才會放鬆戒備。」 我盯著他,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:「你一直在跟蹤我?」 「保護你。」他糾正我,往前走了一步,「你以為你一個人來這裡很安全?這棟倉庫周圍至少有三個監視點——灰狼的人。如果不是我先一步清掉他們,你現在已經被帶走了。」 我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,看向他身後的陰影——那裡沒有人,只有廢棄的機械零件和生鏽的鐵桶。 「報告給我。」他伸出手。 我沒有動。 「小穎。」他的聲音沉下來,「我不是你的敵人。把報告給我,我帶你離開這裡。」 我的手指收緊,指甲陷進牛皮紙信封。腦子裡快速地轉——他說的是真的嗎?還是他也是灰狼的人?子欣說灰狼是廖振的直屬長官——如果廖振也是內鬼,那他現在就是在騙我交出證據。 「你怎麼證明你不是灰狼的人?」我問。 他的表情變了一瞬——不是憤怒,是意外,還有一點欣賞。 「聰明。」他說,「但現在不是證明的好時機。外面的人雖然清掉了,但他們的通訊中斷,灰狼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勁——我們最多還有五分鐘。」 我還在猶豫。 他嘆了一口氣,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——螢幕上是一張照片,拍的是他辦公室的抽屜,裡面放著一個檔案夾,封面寫著「灰狼——內部調查檔案」。 「我是督察組的人,」他說,「從去年就開始調查灰狼。蔓越莓專案只是其中一條線。」 我看著那張照片,心跳慢慢穩下來。 「好。」我說,把信封遞給他。 他接過信封,迅速翻了一下,然後塞進西裝內袋。他抬頭看我:「走。」 他轉身往倉庫深處走,我跟在後面。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,兩人的影子交錯在地上。走到倉庫後方時,他推開一扇生鏽的鐵門——外面是一條小巷,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轎車。 「上車。」他說。 我沒有上車。 我轉頭看向倉庫側門——那裡有一條小路,通往我停車的方向。 「我自己開車。」我說。 他皺眉:「不安全。」 「你說過,你不是我的敵人。」我看著他,「那你就該相信我。」 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:「隨你。但別走大路,走小巷。」 我沒有回答,轉身往側門跑。短靴踩在碎石子地上,發出急促的摩擦聲。身後傳來他的聲音:「小穎——」 我停下腳步,回頭。 他站在鐵門邊,手按在內袋上:「你做得很好。」 我沒有說話,轉頭繼續跑。 側門外是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,通往我停車的方向。我跑過轉角,看到我的車——停在路邊,車窗反射著晨光。我衝過去,拉開車門,一躍而入,鎖上車門。 引擎發動。 我抬頭看向後視鏡——倉庫門口,廖振站在那裡,手裡握著對講機,嘴唇在動,正在低語。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他的臉藏在陰影裡,看不清表情。 我踩下油門。 車子駛離巷口時,後視鏡裡,廖振的身影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轉角。 ---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發抖,車子駛進宜文住處樓下的停車場時,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把排檔桿推到P檔。引擎熄火後,車廂內陷入寂靜,只剩下空調風扇的聲音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掌心裡嵌著的手機碎片已經被我握得太久,邊緣的玻璃刺進皮膚,血珠凝結成暗紅色的痂。 我推開車門,腳踩在地面上時膝蓋軟了一下,扶住車門才站穩。電梯門打開時,我看到宜文站在她住處門口,門開著,燈光從裡面透出來。她看到我的臉色,沒有問話,側身讓開一條路。 我走進客廳,把隨身碟和手機一起放在茶几上。隨身碟是黑色的,上面沾著我手指上的血跡,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我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支手機——宜文給我的備用手機——打開錄影檔案,點擊播放。 螢幕上出現倉庫的畫面,林警官和陳志宏站在鐵桶旁焚燒文件。畫面晃動,聲音收錄得不太清楚,但「蔓越莓最終報告」這個詞清晰可辨。 宜文站在我旁邊,視線釘在螢幕上。她看完後沒有說話,拿起茶几上的隨身碟,走到書桌前,打開筆記型電腦。她插上隨身碟,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,螢幕上跳出檔案總管的視窗。 「檔案都在。」她說,聲音低沉。 「廖振拿到了信封。」我說,「裡面是偽造的郵件。」 宜文轉頭看我,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:「他拿走了?」 「對。」我頓了一下,「他說他是督察組的人,從去年就在調查灰狼。」 宜文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:「賭一把。」 她拿起手機,撥出一組號碼。電話接通後,她簡單說了幾句:「東西拿到了,錄影和資金流向——對,今晚發。」 她掛斷電話,轉頭看我:「上報的記者,今晚七點發稿。」 我坐在沙發上,身體陷進柔軟的坐墊裡。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,客廳的燈光映在玻璃上,反射出我和宜文的倒影。電視機開著,轉到新聞頻道,音量調得很低,主播的聲音像背景噪音一樣嗡嗡作響。 「幾點了?」我問。 「六點四十五。」宜文看了一眼手機。 我盯著電視螢幕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傷口。新聞畫面跳動著——市長出席活動、交通事故、天氣預報——都是日常瑣事,好像這個世界根本不知道我們經歷了什麼。 「他們會來嗎?」我問。 宜文沒有回答,只是走到電視機前,把音量調大。 七點整,新聞頻道準時播出特別報導。主播的表情嚴肅,背景畫面切換到一張內政部大樓的照片,字幕打著「蔓越莓專案疑雲——調查局內部檔案曝光」。我坐直身體,手指抓緊沙發邊緣。 報導進行到一半時,畫面突然切換到內政部記者會的現場直播。主播的聲音在背景中解說著:「內政部稍早宣佈將召開緊急記者會,預計由督察組說明蔓越莓專案調查進度……」 電視螢幕上,記者會現場的燈光刺眼。一排麥克風架在講臺上,後面站著幾個人——西裝筆挺,表情嚴肅。廖振站在發言臺前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,領帶整齊,頭髮梳得服貼,跟早上在倉庫裡那個狼狽的樣子判若兩人。 他清了清喉嚨,開口:「各位媒體朋友,今天召開這場記者會,是為了說明內政部督察組針對『蔓越莓專案』的調查進度——」 話沒說完。 畫面邊緣突然出現一個黑影——速度很快,從側方衝上來,直接撲向廖振。我沒看清楚那是什麼,只看到一條黑色的手臂從畫面外伸進來,勒住廖振的脖子。 廖振的身體向後仰,文件從他手中飛散開來,白色的紙張在空中翻飛。他的雙手抓住那條手臂,試圖掙扎,但對方的力氣很大,勒得很緊,他的臉開始漲紅,嘴唇張開,發出一個被掐斷的聲音。 然後麥克風被奪走了。 那隻手——戴著黑色手套——握住麥克風,把它從架上扯下來。畫面晃動,鏡頭搖晃著捕捉到那張臉——蒙面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 那雙眼睛直視鏡頭。 然後一個聲音從電視機的喇叭裡傳出來,低沉、冷酷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: 「灰狼問候各位。」 現場陷入混亂。尖叫聲從畫面外傳來,鏡頭開始劇烈晃動,有人喊著「保安」「快叫保安」,椅子被撞倒的聲音,腳步聲雜亂地踩過地板。畫面切換到另一個攝影機的角度——記者們站起來,有人往後退,有人舉著手機拍攝,有人蹲在桌子底下。 廖振倒在地上,手捂著喉嚨,大口喘氣。那個蒙面人已經消失在畫面邊緣,只留下掉在地上的麥克風,還在收音,傳來一陣陣雜音和腳步聲。 訊號中斷。 電視螢幕變成一片灰藍色,中間寫著「訊號異常,請稍候」。 我坐在沙發上,身體僵住了。心臟在胸腔裡狂跳,砰砰砰的聲音幾乎蓋過電視機的雜音。我轉頭看向宜文,她站在電視機旁,拳頭握緊,臉色發白。 「那是——」我說,聲音乾澀。 宜文沒有回答。她的視線釘在電視螢幕上,那塊灰藍色的畫面,好像在等待它恢復正常。 然後我的手機響了。 不是宜文給我的備用手機——是我自己的手機,那支被監控的手機。它放在茶几上,螢幕亮起,顯示來電號碼:未知來電。 我盯著那四個字,手指發麻。 鈴聲持續響著,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。 宜文轉頭看我,眼神裡帶著警告。 我伸手拿起手機,手指在接聽鍵上停了一秒,然後按下接聽,把話筒貼到耳邊。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聲音。只有呼吸聲——輕微的、穩定的呼吸聲,像有人正拿著手機,等著我開口。 我沒有說話。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。 然後一個聲音從聽筒裡傳來——低沉、冷酷,跟剛才電視機裡那個聲音一模一樣: 「小穎。」 我的手指握緊手機,指節泛白。 那個聲音繼續說:「你做得很好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」 停頓。 「——我一直在看著你。」 電話掛斷。 嘟嘟嘟的忙音從聽筒裡傳來。 我放下手機,螢幕上顯示通話時間:十一秒。來電號碼欄位仍然顯示「未知來電」。 我抬起頭,看向電視螢幕。 灰藍色的畫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新聞臺的主播。她坐在播報臺後方,表情嚴肅,正在說著:「……剛才內政部記者會發生不明人士襲擊事件,本臺將持續為您追蹤報導……」 主播的嘴唇在動,但我聽不進任何一個字。 手機還握在手裡,螢幕亮著,來電記錄上那條「未知來電」像一個烙印。 我兩眼直視著電視螢幕,手指握緊手機,掌心的傷口傳來刺痛。
winnieking

另有《午前報到》《監獄體驗實錄》等 2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