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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章 / 共 3

對質與線索

作者:Peter · 本章 6,583 · 全作 42,763

下午三點,內政部督察組辦公室的冷氣開得很強,吹得我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 辦公室的格局很簡單——一張深色木桌,兩張鐵灰色的訪客椅,牆上掛著一幅公務機關常見的風景月曆,窗外的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道道平行的光條,落在灰白色的地磚上。空氣裡有種舊文件跟清潔劑混在一起的味道,說不上難聞,但也不舒服。我的手指摸到椅子扶手的金屬邊緣,冰涼的觸感讓我有點恍神——和那天辦公室地板上的溫度一樣冷。 廖振坐在桌子對面,白襯衫的袖子捲到前臂,露出小臂上淺淺的青筋,領帶整齊地繫在領口。他面前攤著一份筆錄,旁邊擱著一支錄音筆,紅燈亮著,像一隻盯著我的眼睛。 「小穎小姐,」他的聲音平穩,沒有多餘的溫度,「我們開始吧。」 我點點頭,雙手放在膝蓋上,指尖掐進裙子的布料裡。裙子的質料是聚酯纖維,有點滑,我掐了好幾次才掐住一小塊布。我注意到自己右手的無名指還在微微顫抖,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這樣,停不下來。 「請描述十月二十三日早上,調查局人員進入辦公室後,妳所經歷的全部過程。越詳細越好。」 我深吸一口氣,從那天早上十點開始說起——辦公室裡安靜的空氣,光碟盒堆在桌上的觸感,美琪問我客戶名單歸檔了沒,子欣端著馬克杯從茶水間走出來,問我要不要全部重看光碟。然後是前臺方向傳來的巨響,男人的怒吼,黑色便衣西裝的男人們像潮水一樣湧進來,有人擋住逃生出口,有人衝向總經理辦公室。 「他們命令我們蹲下,」我說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,「然後命令我們脫衣服。」 廖振沒有打斷我,只是偶爾低頭在筆錄上寫幾個字。他的筆是黑色的鋼筆,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,在空調的低鳴聲中格外清晰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像是在聽一份例行報告。 我繼續說——子欣哭著脫下針織衫,淺灰色的布料從她肩膀上滑下來,她背過手解開內衣,渾身發抖,奶頭因為冷空氣和恐懼縮成兩粒小小的硬塊;我解開襯衫釦子,白色襯衫的釦子一顆一顆從釦眼裡滑出來,我記得第三顆釦子卡了一下,我用力扯才扯開,脫下窄裙時拉鍊卡到內褲的邊緣,我彎腰把裙子從臀部推下去;脫下內衣內褲時,我沒有抬頭看任何人,但我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——那些便衣男人的目光,冰冷、審視、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打量。我全身赤裸地蹲在辦公室走道上,膝蓋抵著冰涼的地板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照在我身上,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翻過來的蟲子,所有隱私都暴露在光線下。林警官從我面前走過,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帶著沈穩的節奏,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,像在檢查貨物;他命令所有人雙手背在身後,然後銬上手銬,腳鐐相連。 說到這裡,我的喉嚨哽了一下。我記得那個金屬扣環扣上手腕時冰涼的觸感,記得腳踝之間的鏈條在地板上拖動時發出的嘩啦聲,記得我試圖移動膝蓋時鏈條繃緊的感覺——像被拴住的動物。 廖振抬起頭,目光落在我臉上,沒有催促,只是靜靜地等著。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瞳孔裡沒有情緒,只有一種專注的聆聽。我注意到他握筆的手指動了一下,但沒有寫字。 我吞了一口口水,繼續說下去——赤裸跪在地上的五個小時,膝蓋抵著冰冷的地板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照在我們赤裸的身體上。剛開始膝蓋只是覺得涼,半小時後開始發麻,一個小時後變成刺痛,我不得不時不時把體重從一邊膝蓋移到另一邊。林警官走來走去,偶爾停下來問話,問的都是「蔓越莓專案」的事。沒有人回答,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。我記得美琪蹲在我旁邊,她的波浪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,我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我能看到她握緊的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。子欣在我另一邊,從頭到尾都在哭,眼淚滴在地板上,匯成一小灘水漬。 「他問了至少三次,」我說,「『蔓越莓專案』。我說我不知道,美琪也說不知道,子欣哭著說她只是助理,什麼都不知道。但他還是一直問。」 廖振的筆停了下來,他看著我,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——不是驚訝,更像是確認。 「妳確定他說的是『蔓越莓專案』?」 「確定。」我點頭,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,「蔓越莓,像那個水果的蔓越莓。他重複了好幾次,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好像在確認我們聽懂了。」 他放下筆,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辦公室的空調嗡嗡作響,百葉窗的影子在地板上微微晃動。我看著他的手指,節奏均勻,一下、兩下、三下,然後停住。 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。 門板撞在牆上,發出砰的一聲巨響。我嚇了一跳,整個人往椅背上縮,心跳瞬間加速到喉嚨口。我認得那個推門的力道——毫不猶豫,帶著某種刻意製造的壓迫感。 林警官站在門口,黑色西裝外套沒扣,露出腰間的槍套和手銬,槍套的皮革在日光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他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,嘴角微微下垂,眉頭緊皺。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室,先落在我身上,停留了不到一秒,然後轉向廖振,嘴角扯出一個冷笑。 「廖督察,」他的聲音低沈,帶著明顯的挑釁,「你越權了。」 廖振沒有站起來,只是轉過頭,平靜地看著林警官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我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,然後又放鬆:「這是內政部督察組的合法調查程序,不屬於調查局的管轄範圍。」 「調查局在辦的案子,你一個督察跑進來插一手,還說不越權?」林警官大步走進來,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叩叩聲,每一步都帶著節奏,像某種示威。他走到辦公桌前,雙手撐在桌面上,身體前傾,居高臨下地盯著廖振。他的手掌壓在筆錄上,紙張被壓出皺褶,發出細微的撕裂聲。「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?」 「我知道我在做什麼,」廖振的聲音依然平穩,甚至比剛才更平靜,像一潭死水,「我接到申訴,指控調查局在執行搜查時有違法行為。我有責任調查清楚。」 「違法行為?」林警官笑了,笑聲裡帶著嘲諷,嘴角咧開,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,「你是指讓她們脫衣服?那是標準搜查程序,為了防止她們藏匿證據。」 「沒有搜索票的搜查,強制被搜查人裸露身體,限制人身自由超過四小時——你管這叫標準程序?」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,像兩把刀交鋒。辦公室的溫度彷彿又低了幾度,我坐在椅子上,大氣都不敢喘一口,手指緊緊掐著裙擺。我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,黏膩的汗水沾在裙子的布料上。我看著林警官的側臉,他的下巴繃得很緊,咬肌微微鼓起,頸側的青筋若隱若現。 林警官直起身,雙手抱胸,歪著頭看著廖振,眼神裡帶著一種獵人打量獵物的審視:「廖督察,你知道『蔓越莓專案』是什麼嗎?」 「我知道這是調查局內部的一個調查代號,但我不清楚具體內容。」 「你不清楚,」林警官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的笑意更濃了,他故意拖長了最後一個字,「那我告訴你——『蔓越莓專案』根本不是什麼案件調查。它是調查局內部派系鬥爭的一顆棋子。」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我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體內翻湧,從胸口衝到頭頂,又從頭頂墜回腳底。我下意識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,金屬的冰涼感傳到掌心。 廖振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的手指保持著敲擊的姿勢,懸在半空中,像被按了暫停鍵。 林警官繼續說,語速不快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,像石頭一顆一顆砸進水裡:「這個專案的目標是建設局高層,具體來說是副局長陳啟明。有人想搞他,所以在調查局內部運作了一個跨部門的調查行動,名義上是查政府採購標案,實際上就是要找他的把柄。你們督察組不知道這件事,是因為這件事本來就不該被你們知道。」 「那跟我們公司有什麼關係?」我脫口而出,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大,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。 林警官轉向我,目光落在我臉上,像一把刀貼著皮膚劃過。他的眼神裡帶著某種玩味,像在欣賞一隻突然開口說話的寵物:「你們公司,創意無限廣告有限公司,去年接了一個政府標案——建設局的形象宣傳案。那個標案的金額不大,但程序上有瑕疵。有人把這個瑕疵放大,說你們公司跟建設局有利益輸送關係。」 「所以你們就衝進我們辦公室,把我們脫光?」我的聲音在發抖,但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憤怒。我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在起伏,呼吸變得急促,指尖掐進椅子的扶手裡。 「我說過了,那是標準搜查程序。」 「你騙人!」我站起來,椅子在身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金屬椅腳刮過地磚的聲音像一聲尖叫,「你根本不是在查案,你只是在利用我們!我們五個人,什麼都不知道,就被你們當成棋子——」 「坐下,」廖振的聲音不大,但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。 我咬著嘴唇,慢慢坐回椅子上,胸口劇烈起伏。我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熱,但我強忍住,不讓眼淚掉下來。我不能在他面前哭,不能在林警官面前哭。 林警官看著我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他轉過頭,目光重新落在廖振身上:「小穎小姐,妳很聰明,但還不夠聰明。妳以為妳們只是被脫光衣服羞辱一頓就完了?告訴妳,這件事才剛開始。」 「你什麼意思?」廖振的語氣冷了下來,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鋒利感,像刀刃從刀鞘裡拔出來。 林警官轉向他,雙手插進褲袋裡,姿態輕鬆得像在聊天:「我的意思是,這個案子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。上面有人想讓它發酵,讓媒體報導,讓社會關注,然後順理成章地把陳啟明拉下來。至於你們督察組想查什麼違法程序——等案子結束了,誰還會在意?」 辦公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。 空調的嗡嗡聲,百葉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晃動,我的心跳聲在耳膜裡迴盪。我看著林警官的臉,他的嘴角還掛著笑,但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笑意——只有冰冷的算計和某種我讀不懂的東西。 廖振站了起來。 他的動作不快,但每一個細節都帶著壓迫感——椅子往後推,發出輕微的刮地聲,雙手撐在桌面上,身體前傾,目光直直地釘在林警官臉上。他的白襯衫在日光燈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,袖口的釦子整齊地扣著。 「林警官,」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,像一輛火車在鐵軌上緩緩駛過,「你剛才說的話,我全部錄音了。」 林警官的笑容僵在臉上。 「你走進這間辦公室,指控我越權,然後自己承認了『蔓越莓專案』是調查局內部的派系鬥爭工具,目的是打擊建設局高層。你還說這個案子已經失控,上面有人想讓它發酵。」廖振的語氣沒有起伏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空氣裡,「這些話,夠你喝一壺了。」 林警官的臉色變得鐵青。他盯著廖振,眼神裡閃過憤怒、算計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他的下巴繃得更緊了,咬肌鼓起一條硬邦邦的線條。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然後深吸一口氣,壓低聲音說:「你會後悔的。」 然後他轉身,大步走向門口。他的皮鞋踩在地磚上,每一步都比剛才更用力,像在發洩什麼。他拉開門,門板撞到牆上又彈回來,他伸手抓住門框,回頭看了我一眼——那一眼很短,但裡麵包含的東西很多:警告、威脅,還有一絲我無法解讀的複雜情緒。 然後他走出去,門被甩上,砰的一聲巨響在走廊裡迴盪,然後漸漸消散。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跟廖振。 我坐在椅子上,雙手放在膝蓋上,指尖在發抖。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腎上腺素還在我體內亂竄,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我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全是汗,內衣的邊緣濕了一片,貼在皮膚上,黏黏的。我的耳朵裡還殘留著剛才門被甩上的迴音,嗡嗡作響。 廖振沒有立刻坐下。他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被甩上的門,面色鐵青,下巴繃得很緊,喉結上下動了一下,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。那口氣很長,像是憋了很久才終於吐出來。他的肩膀微微下垂,但很快又繃緊了。 他轉過頭,看向我。 我抬起頭,迎上他的目光,雙手顫抖著,但我還是努力挺直了背脊,把下巴抬起來。我不能讓他看到我垮掉的樣子。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我垮掉的樣子。 --- 我坐在宜文工作室的舊沙發上,雙手握著馬克杯,指尖在溫熱的陶瓷表面來回摩挲。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斜射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。 「那後來呢?」宜文坐在我對面的旋轉椅上,翹著腳,手裡拿著一個藍色資料夾,「廖振有跟你說什麼嗎?」 「他說會保護我們。」我苦笑了一下,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,「但他連林警官都管不住,怎麼保護?」 「所以妳才打給我。」 「對。」我抬起頭,看著她的眼睛,「你說過,你之前查蔓越莓專案的時候,有個線人留下了一些東西。」 宜文放下資料夾,轉過身去操作電腦。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螢幕亮起來,出現一個加密資料夾的圖示。她輸入密碼,然後點開一個影片檔案。 「這是去年十一月拍的。」她轉過頭,眼神變得嚴肅,「我那個線人——他叫阿傑,以前是建設局的內部稽核——他在被車撞死的前三天,把這個檔案寄給了我。」 影片開始播放。畫面很暗,像是用手機偷拍的。鏡頭對準一間會議室的門口,時間戳顯示凌晨兩點四十七分。門開了,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銀色隨身碟。他左右張望了一下,然後把隨身碟交給站在走廊陰影裡的另一個人。 「那個人是誰?」我身體前傾,目光釘在螢幕上。 「建設局副局長。」宜文按下暫停,畫面定格在那個穿風衣的男人臉上,「陳志宏。」 我盯著那張臉——五十多歲,頭髮灰白,五官端正但眼神閃爍。我從來沒見過他,但這個名字我聽過。美琪有一次在會議上提過,說建設局有個副局長跟鈺庭走得很近。 「隨身碟裡是什麼?」 「加密文件。」宜文點開另一個資料夾,裡面有幾十個PDF檔案,「阿傑死後,我花了三個月才破解加密。裡面記錄的是蔓越莓專案的資金流向——從中央部會撥款,經過三家空殼公司,最後進了幾個私人帳戶。」 她點開一個表格,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帳戶名稱。我的目光掃過那些數字——幾千萬、幾億——心臟開始加速跳動。 「這些帳戶是誰的?」 「有兩個是建設局高層,一個是調查局內部的人。」宜文轉過頭,眼神直直地看著我,「還有一個,是內政部政務次長的私人帳戶。」 我的腦袋嗡了一聲。內政部——那是廖振的上級單位。 「所以林警官會那樣做…是因為上面有人想壓住這件事?」 「不只是壓住。」宜文站起來,走到飲水機旁邊倒了一杯水,「他們想讓這個案子『發酵』——讓它變成一個可以控制的風向球。調查局內部的派系鬥爭,內政部也有人參一腳。」 她喝了一口水,靠在桌子邊緣,看著我。窗外的光線照在她臉上,她的表情很平靜,但眼神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銳利。 「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?」她問。 「代表我們五個人,從頭到尾都是棋子。」我放下馬克杯,手指在膝蓋上交握,「我們被脫光、被羞辱、被媒體圍堵——全部都是為了讓這個案子『看起來』很嚴重。」 「對。」宜文放下水杯,走回電腦前面,「但棋子也可以反過來咬人。」 她點開一個檔案,螢幕上跳出一個加密壓縮檔。她輸入密碼,解壓縮,然後出現一個資料夾——裡面有幾十個文件、照片、錄音檔。 「這是阿傑留給我的全部資料。」她轉過頭,眼神認真,「我本來打算等風頭過了再處理,但現在——」 「現在是最好的時機。」我接話,站起來走到她旁邊,「林警官剛被廖振壓制,調查局內部一定亂成一團。如果我們現在把這些資料公開,他們來不及反應。」 宜文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點頭。 「但要公開之前,我們得先確保資料完整。」她點開一個文件,裡面是加密金鑰的備註,「阿傑說,他手上有完整的資金流向圖,但其中一部分存在另一個隨身碟裡——那個隨身碟,在陳志宏手上。」 「陳志宏…」我重複這個名字,腦子裡快速轉動,「妳有辦法接觸到他嗎?」 「沒有。」宜文搖搖頭,「他現在被調查局保護,二十四小時監控。但我有一個朋友——以前是記者,現在在建設局當秘書——她說陳志宏每個星期三晚上都會去一間私人招待所。」 「招待所?」 「對。」宜文點開一個地圖,螢幕上出現一個紅點,「在信義區,一間叫『翠苑』的私人會所。會員制,門口有保全,進出都要刷磁卡。」 我盯著那個紅點,心臟跳得更快了。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暗,百葉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長。 「妳想要我怎麼做?」 「不是妳。」宜文轉過頭,眼神認真,「是我。我以前做記者的時候,去過那種地方幾次。我有門路。」 「不行。」我站起來,雙手撐在桌面上,「這太危險了。林警官的人可能還在盯妳。」 「他們盯的是妳,不是我。」宜文也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,距離很近,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,「小穎,妳已經夠了。讓我去處理這部分。」 我看著她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有堅定、有決心,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溫柔。我的喉嚨有點緊,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 「我…」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,「我不想再讓任何人為我冒險了。」 「這不是為妳。」宜文伸出手,輕輕握住我的手腕,「這是為阿傑。也是為了我自己。」 她的手指很溫暖,貼在我的皮膚上,像一團小火苗。我抬起頭,看著她,她的眼神沒有閃躲。 「那我們把檔案複製一份。」我說,「萬一妳那裡出什麼事,至少我這裡還有備份。」 宜文點點頭,放開我的手,轉身操作電腦。她插入一個隨身碟,開始複製檔案。螢幕上跳出進度條——百分之三、百分之七、百分之十二。 窗外天色漸暗,螢幕上檔案複製進度條緩慢前進。我與宜文沉默對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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