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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章 / 共 3

崩裂的縫隙

作者:Peter · 本章 13,945 · 全作 42,763

時間在沉默中緩慢爬行。我的膝蓋已經完全失去知覺,腰部像被火燒過一樣痠痛,手臂從背後反扣的姿勢讓肩膀發出陣陣抗議。但我沒有動,甚至不敢調整姿勢——林警官就站在走道中央,像一尊雕像,眼神在我們身上游移。 子欣的哭聲從壓抑的嗚咽逐漸變大。她的身體蜷縮在地上,赤裸的背脊在日光燈下泛著蒼白的光,肩膀劇烈抖動。我聽見她在吸鼻子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顫抖,像溺水的人在掙扎。 「子欣——」美琪低聲喊她,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是氣音,「別哭了,冷靜一點——」 「我說過不準說話。」林警官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不帶任何情緒。 美琪立刻閉嘴。 但子欣的哭聲沒有停止,反而越來越大。她整個人趴在地上,臉埋進手臂裡,哭得像個孩子。淚水滴在地板上,在日光燈下反射出細小的光點。 「起來。」林警官的聲音近了——他走到子欣面前。 子欣沒有反應,繼續哭。 「我說了,起來。」他的語氣重了一分。 子欣慢慢抬起頭,滿臉淚痕,眼睛紅腫,鼻水混著淚水流下來。她看著林警官,嘴唇顫抖,突然開口:「我……我知道你們要找什麼……」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。 林警官的動作頓了一下,眼神變得銳利:「什麼?」 「是……是鈺庭……」子欣的聲音斷斷續續,像在喘氣,「鈺庭上週跟建設局長吃飯……我……我看到的……在檔案室的監視器畫面……」 全場陷入死寂。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。 鈺庭的聲音從左側傳來,帶著壓抑的憤怒:「子欣!妳在說什麼——」 「閉嘴。」林警官頭也不回,目光鎖在子欣臉上,「繼續說。」 「他們……他們在討論……蔓越莓……」子欣的哭聲又湧上來,「我只聽到這個……我……我沒有騙你們……」 「夠了。」林警官的聲音突然拔高,打斷她的話,「妳說太多了。」 他彎下腰,手伸向腰間——不是槍,是手銬。他迅速將子欣的雙手從背後解開,然後重新銬在她身前,動作粗暴,子欣痛得倒抽一口氣。 「妳——站起來。」他抓住子欣的手臂,把她從地上拽起來。子欣踉蹌站起,赤裸的身體在空氣中顫抖,淚水和鼻涕糊了滿臉。 「把她帶到隔壁會議室。」林警官對旁邊的警員說,「單獨看管。」 「不要——!」子欣突然尖叫起來,掙扎著想甩開他的手,「我不要一個人——美琪!小穎!救我——」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樣。我想站起來,但膝蓋完全使不上力,身體像被釘在地板上。美琪的呼吸變得急促,我看見她的手在背後握緊拳頭,但她沒有動。 「帶走。」林警官的聲音冷得像冰。 警員抓住子欣的手臂,拖著她往會議室的方向走。子欣的哭聲在走廊裡迴盪,尖銳而絕望,像被宰殺前的動物。然後是會議室門被關上的聲音——砰的一聲,哭聲被隔絕在門後。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,但那種安靜比剛才更沉重。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聽見美琪壓抑的喘息,聽見小瑄細微的顫抖。 林警官站在原地,背對著我們,沉默了幾秒。然後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,最後停在我臉上。 「還有誰想說話?」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那種平靜裡藏著鋒利。 沒有人回答。 「很好。」他走回走道中央,拿起檔案夾,繼續翻看。 時間又開始爬行。我不知道過了多久——可能十分鐘,可能半小時——我的意識開始模糊,視線變得模糊又清晰。膝蓋的疼痛已經從尖銳變成鈍痛,像有人用鈍刀在骨頭上慢慢鋸。 然後是門口的聲音。 不是會議室的門——是辦公室大門。有人推門進來,腳步聲急促而沉重,不像警員那種訓練有素的步伐。 「林督。」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,低沉而有力,「你在做什麼?」 我抬起頭,看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。他沒有戴口罩,臉部線條剛硬,眼神銳利,手裡舉著一個證件——黑色的皮夾,金色的徽章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 林警官轉過身,臉色瞬間變了:「廖振?你來這裡做什麼?」 「內政部督察組,廖振。」那個男人走進來,腳步沒有停,直接走到林警官面前,把證件舉到他眼前,「你的行動申請沒有通過審核,林督。你現在進行的搜查行動完全違法。」 全場的空氣在那一刻凝固了。 林警官的臉色從鐵青變成蒼白,又從蒼白變成暗紅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擠出一句話:「你沒有權力——」 「我有。」廖振打斷他,聲音冷硬,「內政部督察組對所有調查局行動有監察權。你的行動沒有報備,沒有申請,沒有上級批准——你擅自帶著二十個人封鎖一家合法公司,強制員工脫光衣物,限制人身自由超過十二個小時。」 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我們赤裸的身體,眼神裡閃過一絲憤怒。 「你他媽的在搞什麼,林督?」 林警官的臉漲得通紅,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:「這是機密行動——」 「機密行動?」廖振冷笑一聲,「機密行動需要讓五個女人脫光衣服跪在地上?你的機密行動內容是什麼——欣賞裸體?」 「你——」 「我說了,你沒有權力。」廖振的聲音提高了一度,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,「現在,立刻解除所有束縛,釋放所有人。否則我會以非法拘禁和濫用職權的名義,當場逮捕你。」 林警官瞪著他,胸膛劇烈起伏。旁邊的警員面面相覷,沒有人敢動。 「我說——」廖振向前跨了一步,逼近林警官,「解除束縛。」 沉默持續了五秒,像五個小時。 然後林警官的牙關咬緊,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:「……解。」 警員們立刻行動起來。有人走到我身後,解開手腕上的手銬——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。我的雙手恢復自由,但手臂已經僵硬得無法動彈,我只能慢慢把它們移到身前,手腕上一圈紅痕,皮膚磨破了,滲出細小的血珠。 然後是腳鐐——警員蹲下來,解開我腳踝上的金屬環。冰涼的觸感離開皮膚,留下兩道深深的壓痕。 美琪、小瑄、鈺庭——一個接一個,手銬和腳鐐被打開。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,像一首解脫的樂章。 我試著站起來,膝蓋發出抗議的喀啦聲,大腿的肌肉在劇烈顫抖。我扶著旁邊的辦公桌,慢慢撐起身體,赤裸的腳掌踩在冰涼的地板上,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 美琪也站起來了,她用手臂遮住胸口,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,眼眶泛紅,但沒有哭。小瑄站起來後立刻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,動作迅速而機械。鈺庭站在總經理室門口,臉色灰敗,像瞬間老了十歲。 林警官站在走道中央,臉色鐵青,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廖振的臉。他沒有再說一句話,只是轉身,大步走向門口。 「收隊。」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低沉而壓抑。 警員們迅速收拾東西,文件、電腦、光碟——他們帶走了所有東西。腳步聲雜亂而急促,像撤退的軍隊。 幾分鐘後,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們五個人,還有站在門口、手裡還舉著證件的廖振。 --- 廖振站在門口,手裡還舉著證件,目光掃過我們五個人。他的眼神掃過我的時候,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——那種被審視的感覺還是讓我渾身發毛。但他的眼神裡沒有林警官那種冷酷的玩味,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——至少,他讓我們站起來了。 「穿上衣服。」他的聲音簡短,像在命令,又像在催促,「外面有媒體,我會擋住他們,但你們動作要快。」 媒體。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,我感覺血液瞬間冷了半截。媒體——他們怎麼知道這裡有新聞?誰通知的?還是林警官他們設的局?我腦子裡閃過一連串問題,但身體已經先動起來了。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襯衫,手指抖得幾乎扣不上釦子。襯衫布料貼在皮膚上,冰涼的觸感讓雞皮疙瘩更明顯——剛才脫衣服的時候不覺得冷,現在汗水被風一吹,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顆粒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指尖泛白,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淺淺的月牙痕。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一顆一顆把釦子扣好。第三顆釦眼對了好幾次才穿過去,手指像不是自己的。 我套上窄裙,拉鍊拉了好幾次才拉上——側邊的拉鍊頭在指尖打滑,我咬著牙,用力一拉,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內衣和內褲——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撿起來穿上。內衣的鋼圈壓在胸口,剛才被陽光曬得溫熱的布料現在貼在身上,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黏膩感。我動作笨拙而慌亂,肩帶在肩膀上滑了好幾次才調整好。 美琪在我旁邊,她穿衣服的速度很快,但手也在抖——我看見她扣套裝外套的釦子時,手指顫了好幾下才扣進去。她套上外套,把長髮從領子裡撥出來,動作帶著一種機械式的麻木,像在執行某個程式。她的臉上沒有表情,但眼眶泛紅,睫毛膏有點暈開,在眼角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。 子欣還在哭,邊哭邊穿衣服。她的針織衫套反了——標籤露在外面,領子的形狀不對——她又脫下來重穿,動作慌亂得像是下一秒就會有人衝進來。她吸著鼻子,眼淚滴在針織衫上,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。她穿好之後,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臉,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。 小瑄已經穿好了。淺色襯衫塞進褲子裡,整整齊齊,頭髮重新綁起來——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黑色髮圈,俐落地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腦後,紮成一個低馬尾。她的表情繃得很緊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眼神直直地盯著前方,像在忍耐什麼。她沒有哭,但臉色白得像紙,顴骨上浮著兩團不正常的紅暈。 鈺庭是最後一個穿好的。他的襯衫釦子扣錯了一顆——領口左邊比右邊高,領子歪斜著,但他似乎沒注意到,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了。他站在那裡,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,像靈魂被抽走了一半。他的手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顫抖。 「跟我來。」廖振轉身,推開辦公室的門。 走廊裡站著幾個穿制服的警員——是廖振的人,不是林警官那批。他們讓出一條路,眼神在我們身上掃過,帶著審視和好奇。有一個年輕的警員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迅速移開,耳根有點紅。我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,跟著廖振往前走。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——五個人,雜亂而急促,像一群逃難的動物。我的高跟鞋踩在瓷磚上,發出清脆的叩叩聲,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。 電梯門打開,廖振按了一樓。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,沒有人說話。金屬廂體裡只有空調低沉的嗡嗡聲和電梯纜繩運轉的輕微摩擦聲。子欣站在我旁邊,還在吸鼻子,身體輕輕發抖——我能感覺到她的肩膀貼著我的手臂,每一次顫抖都傳到我身上。美琪站在角落,手抓著皮包帶子,指節泛白,指甲陷進皮革裡。小瑄盯著電梯樓層顯示器——數字從五跳到四,跳到三——嘴唇抿成一條線,下巴繃得很緊。鈺庭站在最前面,背對著我們,肩膀緊繃,後頸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。 叮——一樓到了。 電梯門打開,迎面而來的是刺眼的陽光和嘈雜的人聲。 我瞇起眼睛,本能地舉手擋住光線——陽光像刀子一樣刺進瞳孔,我感覺眼眶一陣酸澀。然後我看清楚了——大樓門口擠滿了人,至少有二十幾個,手裡舉著相機、手機、麥克風,鏡頭全部對著我們。人群像一堵牆,堵在門口,閃光燈此起彼落,像一場暴雨中的閃電。 該死。 廖振大步走出去,舉起證件:「讓開——調查局行動——」 但他的聲音淹沒在快門聲和喊叫聲中。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,衝擊著我的耳膜。 「請問是廣告公司的員工嗎!」 「為什麼會被調查!」 「聽說跟蔓越莓專案有關!」 「請說幾句話!」 「妳們在辦公室裡發生了什麼!」 閃光燈劈頭蓋臉地打過來——白光一閃一閃,像有人在拿手電筒照我的眼睛。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,但後退是電梯,無路可退。我的腳後跟撞到電梯門框,發出輕微的撞擊聲。美琪在我旁邊僵住了,手抓著皮包帶子,臉色慘白得像蠟,嘴唇上的口紅像一道突兀的血痕。子欣抓住我的手臂,指甲掐進我的皮膚裡——疼,很疼,但我沒有甩開她。她的手指像鉗子一樣箍住我,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,從肩膀傳到指尖,連帶著我也跟著抖起來。 「走——」廖振回頭,低聲催促,「快走——」 我深吸一口氣,氧氣灌進肺裡,帶著一股混著汽車廢氣和柏油路面熱氣的味道。我邁出腳步——第一步很重,像踩在泥淖裡;第二步稍微穩了一點。 陽光打在皮膚上,暖洋洋的——但被幾十雙眼睛盯著,那種赤裸感比在辦公室裡更強烈。我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推到聚光燈下,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。我能感覺到視線黏在我的臉上、我的胸口、我的腿——那些視線像實體一樣,帶著重量,壓得我喘不過氣。快門聲此起彼落,有人大喊我的名字——他們怎麼知道我的名字?——鏡頭對準我的臉,我的身體,我的每一個表情。我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燙,耳根燒得厲害。 我低下頭,加快腳步。視線裡只有自己的鞋尖和地面——瓷磚地板反射著陽光,刺眼的白。 子欣緊緊跟著我,她的手指還掐在我手臂上,身體貼著我的身體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針織衫傳過來,還有她急促的呼吸——呼、呼、呼——像跑完長跑一樣。她的肩膀撞到我的肩膀,每一次碰撞都讓我意識到她在旁邊。 美琪在我們左後方,她用手遮住半張臉,長髮垂下來擋住側臉,腳步很快,幾乎是在跑——高跟鞋敲在地面上,噠噠噠噠,急促得像機關槍。小瑄跟在最後面,她沒有遮臉,只是低著頭,快步走過鏡頭前,步伐穩定,像在走一條她走了無數次的路。鈺庭被廖振護在前面,臉色灰敗,眼神空洞,像一具行走的空殼。 「小穎——!」 有人喊我的名字,聲音尖銳,從人群裡傳來。我本能地抬頭,看見一個女記者舉著手機對著我,鏡頭幾乎要貼到我臉上——我能看見鏡頭上的灰塵,還有她手指上的指甲油,鮮紅色的,像血。 「請問妳知道蔓越莓專案是什麼嗎!」 「妳們為什麼會被脫光搜查!」 「聽說有內部人員爆料——」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,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。腳步踉蹌了一下——高跟鞋踩到地上一條裂縫,腳踝一歪,我整個人往旁邊倒。子欣扶住我,她的手在我手臂上掐得更緊了,指甲陷進肉裡,疼得我倒吸一口氣。 「別聽——」子欣的聲音很低,帶著哭腔,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「別聽——」 我咬緊牙關,繼續往前走。牙齒咬得太用力,顴骨發酸。 人群跟著我們移動——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。鏡頭像蒼蠅一樣黏著不放,快門聲、喊叫聲、腳步聲——全部混在一起,變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,像有一千隻蜜蜂在我耳邊飛。陽光刺眼,汗水從額頭上滲出來,順著鬢角往下流,滴在襯衫領口上,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。我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——混著辦公室裡那種空調和紙張的味道,還有一點驚嚇過後的酸味。 廖振走到路邊,舉起手,攔住一輛計程車——黃色的車身在一片混亂中格外顯眼。他打開車門,回頭對我們喊:「上車——快——」 美琪第一個鑽進去——她彎腰的時候,長髮垂下來遮住臉,動作很快,像在躲避什麼。然後是子欣——她放開我的手臂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她的眼眶泛紅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睫毛濕成一片,眼睛裡滿是恐懼和茫然。嘴唇在發抖,她想說什麼,但沒說出來。 我抓住她的手——她的手冰涼,指尖發抖——我低聲說:「不能被這樣打敗。」 子欣愣了一下,淚水滑下來,沿著臉頰滴落,在她針織衫胸口留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。 「之後聯絡。」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,感覺到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裡顫了一下。 她含淚點頭,彎腰鑽進計程車。車門關上——砰的一聲,沉悶而堅決。計程車駛離路邊,引擎聲漸遠,消失在車流中——我看著黃色的車身融入車流,像一滴水滴進海裡。 剩下的媒體轉向我,鏡頭重新對準我。我站在原地,陽光打在身上,汗水浸濕了襯衫領口,布料貼在脖子上,黏膩而難受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——咚咚咚——像有人在敲我的胸腔。我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有汽車廢氣、柏油路面熱氣、還有附近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。我轉身,大步走向路邊。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,每一步都用力踩下去,像在跟地面較勁。 「小穎——!」 「請說幾句話——!」 「請問妳們在辦公室裡經歷了什麼!」 我沒有回頭。我舉起手,攔下另一輛計程車——一輛銀色的車子靠邊停下來,司機從車窗裡探出頭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媒體。車門打開,我彎腰鑽進去,關上車門。砰——外面的聲音瞬間被隔絕,只剩下車內空調的嗡嗡聲和引擎的低鳴,還有一點淡淡的芳香劑味道——檸檬味的,人工的甜膩。 「小姐,去哪裡?」司機從後視鏡裡看我。他的眼睛圓圓的,帶著一種好奇的打量。 我報了家裡的地址——聲音有點啞,像很久沒喝水一樣。司機點點頭,踩下油門。車子平穩地駛離路邊。 車子駛離大樓門口,我靠在後座上,閉上眼睛。陽光透過車窗照在眼皮上,一片橘紅色——我能看見光線在眼皮上跳動,像有東西在閃。心跳還是很快,咚咚咚地敲在胸腔裡,我能感覺到脈搏在手腕上跳動,一下一下,清晰而急促。我張開眼睛,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手指還在發抖,指甲掐進掌心的痕跡還在,泛著白色,像四道淺淺的溝。我鬆開拳頭,掌心有四個淺淺的月牙印,泛著紅。 車子轉了個彎,陽光從另一邊照進來,打在臉上,暖的。我看著窗外,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從眼前掠過——有人在路邊買飲料,有人在遛狗,有個小孩騎著腳踏車——像另一個世界,一個正常的世界。而我坐在這裡,身上還殘留著辦公室裡的屈辱感,皮膚上彷彿還留著那些視線的觸感。 腦子裡一片混亂——蔓越莓專案、林警官、廖振、媒體、閃光燈、喊叫聲——全部攪在一起,像一鍋煮沸的湯,咕嘟咕嘟冒著泡,燙得我沒辦法思考。我試著整理思緒,但每一個念頭剛浮起來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下去。我的胃在翻攪,酸液湧上喉嚨,我吞了一口口水,把它壓回去。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不知道廖振會怎麼處理這件事。不知道公司會怎麼樣。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回去上班。不知道那些照片會不會出現在新聞上——我的臉,我的身體,被幾十萬人看見。想到這裡,我的胃又開始翻攪。 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不能被打敗。 我深吸一口氣,氧氣灌進肺裡,帶著一點空調的冷氣和檸檬芳香劑的味道。我慢慢吐出來,感覺心跳稍微平穩了一點。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。我從包裡掏出錢包,手指還在抖,抽出一張鈔票遞給司機。司機接過錢,找零,從後視鏡裡又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我沒等他開口,推開車門,下車。 陽光打在臉上,暖的。我走進公寓大門,鐵門在身後關上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樓梯間陰暗而安靜,腳步聲在樓道裡迴盪——噠、噠、噠——每一步都像在提醒我:我回來了,我安全了。牆壁上的油漆有點剝落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黴味和清潔劑的味道,熟悉而安心。 我爬上三樓——膝蓋有點軟,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抬起來。從包裡掏出鑰匙,手指還在抖,試了好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——第一次對歪了,鑰匙在鎖孔邊緣颳了一下,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我咬著牙,重新對準,插進去,轉動。咔噠——鎖開了。 門開了。 我走進去,關上門,脫力地靠在門板上。冰涼的木門貼著我的後背——隔著襯衫布料,我能感覺到木頭的紋理和溫度,涼涼的,像一個擁抱。我閉上眼睛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——呼——像把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吐出來。身體像被抽乾了力氣,膝蓋發軟,我順著門板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窄裙繃得很緊,膝蓋抵著地板——木地板的觸感透過裙子的布料傳上來,冰涼而堅實。 手機在包裡震動。 嗡嗡——嗡嗡—— 我沒有動。我蹲在那裡,閉著眼睛,聽著自己的呼吸聲——呼、吸、呼、吸——緩慢而沉重。手機在包裡震動,像一隻困在袋子裡的蟲子,嗡嗡作響。 嗡嗡——嗡嗡—— 我伸手從包裡掏出手機——動作很慢,像在水裡移動。螢幕亮著,顯示著一條訊息通知。我點開——是美琪傳來的:「到家了跟我說。」 然後又是一條震動——這次是陌生號碼。螢幕上顯示著一串數字,沒有存過的名字。 我盯著螢幕,手指停在螢幕上方,沒有點開。手機繼續震動,一條接一條,像催命符一樣——嗡嗡、嗡嗡、嗡嗡——在安靜的玄關裡格外清晰。 我沒有動。我就這樣蹲在那裡,背靠著門板,手裡握著手機,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通知。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。 我深吸一口氣,慢慢站起身。膝蓋發出輕微的喀啦聲。我脫掉高跟鞋,赤腳踩在木地板上——地板涼涼的,腳趾下能感覺到木頭的紋理。我走進客廳,在沙發上坐下。 手機還在震動。 我低頭看著螢幕——美琪的訊息,陌生號碼的訊息,還有幾個未接來電的通知。我點開陌生號碼的訊息—— 「小穎,我是廖振。明天下午三點,調查局總部,需要妳來做筆錄。到時候見。」 我盯著那行字,讀了三遍。廖振——那個在辦公室裡讓我們站起來的男人。他留下了我的號碼,他約我做筆錄。 我放下手機,靠在沙發上。天花板上的吊燈反射著陽光,在牆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影。我閉上眼睛,聽著自己的心跳聲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緩慢而穩定。 明天下午三點。 還有時間。 我張開眼睛,拿起手機,給美琪回了一條訊息:「到了。明天見。」 然後我關掉螢幕,把手機放在茶几上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在手機螢幕上反射出一點光芒。 我靠在沙發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還是一片混亂,但至少——我回家了。我安全了。 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 --- 我脫掉外套,扔在客廳沙發上。那件米色風衣落在沙發靠背上,袖子垂下來,像一個癱軟的人。我站在客廳中央,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。空氣裡有我熟悉的氣味——洗衣精的味道、茶几上那杯涼掉的茶的味道、陽臺上盆栽泥土的味道。這是我的家,我安全了。 但身體還記得辦公室的感覺。 襯衫還穿在身上——早上扣好的那件白色襯衫,領口還殘留著辦公室冷氣的味道,還夾雜著一點汗味,從腋下滲出來的,緊張的汗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,白色布料上有一塊淺淺的皺褶,是蹲在地上時膝蓋頂出來的。我解開釦子,一顆、一顆、一顆,動作很慢,像在剝掉一層殼。第一顆,領口鬆開,露出鎖骨——不,露出脖子下方的皮膚,白得發亮。第二顆,第三顆,襯衫敞開,露出黑色蕾絲內衣包裹的奶子。第四顆,第五顆,衣襬從窄裙裡拉出來,白色布料滑過腰側,滑過小腹。 襯衫滑落在地板上,落地的聲音很輕,像嘆息。我踩過去,腳底踩在布料上,感覺到冰涼的觸感。我走進浴室。 浴室的燈亮起來,白色的磁磚反射著光,有些刺眼。抽風機低沉的運轉聲在頭頂嗡嗡作響,像一隻蒼蠅被困在盒子裡。我站在鏡子前,看著鏡子裡的女人——長直黑髮有些凌亂,幾縷髮絲黏在額角,瓜子臉,膚色白得近乎透明,像一張被揉皺的紙。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慌的餘韻,瞳孔微微放大,眼眶邊緣泛紅。我伸手解開窄裙的釦子,那顆金屬釦子在指尖轉了兩圈才彈開,拉下拉鍊——金屬齒輪分離的聲音在安靜的浴室裡格外清晰。裙子順著大腿滑落,布料摩擦皮膚的感覺像一隻手輕輕撫過,然後堆在腳踝上,淺灰色的裙子皺成一團。我跨出來,踢到一邊,裙子滑到洗手檯底下。 鏡子裡的女人只剩下內衣和內褲——黑色蕾絲,早上出門前特意挑的,想讓自己在平淡的星期一有點不一樣。蕾絲邊緣繡著細碎的花紋,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我伸手到背後,手指碰到內衣的鉤子,解開——喀噠一聲,肩帶鬆了,從肩膀上滑下來,黑色蕾絲順著手臂滑落,內衣掉在地上。奶子失去了支撐,微微晃動,乳頭在空氣中迅速變硬,冷空氣刺激著皮膚,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。 然後是內褲——我彎腰脫下來,動作很慢,黑色蕾絲順著大腿滑到膝蓋,再滑到腳踝。我抬起一隻腳,再抬起另一隻腳,把內褲從腳上摘下來,扔進洗手檯旁邊的洗衣籃裡。內褲落在籃子裡,蓋在一條白色毛巾上。 我赤裸地站在鏡子前。 浴室很安靜,只有頭頂抽風機低沉的運轉聲,還有我自己的呼吸聲——淺淺的,不規律的,像剛跑完步。鏡子裡的燈光照在我身上,從肩膀到腰線到臀部到腿——每一寸都清晰可見,皮膚在白色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,像一層薄薄的油膜。我看著自己的身體,看著胸口那對奶子在燈光下微微起伏,乳頭硬挺著,像兩顆深色的葡萄。看著小腹平坦的線條,肚臍周圍的皮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。看著大腿——膝蓋上還有早上跪在地板上留下的淺淺紅印,兩塊橢圓形的印記,皮膚微微發紅,像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。 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 不是緩慢的漲潮,是突然的、猛烈的、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。我的胃猛地收緊,喉嚨發乾,臉頰瞬間發燙。我閉上眼睛,但腦子裡全是畫面——辦公室的地板,淺灰色的地毯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。我赤裸地蹲在那裡,雙手抱在腦後,膝蓋抵著冰涼的木地板,膝蓋骨壓在地板上,又硬又冷。林警官從我面前走過,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臟上。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,像在審視一件物品,從頭頂到腳尖,慢悠悠的,帶著一種讓人發毛的專注。子欣在我旁邊哭,哭聲壓抑而絕望,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。美琪蹲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,波浪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,手臂環抱著膝蓋,手指掐進手臂的肉裡,指節泛白。 我張開眼睛,看著鏡子裡的女人。她的眼神變了——從驚慌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,像火苗在瞳孔深處燃燒,從一點火星慢慢蔓延,越燒越旺。 怒氣。 我恨他們。恨林警官那雙冷冰冰的眼睛,像兩塊黑色的石頭,沒有溫度,沒有人性。恨他讓我脫光衣服的命令——「脫掉。全部脫掉。」——那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,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恨他讓我跪在地板上像一條狗,恨他從我面前走過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目光。恨那些戴口罩的男人,恨他們的沉默和他們的目光——那些目光像蒼蠅一樣黏在皮膚上,甩不掉。恨媒體的閃光燈和那些該死的問題——「妳知道蔓越莓專案嗎?」「為什麼會被脫光搜查?」——那些問題像刀子一樣戳過來,每一刀都精準地刺在最痛的地方。 我恨他們。 但我也恨自己——恨自己當時那麼聽話,恨自己乖乖脫掉衣服,恨自己蹲在那裡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。我像一隻被嚇傻的兔子,任人宰割。我甚至沒有問為什麼,沒有說一個「不」字,沒有哪怕一秒鐘的猶豫。我就那樣脫了,一件一件,在十幾個陌生男人面前,在陽光下,赤裸地蹲在那裡。 羞恥和怒氣在胸口交織,像兩條蛇纏繞在一起,越纏越緊,越纏越熱。我能感覺到那股熱量從小腹深處升起,像巖漿從地底湧出來,沿著脊椎往上爬,竄到後頸,燒到臉頰。我的呼吸變得急促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,奶子在鏡子裡晃動,乳頭摩擦著空氣,敏感得發燙。我能感覺到一股濕熱從兩腿之間滲出來——不是尿,是另一種液體,黏稠的、溫熱的,順著大腿內側慢慢往下流。 我伸出手,手指觸碰鏡子裡自己的臉——冰涼的玻璃,反射著燈光,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平滑的冷。鏡子裡的女人也伸出手,我們的手指在玻璃上對齊,像隔著一面看不見的牆。然後我的手往下滑,滑過脖子——皮膚底下能感覺到脈搏在跳動,咚咚咚,像敲鼓。滑過鎖骨——骨頭突出來,皮膚繃得很緊。滑到胸口,指尖觸碰乳頭——已經硬了,像兩顆小石子,敏感得發燙,指尖剛碰到,一陣酥麻就從那一點炸開,像觸電。我輕輕捏了一下乳頭,用拇指和食指夾住,揉搓,一陣更強烈的酥麻從胸口擴散開來,像漣漪在水面上盪開,一圈一圈,擴散到整個上半身。我咬住下唇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,但呼吸已經亂了節奏,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越來越急促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。 另一隻手往下滑,滑過小腹——皮膚光滑而緊繃,能感覺到肌肉在輕微顫抖。滑到兩腿之間,手指觸碰到陰唇——已經濕了,濕得一塌糊塗,陰唇腫脹著,微微張開,淫水順著手指流下來,沾濕了指尖,黏黏的,溫熱的,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我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有自己身體的氣味——汗味、淫水的腥味、沐浴乳殘留的香味,混在一起,像一種原始的氣息。手指沿著陰唇的縫隙滑進去,觸碰到陰蒂——那顆小小的、敏感的突起,在指尖下跳動,像一顆小小的心臟,撲通、撲通、撲通。 我開始揉捏陰蒂,動作很輕,像試探,像羽毛拂過。但快感像電流一樣從那一點炸開,沿著神經傳遍全身,從陰蒂到小腹到胸口到頭皮,每一寸神經都被點燃。我的膝蓋發軟,差點站不穩,趕緊用另一隻手撐住洗手檯邊緣,瓷磚冰涼的觸感傳到掌心,冰得我打了個哆嗦。 「嗯——」 呻吟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壓抑而低沉,像一隻手掐住了喉嚨。我看著鏡子裡的女人——她的臉頰泛紅,像塗了胭脂,從顴骨蔓延到耳根。眼睛半閉,睫毛在顫抖。嘴唇微張,露出牙齒,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。她的手在兩腿之間移動,手指沾滿了透明的淫水,在燈光下閃閃發亮,像塗了一層油。淫水順著手指流下來,滴在洗手檯上,在白色瓷磚上留下一小灘透明的痕跡。 我加快節奏,手指在陰蒂上快速摩擦,畫著圈,時而輕時而重。快感一波接一波湧上來,像海浪拍打岸邊,一次比一次強烈,一次比一次高漲。我的腰不自覺地往前挺,臀部往後翹,整個人趴在洗手檯上,鏡子裡倒映著我彎曲的背脊和垂下的奶子——奶子隨著身體的動作輕輕晃動,乳頭摩擦著冰涼的瓷磚邊緣,又冰又燙。 「啊——哈——」 呻吟聲越來越大,在浴室裡迴盪,撞擊在瓷磚上,反彈回來,像有另一個人在我耳邊呻吟。我閉上眼睛,腦子裡全是畫面——辦公室的地板,淺灰色的地毯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。林警官的目光,像刀子一樣從我身上刮過。媒體的閃光燈,白花花的一片,刺得眼睛發疼。還有我自己赤裸的身體跪在那裡,膝蓋抵著地板,雙手抱在腦後,奶子垂下來,頭髮遮住半張臉。 但這些畫面不再讓我羞恥,反而像燃料一樣澆在火焰上,讓快感燒得更旺。 我的手指插入陰道——裡面又濕又熱,淫水氾濫,手指滑進去毫無阻礙。陰道壁的肌肉收縮著,包裹著手指,像一張溫熱的小嘴在吸吮。我開始抽送,手指在體內進進出出,每一次插入都更深,每一次抽出都帶出更多的淫水。黏膩的水聲在安靜的浴室裡格外清晰——噗滋、噗滋、噗滋——節奏越來越快,像心跳,像鼓點。 「操——」 我罵出聲,聲音在浴室裡迴盪,帶著一種粗野的痛快。手指抽送得更快,三根手指一起插進去,撐開陰道,感覺到內壁的肌肉在抗拒,又在吸吮。另一隻手還在揉捏陰蒂,兩邊同時進攻,快感像炸彈一樣在體內引爆,一波接一波,一層疊一層,把我推向邊緣。我的膝蓋在發抖,大腿在顫抖,整個人趴在洗手檯上,額頭抵著冰涼的鏡子,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結成霧,模糊了鏡子裡那張泛紅的臉。 我快到了。 我能感覺到那股浪潮在體內積蓄,像颶風在海上醞釀,越來越強,越來越近。小腹深處有東西在收緊,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極限,隨時會繃斷。我的手指抽送得更快,陰蒂上的摩擦也更猛烈,快感像電流一樣沿著神經傳遍全身,從腳底到頭頂,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,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。 「要去了——要去了——」 我咬著牙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像呻吟,像求饒。鏡子裡的女人滿臉通紅,像燒起來一樣,眼神迷離,瞳孔放大,嘴唇微張,口水從嘴角流下來,一條細細的銀線,滴在洗手檯上。她的手在兩腿之間瘋狂抽送,淫水順著手腕滴到洗手檯上,在白色瓷磚上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跡,像蝸牛爬過的黏液。 高潮在那一瞬間爆發。 我的身體猛地繃緊,像一張拉滿的弓,背脊拱起,臀部往後翹,手指在體內深處停住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——抽風機的聲音消失了,燈光消失了,鏡子消失了,只剩下身體的感覺。然後浪潮炸開,從那一點擴散到全身,像煙火在體內綻放,一波接一波,一浪接一浪,把我淹沒。陰道壁劇烈收縮,夾緊手指,一下,兩下,三下,像心臟在跳動。我的膝蓋徹底軟了,整個人往下滑,從洗手檯上滑到地板上,跪坐在冰涼的瓷磚上,癱在那裡,渾身發抖。 「哈——哈——哈——」 我大口喘氣,胸口劇烈起伏,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,滴在瓷磚上,在淺灰色的瓷磚上留下深色的印記。浴室裡只有我的喘息聲和抽風機低沉的運轉聲,安靜得讓人安心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——奶子上還有汗珠,在燈光下閃閃發亮,乳頭還硬著。小腹在起伏,兩腿之間還殘留著濕潤的感覺,淫水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來,滴在瓷磚上。 我癱坐在地板上,喘息,臉頰發燙。 --- 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,久到瓷磚的冰涼感從臀部蔓延到整片背脊,久到呼吸終於平穩下來,久到手腳不再發抖。 我撐著洗手檯站起來,腿還有點軟,膝蓋微微打顫。鏡子裡的女人滿臉通紅,頭髮亂得像剛從颱風裡走出來,眼神還帶著高潮後的渙散。我打開水龍頭,冷水沖在臉上,冰涼刺骨,連打了兩個冷顫。我抹了一把臉,看著鏡子裡那張濕淋淋的臉,水珠順著下巴滴到洗手檯上。 我拿起掛在門後的浴袍披上,繫緊腰間的帶子,赤腳走出浴室。 客廳的燈還亮著,茶几上放著我脫下來的西裝外套。我走過去拿起手機,解鎖,螢幕上跳出幾則通知——美琪的訊息在最上面:「到家了跟我說。」我點開,回了一句:「到了。妳還好嗎?」然後又跳出廖振那條陌生號碼的訊息:「小穎,我是廖振。明天下午三點,調查局總部,需要妳來做筆錄。」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,沒有回,先滑掉通知。 然後我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手機的電量掉得有點快。早上出門前我記得是百分之八十幾,現在只剩百分之五十二,而且我幾乎沒怎麼用。我點進設定,滑到電池用量,看到一個我沒印象的後臺程式在運作,名稱是一串亂碼。 心跳漏了一拍。 我關掉螢幕,把手機翻過來,檢查背蓋——沒有明顯的撬痕。但我知道有些監控軟體根本不需要實體接觸,一封釣魚郵件、一個惡意連結,就能讓手機變成別人的監聽器。今天早上在辦公室,所有人的手機都被沒收過,放在林警官那邊整整一個上午。 我放下手機,走進臥室,從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裡翻出一支舊手機——備用機,用了兩年,後來換了新機就一直放在這裡。我按著電源鍵,螢幕亮起來,還有百分之六十三的電。我打開通訊軟體,找到一個加密的聯絡人——陳宜文,備註寫著「大學同學」,但我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大學同學。 她是前調查記者,現在是自由撰稿人,專門挖那些沒人敢碰的案子。 我點開對話框,打字,刪掉,又打,又刪掉。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,最後還是決定直接打電話。我按下通話鍵,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三聲之後,對面接起來。 「小穎?」宜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,「妳居然會主動打給我?上次聯絡是什麼時候,半年前?」 「宜文,我需要妳幫忙。」我直接說,聲音壓得很低,「我今天遇到一件事。」 「什麼事?」 我深吸一口氣,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——調查局突襲、強制脫衣搜查、身體檢查、跪在地上一個上午、林警官那雙冷冰冰的眼睛、廖振突然出現、媒體堵在大樓門口、蔓越莓專案。我盡量讓聲音平穩,但說到脫衣服那段時,喉嚨還是哽住了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然後宜文的聲音變得嚴肅:「妳說『蔓越莓專案』?」 「對。林警官提了好幾次,說他們在查這個案子。但我在公司從來沒聽過這個名稱,跟我們做的業務完全無關。」 「妳確定是『蔓越莓專案』,不是別的什麼?」 「我確定。他至少說了三次。」 又是一陣沉默。我聽見宜文那邊傳來鍵盤敲擊聲,很快,很急。 「小穎,」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「我告訴妳一件事,但妳聽完不要慌。『蔓越莓專案』這個名字,我聽過。」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:「什麼意思?」 「去年我做一個專題,關於政府採購案的黑箱操作,有個線人跟我提過這個名字,說是一個跨部門的聯合調查行動,跟某些公司的異常標案有關。但那個線人後來消失了,案子也被壓下來,我查不到更多資料。」 「所以我們公司⋯⋯」 「我不知道。但這件事絕對不單純。」鍵盤聲停了,「妳現在安全嗎?」 「我在家。但我懷疑手機被監控了。」 「聰明。那就用備用機聯絡,不要再用原來那支手機講任何敏感內容。」宜文的語氣變得果斷,「給我兩天時間,我幫妳查一下。妳公司叫什麼名字來著?」 「創意無限廣告有限公司。」 「好。我還有幾個老關係在調查局裡,雖然不是直接管這個案子的,但至少能打聽一下風向。」 「宜文⋯⋯謝謝。」 「謝什麼謝,」她哼了一聲,「我早就覺得這個『蔓越莓專案』有鬼,只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。妳這個線索來得正好。」 我們又聊了幾句,她問我有沒有地方住、需不需要她過來陪我,我說不用,我一個人可以。她叮囑我注意安全,有消息會立刻通知我,然後掛了電話。 我放下手機,坐在沙發上,盯著螢幕上那條「訊息已送達」的提示,手指還握著手機,指節泛白。 客廳裡很安靜,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。窗簾縫隙滲進來一絲夜色,外面的路燈亮了,橘黃色的光線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 我望向窗外,夜色沉沉,燈火點點。 眼神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