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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章 / 共 13

紅筆圈起的牢籠

作者:椎名 · 本章 12,922 · 全作 138,925

清晨的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,落在玄關那塊深灰地墊上。沈清羽坐在客廳沙發邊緣,記事本已經收進外套內袋,茶几上只剩一隻喝空的馬克杯。他沒開燈,屋裡的光線足夠了。 八點五十七分,他起身把杯子拿進廚房沖了沖,放回瀝水架。動作很慢,像在等什麼,又像什麼都不等。 九點整,門鈴響了。 一聲,不長不短,按得極有分寸。沈清羽走過去,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——走廊燈下站著陸修遠,一身深灰高定西裝,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,金絲眼鏡反著冷光,手裡拎著兩杯外帶咖啡,紙杯壁凝著薄薄的水霧。 他開了門。 「早。」陸修遠沒有立刻進來,先看了他一眼,目光從那件黑金色顧問外套的肩線掃到領口,再落到他臉上,像在核對一份清單。確認無誤,才跨過門檻,順手把門帶上。 「沒用備用鑰匙。」沈清羽說。 「你昨天說,談合約的前提是別翻車。」陸修遠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玄關櫃上,杯底與木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,「我尊重你的門。」 沈清羽沒接話。他接過那杯咖啡,掀開杯蓋聞了一下——熱黑咖啡,不加糖,不加奶,氣味乾淨得像陸修遠身上的雪松。 陸修遠已經走到他面前,抬手,指腹勾住他外套領口那處微微翻起的折角,向下壓平。力道很輕,像在整理一件昂貴的展示品。 「領子歪了。」 「你按門鈴就是為了這個。」 「我按門鈴,是因為你昨天在停車場自己上了計程車。」陸修遠收回手,指尖在袖口邊緣停了一瞬,「合約只剩三週。揭幕戰之後,我們該談續約。」 沈清羽低頭喝了一口咖啡。苦味在舌根化開,燙得剛好。他抬眼,隔著金絲眼鏡看陸修遠——那雙桃花眼裡什麼情緒都讀不出來,永遠像一潭結了薄冰的水。 「陸總。」他把杯蓋重新壓回去,「談合約的前提是別翻車。」 陸修遠微微偏頭。 「你昨晚發給我的那條訊息,我刪了。」沈清羽說得很平,像在陳述天氣,「但你今天親自來了,證明那條訊息你記得很清楚。」 陸修遠沒有否認。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右手落到沈清羽腰後,隔著外套布料貼上去,掌心溫熱,力道不重,剛好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寸。 「你總是這樣。」陸修遠的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貼著他耳側的空氣,「用一句話把別人架到進退都不對的位置。」 「那你退嗎。」 「我進。」 沈清羽笑了一下。嘴角只抬了一點,眼尾那抹天生的上挑弧度卻沒動,整張臉仍舊是冷的。他任陸修遠攬著腰,側身去玄關櫃上拿自己的手機和車鑰匙,動作從容,像被人摟著出門是再平常不過的事。 陸修遠替他拉開門。走廊的燈比屋裡亮,照得沈清羽的側臉白得近乎透明。 「體檢報告我讓院方直接發我信箱。」陸修遠說。 「隨你。」 「下午兩點,賀燃會去基地找你。」 沈清羽按電梯鍵的手指頓了一下,隨即按下去。電梯從高樓層往下走,數字一格一格跳。 「你怎麼知道。」 「他昨天在停車場沒下車。」陸修遠推了推眼鏡,「車燈亮到兩點。這種事瞞不過物業監控。」 沈清羽沒回頭。電梯到了,門打開,他先進,陸修遠跟進來,站在他左側半步的位置。轎廂裡只有兩個人,鏡面牆映出兩道身影——一個西裝筆挺,一個黑金外套,肩與肩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。 「祁湛呢。」沈清羽忽然問。 「他今天上午有訓練賽。」陸修遠按下大廳樓層,「你不用操心他的行程。」 「我沒操心。」沈清羽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,「我只是確認一下,你把人安排到哪去了。」 陸修遠側過臉看他。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了沉,像水面下有東西動了一下,又很快壓平。 「清羽。」 「嗯。」 「續約的事,揭幕戰之後談。」陸修遠的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平穩,「這三週,你只需要做好顧問該做的事。」 電梯降到一樓,門緩緩滑開。大廳的晨光湧進來,帶著外面街道的車聲和人聲。沈清羽先邁出去,陸修遠跟在後面,兩人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交錯。 沈清羽走到一半,忽然停住,回頭。 「陸總。」 陸修遠也停下。 「你剛才說尊重我的門。」沈清羽把咖啡杯換到左手,右手插進外套口袋,「那我的門昨天被踹壞的事,你記在誰帳上。」 陸修遠看著他,沉默兩秒。 「賀燃。」 「記清楚就好。」沈清羽轉回身,繼續往大門走,「別到時候又算到我頭上。」 陸修遠沒再說話。他跟著走出公寓大樓,門口的黑色轎車已經等在路邊,司機見狀下車拉開後座門。陸修遠抬手擋了一下,示意司機退開,自己扶著車門,等沈清羽先上。 沈清羽彎腰坐進去,陸修遠隨後上車,關門。車子平穩匯入車流。 而公寓玄關的櫃面上,那杯黑咖啡還擱在原處,杯蓋沒蓋嚴,一縷白熱氣從縫隙裡升起來,在無人經過的走廊裡靜靜散開。電梯門早已闔上。 --- 安檢通道的金屬探測門還嗡著餘響,陸修遠的手掌貼在沈清羽後腰,隔著外套布料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把他往走廊深處推。那句話還懸在兩人頭頂的空氣裡——「別翻車」——像一枚沒落地的硬幣。 沈清羽沒回頭,只把掛繩從領口拉出來,讓那張臨時證件在胸前晃了兩下。證件套的塑膠邊角蹭過外套拉鍊,發出細碎的一聲響。 戰術室的門是推開的。 裡頭原本有人在笑,有人在拍桌子,鍵盤敲得噼啪亂響。門軸轉動的瞬間,所有聲音像被抽走。三十幾個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,螢幕的光還亮著,映在他們臉上,表情從錯愕迅速轉為緊繃。 賀燃坐在長桌最靠近門口的位置,椅子往後翹著兩條腿。他剛結束熱身,黑色隊服的領口被汗浸深了一圈,栗色碎髮貼在額角,手背上那道淡色疤痕隨著他撐桌起身的動作拉出一道白。椅子腿落回地面,砸出沉悶的一聲。 他大步走過來,球鞋底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聲響,一步比一步快,像是怕慢了一秒,門口那個人就會被誰帶走。 「哥哥。」賀燃停在沈清羽面前半步遠的地方,胸膛還帶著熱身的起伏,呼吸噴在沈清羽臉側,帶著薄荷口香糖和汗混在一起的氣味。他低頭,視線先落在沈清羽臉上,再往下滑到那張掛在胸前的證件,最後釘在陸修遠搭在沈清羽後腰的那隻手。 「你怎麼跟他一起來。」 不是問句。那聲音壓得很低,尾音幾乎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。賀燃的手抬起來,指尖幾乎要碰到沈清羽的外套袖口,卻在半途停住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 陸修遠沒有動。他站在沈清羽身側半步的位置,西裝袖口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,那枚黑曜石戒指在戰術室頂燈下泛著冷光。他看著賀燃的手停在半空,嘴角的弧度幾乎沒有變化,只把搭在沈清羽後腰的手掌往下移了兩寸,指腹隔著布料壓住一截腰線。 沈清羽的呼吸沒亂。他偏過頭,避開賀燃湊得太近的鼻息,視線越過賀燃的肩,落在角落那張外設桌前。 祁湛坐在那裡,黑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,手指正搭在一個沒插線的機械鍵盤上。他從沈清羽進門起就沒移開目光,圓而澄澈的眼睛在頂燈下顯得很乖,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。那聲「沈顧問」叫得又輕又軟,像怕嚇到誰,尾音卻拖得比正常稱呼長了半拍,黏在空氣裡不肯散。 「沈顧問。」祁湛又喊了一遍,把鍵盤往桌上一推,站起來。他個子高,站直之後幾乎和賀燃平視,卻刻意把肩膀收著,姿態放得很低,像個等著被誇獎的學弟。「你來啦。」 賀燃的頭轉過去。兩道視線在戰術室中間那張長桌上空撞在一起,誰都沒說話,但離得近的幾個工作人員同時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吋。 沈清羽把掛繩從脖子上摘下來,隨手繞了兩圈,纏在右手腕上。證件套垂在腕骨外側,冰涼的塑膠貼著皮膚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陸修遠的手順勢從他後腰滑開,指節擦過外套下襬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。 「賀燃。」沈清羽的聲音不高,帶著直播時那種慵懶的顆粒感,在安靜過頭的戰術室裡清清楚楚。「坐下。」 賀燃沒動。他的視線還釘在陸修遠那隻剛收回的手上,下顎繃緊,咬肌一跳一跳的。熱身的汗從他頸側滑下來,沒入隊服領口,那截露在外面的皮膚因為情緒而泛紅。 「哥哥先回答我。」賀燃往前逼了半步,兩個人的距離縮到不足一掌。他身上的熱氣撲過來,混著汗和那種屬於年輕選手的、乾淨又具侵略性的體味。他的手終於伸出去,攥住沈清羽外套的前襟,力道不重,卻把布料扯出一道褶。「為什麼是他去接你。」 沈清羽低頭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衣襟,再抬眼。他沒掙開,反而把手腕上纏著的掛繩解下來,慢條斯理地繞到賀燃攥著他衣服的那隻手上,一圈,兩圈,證件套垂在賀燃的指節外側。 「我讓他來的。」沈清羽說。 賀燃的呼吸停了一拍。那雙黑眸裡的火燒得更旺,眼白泛起一點紅,攥著衣襟的手指收緊,指節壓進沈清羽的外套,隔著布料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滾燙。 陸修遠在這時開口。他的聲音不急不緩,像在會議室裡念一份早就擬好的條款:「賀燃,這裡是官方後臺。你確定要在三十個人面前繼續?」 賀燃的頭猛地轉過去,那眼神幾乎是撲上去的。但沈清羽的手在這時抬起來,指腹按在賀燃攥著他衣襟的那隻手背上,輕輕拍了一下。 「下午兩點。」沈清羽說,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範圍。「你約的,我沒忘。」 賀燃的瞳孔縮了一下。那句話像一根繩子,把他從失控的邊緣往回拽了半步。他低頭看著沈清羽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——乾淨、修長、骨節分明,指腹帶著一點涼——然後慢慢鬆開衣襟,卻反手把沈清羽那隻手整個攥進掌心。 「你說的。」賀燃的聲音啞了,帶著一種被硬生生壓下去的委屈和更濃的執念。他攥著沈清羽的手,拇指在沈清羽的腕骨上重重蹭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「兩點。基地。你別跑。」 祁湛從角落走過來,腳步很輕,停在賀燃側後方。他歪了歪頭,梨渦淺淺地陷下去,目光卻越過賀燃的肩膀,落在沈清羽被攥住的那隻手上。 「沈顧問,」祁湛的聲音甜得發膩,帶著一種天真的尾音,「你的手怎麼這麼涼?要不要我幫你倒杯熱水?」 賀燃側過身,用肩膀把祁湛擋開半步。兩個人的手臂幾乎擦在一起,隊服和襯衫的布料摩擦出細微的聲響。 沈清羽把手從賀燃掌心裡抽出來,動作不快,卻很穩。他退後半步,拉開距離,視線在賀燃和祁湛之間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陸修遠身上。陸修遠站在原地,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平靜無波,像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戲。 「都坐下。」沈清羽把纏在手腕上的掛繩重新掛回脖子,證件套貼在胸前,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。「戰術會要開始了。」 賀燃沒坐。他站在原地,胸膛還在起伏,那雙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清羽走向主位的背影。祁湛退回角落,經過賀燃身側時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輕說了一句:「前輩讓你坐下。」 賀燃的頭偏過去,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。祁湛卻已經坐回外設桌前,手指重新搭上鍵盤,嘴角的笑意沒變。 沈清羽走到長桌主位,拉開椅子,坐下。他的動作很慢,外套下襬在椅面上鋪開,黑金色的布料和深色桌面融在一起。他抬手,把金絲眼鏡往上推了推,鏡片後面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。 賀燃停在沈清羽面前半步,戰術室裡三十雙眼睛屏住呼吸。 --- 沈清羽沒有回答賀燃那句質問。他徑直繞過那個人,步伐不快不慢,走到戰術室主位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椅腳在地板上劃出短促一聲,像是某種信號——三十雙眼睛的目光跟著他移動,屏住的呼吸這才悄悄鬆開半口。他抬手,將那份密密麻麻、用紅筆批註過的對手LGD戰術分析直接拍在桌上,紙張砸在桌面發出悶響,角落幾張頁腳被震得翹起,又慢慢伏平下去。 「野區。」沈清羽的聲音不高,卻在安靜的戰術室裡清清楚楚地響起來,他指尖點在紙面靠左那塊紅筆圈出的區域,「LGD這賽季打野路線偏上半圖,前十分鐘幾乎不碰下路,你的節奏要跟著我標的這條線走,別按你自己的想法開團。」他沒有抬頭,語氣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,像是在陳述一條已經定好的規則,不需要討論,也不需要反駁。 賀燃站在他面前半步,低頭看著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紅線、紅圈、紅叉——像是被人用筆狠狠犁過一遍的戰場地圖,每一處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,連哪個時間點該在哪個草叢插眼都寫得明明白白,他皺起眉,嘴裡頂了一句:「我打野還要你教?」但手指已經伸出去,把那張分析紙拽到自己面前——動作帶著點不情願,卻又帶著點習慣性的聽話,像是身體比嘴巴先認了帳。 紙張被他拽得微微皺起,邊角擦過桌面,發出細細的沙沙聲,他低頭,指腹順著那條紅線從上往下滑,滑到一半,頓住,又往回挪了兩指寬,像是在確認什麼,眉頭皺得更緊,卻沒再吭聲。 沈清羽沒理他那句頂撞,指尖沿著紙面往右移,點到中路那條線上:「祁湛。」他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,「你中路對線別急著壓線,LGD中單喜歡騙你交技能再叫人來抓,你等我標的這個時間點再動,配合賀燃進野區。」祁湛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,聞言低聲應了句:「好。」聲音溫順聽話,像是學弟在課堂上被點名回答問題,規規矩矩的,但他眼角卻沒落在紙上,而是瞟向賀燃——帶著點不動聲色的較量,像是在比誰應得更快,誰更聽沈清羽的話。 賀燃沒看他,低頭盯著紙上的紅線,手指沿著標註的路線慢慢劃過去,像是在默記路線,又像是在確認什麼,指腹在紙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溫度,那條路線從自家野區出發,繞過河道,直插LGD上半圖的草叢——每一步都標得清清楚楚,連幾分鐘該撤都寫在旁邊,他看了好一會,才低低哼了聲,算是應了。 沈清羽像是沒察覺兩人之間那股暗流,指尖又往紙面下方移,停在一處紅圈上——那是LGD野區入口的一處眼位,位置刁鑽,卡在視野盲區與河道交界處,進可攻退可守,但若沒排掉,後期龍團會被看得一清二楚,他指腹壓在那個紅圈上,微微用力,紙面被按出一個淺淺的凹痕:「這個眼位,開團前必須排掉。」 他聲音壓過整個戰術室,不高,卻穩穩當當地落在每一個人耳裡,「我不在場的時候,你們誰擅自開團,輸了自己負責。」戰術室裡安靜了一瞬,只剩冷氣運轉的低沉嗡鳴聲,和紙張被指尖按住的細微摩擦聲,三十雙眼睛都落在那張被紅筆批註得密密麻麻的分析紙上,沒人說話,也沒人反駁——像是所有人都被那句「我不在場的時候」釘在了原地,動彈不得,也不敢動彈。 沈清羽的指尖還壓在那處紅圈上,視線低垂,像是還在確認什麼,又像是已經把接下來每一步都算好了,只等著眼前這兩個人照著走,他指尖終於從紙面上移開,往後靠進椅背,目光掃過賀燃和祁湛,聲音不高不低:「下午兩點,我在訓練室等你們的復盤結果。」他沒等任何人回答,低頭,指尖又落回紙面上,沿著那處紅圈的外緣,慢慢地,畫了一圈,像是把那個位置,牢牢釘進所有人腦子裡。 --- 戰術室安靜得只剩空調的低鳴。陸修遠的手機震了兩下,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,指尖在桌沿輕叩一瞬,隨即側身往門口走,語氣平淡:「接個電話。」 門在他身後闔上的那一刻,沈清羽的手腕被一股力道猛地扣住。 他還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就被拽離椅子,踉蹌著被拖過走廊,門板在背後撞出一聲悶響——選手專屬休息室的燈沒開,黑暗裡只有應急指示燈的綠光從門縫底下滲進來。 賀燃的胸膛抵著他,一手撐在他耳側的門板上,另一手扣著他的手腕壓在腰後,低頭就吻了上來。 粗暴、滾燙,帶著一股壓了一整個下午的躁意。賀燃的唇齒咬住他的下唇,用力吮了一下,舌頭頂開他的牙關闖進去,掃過上顎,逼得沈清羽從鼻腔裡溢出一聲悶哼。賀燃的膝蓋擠進他雙腿之間,壓在門板上,把他整個人釘在那裡動彈不得。 「憑什麼。」賀燃的嗓音低啞,貼著他的嘴角,帶著滾燙的熱氣,「憑什麼讓陸修遠來接你。」 沈清羽沒有推開。 他只是抬手,扣住賀燃的後頸,手指陷進那頭栗色碎髮裡,輕輕收緊。賀燃的呼吸立刻重了,像被這個動作點著了什麼,低頭又吻下去,這次更狠——手掌探進顧問外套的下擺,隔著襯衫揉上他的腰側,掌心滾燙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進懷裡。 沈清羽的呼吸亂了一瞬。腰側那塊肉被賀燃的指腹掐住,用力收緊,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佔有欲,像是要在他身上蓋下什麼記號。他的後背抵著門板,門被賀燃的體重壓得輕輕震動,發出細微的哐哐聲。 「我明天下午兩點去接你。」賀燃的唇貼著他的耳廓,聲音又低又啞,帶著一股執拗的狠勁,「你跟他說,不用他來。」 沈清羽沒答話,只是扣在他後頸的手指往下滑,沿著他的脊椎一路摸到後腰,隔著隊服布料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。賀燃整個人僵了一瞬,隨即低低罵了句什麼,低頭咬住他的頸側,牙齒磨過那層薄薄的皮膚,留下一個濕熱的印記。 「你聽見沒有。」賀燃的嗓音悶在他頸窩裡,帶著一股黏人的委屈勁,「不準讓他來。」 沈清羽被他抵在門上,呼吸還沒穩下來,眼鏡歪到一邊,鏡框壓得鼻樑有點疼。他偏了偏頭,賀燃立刻湊上去吻他的側頸,唇舌沿著那條線一路往下,停在領口邊緣,用牙齒叼住衣領的布料往外扯了一下。 「賀燃。」沈清羽終於開口,聲音帶著一點啞,像是被方才那個吻攪亂了什麼,「你明天幾點比賽?」 賀燃的動作頓住,抬起頭看他,眼底翻湧著某種暗沉的光:「下午四點。打完就來。」 「打完再來。」沈清羽說,語氣平淡,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,「不急。」 賀燃的眉頭擰起來,像是想反駁,但沈清羽扣在他後頸的手輕輕收緊,拇指按在他耳後的凹陷處,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。賀燃的氣勢立刻軟了一半,喉結動了動,最後只擠出一句:「那你跟他說,不用他來。」 沈清羽沒應,只是鬆開手,順手把歪掉的眼鏡摘下來,擱在旁邊的置物櫃邊緣。鏡片在應急燈的綠光裡反出一道細細的白線,賀燃的目光跟著那副眼鏡移了一瞬,又轉回來,盯著沈清羽的臉。 沈清羽靠在門板上,呼吸已經平穩下來,領口被賀燃扯得有點鬆,露出一截清瘦的頸線——上面還印著方才那個濕熱的吻痕,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。 賀燃盯著那個印記,眼底的暗光沉了沉,伸手想碰,沈清羽卻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,輕輕拉開,語氣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倦意:「該上場了。」 賀燃沒動,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幾秒,像是在確認什麼,最後終於鬆開抵在門板上的手,退開半步,低頭整理了一下隊服的領口,聲音悶悶的:「打完我就來。」 沈清羽沒說話,只是把外套的扣子重新扣好,指尖掠過領口時停了一瞬——那個吻痕的位置剛好被衣領遮住,不多不少。 賀燃的目光順著他的動作落在領口,像是確認了什麼,嘴角終於鬆動了一點,轉身拉開門,走廊的白光湧進來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 門在賀燃身後闔上,休息室重新暗下來。 沈清羽站在原地,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尖還殘留著賀燃後頸的溫度。他側過頭,看向置物櫃邊緣那副眼鏡——鏡片反著走廊滲進來的光,白得發亮,靜靜停在櫃沿,像是隨時會掉下來。 門板剛才被撞過的輕震終於徹底平息,只剩走廊裡遠去的腳步聲,一下一下,踩在光潔的地板上,越來越遠。 --- 門板被賀燃的體溫焐熱的那一瞬,沈清羽還沒來得及開口,整個人就被攔腰翻轉過去。那頭瘋狗連喘都不讓他喘,一隻手掐住他的後頸,將他整張臉壓向休息室中央的長桌桌面。 桌沿撞上胯骨,悶響一聲,顧問外套的下擺跟著掀起來,露出後腰一截冷白的皮膚。 賀燃整個人從背後貼上來,滾燙的胸膛壓著他的脊背,栗色碎髮蹭在他耳後,呼吸又急又重,像是剛才那個吻根本沒把他燒夠。 「你跑什麼。」賀燃的嗓音啞得不像話,牙齒咬住他後頸那一小片皮肉,含糊地磨,「吻完就跑,沈清羽,你當我賀燃是什麼?」 沈清羽被他壓在桌面上,手掌撐著冰涼的桌面,指節微微蜷了蜷,沒有掙扎。他偏過頭,側臉貼著桌面,目光從凌亂的髮絲間斜斜掃過去——賀燃那雙黑眸裡燒著火,燒得又急又野,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拆了吞了。 「我沒跑。」沈清羽開口,聲音還是平的,「是你自己鬆的手。」 賀燃低低罵了句什麼,一手扯住他後腰的褲腰往下拽,動作又急又燙。布料摩擦過臀肉,涼意剛竄上來,賀燃滾燙的掌心就整個覆了上來,五指收攏,掐著他臀肉往兩邊掰開,指尖陷進軟肉裡,力道重得像是要留下指印。 沈清羽的腰線繃了一下,沒出聲,但後腰那一截脊骨順著賀燃的動作微微塌下去——那具身體比嘴巴誠實得多,賀燃太熟悉他這反應,低笑一聲,湊過去咬他耳垂:「哥哥,你腰都塌了,還跟我裝?」 沈清羽沒理他,反手往後一探,準確扣住賀燃的手腕。 賀燃動作頓住,還沒反應過來,沈清羽已經撐著桌面猛地翻身——那條清瘦的胳膊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把賀燃整個人掀得往後踉蹌半步,後腰撞上桌沿,悶哼一聲,就被沈清羽反壓在長桌上。 賀燃仰躺著,隊服散亂,領口敞開,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滾燙的皮膚——他愣了一瞬,隨即眼底那團火燒得更旺了,嘴角卻咧開一個又野又興奮的笑:「喲,哥哥要反攻?」 沈清羽跨坐在他胯上,顧問外套半敞,裡頭的白襯衫被剛才那番折騰揉出幾道褶痕,他垂下眼,居高臨下地看著賀燃,那張病美人臉在昏暗燈光下冷得像一截玉,聲音卻啞得不像話: 「聽話。」 賀燃喉結滾了滾,笑得又痞又燙:「聽話?聽什麼話——」 沈清羽沒跟他廢話,俯下身,一隻手撐在他耳側,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按上賀燃的褲腰。他的指尖隔著布料,沿著那根硬挺的輪廓,從根部慢慢往上劃,力道輕得像貓爪子撓過,偏偏精準地壓在龜頭頂端,輕輕一按—— 賀燃的腰猛地往上彈了一下,一聲「操」卡在喉嚨裡,變成半截悶哼:「……哥哥!」 沈清羽沒停,指尖隔著布料,又慢慢往下滑,沿著莖身一寸寸捋過去,力道不輕不重,偏偏慢得折磨人賀燃的呼吸越來越重,隊服下擺被他自己蹭得捲到胸口,露出緊實的小腹,隨喘息起伏著,那雙黑眸死死盯著沈清羽,像是要把人看穿:「……你故意的吧?」 沈清羽沒否認,指尖勾住他褲腰邊緣,一點一點往下拉,動作慢得像在拆一件禮物:「剛才誰讓我跑?」他聲音還是平的,偏偏尾音帶了點啞,「現在知道急了?」 賀燃被他這語氣撩得眼睛都紅了,抬手就要去扣他的腰,沈清羽卻先一步按住他手腕,壓回桌面:「別動。」 賀燃喘著粗氣,喉結滾了滾,到底沒動——那雙修長漂亮的手按在他腕上,力道不大,偏偏他就真的動不了,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繩子拴住了似的,只會用那雙燒著火的眼睛瞪著他:「沈清羽,你他媽……」 沈清羽低低笑了一下,那聲音又輕又啞,像羽毛掃過耳膜:「我他媽怎麼?」他俯下身,嘴唇貼著賀燃的耳廓,一字一字地問,「你剛剛不是挺會咬人的?」 賀燃整個人被他這句話釘在桌面上,呼吸粗重得像是剛跑完一場BO5,那張向來桀驁不馴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——他張了張嘴,像是想罵什麼,又像是想反駁什麼,最後卻只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,啞得幾乎聽不清: 「……哥哥。」 沈清羽的動作頓了一下。 他垂著眼,看著賀燃那副樣子——那頭聯盟裡人人聞風喪膽的瘋狗,此刻被他壓在桌上,隊服散亂,呼吸急促,眼底燒著火,卻乖得像一隻被馴服的大型犬。沈清羽的手指鬆開他的手腕,慢慢往上,撫過他汗濕的額髮,然後是眉骨,然後是那雙燒著火的眼睛—— 「乖。」 他聲音還是平的,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度,「聽話。」 賀燃被他這個「乖」字弄得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,喉結重重滾了滾,啞著嗓子重複:「……聽話。」 沈清羽看著他,沒有再說話,只是俯下身,在他唇上輕輕落了一個吻——又輕又短,像安撫,又像獎勵。 賀燃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整個亂了,抬手就要摟住他的後頸,沈清羽卻已經撐著桌面起身,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一點留戀。 他背對著賀燃,伸手扣好敞開的顧問外套,又從置物櫃邊緣拿起那副眼鏡,慢條斯理地戴回去——鏡片重新架上鼻樑的那一刻,那張病美人臉又恢復了平常那副清冷的樣子,像是剛才那個把人壓在桌上、按著褲腰慢慢折磨的人根本不是他。 賀燃癱在長桌上喘息,隊服敞著,褲腰鬆垮地掛在胯上,胸膛劇烈起伏,那雙黑眸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清羽的背影,像是還沒從剛才那場壓制裡回過神來。 沈清羽理好袖口,回頭看了他一眼——目光隔著鏡片,落在賀燃汗濕的額髮上,又慢慢移到那雙還燒著火的眼睛上。他沒有多說什麼,只丟下兩個字,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隊員拿藍BUFF: 「去贏。」 然後他推開休息室的門,走進燈火通明的選手通道,背影被走廊的光拉得又長又直,留賀燃一個人癱在長桌上,喘息著,盯著那扇門,久久沒有動。 --- 揭幕戰的燈光從通道口洩進來,刺得沈清羽微微瞇了一下眼。他整好黑金色顧問外套的領口,指尖順著衣料壓平一道褶痕,才邁步走進選手入場通道。前方,賀燃已經走出休息室幾步遠,隊服拉鏈拉到胸口,回頭望了他一眼,視線在他領口停了一瞬,沒說話,大步登上舞臺。 沈清羽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黑色背影消失在燈光裡,才沿著通道往戰術分析席走。。 分析席設在舞臺側方的高臺上,隔著一層玻璃能俯瞰整個召喚師峽谷的投影。沈清羽坐進那張靠背椅,將耳機掛上一隻耳朵,視線落在舞臺上——賀燃坐在打野位上,正在調試滑鼠,指節敲了兩下桌面,抬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。 另一側,祁湛坐在中單位,隊服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半截小臂,也偏過頭來,嘴角彎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像是無聲地說了句什麼。沈清羽沒讀,視線轉回螢幕。 BP階段,他拿起桌上的戰術板,筆尖在選手名單上劃了兩道——賀燃的野區路線,祁湛的中路支援節奏,兩條線在十五分鐘處交叉,標了一個紅圈。他按下通話鍵,聲音壓得低:「賀燃,對面打野六級前會進你上野區,你紅開往下刷,等他進去找你,你從河道繞後。」通話裡傳來一聲低啞的「嗯」,帶著點被順了毛的服帖。 他沒停,接著說:「祁湛,你線權拿到就往下靠,別跟他對拼,等他進野區你再動。」祁湛那邊頓了半秒,才回了一句:「好,聽沈顧問的。」尾音帶笑,像在嚼什麼甜的東西。 沈清羽沒接話,筆尖在紅圈上點了兩下,放下戰術板。 比賽開打,投影上的峽谷亮起藍紅雙色。賀燃的螢幕角色踩著他標的路線走,紅開往下,刷完三狼直接鑽進河道,繞到對面打野身後——一套連招精準得像是照著劇本演的,對面打野連閃現都沒交出來就被擊殺在野區裡。現場爆出一陣驚呼,解說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。 沈清羽靠在椅背上,視線掃過小地圖——祁湛的中路角色已經往下靠,卡在河道入口,正好堵住對面支援的路線,讓賀燃吃完河蟹全身而退。他沒說話,指尖在桌上輕叩了兩下,算是滿意。 比賽在二十七分鐘結束,賀燃的螢幕角色踩著最後一波團戰的殘血拿下三殺,推平基地的瞬間,現場的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。 沈清羽摘下耳機,起身,沿著分析席後方的樓梯往下走——賽後走廊就在舞臺背面,燈光比場館裡暗了兩個度,牆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質,腳步聲踩在上面悶悶的。他剛走到走廊中段,一隻手從側邊伸過來,穩穩搭上他的肩頭。 他腳步一頓,偏頭看去——陸修遠站在他身側,西裝外套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,金絲眼鏡後的視線隔著鏡片落在他臉上,語氣不疾不徐:「第七條,每場比賽結束後三十分鐘內返回指定住所完成狀態彙報,不得延遲。」他說著,手掌在沈清羽肩上收緊了一分,指腹隔著外套布料壓下去,「我明天上午九點來接你,門鎖的事,我處理。」 沈清羽沒動,視線從那隻手上移開,落在陸修遠領口那枚黑曜石袖釦上,語氣平淡:「知道了。」他沒說別的,也沒把肩上的手撥開,就那樣站著,等陸修遠把話說完。 走廊另一頭,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——祁湛擦著汗湊過來,隊服汗濕了大半,外套搭在肩上,頭髮還帶著水汽,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有點狼狽,笑容卻一點沒少:「沈顧問,」他在三步外停住,歪了歪頭,「那我的中路還沒點評呢——你光顧著給他畫路線了,我剛才那波往下靠,你覺得時機對不對?」 他說著,視線在沈清羽肩上那隻手上掃了一下,又若無其事地移開,嘴角的弧度沒變,語氣裡帶著點撒嬌似的試探。沈清羽轉過頭看他,視線在他汗濕的隊服前襟停了一瞬,語氣沒什麼起伏:「時機對,但你卡河道的位置太深了,對面輔助如果繞後,你退不回來。」祁湛眨了眨眼,笑了一下:「那下次沈顧問也給我畫個路線?我照著走,保證不走偏。」他往前湊了半步,又停住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攔住——視線又掃過陸修遠的手,這次沒移開,就那樣看著。 遠處,記者區的燈光和人聲混在一起,賀燃被幾個麥克風和攝影機圍在中間,隊服拉鏈不知道什麼時候拉到了頂,下巴半埋在領口裡,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,隔著整條走廊的距離,落在沈清羽身上——沒有移開,也沒有走過來,就那樣站著,像一隻被鎖鏈拴在原地的巨型犬,眼底的溫度隔著這麼遠都能燒過來。 沈清羽偏過頭,隔著半明半暗的走廊燈光,與那雙視線對上。他沒躲,也沒點頭,就那樣平平靜靜地回望了一瞬,才轉回頭,語氣裡聽不出情緒:「都回去休息,明天還有訓練賽。」他說著,抬手,不緊不慢地將陸修遠搭在肩上的手撥開,指尖在那枚黑曜石戒指上劃了一下,又收回去,插進外套口袋裡。 陸修遠的手在半空頓了一瞬,落下,沒說話,視線在他插進口袋的那隻手上停了一拍,又移開;祁湛在側邊笑了一下,沒再往前,手裡的毛巾搭到脖子上,語氣輕快:「行,聽沈顧問的。」遠處,賀燃仍隔著人群回頭,視線沒收,像釘在他身上一樣,動也沒動。 走廊裡三個人,三種距離,同一條燈光下,同時收緊。沈清羽站在原地,外套口袋裡的手指尖摩挲了一下,沒再說話。 --- 走廊盡頭的燈已經滅了大半,工作人員推著器材箱從身邊經過,輪子在地面滾出悶響。沈清羽站在原地,等那幾道視線終於各自散開——陸修遠的手機響了,他接起電話往反方向走,步伐不緊不慢;祁湛被教練從走廊另一頭喊走,回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還掛著笑;賀燃被記者團團圍住,麥克風幾乎戳到他下巴。沈清羽收回目光,轉身往戰術室走。 門沒鎖,推開時一股冷氣撲面而來。空調還開著,嗡嗡作響,桌上散著他賽前擺好的分析紙——紅筆批註密密麻麻,角落還有幾處用螢光筆畫的圈。他站在門口看了兩秒,走進去,把門帶上。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風聲,還有他自己呼吸的聲響,在空蕩的空間裡格外清晰。 他繞到桌邊,先將那幾張分析紙按順序疊好——第一張是對方打野的刷野路線,第二張是他標註的視野布控點,第三張畫了三個箭頭,指向龍坑的兩個時間節點。他手指沿著箭頭劃過,指腹蹭過紙面微微粗糙的觸感,停了一瞬,又繼續收。紙張疊齊,他拿起那一疊,在桌面上頓了兩下,讓邊緣對齊,才放到一旁。 他拉開椅子坐下,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聲短促的吱呀聲,在寂靜的室內格外刺耳。他從外套內袋摸出那本黑色記事本,封面已經磨出細小的毛邊,邊角微微翹起。翻開,頁面有些捲邊,他找到夾著合約影本的那一頁,先將影本抽出來放在桌面,然後低頭看自己先前寫下的字。 「衝動。好哄。」 那四個字是他賽前寫的,筆跡比現在要潦草一些,看得出當時時間緊迫。他拿起筆,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,筆尖在紙面頓了頓,寫得慢而清晰:「可用。需控節奏。」墨水滲進紙纖維裡,暈開一圈極淡的痕跡,他看著那行字,沒有多餘表情,翻到下一頁。 「收益」旁邊的問號還留著,他沒有劃掉,而是在下方寫下:「監測期滿,倒數三週。」數字寫完,他頓了一下,筆尖懸在紙面上方,又補了一句:「期滿前需確認第七條細則。」合約影本還攤在桌上,他伸手翻到那一頁——第七條的字體比其他條款小一號,他掃過那行「除非經雙方書面同意」,目光停了一瞬,又把影本合上,紙張闔起時發出一聲輕響,在安靜的室內格外分明 再翻一頁,祁湛的名字下面寫著「位置」,他沒有改字,只在旁邊打了個勾,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,墨水在勾的末端微微堆積,又迅速被紙面吸收。筆帽蓋上,他將記事本闔起,指尖在封面邊緣摩挲了一下,皮革的紋理粗糙而乾燥,蹭過指腹時帶著一點阻力 三條線,三種處理方式。賀燃那條已經開始收線——他今天在走廊上隔著人群看過來的那一眼,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問題,那條線已經咬住了鉤,現在只需要控制收線的力道,不能太緊,也不能鬆了。陸修遠那條還需要等——等監測期滿,等合約細節浮出水面,等那第七條細則的每一個字都攤在燈光下看清楚,再決定下一步往哪走。祁湛那條不急,位置已經確認,什麼時候動、動到什麼程度,都是後話,線頭就擱在那裡,跑不掉 他靠在椅背上,椅背承受重量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嘎吱聲,冷氣從出風口吹下來,拂過後頸,帶走皮膚上殘留的一層薄汗。視線落在對面牆上的白板——賽前畫的戰術圖還沒擦,幾個箭頭指向紅方野區,角落還有他寫的兩個時間節點,藍筆的字跡在燈光下微微反光。 他看了兩秒,站起身,拿起板擦把白板抹乾淨,手臂從左到右劃過,粉筆灰揚起,在冷光燈下浮動,落在他袖口上,細細一層白霜似的,帶著一股粉筆特有的灰塵味 他低頭拍掉灰塵,手掌在袖口上拍了兩下,細小的粉末飄散開來,又想起陸修遠剛才那句「門鎖我會處理」。語氣平淡,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,甚至沒有多餘的停頓——那個人說話從來都是這樣,不帶情緒,也不留餘地。沈清羽沒有回應,陸修遠也沒有追問——兩人之間從來不需要多餘的確認,合約上寫得夠清楚了,白紙黑字,每一條每一款都攤在明面上,誰也不欠誰,誰也不會多走一步 他拿起記事本夾在腋下,又看一眼桌面——分析紙疊好了,合約影本收進內袋,筆帽蓋緊,白板乾淨了,該帶走的都帶走了,不該留下的也都沒留。他伸手按下牆上的燈開關,第一盞燈滅了,室內暗了一半,牆角的白板邊緣沒入陰影裡,空調的嗡嗡聲在暗下來的空間裡顯得更清楚了。他走到門口,按下第二個開關,最後一盞燈也熄了,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,將整個戰術室吞沒,只剩下門縫底下漏進來的一線微光,照著門檻邊緣的一小塊地面 門關上,鎖舌咔噠一聲歸位,走廊的燈光從門縫底下漏進來一條細線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暖黃色光帶。沈清羽站在門外,記事本夾在腋下,手插進口袋,朝出口走去,鞋底在地面發出規律的聲響,一聲一聲,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,漸行漸遠。
椎名

另有《被弟弟們囚禁的大哥》《跟室友關在不做愛就不能出的房間後,我們HE了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