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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 章 / 共 13

跪下的神

作者:椎名 · 本章 11,027 · 全作 138,925

玄關的門鎖咔噠一聲合攏,沈清羽站在門墊上,指尖還搭在門把上沒鬆開。 走廊的光被門板截斷,屋裡只剩玄關那盞小壁燈亮著,昏黃的光暈勉強鋪到鞋櫃邊緣,再往前就融進客廳的暗裡。他聞到一股很淡的氣味——米粥的甜香,混著一點不知道哪來的皂角味,從客廳的方向飄過來。玄關沒開大燈,茶几上那杯水卻還在冒著極細的白煙,煙絲在暗裡幾乎看不見,只在壁燈的光裡微微晃了一下。 沈清羽的視線順著那縷煙移過去,落在沙發上。 祁湛坐在那裡,姿勢規矩得像在等老師訓話的小學生:雙膝併攏,兩手擱在大腿上,白色絲質睡衣的袖口寬鬆地垂著,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。他沒穿鞋,赤腳踩在客廳的地毯上,腳背在暗裡白得有點扎眼。 聽到門響,他微微偏過頭來,圓而澄澈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黑,像兩顆浸過水的石子,安靜地望向玄關的方向,嘴角彎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「沈哥。」 嗓音輕而乖順,像怕驚動什麼似的。 沈清羽沒動,搭在門把上的手慢慢鬆開,順手將外套內袋的記事本往裡按了按,確認那本薄薄的冊子貼著胸口,才開口:「你怎麼在這。」 語氣是平的,沒帶什麼情緒,也沒問句該有的上揚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 祁湛沒立刻答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從他扣到領口的襯衫、到垂在身側的手腕,最後落回他臉上,才溫聲說:「沈哥,你昨晚沒回來,我擔心你。」 「擔心到半夜兩點,坐在我家客廳等?」沈清羽終於離開玄關,拖鞋踩在地板上,聲音很輕,卻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,他往茶几的方向走了兩步,停在離祁湛三步遠的地方,「你怎麼進來的。」 祁湛眨了眨眼,梨渦又深了一點:「上次你給我的門禁卡,我留著了。」 沈清羽記得那一張卡——上個月祁湛來幫他調電腦,走的時候他讓對方把卡放鞋櫃上就行,當時沒多想,後來那張卡也沒再見過,他以為是祁湛走時順手收走了,沒追問,現在想來,對方大概從那時候起就沒打算還。 他沒接話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水上——玻璃杯,水還是滿的,杯壁凝著一層極細的水珠,像是剛倒出來不久,煙絲細細地往上爬,在暗裡幾乎看不見。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,溫的,不燙,像是倒了有一段時間,又被誰續過熱水 「你等了多久。」 「沒多久,」祁湛說,聲音還是溫溫的軟的,「我本來想給你發訊息,又怕你嫌我煩,就想著過來等,你要是回來了,我也就放心了。」 沈清羽收回手,視線從水杯移到祁湛臉上,語氣還是平的:「你等到了,可以回去了。」 祁湛沒動,兩手還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,抬眼看他,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有點過分:「沈哥,你今天跟傅曜出去了,我看到了。」 沈清羽沒答話,只是看著他,等他的下文。 祁湛見他不接話,也不惱,自顧自地繼續說:「陸總送你回來的?我看車停在樓下,亮了好一會燈,才開走。」 「你連樓下都看了?」沈清羽的嗓音帶上一絲極淡的涼意,像夜裡窗縫漏進來的風,「祁湛,你應過我什麼。」 祁湛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,垂下眼,聲音低下去:「應過你,十七天內聽話,不監視你。」 「那你現在在做什麼。」 沉默了一瞬,祁湛才開口,聲音帶著點軟軟的委屈:「我沒監視你,我就是……想你回來的時候,屋裡能有一杯熱水,你胃不好,晚上回來總要喝點什麼。」 沈清羽沒接話,目光又落回那杯水上,杯壁的水珠沿著玻璃面慢慢滑下一道,在茶几上暈出一圈淺淺的水痕。他伸手端起那杯水,玻璃壁上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,不燙,也不涼,像是被人掐著時間續過好幾次熱水,才維持住這樣一個不上不下的溫度 他端著那杯水,沒喝,也沒放下,就那樣站著,目光從杯口的水面移到祁湛的臉上:「你半夜坐在別人家裡,就為了給我倒杯水?」 祁湛抬起眼來看他,圓眼睛裡映著壁燈那一小圈昏黃的光,語氣認真到近乎虔誠:「沈哥,我知道你嫌我煩,也知道你覺得我年紀小、不懂事,可我沒想從你那兒圖什麼,我就是想讓你知道,不管你什麼時候回來,總有一個人,會一直在這裡等你。」 沈清羽沒答話,屋裡安靜了一陣,只剩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,噠、噠、噠,在暗裡格外清晰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杯水,水面微微晃了一下,又靜下來,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輪廓 他沒喝那杯水,將它放回茶几上,杯底碰到玻璃桌面,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,在安靜的屋裡卻格外清楚 「祁湛,」他開口,嗓音還是平的,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,「你今年二十,職業生涯才剛開始,別把時間耗在我身上。」 祁湛的梨渦淡了一點,但嘴角的弧度還在,他沒接話,只是安靜地看著沈清羽,像在等他把話說完 沈清羽卻沒再往下說,他收回手,站直身,目光從祁湛臉上移開,落在茶几上那杯水上——杯壁的水珠已經凝得夠大,正沿著玻璃面慢慢滑下去,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灘水漬,煙絲還在往上飄,細細的,在暗裡幾乎看不見 他停在玄關,目光落在那杯仍溫熱的水上,沒有回頭。 --- 沈清羽的目光還落在那杯水上,杯壁的霧氣已經散了,水面的波紋也靜了。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——也許是「你該走了」,也許是「水涼了」——祁湛已經從沙發邊站了起來。 赤腳踩在地板上,沒有一點聲響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怕驚動什麼,又像是每一步都在給自己積蓄勇氣。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,那件白色絲質睡衣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雲——但他沒有飄走,他在沈清羽腳邊停了下來。 然後他跪了下去。 單膝先落地,接著另一條膝蓋也貼上冰涼的瓷磚,整個人矮了半截,仰起頭來。那張向來帶著乖巧笑意的臉此刻褪得一乾二淨,圓潤的眼睛裡泛著一層濕潤的猩紅,像是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找到了出口,又像是某種被壓抑太久的東西終於撕破了偽裝。 「沈哥。」 他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:「我等你等到現在……你回來,連看都不看我一眼。」 沈清羽垂眼看他。玄關的燈只開了一盞,光線從側面打過來,把祁湛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長,長到幾乎要掃到顴骨上。 他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站在原地,聽著祁湛的呼吸聲在寂靜裡越來越粗重。 「你讓他們碰你,」祁湛的手抬起來,指尖顫抖著,像是想抓住沈清羽的衣角,卻在半途又縮了回去,「賀燃碰你,陸修遠碰你,今天那個姓傅的也碰你——你誰都給碰,就我不行。」 他的聲音從委屈的頂端一路滑下來,滑進某種更深的、近乎絕望的泥沼裡:「我在你門口蹲了一整夜,我給你倒水,我怕你渴——你連一口都不喝。你寧可喝傅曜車裡的水,你寧可讓賀燃在你床上過夜,你寧可讓陸修遠拿合約壓著你——你就不肯回頭看我一眼。」 沈清羽的眉心動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刺到了,又像是單純地不耐煩。他張了張嘴,正要說「你起來」——祁湛卻先一步往前挪了半寸,膝蓋在瓷磚上蹭出一聲輕響,整個人幾乎要貼上他的小腿。 「我知道你嫌我煩,」祁湛仰著頭,眼眶裡的紅愈發濃重,聲音卻壓得又低又輕,像是怕大聲了就會碎掉,「我知道你覺得我年紀小、不懂事、只會纏著你——可我比他們誰都聽話,沈哥。你讓我等我就等,你讓我走我就走,你讓我別監視你我就把手機放下——我哪一樣沒聽你的?」 他的手指終於碰上了沈清羽的褲管,只用了指尖,輕得像在碰什麼易碎品:「可你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。你讓賀燃碰你,是因為他有用;你讓陸修遠碰你,是因為他有合約;你讓傅曜碰你,是因為他有錢——那我呢?」 他停了一下,呼吸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,像是連他自己都被接下來的話嚇到了:「我只有你。」 沈清羽的腳往後退了半步,鞋跟碰到玄關的踢腳線,發出一聲輕響。他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人,燈光下祁湛的頭髮柔軟地貼在額前,眼眶通紅,嘴唇微微顫抖,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濕的、死活不肯挪窩的幼犬——可沈清羽見過他在賽場上的樣子:冷靜、果決、一刀見血,操作凌厲得讓解說都倒吸涼氣。 「你說完了?」他開口,語氣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 祁湛沒回答,只是仰著頭看他,眼底那層猩紅又濃了一分,像是要把他的樣子整個刻進去。 「說完了就起來,」沈清羽說,「地上涼。」 祁湛沒動。他的手指還勾在沈清羽的褲管上,指節微微收緊,像是在確認什麼、又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浮木:「沈哥,你明天還要去找陸修遠談合約,對不對?」 沈清羽沒否認。 「他拿合約鎖你,你還要跟他談——」祁湛的嗓音又啞了一點,像是喉嚨裡塞了棉花,「你明明可以不用理他的,你退役了,你自由了,你為什麼還要回去?」 「因為我還有事沒做完。」沈清羽的聲音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,「祁湛,你不懂,也不用懂。」 「我懂。」祁湛忽然接話,聲音裡那層委屈褪去了一瞬,露出底下某種更硬的東西,「你不想被他們吃死,你想反過來——你想讓陸修遠那張合約變成廢紙,你想讓賀燃聽你的話,你想讓傅曜那筆錢替你開路——你想把所有人都擺到你想擺的位置上。」 沈清羽的瞳孔縮了一下,沒說話。 「我不攔你,」祁湛說,聲音又軟下來,軟得近乎哀求,「我也不問你圖什麼了——我就問你一件事。」 他仰著頭,眼眶裡的紅在燈光下亮得驚人:「十七天之後,你的事辦完了,你會不會……也把我擺到一邊去?」 客廳裡的鐘走了一格,發出輕微的「嗒」一聲。沈清羽站在玄關的燈下,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人,祁湛的手指還勾在他的褲管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,那件白色絲質睡衣的領口因為姿勢的關係微微敞開,露出底下清瘦的鎖骨——不,他沒有看那個地方。他看著祁湛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盛著太多東西:委屈、瘋狂、偏執、還有某種近乎虔誠的、將他當成信仰一樣的東西。 「起來,」他終於說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,「別跪著。」 祁湛還是沒動,只是仰著頭,死死盯著他,像是要把這個答案從他眼睛裡挖出來。沈清羽沒有避開他的目光,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,站在玄關那盞燈的光圈裡,站在祁湛仰頭所能望見的最遠的地方。 祁湛跪在玄關地板上,仰頭死死盯著沈清羽。燈光從側面打下來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長到在客廳的地板上交疊成一團模糊的暗影。沈清羽沒再開口,祁湛也沒有,寂靜裡只剩下那杯水靜靜地涼下去的聲音。 --- 沈清羽正要開口,聲音還沒從喉嚨裡出來,祁湛就動了。 跪著的人猛然起身,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。沈清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,後背已經撞上玄關那面牆——冰涼的牆面隔著薄襯衫貼上來,他倒抽一口氣,話被堵在嗓子眼。 祁湛的手已經扣住他的下巴,力道不大,卻穩得讓人動彈不得。那幾根手指冰涼,帶著微微的顫抖,像是忍了太久,終於沒忍住。 「沈哥。」祁湛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。他湊得很近,鼻尖幾乎要碰到沈清羽的頰側,唇瓣擦過他耳垂下方那顆淚痣,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,「您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被您玩弄在股掌之間嗎?」 沈清羽僵住。 那顆淚痣被祁湛的唇碰到時,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,從耳後麻到後腰。他張嘴想說「放開」,祁湛沒給他開口的機會——扣著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,把他的臉扳過來,逼他直視自己。 「今晚,您哪也別想去了。」 金絲眼鏡在推擠中從祁湛鼻樑上滑落,砸在玄關地磚上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鏡片裂開一道長長的紋路,從左上角一路蔓延到右下角,像道白色的疤痕刻在冰涼的瓷磚上。 沈清羽的視線被那副摔裂的眼鏡牽過去一瞬,隨即被祁湛的體溫拉回來。他後背抵著牆,身前貼著祁湛——祁湛整個人幾乎是壓上來的,兩具身體之間沒留什麼縫隙。祁湛的白色絲質睡衣薄得沒有任何防禦力,隔著那層布料,沈清羽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,還有心跳——跳得又快又重,像擂鼓。 「祁湛。」沈清羽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。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,像平時直播時指揮隊友那樣冷靜,「你冷靜一點。」 「我很冷靜。」祁湛說。他說話時眼睛直直看著沈清羽,那雙平時笑起來有梨渦的眼睛此刻黑得嚇人,「沈哥,我從來沒有比現在更冷靜過。」 他說著,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,指尖沿著沈清羽的側腰慢慢往上摸——隔著襯衫,力道輕得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,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。沈清羽的腰側被那幾根冰涼的手指碰到時,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了。他想往旁邊躲,後背卻已經貼死在牆上,退無可退 「您總是這樣。」祁湛的指尖停在他腰側,沒有再往上,也沒有收回,就那麼擱著,像在確認他的體溫,「您對賀燃是這樣,對陸修遠也是這樣——誰靠近您,您就給誰一點甜頭,然後看著他們為您爭來爭去。您覺得所有人都被您捏在手心裡,對嗎?」 沈清羽沒回答。他看著祁湛的眼睛,那裡面有他熟悉的東西——執著、瘋狂,還有一點他不太願意承認的、和他自己很像的算計。 「我沒有。」他最後只說了三個字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 祁湛低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貼著他的耳廓,帶著溫熱的吐息。「您有沒有,您自己心裡清楚。」 他說著,抵在沈清羽腰側的那隻手忽然往前收——一把摟住他的腰,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。沈清羽被拽得往前踉蹌一步,前胸撞上祁湛的胸口,兩具身體嚴嚴實實貼在一起,連呼吸的起伏都互相干擾 「沈哥。」祁湛低下頭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鼻尖蹭過他的鼻尖,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,「我不像賀燃那麼好哄,也不像陸修遠那麼講道理——您給我一個位置,我就會一直待在那裡,哪裡都不去。您要是想把我從那個位置上挪開,我會讓您知道,有些東西不是您想放就能放的。」 沈清羽被那雙手臂箍在懷裡,動彈不得。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在加快——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某種更原始的、被獵食者盯上的本能反應。祁湛的體溫隔著那層薄薄的絲質睡衣傳過來,熱得燙人,和他指尖的冰涼完全是兩個極端 「你弄疼我了。」沈清羽說。他的聲音還是平的,但尾音微微發顫,像琴絃被撥了一下還沒完全穩住。 祁湛聞言,手臂的力道鬆了一點,但沒有放開。他低頭,嘴唇又一次擦過沈清羽耳垂下方那顆淚痣,這次比剛才更慢、更重,像是要用唇記住那個位置 「疼才好。」他啞著嗓子說,「疼了您才會記得——今晚是祁湛在這裡,不是賀燃,也不是陸修遠。」 沈清羽閉了一下眼。他感覺到自己身體在發燙,從耳後被祁湛碰過的地方一路蔓延到胸口,再到小腹——那種熱不是他自己想要的,是被祁湛的體溫和呼吸硬生生點起來的,像冬天裡被爐火烘過的棉被,裹上去就脫不下來 他睜開眼,視線越過祁湛的肩膀,落在玄關地板上那副摔裂的眼鏡上——鏡片裂成兩半,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,像一雙被拆散的翅膀躺在地上,再也飛不起來了。 --- 鏡片碎裂的脆響還沒落地,祁湛的指尖已經貼上他的襯衫鈕釦。那雙手冰涼得不像話,解釦子的動作卻快得近乎急躁——第一顆、第二顆,指腹帶著細微的顫,碰到第三顆時像是終於不耐煩了,直接扯住衣襟往兩邊一拉,鈕釦崩開,彈在牆面上又滾落在地。沈清羽皺眉,抬手抵住他胸口要推,祁湛卻像早就等著這一刻,反手扣住他手腕,狠狠壓回牆面。力道收得恰到好處,恰好壓在骨節上,他動一下都牽著筋。 「別動。」祁湛聲音低低的,帶著點啞,像是壓了太久終於洩了底。「前輩再動,我就親到你說不出話。」 沈清羽沒答話,只是別開臉。祁湛也不等他回應,低頭就湊上他頸側,嘴唇貼著皮膚一路往下,從耳後到頸側,再到肩窩,又啃又咬,力道時輕時重,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留滿記號。他一手仍扣著沈清羽的手腕,另一手從後腰繞上來,五指張開按住他後頸,拇指抵在頸骨上,不許他偏頭。 沈清羽仰著頭,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牆面,頸側被咬得發麻。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仍是冷的,只有眉心微微擰著,像是忍耐多過於享受。祁湛的呼吸噴在他皮膚上,滾燙,和他指尖的冰涼完全是兩個溫度。 「前輩。」祁湛含著他頸側的皮肉,含糊地叫他,聲音黏糊糊的,像是撒嬌,又像是某種宣告。「我等好久了。」 沈清羽沒接話。他垂著眼,視線越過祁湛的肩膀,落在地上那副摔裂的眼鏡上——鏡片裂成兩半,其中一片映著玄關那盞燈,光點碎成兩截。祁湛順著他視線掃了一眼,忽然低低笑出聲,溫熱的氣流噴在他頸窩裡。「前輩在看眼鏡,也不看我。」他說著,空著的那隻手從後頸滑下來,沿著脊線一路往下,指尖隔著襯衫布料,一根一根數著他的脊骨。「沒關係,我看著前輩就好。」 沈清羽終於開口,聲音還是冷的:「你打算跪多久。」 祁湛動作頓了一下,隨即笑得更深。「前輩怎麼知道我要跪。」 他說著,整個人真的往下滑——半跪下去,膝蓋抵著玄關冰涼的地磚,仰頭看著沈清羽。那張清純的初戀臉在昏黃燈光下顯出某種近乎虔誠的專注,眼睛圓而亮,像是信徒在仰望他的神。 「這樣夠近了吧。」祁湛低聲說,指尖從他敞開的襯衫下擺探進去,貼著腰側的皮膚往上摸。「前輩。」 沈清羽沒動,也沒躲。他低頭看著祁湛那張臉,神色淡淡的,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看什麼與自己無關的東西。祁湛的手在他腰側摩挲了一陣,指尖帶著試探的意味,像是在確認他不會拒絕,才慢慢往上,沿著肋骨的弧度滑過去,指腹蹭過他胸前那點,輕輕揉了揉。沈清羽呼吸頓了一下,隨即被他壓在牆上的那隻手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。 「前輩有反應了。」祁湛低聲說,語氣帶著點滿足,又帶著點貪婪。「我以為前輩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呢。」 沈清羽沒答話,只是把下唇咬得更緊了些。祁湛也不急,低頭湊近他腰側,嘴唇貼著皮膚,細細碎碎地吻,從腰側一路吻到小腹,鼻尖蹭過他褲腰邊緣,呼吸噴在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上,溫熱,又帶著點癢。他空著的那隻手繞到他胯骨,拇指按在骨稜上,輕輕畫著圈,畫得又慢又癢,像是在等他開口拒絕。 沈清羽沒拒絕,只是呼吸亂了半拍。 「前輩。」他又叫了他一聲,聲音啞得不像話。「我能解開嗎。」 沈清羽沒說好,也沒說不好,只是別開眼,視線釘在牆上某一點。祁湛等了三秒,然後當他是默許了——指尖勾住他褲腰,慢慢往下拉,動作急切卻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意味,像是怕動作大了他就反悔。布料摩擦過皮膚,冰涼的觸感讓沈清羽小腹微微收縮了一下。他後背貼著牆,仰頭咬住下唇忍住聲音,眉心擰得更緊了些。祁湛仰頭看他,眼底映著玄關那盞昏黃的燈,亮得驚人。 「前輩。」他低低叫了他一聲,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「我會讓前輩記住今晚的。」 --- 祁湛的動作沒有猶豫。他一手扣住沈清羽的手腕,另一條手臂直接撈過他的腰,將人從牆邊帶離——沈清羽腳下踉蹌,後背擦過冰冷的牆面,整個人被半拖半抱地往客廳方向帶去。他掙了一下,但祁湛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,那條手臂箍在他腰上,像是鐵焊的。 「放開。」沈清羽的嗓音啞得幾乎不成形,帶著被壓久了之後的喘。 祁湛沒理他,徑直把人按進客廳那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裡。 沈清羽的膝蓋撞上坐墊,整個人往前撲倒,臉頰貼上冰涼的沙發布面,下一秒,祁湛溫熱的身體就壓了上來——他的胸膛貼著沈清羽的後背,將他牢牢釘在沙發上,連掙扎的縫隙都不留。 祁湛的手掌覆上他的後頸,壓著他,不許他回頭。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,將他兩隻手都反剪到背後,死死攥住。 沈清羽側著臉,呼吸急促,眼尾那抹紅還沒褪乾淨,聲音沙啞:「你……發什麼瘋。」祁湛沒有回答,低頭親吻他後頸,沿著頸側那條繃緊的筋一路啃下去,動作又急又重,像是要把自己的氣味烙進他皮膚裡。沈清羽被他啃得一哆嗦,腰腹不自覺地繃緊,整個人被壓得動彈不得。 祁湛的膝蓋頂開他的雙腿,將他的腿分得更開,讓他整個人跪伏在沙發上,臀部被迫高高翹起。沈清羽的褲子早在玄關就被褪到膝彎,此刻連僅存的那點遮蔽也被祁湛一把扯下,布料滑過小腿,堆在腳踝處搖搖欲墜。 祁湛的呼吸滾燙地噴在他耳後,帶著壓抑到極點的粗喘:「沈哥,你記住了——今晚是我在這裡。」沈清羽沒答話,只是別開臉,下顎繃出一條緊繃的線條,卻沒有再抵抗。 祁湛的手指探入他腿間,觸到那處濕潤時,動作明顯頓了一下——沈清羽的穴口已經軟得不像話,剛才被壓在牆上那一陣前戲,早就把他身體磨得發燙,淫水順著縫隙往下淌,將那一片都弄得黏糊糊的。祁湛低低笑出聲,聲音貼著他耳廓震動:「沈哥,你怎麼濕成這樣。」 沈清羽咬緊牙關,沒讓聲音漏出來,但後腰卻不受控地塌得更低,像是無聲的催促。祁湛沒有再磨蹭,扶著自己那根硬得發燙的雞巴,頂開他穴口,一口氣捅到了底——「嗯——!」沈清羽猛地繃直背脊,指尖攥緊了沙發坐墊的布料,喉嚨裡壓出一聲悶哼,卻被祁湛另一隻手覆上他嘴前,硬生生將聲音堵了回去。 祁湛的性器整根埋在他身體裡,停了一瞬,感受著那處軟肉絞緊他的力道,然後便開始動起來——每一次抽送都又急又狠,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撞進他身體裡,囊袋拍在他臀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:啪、啪、啪,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。 沈清羽被他撞得整個人往前聳,額頭抵上沙發靠背,膝蓋在坐墊上滑出好幾寸,又被祁湛扣住腰拖回來——他的手指死死摳住沈清羽的髖骨,將他釘在自己胯前,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,花心被狠狠碾過,酸麻的酥意順著脊椎往上爬,逼得他眼尾泛紅、眼眶發熱,卻連聲音都漏不出來—— 祁湛的手掌牢牢覆在他嘴上,掌根壓著他鼻翼,只留一條細縫讓他呼吸,那些嗚咽和呻吟全被悶成破碎的氣音,在他掌心裡顫動。「叫出來。」祁湛的嗓音貼著他耳廓,帶著壓抑的喘息,「這裡沒別人,沈哥——叫給我聽。」他說著,手掌稍稍鬆開一條縫,沈清羽的喘息終於漏出唇邊,帶著顫抖的尾音:「嗯……啊……」 祁湛像是被這聲音刺激到了,動作猛地加快,雞巴抽出到只剩龜頭還含在穴口,又整根狠狠搗進去,每一下都撞得沈清羽的臀肉泛起波紋,沙發扶手被他的力道撞得反覆撞擊牆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:「篤、篤、篤」——和肉體拍擊聲、黏膩水聲混在一起,織成一片混亂的聲響。 「啊……祁湛……你慢……」沈清羽的句子被頂得破碎,話還沒說完,又被一記深頂撞得吞回喉裡,只剩下嗚咽般的鼻音。祁湛低頭,咬住他後頸那塊軟肉,含在齒間研磨,聲音含混卻帶著病態的執拗:「慢不了——沈哥,你知道我等這天等多久了?」他說著,一手扣住沈清羽的兩隻手腕,將他反剪的力道加重,將人整個往自己懷裡帶,雞巴換了角度,斜斜地頂進去,龜頭碾過某處敏感點時,沈清羽的腰猛地彈了一下——「!」他連叫都叫不出來,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,腳尖在沙發上亂蹬,卻被祁湛壓得死死的動彈不得。 祁湛感受到他身體的劇烈反應,低低笑出聲,貼著他耳根道:「找到了?」他說著,故意退出大半,又狠狠頂進去,精準地碾過那個點,一次、兩次、三次——沈清羽的意識被撞得一片空白,眼淚無聲地滑下來,浸進沙發布面,暈開一小片深色水痕。他的嘴唇被祁湛堵住,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,身體卻不受控地越夾越緊,穴肉絞著祁湛的雞巴,像是要把他的魂都吸出來。 「沈哥……你夾得好緊……」祁湛的喘息越來越粗,動作也越來越快,每一下都又深又重,像是要把自己釘進他身體裡,「你裡面好熱……好軟……我離不開了……」沈清羽被他幹得意識模糊,只能被動地承受著,腦海裡一片混沌,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,只剩下身體最本能的快感一波一波地湧上來,將他淹沒。 祁湛的動作越來越快,越來越重,沈清羽的呻吟聲也越來越破碎,越來越綿軟,像是被徹底幹化了,整個人軟成一灘水,只有被扣住的手腕還在無力地抽搐著。沙發隨節奏發出沉悶聲響,沈清羽被扣住的手腕泛出紅痕。 --- 風雨漸歇,窗外的雨聲從密集的拍打變成斷續的滴答,像什麼東西終於耗盡了力氣。客廳裡只剩兩個人交疊的呼吸,祁湛的喘息還帶著高潮後的顫抖,埋在他頸窩的鼻尖蹭了蹭,濕熱的氣流掃過皮膚,帶著一股年輕肉體特有的燥意。 沈清羽仰躺著,後腦勺陷在沙發靠墊裡,視線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。身體像被拆開又胡亂拼回去的零件,腰是酸的,腿是麻的,膝蓋內側還殘留著被壓進皮面時磨出的鈍痛。他沒動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,只是靜靜地等著自己的呼吸從紊亂歸於平穩。 祁湛的手指還扣在他手腕上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捏進掌心裡。五根手指收得很緊,指節泛白,指甲掐進他腕側的軟肉裡,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。沈清羽垂眼看了看那隻手——骨節分明,是他很熟悉的一雙手,那雙手在鍵盤上敲出過無數次精妙的操作,此刻卻像某種執唸的具象化,死死纏在他身上不放。 他沒有試圖掙開,只是把視線重新移回天花板,喉結輕輕滾了滾,把一口濁氣嚥下去。 祁湛在他頸窩裡悶悶地蹭了一下,像是終於從某種恍惚裡回過神來。「……沈哥。」他的嗓音帶著事後的沙啞,還帶著點黏糊的鼻音,「你還在嗎。」 沈清羽沒立刻答話,過了兩三秒,才從鼻腔裡「嗯」一聲,聲音也是啞的,像砂紙磨過木頭。 祁湛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,扣在他腕上的手指鬆了鬆,又馬上收緊,彷彿怕他趁機溜走。「你沒睡著。」 「……被你壓著,怎麼睡。」 祁湛低低笑了一下,笑聲悶在他頸窩裡,震得他皮膚發麻。「那我輕點。」 「你已經夠重了。」沈清羽的聲音還是平的,聽不出情緒,只有話語本身帶著點嫌棄的意味,「起來。」 祁湛沒動,過了一會,才慢吞吞地從他身上撐起來。他跪坐在他腿間,白色絲質睡衣半敞著,露出底下精瘦的胸膛,皮膚上還殘留著剛才激烈運動留下的薄汗,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濕潤的澤光他低頭看著沈清羽,眼神裡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柔軟,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,像一隻終於咬住獵物就不肯鬆口的幼獸。 沈清羽沒理他,撐著沙發靠墊坐起來,褲子還掛在腳踝上,他彎腰去撈,動作因為腰痠的緣故頓了一下。祁湛的手立刻伸過來,像是要扶他,他側身避開,自己把褲子拉上來,拉鏈沒拉,腰帶也沒扣,就那麼鬆垮垮地掛在胯上,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。 祁湛的手懸在半空,頓了頓,又收回去了。「沈哥,你生氣了。」 「沒有。」 「你明明就有。」祁湛的聲音低下去,帶著點委屈的意味,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他,「你連看都不看我。」 沈清羽把外套撈過來披在肩上,低頭繫著釦子,沒接話。 釦子繫到第二顆時,他頓了一下,像是想到什麼,抬起眼看了祁湛一眼——那一眼很平,帶著點審視的意味,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成色。 祁湛被他看得脊背一緊,下意識地坐直了點,像個等著被檢查作業的學生。 沈清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,又收回去,繼續繫釦子,語氣淡淡的:「你該走了。」 「……現在?」 「後半夜了。」沈清羽說,「你明天沒有訓練?」 祁湛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最後還是閉上了他從沙發上滑下來,赤腳踩在地板上,白色睡衣的下擺垂下來,蓋住大腿根部他站在那兒,沒動,過了一會才低聲說:「沈哥,我明天能再來嗎。」 沈清羽沒立刻回答,低頭把袖口的扣子也繫上,動作慢條斯理的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 過了好一一,他才開口,語氣還是平的:「你答應過我什麼。」 祁湛的睫毛顫了顫:「十七天,不監視你。」 「嗯。」沈清羽把外套拉平整,抬起眼看他,「那你還問?」 祁湛咬著下唇,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甘,但最終還是把那口氣嚥下去了他彎腰把拖鞋撿起來穿上,又回頭看了沈清羽一眼,像是想再說什麼,最後只是低低「嗯」一聲,轉身往門口走。 他走到門邊時,沈清羽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,不輕不重的:「祁湛。」 祁湛的腳步立刻停住,回頭,眼睛亮了一下:「沈哥?」 「門帶上。」 祁湛的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說什麼,最後只是低低應了聲「好」,拉開門走出去,門板在他身後合攏,發出一聲輕微的「咔噠」聲。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風雨已經完全停了,窗外只剩下偶爾滴落的積水打在空調外機上的聲音,一下,又一下,像某種遲緩的節拍器。 沈清羽坐在沙發上沒動,視線落在那扇合攏的門板上,過了一會,才慢慢往後靠,後背陷進靠墊裡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一樣癱軟下去他閉了閉眼,又睜開,目光重新落迴天花板上。 他感覺到手肘內側有一道濕黏的痕跡,大概是剛才蹭到的什麼,他垂眼看了看,是一道半乾的濁白,從小臂內側一路蜿蜒到肘窩,已經幹了大半,留下一道發亮的痕跡他面無表情地抽了張紙巾,把那道痕跡擦掉,紙巾揉成一團,丟進茶几旁的垃圾桶裡,發出輕微的一聲悶響。 他靠在沙發上,終於把自己收拾乾淨了——褲子拉鏈拉上了,腰帶扣好了,外套也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,只有頭髮還是亂的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,帶著點潮氣他沒去理它,就那麼仰著頭,盯著天花板,呼吸已經完全平穩下來。 他的手腕還殘留著被扣過的觸感——祁湛的手指收得很緊,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嵌進他的骨頭裡去。他垂眼看了看,腕側那幾個月牙印已經淡了,只剩下淺淺的紅痕,在冷白的皮膚上像某種烙印他動了動手腕,關節發出輕微的一聲喀啦響,卻沒有立刻抽開,像是還在感受那殘留的力道。 他盯著天花板,被扣住的手腕動了動,卻沒有立刻抽開。
椎名

另有《被弟弟們囚禁的大哥》《跟室友關在不做愛就不能出的房間後,我們HE了》等 3 部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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