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下午兩點,冠宇跟著婉婷走進酒店大堂。婉婷換了件簡潔的連身裙,低馬尾,比昨晚鬆快不少,一路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冠宇恤衫外搭薄外套,手插口袋,腦子裡還轉著昨晚她那句「想躲還是想留,你自己決定」。 沙發區那頭,Jason先站起來招手,深藍短袖襯衫,曬得比昨天更精神。Michelle從他身側探出頭,紅色細肩帶上衣襯得她膚色很亮,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:「等你們好久啦。」 婉婷迎上去,很自然地跟Michelle碰了下手肘,兩個女人並著走在前頭,話匣子一下就開了。Jason放慢腳步,跟冠宇並肩:「昨晚睡得好嗎?」 「還行。」冠宇答得短。 「東京這天氣,比香港乾爽多了。」Jason也不介意,一路講著他查到的隅田川散步路線,說河邊風大,得帶件外套,又問冠宇平常喜不喜歡走路。冠宇嗯嗯啊啊地應,發現自己其實不討厭這種閒聊,Jason講話有種不逼人的熱絡。 雷門那盞大燈籠底下全是人。Michelle舉著手機,拉婉婷站到燈籠正前方,連拍了幾張,又換Jason過去跟婉婷合照。冠宇被叫去幫他們拍,隔著螢幕看婉婷歪頭笑,Jason站得近,肩膀幾乎貼著她。他按下快門,手心有點潮。 拍完照,Michelle指著仲見世通那排老店,說想慢慢逛,找些小東西帶回去送人。Jason則興致勃勃地說河邊那條步道他查了很久,想走一趟。 婉婷接得飛快:「那分開走啊。我跟Jason去河邊,你們兩個逛商店街?」她轉頭看冠宇,眼神很淡,像在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,「三小時後淺草寺前面會合,可以嗎?」 Michelle立刻拍手說好,冠宇張了張嘴,最後只點了下頭。他沒反對,也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反對。 「那就這樣。」婉婷朝他笑了一下,那笑裡有點什麼,他讀不準。她已經側過身,跟Jason往河邊的方向走,兩人邊走邊講,Jason比手畫腳指著遠處的橋。 Michelle在旁邊輕輕碰他手臂:「那我們走囉?」 冠宇應了聲,跟著她往仲見世通那頭去。走出幾步,他還是回了頭。人潮裡,婉婷的低馬尾一晃一晃,她正側著臉聽Jason說話,肩膀鬆鬆的,沒回頭。 --- 冠宇跟著Michelle往仲見世通裡走,人潮把他們推得併肩。她邊走邊講,從這條街的仙貝老店講到香港旺角的街邊小吃,講到興起會側過頭來看他,眼睛彎著,像在確認他有沒有在聽。 「你喜歡甜的還是鹹的?」她在一攤前停下來,指著玻璃櫃裡排得整齊的糰子。 「都行。」 「都行最難辦。」她笑出聲,還是買了兩串,一串遞給他,自己咬一口,又舉起手機對準他,「別動,你這樣站著很有東京上班族的味道。」 冠宇有點窘,手裡舉著糰子,被她連拍兩張。她低頭看照片,把螢幕轉過來:「你看,這張好。」他湊近看,畫面裡自己表情僵硬,她卻在旁邊比了個勝利手勢,整張照片的氣氛全被她帶活了。 再往前走,烤鯛魚燒的甜香從巷口飄出來。Michelle拉著他的外套袖口往攤位靠,跟老闆娘比了兩根手指。熱騰騰的紙袋到手,她咬了一口,紅豆餡冒著白煙,她忽然把紙袋往他面前一遞:「你要不要試我這份?這家的皮比較脆。」 冠宇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她的手指,兩人都停了一下。她的手沒抽回去,他也沒放,紙袋在兩人之間懸著,燙得他手心發熱。最後是她先笑出來,鬆開手:「你拿著吧,我咬一半就好。」 她低頭又咬一口,嘴角沾了點紅豆,抬手隨意抹掉。冠宇咬下她咬過的那一側,甜味在嘴裡散開,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下停頓有點蠢,卻又慶幸沒抽手。 旁邊一間小店掛滿了髮飾,Michelle眼睛一亮,湊過去挑。她拿起一個綴著小絨花的髮夾,夾在耳側,轉頭問他:「好不好看?」 「好看。」冠宇答得乾脆。 她愣了一下,笑得比剛才輕:「你這樣直接說,我反而有點不習慣。」她把髮夾調整了一下角度,又轉回去照鏡子,側著頭看左右兩邊,絨花在她耳邊晃。鏡子裡映出冠宇站在她身後的樣子,他發現自己嘴角是往上彎的,眼神也沒平常那麼拘著——那是一個他自己都少見的表情。 --- 婉婷與Jason並肩沿著河岸走,風從水面吹上來,把她的低馬尾吹得往一側偏。Jason走在外側,偶爾偏頭問她問題,聲音不大,卻不被風蓋過去。 「你們平常旅行都怎麼安排?」他問。 「冠宇喜歡先查好路線,我就跟著走。」婉婷笑了笑,「他連地鐵出口方向都會先記下來。」 「那挺可靠的。」 「是很可靠。」她想了想,「就是有時候太照表操課,我想亂走一回,他會緊張。」 Jason笑出聲,沒接話,只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,講起幾年前一個人去北海道,火車誤點,乾脆在月臺吃起便當,結果遇上當地老爺爺請他喝清酒。婉婷聽得笑彎眼,追問後來呢。他講得瑣碎,卻有種把小事講得有趣的能耐,不搶話,也不急著表現。 走到一處樹蔭,Jason指了指長椅:「坐一下?」 婉婷點頭。兩人坐下,河面上有觀光船慢慢滑過,船頂的遊客朝岸上揮手,Jason也抬手回了一下。 「你跟冠宇平時也會這樣分開行動嗎?」他問得自然,像隨口。 婉婷想了想。「很少。」她說,「今天……感覺還不錯。」 Jason只笑笑,沒追問,視線落回河面。那份不追問讓婉婷鬆了口氣,好像剛才那句話不必被拆解成什麼意思。 歇夠了,兩人繼續往前走,經過一間臨河的咖啡店,門口擺著幾張高腳桌。Jason停下腳步:「喝杯冰咖啡?我請。」 婉婷說好。他進去不一會兒,端了兩杯出來,杯壁結著水珠。遞過來時,他的手指碰到她的,溫熱的,跟冰杯的涼成了對比。婉婷沒立刻收回手,隔著杯身抬眼看了他一下。Jason也沒躲,眼神穩穩的,像在等她決定什麼,又像根本沒在催。 她收回手,低頭啜了一口。咖啡苦得剛好。 那一瞬間她心裡清楚了一件事:這不只是色慾。昨晚在酒吧裡,她還能把自己當成在替冠宇鋪路的人,把Jason當成一個變數。可現在,被他這樣聽、這樣問,她發現自己有點想繼續說下去,想聽他再多講一點。這個念頭來得平靜,反而更讓人警覺。 「怎麼了?」Jason問。 「沒事。」婉婷搖頭,「在想冠宇他們逛到哪了。」 Jason順著她的話接:「Michelle買東西很能逛,大概還在小店裡。」 婉婷嗯了一聲,握著冰咖啡杯,指尖還留著剛才碰觸的餘溫,視線落在河面。 --- 婉婷把手機收回包包,杯裡的冰塊已經化得差不多了。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,河風把裙擺吹得貼在小腿上。 「走吧,」Jason也起身,「三點半了,他們應該逛得差不多。」 淺草寺前的紅色大燈籠底下人潮擠得水洩不通,冠宇和Michelle已經站在雷門旁邊的柱子下等了。Michelle手裡掛著兩個紙袋,紅色細肩帶上衣在一片素色觀光客裡特別顯眼。她先看見婉婷,舉高手臂揮了兩下。 「你們好慢!」Michelle笑著迎上來,順手就把其中一個紙袋塞進婉婷懷裡,「這個給妳,我看到就覺得是妳的顏色。」 婉婷低頭一看,袋子裡是一條深藍底印著金魚圖案的薄圍巾。她拿出來往脖子上繞了一圈,Michelle立刻拍手說好看。冠宇站在旁邊,視線在婉婷和Michelle之間來回了一趟,最後落在婉婷臉上,嘴角動了一下。 晚飯在雷門附近一間二樓的小餐館吃,四人坐進角落的包廂,脫了鞋,腿在矮桌底下伸著。Michelle話多,什麼都能聊,從香港的茶餐廳講到東京的拉麵,講到一半還會拍冠宇的手臂要他接話。冠宇本來話少,被她拍第三下的時候居然自己接了一句,婉婷抬眼看他,他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扒飯。 Jason坐在婉婷斜對面,替她倒酒的時候手很穩,杯子放到她面前才鬆開。婉婷道了謝,兩個人的視線在杯口上方碰了一下,不長,但夠了。 吃完飯走出餐館,街上已經亮起整排的燈。Jason看了看時間,很自然地開口:「要不要到我們房間再坐一下?買點酒上去喝,還早。」 冠宇看向婉婷。婉婷說好。 四人房的空間比冠宇他們那間大一些,沙發區圍著一張矮茶几。Jason把買來的燒酒和幾罐調酒擺上桌,順手把天花板的大燈關了,只留床頭跟電視櫃下緣的間接燈。光線一暗,整個房間的氣氛就變了,講話的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。 「玩點什麼吧,」Michelle盤腿坐上沙發,把靠墊抱在懷裡,「光喝酒太無聊。」 Jason從桌上拿起一疊飯店附的便條紙,撕成小張:「抽籤,抽到的人回答一個問題,不想答就喝。輸的人……讓抽籤的人指定一件事。」 「什麼事?」婉婷問。 「看抽到的人敢開到哪裡。」Jason把紙片摺好丟進空杯裡,晃了兩下,「放心,我們很文明。」 第一輪抽到Michelle,婉婷問她對冠宇的第一印象。Michelle想都沒想:「很乖,看起來很好逗。」冠宇耳朵紅了,Michelle笑著補一句「這是誇獎」。 第二輪抽到冠宇,Jason問他今天跟Michelle逛商店街最開心的是哪一段。冠宇停了一下,說Michelle在扭蛋機前面投了五次都沒轉到想要的那隻,最後一次轉到的時候跳起來歡呼,他覺得那個畫面很好笑。Michelle在旁邊叫起來:「你記這麼清楚!」 第三輪抽到婉婷,Michelle問她今天跟Jason單獨走河邊聊了什麼。婉婷喝了一口酒,說:「聊了很多,他人很好。」Michelle追問「多好」,婉婷笑著不答,舉杯又喝了一口。 到第四輪,規則開始變了。抽到籤的人可以指定在場任何一個人做一件事。冠宇抽到的時候愣了一下,Michelle歪著頭看他:「那我要你……」她指了指自己的臉頰,「親一下。」 房間安靜了半秒。冠宇看了婉婷一眼,婉婷沒有出聲,只是把酒杯端在手裡,看著他。冠宇往前傾,嘴唇碰在Michelle的臉頰上,很輕,一碰到就退。Michelle卻在那一瞬間轉過臉,他的嘴唇擦過她的嘴角。 「沒親到,」Michelle笑得很開心,眼睛彎起來,「再來一次好了。」她這次自己湊上去,嘴唇直接貼在冠宇嘴角旁邊,停了比該有的久一點才退開。冠宇僵在沙發上,手還撐在膝蓋上沒收回來,耳根一路紅到脖子。 接下來抽到Jason,他指定婉婷,說要幫她按肩膀。婉婷背過身去,Jason的手搭上她的肩頭,隔著連身裙的布料慢慢揉,拇指沿著肩胛骨邊緣畫圈。揉著揉著,手掌往兩側滑,順著上臂一路按到手腕,再慢慢滑回來,指腹在手臂上蹭得很慢,像在試水溫。婉婷沒有出聲,頸側卻浮起一層薄紅。 「這樣算按摩嗎?」Michelle在旁邊笑。 「算啊,」Jason的手沒停,「肩頸放鬆完要帶到手臂。」 遊戲再往下,籤越抽越少,動作也越靠越近。Michelle抽到要冠宇幫她撥開臉上的頭髮,她閉著眼讓他的手指從額角往後梳,梳完睜開眼,很近地看著他。婉婷抽到的時候,Jason靠過來,手掌貼在她後腰上,隔著薄薄的裙料,掌心很熱。婉婷沒有退開,反而往後靠了一點。 有一小段時間,客廳裡只剩四個人的呼吸跟冰塊在杯裡融化的聲音。冠宇發現自己沒有想移開視線,看著Jason的手停在婉婷腰上,看著Michelle的膝蓋幾乎貼著自己的腿。 「差不多了,」Jason先開口,把手收回來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,「再玩下去,明天就不用起床了。」 Michelle伸了個懶腰,站起來,把冠宇的紙袋遞給他。四個人陸續起身,穿鞋,開門。Jason在門口拍了拍冠宇的肩:「明天見。」 走廊上只剩他們兩個。房門關上的瞬間,婉婷轉過身,兩手抓住冠宇的襯衫領口把他拉低,嘴唇壓上來。冠宇愣了一下,手從她背後繞過去收緊,兩人跌跌撞撞往床邊退。婉婷的薄外套早在遊戲中就脫了,連身裙的拉鍊被他摸到,往下一拉,裙子滑到腰際。 「你跟Michelle……」婉婷喘著氣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聲音壓得很低,「有感覺嗎?」 冠宇沒有否認。他把她翻過去,手撐在她身側,從後面進去,邊動邊俯到她耳邊:「有。妳呢?跟Jason。」 婉婷被頂得整個人往前滑,肩膀抵著枕頭,聲音散成一片:「有一點……比我想像中……多。」 冠宇動作停了半拍,然後整個人壓上去,胸口貼著她汗濕的背,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深。婉婷的手攥住床單,指節泛白,房間裡只剩肉體撞擊的悶響和兩個人亂掉的呼吸。她先到的時候腰整個塌下去,膝蓋抖得撐不住,冠宇又重重動了幾下才跟著結束,伏在她背上喘。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翻過身,並肩躺著。窗外的街燈從簾縫透進來,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條淡淡的線。婉婷伸手,一根一根把手指嵌進他的指縫裡扣緊,然後把臉埋進他胸口,聲音悶悶的。 「明天……還要見他們。」 冠宇收緊手臂,下巴抵在她頭頂。他的目光越過她的髮,落在房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