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院深處沒有窗，光卻不知從哪裡來，粉粉的一層浮在空氣裡，把殘牆斷柱都染成肉色。 媽媽走在前頭，腳步不急，亮片上衣的邊角在光裡一閃一閃。雪莉跟在後面半步，赤腳踏過濕涼的石板，腳底什麼都沒沾上，連灰都沒有。她忽然覺得這座廢寺乾淨得不像廢寺，像誰一直在打掃，等著有人回來。 媽媽在一面牆前停住，抬手按上去。那面牆軟了，像被體溫化開，往兩側翻出褶皺，露出一條通道。粉紅色的肉壁在裡頭一縮一張，呼吸一樣，一開一合間有暖氣湧出來，腥裡帶甜。 雪莉看著那道口，胃沒有翻。她等著那陣本能的排斥來，卻等不到。反而有什麼在胸口鬆開了，像走了很遠的路，終於看見家門。 「這是通往淫界的地方。」媽媽回頭，眼裡映著粉光。「跟緊我。」 「嗯。」雪莉應得比自己預期的快。 媽媽先走進去，身影被肉壁的粉吞掉一半。雪莉在洞口站了一息，體內的灰絲抽了一下，很輕，像有人在裡面替她點頭。她吸了一口那暖氣，腥甜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暖到腹底。然後她抬腳。 腳底一觸上肉壁，溫熱就漫上來。那地面是軟的，踩下去微微陷，底下的脈動一下一下頂著腳心，不急。黏液從接縫處滲出，裹住她的腳背，滑膩膩的，她走一步，牽出一點細絲，細絲斷了，又黏回來。 她低頭看自己的腳。赤腳踩在粉紅的肉上，竟覺得這顏色配她。 通道兩壁每隔幾步有一圈肉瓣收縮，從前往後推，把黏液和暖氣一起往下送。雪莉看著最近那圈慢慢合攏又鬆開，忽然覺得那不是吞嚥，是迎接。她把手掌貼上旁邊的肉壁，掌心底下溫溫地跳，跳得和她自己的脈搏疊在一起。 「會痛嗎？」她問。 「不會。」媽媽說。 雪莉笑了一下，自己也沒察覺。她加快腳步，赤腳踩過一處特別軟的褶，腳底被吸住才拔出來，拔出來時帶出一聲黏膩的輕響。灰絲順著脊背往上爬，她沒有阻止，反而讓它爬。 通道在她們身後一節一節收攏，肉壁合回原來的樣子，把外頭那點天光一點一點吃乾淨。母女二人的身影沒進粉紅深處，最後一線光被肉褶吞下，通道無聲地閉合。 --- 通道在身後合攏，肉褶一層層疊回去，把最後一點光也吃乾淨。媽媽沒有停，逕自往前走，亮片上衣在粉光裡一閃一閃。雪莉只得跟上，赤腳踩在溫軟的地面上，腳心被底下的脈動一下一下頂著，走得越深，那股暖氣越濃，腥裡裹著甜，黏在鼻腔裡散不掉。 通道往前敞開，忽然沒了頂。 雪莉站住。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邊的窟，粉紅色的肉壁撐起穹頂，上頭垂著一條條濕亮的肉索，往下滴著透明的汁，滴到半空就散成霧。地面鋪著厚厚一層軟肉，到處都是。人，或者說曾經是人。 幾十個女人跪伏在暗色的淫獸身下，排成一片。淫獸比人高出一截，皮是深灰的，沒有五官，只有一處一處張合的孔。牠們壓在女人身上，腰胯一下一下往前頂，肉柱在她們嘴裡、腿間進出，抽送的聲音連成一片，噗嗤、噗嗤，水聲黏得能拉出絲。 雪莉的視線被釘住，移不開。 離她最近的那個女人跪著，兩手撐在軟肉上，一頭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。她身後一頭淫獸掐著她的腰，肉柱整根沒入，每抽出來一次，穴口就翻出一圈濕紅，再狠狠撞回去，撞得她整個身子往前一聳。她的嘴裡塞著另一根，腮幫子鼓著，喉頭一動一動，吞得眼淚直流。可她的眼睛是空的，什麼都沒有，像兩顆洗乾淨的石子。 「妳看。」媽媽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「淫獸以性為食。牠們到人類社會去，捉女人，催眠、洗腦，帶回來，調教成肉便器。」 她抬手指向中央那一群，指甲上的亮粉在粉光裡閃了閃。 「這裡是公開交合區。捉回來的，先放在這兒養。養到眼神空了，聽話了，再分到別的窟去。」 雪莉的胃抽了一下。她等著那股噁心爬上來，可它爬到一半就散了，底下有別的東西在燒。她體內的灰絲順著脊背往上爬，爬過腰，爬過背，隨著那些淫獸的呻吟聲隱隱發燙，一聲一聲，燙得她後頸發麻。 「牠們，」她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「一直這樣？」 「不間斷。」媽媽說。「牠們餓。一頭淫獸一天要射上十幾次才夠。」 正說著，前頭那頭淫獸忽然低吼一聲，腰胯死死壓下去，整根埋進那女人體內。女人的身體猛地弓起來，嘴裡那根滑出來，她張著嘴，發不出一點聲音，只有喉嚨裡滾出一聲長長的、破裂的氣音。淫獸的孔一張一縮，交合的地方滲出光來，淡粉色的，一縷一縷，順著肉柱被吸進牠體內。 雪莉看得清楚，那光絲是從女人身上抽出來的。抽得越多，女人的眼神越空，最後連那點破裂的氣音也沒了，整個人軟下去，像被抽掉了骨頭。 淫獸退開，體型脹大了一圈，皮下的暗灰泛出薄薄的紅。那女人趴在軟肉上，腿還維持著跪開的姿勢，穴口一張一合，慢慢淌出白濁。 「牠們吸的是什麼？」雪莉問。 「人的精氣。女人被操到極處，身上會滲出這個。」媽媽側過臉看她，眼神溫和。「妳身上也有，比她們都濃。」 雪莉沒接話。她體內的灰絲又燙了一下，順著那些呻吟的節奏，一縮一脹。她低下頭看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發抖，卻不是因為怕。 再往裡一點，一個女人被前後夾著。前頭那頭淫獸捧著她的頭往胯下按，後頭那頭掐著她的髖骨往裡撞。兩邊的節奏不一樣，一個深一個淺，撞得她整個人前後晃，嘴裡和穴裡同時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。她的眼睛半闔著，眼皮底下什麼都沒有，嘴角卻掛著一線涎，隨撞擊一下一下甩。 「這個養了多久？」雪莉問。 「三天。」媽媽答得很快。「剛來的時候還會哭。現在不哭了。」 雪莉看著那女人被撞得往前一撲，又被人從後頭拽回來，身體像一袋軟肉，任人擺弄。她忽然想起自己，想起公廁裡那個露宿者，想起巷子裡那個被藥控制的男人，想起夜鶯儲藏間裡化灰的老闆。她也是這樣被擺弄的，只是她還能選擇，還能反過來榨乾對方。 現在呢。 灰絲爬到胸口，燙得她呼吸一滯。她把手按在腰間，那顆魔法寶石貼著掌心，冷冷的，像塊普通石頭。她按了一會兒，什麼都沒有回應。 媽媽往前走了一步，亮片上衣掃過她的手臂。 「妳餓了。」媽媽說，語氣裡沒有一點試探，是陳述。 「我沒有。」 「妳的灰絲在燒。我感覺得到。」媽媽回頭，笑了一下。「不要緊。這裡多的是，妳想要，隨時可以。」 雪莉別過臉，不去看媽媽的眼睛。她的視線掃過那片跪伏的女人，掃過那些起落的暗灰身體，掃過交合處一縷一縷被吸走的光絲。窟裡的聲音沒有一刻停過，呻吟、喘息、肉撞肉的悶響，混在一塊兒，往她耳朵裡灌。 她站著沒動，腳底下的軟肉還在脈動。媽媽已經邁步往更深處走，亮片一閃一閃，沒入粉光裡。 --- 媽媽沒等她站穩，逕自伸手推開那道肉簾。簾子濕軟，被推開時黏黏地扯了一下才分開，一股更濃的氣味撲出來——奶腥、尿腥，混著某種甜得發悶的乳香。 雪莉跟進去，腳底一滑，低頭才發現地面鋪著一層薄薄的黏液，踩上去像踩在濕透的絲綢上。 裡頭比剛才的窟穴亮。粉光從肉壁的縫隙裡透出來，照亮一整排橫躺的女人。她們被固定在肉做的長臺上，腹部高高隆起，有的還在微微起伏，有的已經不動了。乳頭被一團一團暗灰色的小東西含著，那些初生的淫獸只有巴掌大，沒有眼睛，嘴卻大得不成比例，死死咬住乳頭吸吮，喉嚨一鼓一鼓地吞。 「生產完的，送來這裡。」媽媽的聲音從前頭傳來，她沒回頭，亮片上衣在粉光裡一閃一閃。「初生的淫獸不會自己進食，要人餵。奶水不夠，就餵精氣。」 雪莉的目光掃過去。長臺末端，一個女人剛被抬上來，腿間還掛著黏稠的絲，順著臺沿往下滴，滴到地上積成一小灘。她的小腹癟下去了，可兩條腿被肉做的扣環撐得大開，一頭剛出生的淫獸正伏在她腿間，細小的身體一聳一聳，往她身體裡鑽。女人的臉朝著天花板，眼睛睜著，瞳孔散得很大，什麼也沒看。 「剛生完，」媽媽說，「立刻配種。越早配，下一胎越快。」 「下一胎？」 「生出淫獸的女人，會再被操到懷孕，再送回來生。」媽媽走到長臺邊，抬手拍了拍一個產婦的肚子，那肚子鼓得像塞了顆瓜。「生到生不動為止。生的次數越多，產下的淫獸品階越高。」 雪莉的視線落在最近的那張臉上。那女人很年輕，嘴唇乾裂，嘴角掛著一條乾掉的白痕。她的乳頭被小淫獸吸得發紅發腫，整個人卻沒有一點反應，連眉頭都不皺。只有腹部在收縮，一波一波，像還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動。 「那些人形的……」雪莉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喉嚨發緊，「洗腦魔人那種，也是這樣來的？」 媽媽點頭，神色沒變，像在回答一句天氣。「人形的要配好幾代。先讓牠們近親相交，兄妹、母子，血越近越好。生出來畸形的淘汰，活下來的再配。配到第五、第六代，就有人的樣子了。」她頓了一下，「洗腦魔人那種，是第七代。會說話，會用器具，能混進人群裡。」 雪莉盯著那張茫然的臉。她想起那顆水晶球，想起光從球心漫出來的時候，女店員的眼睛也是這樣——睜著，卻什麼都沒在裡頭。原來那雙眼睛是從這裡養出來的。從這排長臺上，從這些被吸乾了奶水又被推去配種的肚子上，一代一代養出來的。 「牠們……」她開口，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抖，停了一下才接下去，「那些女人，知道自己生了什麼嗎？」 「知道不知道，都一樣。」媽媽收回手，指腹上沾了一點乳白，她隨手在窄裙上抹掉。「生完就配，配完再生。日子久了，腦子就空了。空了好，空了不鬧。」 長臺另一頭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嘶叫。一頭初生淫獸從產婦腿間滑出來，身上裹著血絲和黏液，落地就扭著往最近的乳頭爬。牠爬過那女人癟下去的小腹，爬過還在抽搐的肚皮，張嘴咬住乳頭，開始吸。女人的身體輕輕彈了一下，喉嚨裡滾出一聲氣音，然後又不動了。 雪莉的手一直掩在口鼻前，掌心全是自己呼出來的熱氣。她覺得胃裡在翻，可翻上來的那股東西走到喉頭就散了，散成一片空落落的燒。體內的灰絲還在燙，順著脊背爬，爬過腰，爬過肩胛，每爬過一處，皮膚底下的癢就跟著醒過來。 她不敢去想那意味著什麼。 「所以，」她把聲音壓穩，「人形的淫獸，都是從這種地方出來的。一顆水晶球，一個會說話的魔人，追根究柢，都是從這排長臺上生下來的。」 「是。」媽媽轉過身來看她，眼睛在粉光裡顯得格外黑。「妳現在明白，王為什麼不急著殺妳了？」 雪莉沒答。她看著最近那個產婦的肚子又開始鼓起來——不是懷孕的那種鼓，是裡頭有什麼在動，一鼓一鼓，頂著肚皮。那女人終於有了反應，嘴唇動了動，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含混的呻吟，像夢裡被什麼壓住了胸口。 媽媽拍了拍手，像在收拾什麼工具。「看夠了。往裡走，還有別的窟。」 她轉身，亮片上衣一閃，往苗床更深處走去。走了兩步，回頭示意雪莉跟上。 雪莉的腳黏在地上，慢了半拍才抬起來。她跟上去，腳步比剛才更慢，眼睛還忍不住往長臺上瞟。那頭初生淫獸吃飽了，從乳頭上鬆開嘴，滾到一旁，身體脹了一圈，皮下的暗灰泛出薄薄一層紅。 --- 肉簾在身後合攏，那股悶甜的乳香被隔開，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霧氣。媽媽走在前頭，亮片上衣在昏暗裡一閃一閃，窄裙貼著腿側，步伐不急。雪莉赤腳踩在肉壁上，腳底還黏著方才那片黏液，每走一步都拉出細細的絲。 小徑越走越窄，霧先一步漫過來，溫熱、潮濕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甜，像糖水煮滾了以後又添了蜜。雪莉吸了一口，喉嚨深處就癢起來，那股癢順著食道往下滑，滑到小腹停住，燙了一下。 盡頭豁然開朗。 一池粉紅色的水攤在眼前，水面冒著白煙，煙一層一層往上捲，把整座池子罩得半透明。池子不大，四周圍著肉做的矮牆，牆面泛著粉光，水從牆縫裡滲出來，一滴一滴落進池裡，落水的地方起一圈圈細紋。池邊鋪著幾塊乾淨的布，疊得整整齊齊。 「催淫池。」媽媽停在池邊，回頭看她，「見王之前，都要在這裡沐浴更衣。洗乾淨了，才準進去。」 雪莉站在池邊沒動。水氣撲在臉上，睫毛很快就濕了。她低頭看那池水，粉得發亮，水面浮著薄薄一層油光，像誰往裡頭倒了一整罐蜜。 「脫吧。」媽媽說得隨意，自己先抬手去解上衣的釦子。 雪莉的手指搭上肩帶。魔法少女的裝束早就凌亂了，半邊肩露在外面，布料滑下去一截。她把最後一層布從肩上褪下，布落在腳邊，沾了黏液，軟軟地癱著。赤腳踏上池邊的布，腳底的黏絲扯斷，涼了一下。 她先伸一隻腳進去。水一觸到腳背，熱意就鑽進來，不是泡熱水那種暖，是細針一樣的刺，一針一針扎進皮膚，扎完又化成麻。她咬住下唇，把另一隻腳也放進去，水漫過腳踝，那股刺麻順著小腿往上爬，爬到膝彎，再往上，鑽進腰側，繞著腰腹一圈一圈地轉。 「嗯……」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，膝蓋軟了半截，扶著池邊才站穩。 媽媽已經浸到腰，亮片上衣脫了擱在池邊，窄裙也褪了，整個人靠在對面的池壁上，閉著眼，黑色長髮散在水面，一縷一縷浮著。水氣把她臉上的線條蒸得柔和，看不出半點算計。 雪莉慢慢往池心挪。水漫到胸口，每動一下，那層熱意就跟著晃，晃得她乳尖發脹，腰眼發酸。她找了個離媽媽兩步遠的位置，半坐下去，水淹到肩，只留一顆頭在水面上。 霧氣濃得看不清對岸。池水輕輕拍著肉壁，聲音很輕，像有人在耳邊呼吸。 她憋了一路的話，在水裡泡了一會兒，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。 「媽媽。」 「嗯。」 「為什麼要把我獻給王？」 媽媽睜開眼。水面映著她的臉，粉光把她的表情照得平靜，平靜得不像在回答這種問題。 「王年事已高。」她說，聲音被霧氣泡軟了，「淫界這麼大，總要有個後繼人。」 雪莉的手指在水下收緊，捏住自己的手腕。 「我要把妳獻給王，」媽媽繼續說，語氣像在交代明天的早飯，「讓妳替他產下兒子。王的血脈，配上妳的身子，生出來的孩子，就是下一任的王。」 水面的霧被風推開一點，又合上。 「統治淫界。」媽媽說完這四個字，唇角動了一下，算不上笑。 雪莉泡在水裡，一動不動。那股熱意還在腰腹間轉，可她覺得胸口涼了。她想起苗床窟穴裡那些被撐開腿的女人，想起剛出生的淫獸伏在腿間往裡鑽，想起媽媽說「越早配，下一胎越快」時那種平鋪直敘的口氣。 原來從頭到尾，那些話都是說給她聽的。 「所以，」她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「這一路，妳帶我看的那些……都是要我看清楚，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。」 媽媽沒否認。 「妳會比她們好。」她說，「她們是配種的工具，妳是王的母親。」 雪莉低下頭，水面映出她自己的臉，粉霧裡模糊成一團。腰間那顆熄滅的寶石沉在水下，像塊普通石頭，什麼也不亮。 「那爸爸呢？」她問。 媽媽抬手，把浮在水面的長髮撥到肩後，水珠順著手臂滑下去。 「不重要。」 三個字，輕飄飄的。 雪莉還想問，喉嚨卻堵住了。池水的熱意又爬上來，從腰腹往胸口漫，漫到乳尖，漫到頸側，把她想說的話一點一點泡軟。她發現自己連生氣都生不完整，那股刺麻在皮膚底下鑽，鑽得她只想往水裡沉，讓熱水把腦子裡那些念頭全泡爛。 媽媽靠回池壁，重新閉上眼。 「別想太多。」她說，「泡軟了身子，才好見王。」 說完，她抬手舀起一捧水，慢慢淋在肩上。水從肩頭淌下去，亮晶晶地滑過胸口，落回池裡。 雪莉泡在池中，一動不動。 --- 媽媽先從水裡站起來，粉色的水順著她腰側往下淌，在池面打出細碎的水花。她赤腳踩上石臺，隨手抓起布巾抹了兩把，便往池畔那塊平整的石板走。石板上擱著兩套疊好的衣裳，彩繪的布料在霧裡透著微光。 雪莉泡在水裡沒動，看著媽媽的背影。那具身體她看了十八年，此刻卻覺得陌生，肩胛骨隨動作一聳一聳，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禮物。 「上來。」媽媽沒回頭。 雪莉撐著池沿起身，水從她身上嘩地滑落，霧氣貼著皮膚，涼意一激，乳尖立刻收緊。她走上石臺，媽媽已經抖開其中一套，往自己身上套。彩繪的布料貼上去，腰間收得極窄，裙襬只到膝上三寸，背後一整片是空的，全靠幾條細帶交叉綁住。 媽媽換好了，轉過身來，手裡拎著另一套，朝雪莉抬了抬下巴。 雪莉接過，布料薄得幾乎沒有重量，攤開來是幾片彩紗加一把長帶。她學著媽媽的樣往身上披，前襟總算遮住了，背後卻空蕩蕩地垂著，帶子全散在腰後。 「轉過去。」 雪莉背對她站定。媽媽的手指貼上她的背脊，從腰後開始，一條帶子穿過另一條，拉緊，打了個結。布料被收攏，貼上她剛從池水裡泡軟的皮膚，濕氣還沒散，紗布一沾就黏住了。第二道帶子繞過肩胛，媽媽的手從她腋下穿過去，指節隔著薄紗擦過胸側，雪莉的肩膀縮了一下。 「見王要這樣穿。」媽媽的聲音就在她耳後，氣息掃過頸側，「綁緊些，才不會走著走著散了。」 第三道帶子橫過腰窩，媽媽兩手一收，雪莉的腰被勒得往前一挺，前襟的紗布跟著繃起來，乳尖隔著一層薄紗頂出兩個小小的凸點。她低頭看，紗是半透的，底下的膚色透出來，比不穿還惹眼。腿間還殘著池水的滑膩，走動時兩片紗擺蹭過去，涼絲絲地貼一下又離開。 媽媽繞到她側面，把最後一道帶子從腰側穿到背後，收緊，打了個死結。手指順著帶子往下抹平，退開半步。 雪莉低頭看自己。前襟短，腰收得細，裙襬底下光著兩條腿。她忽然明白過來——這身衣裳沒有一處是多餘的，每一道帶子都掐在她身上該掐的地方，媽媽連她的尺寸都算好了，算得比她自己還準。 媽媽繞回她正面，目光從她肩頭掃到裙襬，又回到她臉上，慢慢點了下頭。那眼神雪莉認得，小時候媽媽檢查她功課，翻到最後一頁打了勾，就是這樣看的。 「走吧。」媽媽拍拍她的腰側，率先往殿門方向邁步。 --- 走廊是活的。 雪莉赤腳踩上第一塊石板就感覺到了——腳底傳來的溫熱帶著細微的起伏，像踩在某種巨大生物攤平的舌面上。兩側的肉壁隨她和媽媽的步伐一開一合，粉褐色的肉褶收攏時擠出細細的黏膜聲，張開時露出底下更深一層的暗紅。空氣裡甜腥味濃得化不開，黏在鼻腔裡，每吸一口都像吞下一小口溫熱的糖漿。 媽媽走在前頭半步，彩繪薄紗貼著腰臀的弧度隨步伐一收一放，裙襬掃過肉壁邊緣，沾起一點透明的濕絲。她走得不疾不徐，像對這條路熟到閉著眼都能走完。 雪莉跟在後頭。薄紗前襟短，走兩步就被肉壁開合帶起的氣流掀一下，涼意貼上小腹，下一瞬又被走廊的體溫烘乾。她悄悄把右手攥進掌心，指節抵著掌肉，感覺灰絲順著心跳一記一記往小腹彙集，像有誰在她身體裡拉著線，把散在各處的細絲一股腦往同一個方向梳攏。那方向正對著走廊盡頭。 遠處傳來脈動。低沉，規律，一下一下從腳底傳上來，比心跳慢，比呼吸沉，每響一次，兩側肉褶就同步收縮一次，整條走廊像在替那聲音打拍子。 「這條路會認人。」媽媽頭也不回地開口，聲音在肉壁間撞出淺淺的回音，「走過一次，它就記得了。」 雪莉沒應聲。她低頭看自己的腳，石板接縫處滲著薄薄一層水光，踩過去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，很快又被肉壁滲出的濕氣填平。她數著脈動走了十幾步，灰絲在小腹裡聚成一團溫熱的核，隨著脈動脹縮，脹的時候撐得她腰眼發痠，縮的時候又鬆下去，留一截空落落的癢。這個念頭浮上來，她沒有壓下去。 走廊盡頭的肉壁顏色轉深，從粉褐過渡到近乎赭紅，脈動也密了起來。兩扇肉色的殿門嵌在盡頭，門板上佈滿細密的紋路，隨脈動一鼓一癟。走到近前，門縫自己裂開了——先是一線，暖光從裡頭擠出來，接著甜腥氣猛地濃了一倍，撲在臉上溫溫的。門縫越裂越寬，裡頭的光把媽媽的背影鍍上一圈金邊。 媽媽在門檻前停下，回過頭來。暖光從她側後方打過來，照得她半邊臉柔和，嘴角彎著，眼底映著門裡的光。 「進來吧。」她笑了一下，率先跨過門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