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教室南側的窗戶斜斜切進來,粉筆灰在光柱裡浮動著,像一層細細的金粉。筱茆老師站在講臺前,低頭翻開生物課本,指尖沿著目錄滑過去,找到今天要教的單元。她聽見底下的喧鬧聲正一點一點地低下去,椅子腳摩擦地板的聲音、誰的鉛筆盒掉在地上的聲音、然後是幾聲壓低的笑,接著全安靜下來了。 她抬起頭。 視線掃過全班——將近三十個男生,有的趴在桌上,有的靠在牆邊,有的把椅子前腳翹起來搖著,但目光全在她身上。她習慣了這種注視,從開學第一天起就是這樣,只是今天特別安靜,安靜得讓她有點不自在。 她視線略過去,第一排正中央,阿虎撐著下巴,嘴角帶著一抹笑,看起來像是什麼有趣的事剛發生完,還沒收乾淨。他桌下的手微微動了一下,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,她沒看清,也不想問。 她吸了一口氣,讓自己站穩,把課本闔上,拿起粉筆。「今天開始上人體生理單元。」她的聲音比預想中穩,自己都意外。「先從人體比例講起。」 她轉過身,粉筆在黑板上落下第一筆,寫下「人體比例」四個字。裙襬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微微飄起,又貼回腿側,她感覺得到底下有幾道目光跟著那裙擺的弧線移動,然後又回到黑板上。她沒回頭,繼續寫,粉筆在黑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,一筆一畫,把字寫得工整端正。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教師小西裝,兩片裙裝的剪裁把她腰線收得很窄,上身那件外套的釦子繃得發緊,她低頭寫字的時候,胸口那排釦子跟著她的動作微微撐開又闔上,像是隨時會撐不住似的。她裡面那件紫色綢緞蕾絲內衣薄薄地貼著,領口處隱約透出一點蕾絲的邊緣,她自己沒注意到,但第一排的幾個男生目光已經在那邊停留了好一會了 她寫完最後一筆,粉筆停在「例」字的最後一橫上,又補了一條底線,才放下粉筆轉過身來。她面對學生,雙手撐在講臺邊緣,身體微微前傾,那個姿勢讓她的上身曲線在制服布料底下顯得更誇張——她個子嬌小,一米五七的身高站在講臺後面,上半身幾乎要跟講臺一樣高了,那對豐滿的胸脯隔著薄薄的西裝布料,撐出一道深深的陰影,隨著她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著。 她沒注意到前排幾個男生交換眼神的動作,也沒注意到阿虎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一點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講義,又抬頭,目光掃過全班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老師。「人體比例,」她說,「指的是身體各部分之間的相對關係。比如說,頭身比——」她伸手比了一下自己的頭,又比了一下身高,「一般成年人大概是七到七點五頭身。當然,每個人不太一樣——」 她說著說著,語氣慢慢自然起來,粉筆握在手裡,指尖沾了點白灰。她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在制服裡微微發熱,大概是教室裡沒開窗,早上太陽又曬,她伸手鬆了一下領口,又覺得這個動作好像不太妥當,手放下來,改去翻講義「——然後是軀幹跟腿的比例。一般來說,腿長佔身高的比例——」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又馬上移開目光,臉頰微微發熱。她知道自己那雙腿在裙擺底下顯得很長——一米五七的身高,光腿長就八十五公分,這個比例放在女生裡算很誇張了,裙擺又短,膝上十五公分,淡白色絲襪的蕾絲邊緣若隱若現地露在裙擺下方,她坐著的時候還好,一站起來,那雙腿幾乎佔了全身視覺的一半,她已經習慣了,但每次站在講臺前,總覺得怎麼站都不太對。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,讓自己側一點站,裙襬跟著晃了一下,她伸手壓了一下裙擺,又覺得這個動作太明顯,手放開,改去拿粉筆「——大概佔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。」她在黑板上寫下數字,又轉回來,「當然,運動員的比例會不太一樣——你們打籃球的,腿通常會更長一點。」 她說到這裡,底下有幾個男生笑了,她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,但至少氣氛比剛才鬆了一點,她也跟著鬆了一口氣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又趕快收住,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點。「好,翻開課本第九頁——」 她低頭翻講義,粉筆灰在窗邊的光線裡飄著,她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,剛才那種被注視的不自在感也淡了一點。她抬眼掃過全班,視線略過阿虎時,見他還是撐著下巴,嘴角帶著笑,桌下的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,他低頭看了一眼,又抬起來,目光正好跟她對上,朝她眨了一下眼。 她移開視線,沒理他,低頭繼續翻講義,但耳根微微發熱。她聽見阿虎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,旁邊的人悶笑了一下,又壓住。她決定當作沒聽見,抬頭,聲音穩穩的。「第九頁,人體比例圖——」她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全班,「有誰要上來畫一下?」 底下安靜了一秒,然後阿虎舉手了,舉得高高的,嘴角帶著笑。「老師,我來。」 --- 筱茆老師低頭翻著講義,指尖停在「頭身比」那一頁,粉筆還夾在指縫裡。底下那群體育班的學生早就坐不住了,椅子吱呀響個不停,有幾個已經趴在桌上打呵欠。她清了清喉嚨,抬起頭正要繼續講解,視線掃過第一排,阿虎那隻手還直直舉著,嘴角掛著笑,眼神亮得有點過分。 「阿虎,你有什麼問題?」她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淡,像對待任何一個舉手發問的學生。 阿虎站起來,手裡轉著那枝剛從桌上撿的粉筆,語氣聽起來挺認真:「老師,課本上的圖太小了,看不太清楚——能不能麻煩老師站起來讓我們實際對照一下?」 教室安靜了半秒,然後像炸開鍋一樣,幾個男生立刻跟著起鬨:「對啊對啊,老師讓我們實測啦!」「課本上的圖都嘛畫假的,要看真的才知道比例啦!」「老師站起來一下就好啦!」 筱茆老師耳朵發熱,下意識想拒絕——她教案裡根本沒排這種活動,這群小鬼擺明在鬧她。可她目光掃過全班,那幫平時雖然吵鬧但至少還會給班主任面子的學生,現在一個個眼睛發亮等著她反應,彷彿她要是拒絕了就是掃興、就是玩不起**她手指捏緊了粉筆,權衡了兩秒,終究還是把那口氣嚥下去——她是班主任,不能讓這群小鬼覺得她怕事。 她放下粉筆,把講義合上擱在講桌上,深吸一口氣:「……好,就當作實際對照,你們看清楚課本上的比例概念。」 她脫下小西裝外套,搭在講桌邊緣。底下的呼吸聲忽然整齊了一瞬——她今天穿的是件淺藍色襯衫,薄薄的棉料貼著上身,領口解了兩顆釦子,彎腰放外套時,襯衫前襟微微敞開,露出裡面紫色蕾絲的邊緣,又在她直起身時被衣料蓋回去**她沒注意到底下幾道目光互相交換了一下,逕自走到講臺前站定,雙手交疊放在身前:「好,你畫吧。」 阿虎抓起粉筆走過來,腳步帶著點彈性,像是忍著什麼笑意**他在她身後站定,粉筆抵上黑板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**「老師,妳站直一點,不然比例不準。」他說,語氣倒真像那麼回事。 筱茆老師下意識挺了挺背,下巴微微抬起來**她個子嬌小,站直了也只到阿虎胸口再高一點,從他的角度低頭看下去,正好能看見她後頸那截白淨的皮膚,還有襯衫領口下若隱若現的肩帶痕跡**她聽見粉筆在黑板上畫出短促的線條聲,偶爾停頓,像是在丈量什麼。 「老師,妳肩膀放鬆,別聳著。」阿虎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,帶著點低沉的鼻音**她下意識照做,肩膀沉下來,卻感覺他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她肩頭,像在調整姿勢,又像只是粉筆灰飄落時的錯覺**她微微縮了一下,但沒出聲。 粉筆聲又響了一陣,阿虎繞到她側面,在她腰際的高度停住**「老師,腰這裡要量一下——」他說著,粉筆抵上她腰側的黑板,另一隻手卻像是為了穩定黑板似的,虛虛扶在她腰側,指尖隔著襯衫布料輕輕按了一下**筱茆老師感覺那根手指像帶著電,從腰側一路竄上脊椎,她下意識縮了下腰,往旁邊閃了半步**「阿虎——」她語氣帶了點警告的意思。 阿虎退開半步,舉起雙手,粉筆還夾在指間,表情無辜:「我沒有啊,老師妳站太近了,粉筆灰會沾到妳身上。」 底下傳來幾聲壓抑的笑聲**筱茆老師抿了抿嘴,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,最後只瞪了他一眼:「量好了沒?」 「快好了快好了——」阿虎又繞回她身後,粉筆在黑板上繼續畫著,這次他沒再碰她,但筱茆老師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偶爾拂過她後頸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體溫**她僵著脖子不敢動,眼睛直直盯著前方黑板,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**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跳比平常快,那點熱意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臉頰,她只能祈禱底下的學生別看出來**她身上那件淺藍色襯衫貼著背脊,隱約透出一層薄汗的痕跡,胸口的起伏比平時明顯了些**她雙手交疊在身前,指尖不自覺捏緊了袖口,等著身後那枝粉筆畫完最後一筆**她感覺阿虎退後半步,粉筆離開黑板的聲音停了下來**「好了,老師比例真標準。」 她愣了一拍,才轉頭去看黑板——上面畫著幾道簡潔的刻度線,從頭頂到腳跟,比例標得確實挺準**她鬆了一口氣,正想說點什麼把場面收回來,低頭卻發現自己裙襬上沾了一層細細的白粉筆灰,大概是剛才阿虎畫線時飄下來的**她伸手拍了兩下,粉塵揚起來,又落回去,留下淡淡的痕跡**她沒再多想,轉身走回講桌,拿起講義,清了清喉嚨:「好,大家翻到下一頁——」 底下傳來一陣低低的竊笑聲,她沒回頭去看,只當作沒聽見。 --- 阿虎畫完最後一道刻度,粉筆往黑板槽一丟,卻沒有退回座位的動靜。筱茆老師才剛拿起講義,就感覺到他繞到了自己側面,一隻手還虛懸在半空,對著她比劃什麼。 她側過頭,看見他瞇著眼,食指在空中沿著她的身體輪廓劃線,從頭頂慢慢往下比。 「阿虎,你該回座位了。」她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在管秩序。 「老師別急,我檢查一下頭身比有沒有歪——」他往前湊了半步,語氣裡帶著那種少年人特有的理直氣壯,「妳這樣側站一下,我才能比對啊。」 她僵在原地,全班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。這理由聽著像在認真做課堂實作,她要是拒絕,反倒顯得小題大做。她暗暗吸了一口氣,把講義擱回桌上,順著他的意思側過身,裙襬隨著動作微微揚起又落下。 「這樣可以了吧?」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忍耐。 阿虎沒立刻答話,視線從她頭頂掃下來,經過她低綁的馬尾、小巧的側臉,一路往下——她側身的線條比正面更驚人,胸前那對豐滿的弧度把小西裝前襟撐得繃緊,腰線收得極細,再往下,裙襬貼著臀腿的曲線,絲襪包裹的小腿筆直修長,腳踝纖細地收進黑色半高跟鞋裡。他目光在她身上遊移的速度放慢了,像是捨不得移開似的。 她感覺那視線濕黏黏地貼在皮膚上,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舔過一遍。她手臂上雞皮疙瘩浮起來,說不上是冷還是別的,只覺得胸口發悶,下意識想把裙襬往下拉,又怕動作太明顯反而引人注意。 「阿虎,夠了吧——」她語氣裡帶了警告,聲音比剛才硬了些許。 他卻咧嘴笑開,一口白牙在教室燈光下亮晃晃的:「老師別緊張,我這是在幫妳算是不是黃金比例啊。」他說著,從口袋掏出手機,螢幕對著她,手指在螢幕上點來點去,像在輸入什麼數據,「我幫妳量一下,看看有沒有達到標準——」 她愣了一瞬,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嘛,就看見他舉起手機,鏡頭對準她,她側身站著,裙襬因為剛才轉身的動作還沒完全歸位,微微揚起一角,露出一截絲襪上緣的膚色——「喀嚓」——防手震的快門聲清脆地響起,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。 她整個人僵住,心跳猛地漏了一拍:「你剛剛是不是——」 阿虎動作快,手機螢幕已經轉過來對著她,畫面上是她剛才側身站著的樣子,人體比例刻度線還疊在上面,標著幾組數字,看起來像一張正經的教學素材照:「我幫老師記錄教學素材啊,」他語氣無辜,眼角卻帶著笑,「這樣下次上課就不用麻煩老師再站一次了嘛。」 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底下學生已經開始低聲竊笑,有人還跟著起鬨:「阿虎你當什麼攝影師啊——」「拍老師拍得挺專業的嘛——」她耳根發燙,喉嚨裡那句質問硬生生卡住——這種場合下,她越較真,越顯得自己心裡有鬼。她只能把話嚥回去,勉強扯出一絲笑容:「……手機收好,下課了。」 阿虎應了聲「好——」,卻沒立刻退開,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兩下,把照片放大——畫面裡她側身站著,小西裝前襟被胸前撐出一道弧線,裙襬揚起的角度恰好露出一截絲襪上緣的膚色,連腰臀曲線都被刻度線框得清清楚楚。她眼角瞥見那畫面,心頭一沉,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,想開口,鐘聲卻在這一刻響了——「噹——噹——噹——」 鈴聲穿透教室裡的竊笑聲,學生們開始收拾桌面,椅子拖地的聲音此起彼落。阿虎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收進口袋,退後一步,語氣輕快:「老師,照片我存好囉,下次上課再幫妳拍——」她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發涼,那句「刪掉」 --- 下課鐘聲還沒完全落定,教室裡已經響起椅子推擠的聲響。筱茆老師站在講臺前,看著學生們三三兩兩收拾課本往外走,粉筆灰在斜照的陽光裡慢慢飄散。她把生物課本闔上,指尖拂過封面上的磨痕,腦海裡卻還卡著剛才那記快門聲——輕脆、短促,像某種不該存在的暗號。 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口氣吐在心底,告訴自己別想太多。她拿起課本夾在腋下,踩著高跟鞋走出教室,往走廊窗邊站定。 午後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,帶著操場那邊青草被太陽曬過的味道,拂在她頰邊,稍微沖淡了胸口的滯悶感。她伸手把鬢角的碎髮別到耳後,低著頭看樓下籃球場幾個學生在跑動,心裡卻繞著那張照片打轉——角度是從側面拍的,裙襬被風掀起的瞬間,她記得自己那時候正彎腰去撿掉落的粉筆,裙子的下襬一定…… 她伸手按住裙襬,指尖微微發涼,想找個理由說服自己:那真的只是教學素材,阿虎再怎麼皮,總不至於…… 走廊另一頭,阿虎靠在牆邊,深色背心貼著他結實的胸膛,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低垂的臉上,他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打字,嘴角微微勾著。他站的位置正好在走廊轉角的陰影裡,不仔細看還不容易發現有人在。 群組裡那張照片靜靜地跳出來——照片裡筱茆老師側身站著,微風掀起她的裙襬,露出一截白皙的腿,絲襪吊帶的邊緣在光影間若隱若現,她低著頭,彎腰的弧度讓胸前那對豐滿的輪廓在襯衫下繃出一道深深的陰影,粉嫩的嘴唇微微張著,像是正要說些什麼卻被打斷。 他打上一行字:「黃金比例教學素材」接著補了一句:「只有群組才有的福利」然後貼上幾個笑臉貼圖,手機螢幕上的訊息瞬間沸騰起來。 「靠,老師這身材也太扯了吧——」 「這腿是怎麼回事,比例也太誇張了,我目測起碼有八十五公分——」 「你管人家幾公分,重點是那個——你們看那個曲線——」 「吊帶欸,老師平常都穿這樣上課嗎——」 「她彎腰那張,胸部都快把襯衫撐開了,她到底穿幾號啊——」 「我看起碼有E——」 「你眼睛是尺喔——」 「阿虎你太強了,這種角度你都拍得到——」 「下次還有這種福利記得叫——」 群組裡的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,笑臉貼圖和驚嘆號塞滿整個螢幕,幾個男生在教室裡低頭看著手機,交換著眼神你推我擠地低聲笑鬧著,有人吹了聲口哨又趕快收住,眼角還往走廊方向瞟了一眼。 筱茆老師站在窗邊,沒注意到背後那些目光,只覺得風吹在臉上涼涼的,她伸手把教師證撥正,深吸一口氣,拿起課本往走廊盡頭走去,高跟鞋在磨石子地面上敲出規律的聲響,她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,裙襬在風裡輕輕晃動著。 走廊風吹動她鬢角髮絲,她走過轉角,背後教室裡幾桌男生低頭看手機交換眼神,低語笑聲此起彼落。 --- 筱茆老師推開辦公室的門,門軸發出細微的「咿」聲。她將課本擱在桌面,順手把茶杯端到嘴邊抿了一口,溫涼的茶水滑過喉嚨,卻沒能澆熄心頭那點紛亂的毛躁感。她坐進椅子裡,指尖搭在教案封面上,想讓自己專心備課——下午還有兩堂實驗課,流程還沒寫完。 但「人體比例」四個字剛浮上腦海,那張黑板上歪斜的刻度圖就跟著跳出來,伴隨快門聲的殘響在耳膜邊緣嗡嗡作響。她皺了皺眉,把教案翻開,拿起筆,筆尖抵在紙面上。筆尖頓在那裡,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,她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。 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。操場上體育班的男生們正在打籃球,球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,混著吆喝和笑鬧聲一起湧進半開的窗戶裡。她的目光在藍色球衣間搜尋了一下,果然看見阿虎的身影——他運球過人時動作俐落,一個假動作晃開防守者,直接上籃,球在籃框邊緣轉了一圈才落進網裡,場邊響起一陣歡呼聲。 她看著那矯健的身形,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這孩子平時調皮歸調皮,課堂表現其實不算差,生物小考成績也在班上前半段,就是對兩性話題特別亢奮,每次講到生殖單元時眼睛都亮得像是要放光。體育班男生血氣方剛,對這種話題過度興奮她也不是不能理解——她帶班前學長姐就提醒過她,體育班的孩子精力旺,對異性好奇是正常的,別太往心裡去。她深吸一口氣,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,低頭盯著教案上暈開的墨點,低聲對自己說:「別把學生想得太歪了。」 話一出口,她自己也覺得有點像在說服自己。她把茶杯放下,深深吐了一口氣,指尖揉了揉眉心,想讓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散開一些。襯衫領口因為剛才從走廊匆忙走回來時沒顧上整理,鈕扣鬆了一顆,頸下白皙的肌膚隱約露出一截。她渾然未覺,只是低著頭翻動教案頁面,在空白處寫下實驗課需要的器材清單——顯微鏡、載玻片、洋蔥表皮…… 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低聲交談,幾個男生的聲音隔著玻璃窗溜了進來:「剛才那張照片你們看到了嗎?」「廢話,群組都炸了。」「老師那個角度真的……」「噓,小聲一點,她在裡面。」 筱茆老師筆尖一頓,耳朵捕捉到「老師」兩個字,心跳漏了半拍。她抬起頭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,但隔著半掩的門板只能看見走廊上幾道晃動的影子,隨即那些腳步聲就遠了,笑鬧聲混進操場的喧囂裡消散無蹤。她盯著門板看了好一會,手指無意識地捏緊筆桿,指尖泛白。她想走出去看看,但雙腳像黏在地板上一樣,動彈不得——萬一只是學生在聊別的老師呢?她衝出去問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? 她咬了咬下唇,把視線拉回教案上,但那些鉛字和數字像是全糊成一團,怎麼也對不上焦。她深吸一口氣,又吐出來,重複了兩次,才勉強讓心跳緩下來。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這次茶水已經涼透了,帶著一股隔夜的澀味。她把茶杯擱下,低頭在教案角落的空白處寫字,筆尖壓得極重,紙面微微凹陷下去——「注意課堂界線」 窗外籃球聲漸遠,風把那陣笑鬧聲吹得模糊,辦公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響。 --- 阿虎盤腿坐在宿舍床上,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,嘴角的弧度隨著群組訊息跳動越扯越大。 他拇指飛快滑過那串起鬨留言——「老師腿也太漂亮」「虎哥下次拍正面」「這比例是真的假的」——有人冒出一句「這樣會不會太超過」,但立刻被十幾條「哈哈哈」「虎哥萬歲」沖得看不見蹤影。 他打字的手指頓了頓,刪掉原本那句「你們等著」,重新輸入:「下次上課再給你們看更好的,老師身上其他地方的比例更值得研究。」按下送出,群組瞬間炸開。 「虎哥你是不是看過?」「靠,真的假的?」「老師身材真的那麼……」他把手機往床上一丟,整個人向後仰倒,後腦勺砸進枕頭裡,盯著天花板咧嘴笑了笑。今早她站在講臺前的畫面又浮上來——他拿粉筆在她身後畫人體比例線,她背對著全班,肩膀微微繃緊,裙擺下那截小腿在日光燈下白得晃眼,他每畫一道線,她呼吸就亂一拍,卻硬撐著沒動。他當時就想,這女人怎麼能連緊張都這麼好看。 他翻身側躺,伸手撈過床頭那只深色書包,拉開夾層拉鍊,指尖碰觸到一片輕軟的布料——那條紫色蕾絲肩帶。他抽出來,細細一條,蕾絲紋路在指腹下凹凸有致,邊緣還縫著一圈極細的彈性花邊,湊近燈下看,隱約能聞到一股極淡的香氣,像是洗衣液混著什麼更軟和的氣味,他說不上來,卻覺得胸口那口氣堵得發脹。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從口袋裡掏手機時,這條肩帶從外套縫隙滑落在地,他趁著幫她撿筆的工夫順手揣進褲袋,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——但摸到那塊布料的瞬間,他半點猶豫都沒有,就是想要。 他把肩帶湊近鼻尖,深深吸了一口,那股淡香鑽進鼻腔,他閉了閉眼,腦子裡全是她今早彎腰擦黑板時襯衫領口鬆開的那一截頸側,白淨的皮膚底下隱約透著淡青血管,他當時站在講臺邊緣,距離近得能看見她耳後細碎的絨毛,她轉頭發現他在看,眼神閃了一下,隨即別開,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寫板書——她越這樣裝鎮定,他就越想看她繃不住的樣子。 他張開眼,把肩帶放回夾層,拉鍊拉上,指尖在書包表面敲了兩下。手機又震了一下,他撈起來一看,群組裡跳出新通知——「已轉傳到二年級學長群」——底下跟著一連串「收到」「謝虎哥」的回覆,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揚了揚,拇指在螢幕上滑了兩下,看著那張照片在另一個群組裡被重新貼出,底下留言比班群更露骨——「這腿能玩一年」「哪個老師?新來的?」「體育班的?那身材不科學啊」——他把手機舉高,對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,照片裡她站在教室窗前,側身對著鏡頭,裙擺被風掀起一角,那雙長腿從裙緣延伸出來,線條流暢得像用尺畫過,他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,把螢幕關掉,手機扔回床頭。 他躺平,雙手枕在腦後,盯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,燈管嗡嗡作響,眼前卻還是她今早站在講臺前的樣子——他拿粉筆在她身後畫線時,她腰側的曲線隔著襯衫布料隱約可見,他手裡的粉筆從她肩胛骨一路往下畫到腰際,她整個人僵了一瞬,又強迫自己放鬆,他當時就覺得,這女人連害怕都這麼規矩,規矩得讓人更想看她亂掉的樣子。 他閉上眼,嘴角那抹笑一直沒消,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明天上課要怎麼再靠近她一點——她越躲,他就越想往前湊,反正群組裡那些留言已經把他架到一個位置上,他想退也退不了,況且他根本不想退。他翻身把臉埋進枕頭,枕芯裡殘留著洗衣粉的氣味,卻怎麼都蓋不過指尖那條蕾絲肩帶的餘味,他悶聲笑了兩下,聲音悶在枕頭裡,含糊得只有自己聽得見。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,他側頭瞄了一眼,群組跳出一則新訊息——「虎哥,照片我轉給隔壁班了,他們說明天要來走廊堵老師。」他沒回,把手機翻面扣在床頭,嘴角的弧度卻比剛才更深了。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,宿舍走廊傳來零星腳步聲和笑鬧,他躺著沒動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夾層的拉鍊頭,金屬齒紋硌著指腹,涼涼的,他卻覺得心口燒得發燙——那張照片只是個開始,他要讓全班都進來,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她淹到腳軟,到那時候她還能裝得下去嗎。 他翻過身,伸手又拉開夾層拉鍊,那條紫色蕾絲肩帶靜靜躺在裡頭,他抽出來,湊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,那股淡香鑽進肺裡,他閉了閉眼,腦子裡全是她今早彎腰時領口鬆開的那截頸側——他把肩帶放回夾層,拉鍊拉上,手機螢幕又跳出一則「已轉傳到二年級學長群」的通知,他笑得更開。 --- 夜色降臨,教師公寓樓下的路燈亮起一團昏黃的光,把走廊的水泥地照出一片模糊的暖色。筱茆老師的高跟鞋踩在臺階上,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,她走到大門前,腳步頓了一下——包裡的鑰匙在指尖碰到之前,她先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,沉沉的,像有人在暗處數著拍子。 她低頭從包裡摸出鑰匙,金屬冰涼地貼著掌心,鑰匙插進鎖孔時,她忽然想起那張照片——她沒親眼看過內容,但那天早晨快門聲響起時她正彎腰繫鞋帶,晨跑背心捲起來露出一截腰,阿虎坐在她不遠處的長椅上,手機鏡頭對著她,嘴角彎著,那畫面像一張定格的照片貼在她腦海裡,怎麼也撕不掉。鑰匙轉動,鎖芯發出清脆的咔嗒聲,門開了,她推門進去,反手帶上門,在玄關按亮燈,一室暖黃的光線瞬間鋪開,照見她略顯疲憊的臉。 她站在門口,先低頭檢查門鎖——中午趁午休去五金行換的新鎖芯,黃銅色的,還帶著嶄新的金屬光澤,鎖孔邊緣一圈細細的刮痕是師傅安裝時留下的,她伸手按了按鎖頭,穩穩的,紋絲不動,但手指停在鎖頭上時,心底那扇門縫卻像被什麼撬開了,怎麼也闔不緊。 她彎腰換上拖鞋,把高跟鞋踢進鞋櫃角落,制服裙的布料在膝蓋處繃了一下,她順手把公事包擱在玄關矮櫃上,從口袋裡掏出手機——想看看班級群組有沒有交代作業的訊息。螢幕亮起來,群組聊天室的畫面刷過幾則新訊息,速度太快她只來得及瞥見幾個關鍵字:「福利」「照片」「晚點發」——她手指停在螢幕上方,微微發顫,拇指懸在群組名稱上方,幾乎要點下去,卻又縮了回來,把手機塞回口袋,走向茶几,拿起馬克杯倒了杯水,壺嘴傾出的水柱在杯裡打轉,白色的蒸氣騰起,模糊了她的視線。 她捧著杯子,站在茶几前,沒有坐下來,目光穿過窗玻璃落在外面——夜色裡,教師公寓樓下那排路燈照著幾棵老樟樹,樹影黑黝黝的,枝椏在風裡微微搖晃,像一隻隻張開的手掌,她低頭喝了口水,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,卻沒能暖住胸口那團隱約的涼意。她想起今天下午在辦公室,同事林老師隨口問她一句「宿舍住得還習慣嗎」,她笑著說挺好的,轉頭卻發現自己攥著筆的指節都發白了,她告訴自己,換了鎖就沒事了,明天去問問李伯宿舍監控的事,看看走廊那支攝影機是不是真的在錄——她跟自己說這是為了安全,為了讓自己安心,卻沒注意到自己握著杯子的指尖在水面上方微微發抖,杯壁映著燈光,一層薄薄的水霧凝在她指腹下 她放下杯子,指尖又回到鎖頭上,黃銅的觸感冰涼而堅硬,她按了按,確認鎖舌確實卡進門框——然後她想起李伯遞來緊急聯絡表時那雙眼睛,沉默的,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才移開,說「我住一樓管理員室,門沒鎖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