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堂裡的水晶吊燈折射出柔和的光芒，若曦踩著紅毯一步步往前走。白色的婚紗裙擺拖在身後，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。 母親在旁邊輕聲提醒她放慢腳步，但她根本聽不進去。她的視線一直鎖在禮臺上那個穿深藍色西裝的身影——宇翔哥站在那裡，表情平靜，眼神卻有些恍惚。 她想起今早若薇姐房間空蕩蕩的衣櫃，想起梳妝臺上那張被撕成兩半的訂婚照，想起母親接到電話後崩潰的哭聲。若薇姐走了，留下一句「我去追自由了」，就把所有的責任都丟給了她。 當父親提出要她代替姐姐完成訂婚時，她應該拒絕的。但那個名字從父親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她發現自己點頭了——點得那麼快，連自己都嚇了一跳。 十歲那年，若薇姐拉著宇翔哥爬老家院子裡那棵老榕樹，她總是安靜地坐在樹下畫圖。宇翔哥偶爾會從樹上跳下來，蹲在她旁邊看她的畫：「這隻鳥畫得真像。」他的聲音很溫柔，像午後的陽光灑在畫紙上。 後來她才知道，那種溫柔只是他對誰都一樣的客氣。但她的心已經丟了，丟在那棵榕樹下，再也撿不回來。 她走到禮臺前，宇翔哥伸出手。他的手掌很大，指節分明，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，感覺到他輕輕握緊。 「歡迎。」他低聲說，聲音有些啞。 若曦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。他的眼睛裡有她讀不懂的情緒——不是喜悅，不是緊張，更像是某種釋然。她的眼眶突然發燙，視線模糊起來。她看見他微微動了一下，似乎想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，但最終只是握緊了她的手。 母親在旁邊輕咳了一聲，將若曦的手從自己手中交到宇翔手裡。她感受到那隻手微微顫抖。 --- 宴會結束後，賓客三三兩兩散去。若曦站在大廳角落，手指絞著婚紗裙擺，不知道該往哪裡去。宇翔哥走過來，西裝外套已經脫下，掛在手臂上，襯衫袖子挽到小臂。 「我送妳回房間。」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 若曦點點頭，跟在他身後走進電梯。金屬門關上，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。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著鬍後水的香氣，心跳又快了起來。 電梯在頂樓停下，他掏出房卡刷開門，側身讓她先進。房間很大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床鋪鋪著白色緞面床單，茶几上擺著香檳和水果。 「有幾樣擺設要調整。」宇翔哥走進房間，隨手拿起床頭櫃上一個相框——裡面是若薇姐的照片，笑得燦爛。 若曦站在原地，看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。 「要不要換掉？」他轉頭問她，聲音很輕。 「不用，這是你們的房間。」她低聲回答，視線落在地毯上。 「是我們的房間。」 他脫口而出，說完自己也愣住了。空氣突然凝結，若曦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，兩人都沒說話。 宇翔哥先移開視線，把相框放回原位，轉身走向窗邊。他伸手整理窗簾綁帶，指尖滑過深藍色的布料——那是她剛才進門時不小心碰到的地方。 若曦吞了口口水，走到茶几邊倒了杯水。她捧著杯子走過去，遞給他：「喝點水吧。」 他轉過身來接，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，同時縮手。水杯失去平衡，往下墜落。 宇翔哥反應很快，彎腰一把接住杯子。水濺出來，灑在他手上和地板上。若曦的手還懸在半空中，整個人僵住了。 他站直身體，低頭看著她。房間很安靜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轉聲和兩人的呼吸。 他握住她懸空的手，輕輕將水杯放進她掌心，卻沒有立刻放開。四目相對，呼吸聲在靜謐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 --- 若曦先鬆開了手，指尖從他掌心滑落。她往後退了一步，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，杯壁上映著窗外城市的燈光。 「那個……」她開口，聲音有點澀，「你今天，累了吧？」 宇翔哥收回手，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：「還好。妳呢？站了一整天，腳應該很痠。」 「穿婚紗站習慣了，拍畢業照的時候也站很久。」她笑了笑，把水杯放到茶几上，「倒是你，要應付那麼多親戚，比畫圖還累吧？」 「差不多。」他走到沙發邊坐下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「其實也沒什麼，就聽他們說些場面話。」 若曦在他對面坐下，隔著一張茶几，兩人中間擺著那盤水果和香檳。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出口：「宇翔哥，你……為什麼願意？」 他抬頭看她：「願意什麼？」 「願意接受這場婚姻。」她說完，看見他表情僵了一瞬，「你明明可以拒絕的。若薇姐走了，你沒有義務一定要完成訂婚。」 宇翔哥沉默了一陣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眼神很平靜：「因為不想讓妳一個人面對全場的尷尬。」 若曦愣住了。 「妳父親在電話裡跟我說的時候，我第一個念頭是——若曦一個人站在禮臺上，所有人都會看著她，會問她姐姐去哪了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所以我說好。」 她低下頭，眼眶又開始發燙。她深吸一口氣，逼自己笑出來：「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愛逞強。」 「我沒有逞強。」 「有。」她抬起頭看他，眼裡帶著水光，「明明心裡不願意，還要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。你一直都這樣。」 宇翔哥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突然問：「妳還記不記得，國中的時候，妳有次畫冊掉進學校後門的水溝裡？」 若曦眨了眨眼，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事：「記得……那天還下著雨。」 「我幫妳撿起來，整本畫冊都濕了，妳哭得很慘。」他嘴角微微揚起，「後來我拿吹風機幫妳一頁一頁吹乾，吹了快一個小時。」 「你還記得？」她的聲音有點顫抖。 「記得。」他看著她，目光很專注，「那本畫冊的封面，是一棵大榕樹。」 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婚紗裙擺，聲音很輕：「因為樹下有你跟姊姊。」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宇翔哥站起身，聲音有些啞：「我去洗澡。」 他從她身邊經過，腳步頓了一下。然後他的手落在她頭頂，輕輕拍了拍——就像小時候那樣。 若曦僵住了，眼淚終於掉下來。 「謝謝。」她小聲說，聲音幾乎被空調聲蓋過。 宇翔哥停在浴室門口，沒有回頭。但她看見他側臉的線條微微鬆開，嘴角似乎揚了一點點。 浴室門關上，水聲嘩嘩響起。若曦把臉埋進抱枕裡，胸口滿是既酸澀又甜蜜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