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……懷孕了。」 梓潼那已經哭啞的嗓音,像一把鈍刀,劃破了客廳裡近乎死寂的空氣。話音落下,客廳裡連空調的運轉聲都彷彿被抽乾了,只剩下她喉嚨裡壓抑不住的嗚咽在迴盪。 浩宇遞過去想要撫摸她頭髮的手,硬生生凍結在半空。他的瞳孔劇烈收縮,整個人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停頓。客廳裡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,那張向來沉穩冷靜的臉上,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縫般的震動。他的手指懸在距離她髮頂不到三公分的地方,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釘住了,連指尖都沒能顫一下。 在他的認知裡,梓潼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懷孕。那份體檢報告上的字句他記得清清楚楚——「卵子具有吞噬精子的罕見特性,自然受孕機率極低」。這是他這段時間一直敢肆無忌憚的根本原因。 可眼前梓潼那哭得紅腫的雙眼,以及她那顫抖著遞到他面前、上面赫然顯現著兩條鮮紅平行線的驗孕棒,卻像一記沉重的鐵拳,重重砸在他腦海裡。 那一瞬間,浩宇的理智與認知劇烈碰撞,連他也一時間無法確定眼前的真相。他慢慢收回那隻僵在半空的手,指尖微微發麻。 「哥……怎麼辦……」梓潼指節死死揪著自己的衣襟,將那塊布料攥得皺成一團,「我們該怎麼辦……」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梓潼斷續的抽泣聲。浩宇盯著那支驗孕棒,腦中的思維以極快的速度運轉著。種種疑慮、震驚、複雜的情緒在腦海裡翻湧,但比起這些,一個更為迫切、更為強烈的念頭瞬間佔據了他的大腦。 良久,浩宇猛地抬起頭,眼神裡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。他一把抓起梓潼冰涼的手腕,聲音低沉得不容置疑:「跟我走。」 「我不……」 梓潼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浩宇強硬地拉起了身。他根本不給她任何拒絕與掙扎的機會,幾乎是半強迫地將她拖出客廳,穿過走廊,一路踉蹌著帶到車庫,塞進了那輛才剛停好的銀白色跑車副駕駛座上。 「繫上安全帶。」 浩宇冷著臉扣上車門,隨後坐進駕駛座,發動引擎。銀白色的跑車像一頭重新甦醒的野獸,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,猛地衝出了地下停車場,朝著外面的街道急速駛去。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,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刺耳。 車廂內靜得令人窒息,只有兩人的呼吸聲與引擎的運轉聲交織在一起。儀表板的冷光映在浩宇緊繃的下顎線上,他雙手握著方向盤,指節泛白,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。車速不斷攀升,路旁的景物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帶。 梓潼縮在副駕駛座上,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。她看著儀表板上的導航面板,上面並沒有顯示任何定位資訊。車窗外的街燈一盞盞往後掠去。 「哥……我們要去哪裡?」梓潼扭過頭,眼神裡滿是疑惑與惶恐,沙啞地問道,「你要帶我去醫院嗎?哥……你說話啊……」 浩宇沒有回答。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,薄唇緊閉。那冷硬的側臉在路燈光影的交替下顯得格外陰沉,像是戴了一層鐵鑄的面具。 跑車在夜色中穿梭,周圍高樓大廈的霓虹燈漸漸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稀疏的樹影與寬闊寂靜的綠化帶。車窗外的景色從繁華市區的喧囂,一點一點過渡成郊區特有的幽暗與空曠。路燈的間距越來越長,光與暗的交替節奏也越來越慢,像是某種無聲的倒數。 梓潼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,原本混亂的腦海突然閃過一絲熟悉感。 這條路…… 那些路燈的造型、路邊林立的梧桐樹,甚至是遠處山麓上隱約可見的大宅輪廓——那是她從小刻在骨子裡的記憶! 一股比得知懷孕時更恐怖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,梓潼瞳孔驟然緊縮,整個人如遭雷擊! 他要帶她回顧家大宅! 「哥!停車!你快停車!」 梓潼徹底慌了,她瘋了一樣拍打起浩宇的身體,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尖銳得變了調: 「你瘋了嗎!?不能回去!絕對不能回去!要是讓爸媽知道這件事,我們兩個就徹底完了……哥!求求你停車……停車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