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潼睫毛微微顫動,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,她迷糊地睜開眼,視線模糊了一瞬才慢慢聚焦,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,她撐著身體坐起來,太陽穴隱隱發脹,腦海裡混沌一片——關於昨晚宴會的記憶,停留在自己接過那杯蘋果汁之後,後面的記憶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樣,完全想不起來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淨的白色睡衣,頭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,怎麼回來的?她一點印象都沒有。 梓潼揉了揉發沉的額角,掀開被子下床,踩著拖鞋走出臥室。 寬敞安靜的客廳裡,浩宇正單手支著側臉坐在沙發上。他微微低著頭,眼神空洞而深邃,像是在思考著什麼,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疲憊與冷冽。晨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,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淺淺的光影,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凝滯的寒意。 「哥……早安。」梓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慢吞吞地走過去,在沙發另一側坐了下來。 浩宇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,隨後抬起頭。他眼底密佈著微小的血絲,但臉上的神情卻在對上她視線的瞬間,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與溫和。他放下支著臉的手,朝她微微傾身:「醒了?感覺怎麼樣,頭還暈嗎?」 「還好……就是沒什麼印象了。」梓潼皺了皺小鼻子,好奇地湊過去問,「哥,我昨晚是怎麼回來的呀?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……」 她記得自己明明在宴會上,怎麼一覺醒來就到家了?中間發生了什麼,她完全沒有記憶。 浩宇看著她清澈無辜的雙眼,視線在她臉上一寸寸掃過——那雙眼睛裡只有單純的困惑,沒有任何恐懼或陰影,他將想了一整夜的說辭,用最平靜無波的語調說了出來:「妳昨晚在宴會上吃的蛋糕有問題,食物中毒昏過去了。我沒讓事情鬧大,直接讓人通知醫院的私家醫生到家裡來做了緊急處置,幸好問題不大,吐出來洗完胃就好了。」 梓潼愣了一下,眼神裡閃過一抹狐疑。食物中毒?可她隱約記得最後的印象是喝了杯果汁……但看著浩宇那張嚴肅而坦然的臉,她壓下了心中的怪異感,哥哥是絕對不可能騙她的。 「原來是這樣……難怪我覺得渾身沒力氣。」梓潼小聲咕囔著,剛準備起身去刷牙,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了浩宇放在膝蓋上的右手。 他的右手手掌上,白色的紗布嚴嚴實實地纏了好幾圈,最核心的位置還有一片明顯的暗紅色血跡,已經乾涸成深褐色,帶著一種觸目驚心的沉滯感。 梓潼心頭一緊,連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,緊張地驚呼:「哥!你的手怎麼了?!」 浩宇任由她握著,語氣平淡:「昨晚抱妳下車的時候沒注意,在車框上撞了一下,皮肉傷而已,醫生已經包紮過了,不用擔心。」 他說話的時候,沒有任何猶豫或閃躲。梓潼的目光在他纏滿紗布的手掌上停留了好幾秒——那圈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,卻仍看得出底下傷口的位置,就落在掌心正中。撞在車框上,怎麼會撞出這麼大一片血跡? 但浩宇的表情太平靜了,讓她的疑慮剛冒頭就被壓了下去。她眼眶瞬間紅了,在她看來,全是自己貪吃,才會害得哥哥整晚忙前忙後,甚至還受了傷。 「對不起……哥,都是我不好,又給你添麻煩了……」梓潼低下頭,聲音裡帶上了難過的哽咽。 「傻瓜,跟妳沒關係。」浩宇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,他的指尖從她髮絲間穿過,動作輕緩,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 梓潼沒有抬頭,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,清晨的陽光靜靜鋪滿整個客廳,照在兩人身上,溫暖而平和。 梓潼不會知道,昨晚,在這個冰冷死寂的客廳裡,浩宇獨自一人坐了整整一夜。 看著臥室裡昏睡不醒的梓潼,浩宇那顆早已對世間萬物麻木的心靈深處,第一次湧現出一種叫作「自責」的情緒,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,比任何凌遲都要折磨人。 在極度的煩躁中,他掏出那把不久前才割斷侍者喉嚨的瑞士刀,將冰冷的刀鋒貼上了自己的右手手掌。 劃開—— 冰冷的鋼刀切破肌膚、割開肌肉,鮮血順著指縫與掌紋不斷湧出,滴落在地毯上。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,他感覺不到痛,可這種用自殘換來的鮮血與刺激,卻奇蹟般地撫平了他腦海中幾乎要失控的殺意,讓那股煩躁獲得了短暫的平靜。